
苏轼散文名篇《赤壁赋》
赤壁之战的故事,在我国几乎是家喻户晓,尽人皆知。从正史到演义,从戏曲到影视,都把这场规模浩大的古代战争,渲染得丰富多姿,波澜壮阔。赤壁鏖兵是意义重大的战略决战,战争的开端,是孙刘两家的生死存亡;战争的进程是如何以弱胜强;战争的结局,奠定了三分天下各占一方。
历史的本身情节就十分生动,又经过艺术化的处理就更加热闹非凡。像舌战群儒、草船借箭、蒋干盗书、黄盖诈降、诸葛借风、火烧战船、败走华容等一连串的精彩故事,久已深入人心,就连不识字的老头老太太也都会说:“周瑜打黄盖— 愿打愿挨”可见其影响之深广。
赤壁怀古之作,最著名的便是一诗、一词、一赋。诗《赤壁》“折戟沉沙铁未销,自将磨洗认前朝。东风不与周郎便,铜雀春深锁二乔。”这是杜牧的名作。词《念奴娇·赤壁怀古》和赋都是苏东坡的。虽然是在同一个地方,缅怀同一件事情,但却有着不同的意蕴和情致。
比较而言,杜诗写得清丽俊逸,贵在巧思;苏词则写得雄浑豪放,气势磅礴。杜牧完全避开了正面,既不写景也不叙事,而是通过一份战争遗产来引发怀古之情,让人们想到那场惊心动魄的战争。然后却陡然一转,从反面去假设战争的另一种结局,其妙处尽在于此。咏史不落窠臼,出神奇于百炼,起别趣于寸心,这正是小杜七绝的特点。
苏轼的词写得豪迈壮阔,雄奇无比,把写景、咏史、抒情三者融为一体,从正面着笔直入主题。一开始就以非凡的气魄,极力把时空扩展开来,立刻就展现了一幅雄伟壮观的画面。让人仿佛看到了诗人正兀立岸边,望浩浩之长江,叹悠悠之历史;对巍巍之赤壁,涌翩翩之浮想。
他写出了壮丽的景色,惊涛拍岸,飞珠溅雪,汹涌澎湃,气象万千;他写出了栩栩如生的人物,使雄姿英发的周瑜在他的遥想中出现,如见其音容笑貌;他写出了深沉的感慨,在昂扬激越的词句后面,分明是无奈的苦涩,压抑的情怀。这首词气势之宏大是前无古人的,是苏词及豪放词派的代表作品,其雄刚超迈足以傲视古今。
赋,是我国古代文学中的一种独特之文体,它始于先秦,盛于汉魏,源远流长,不绝于历代。古赋接近于诗,班固曾说:“赋者,古诗之流也”,虽然字不分行,但一般都是句式整炼而协韵,有别于诗的是“不歌而诵”,即是不便咏唱的诗。至唐宋时,由于古文运动的兴起,给赋体注入了新的活力,从而产生了词情并茂,声韵和谐,骈散揉合,长短错落的文赋,《赤壁赋》即是文赋中的代表性名篇。其构思之精巧、立意之高远、谋篇之严谨、词采之清丽,韵味之隽永、气脉之顺畅,都是卓立古今,罕见其匹的。
还是先让我们进入他的心灵轨迹吧:
“壬戊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
赋的开端记述简明,似乎仅为点明时令,说清地点,交待人物而已。看似平淡无奇,却尽得谋篇布局之妙,仿佛是一个高明的军事家,在战斗打响之前的排兵布阵,显示其运筹帷幄之才。你看他安排好赤壁之地,来引发怀古之情;布置下苏子与客,以展开双方的议辩;让微风来增强动感,并将使游兴升华;给秋水赋予重要使命,不单单是环境、情趣的需要,还是后来争辩之议题;他还埋伏下了酒和船,不时在关键之处来接应。就差一个重要角色没有出来,那就是月亮!不过他已经在呼唤了,不是正在诵明月之诗吗?
“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苏轼是品月的高手,谁人不知他的《水调歌头》?果然,随着月的出现,整个情调为之一变。她冉冉升起于东山之上,宛如在协奏曲中,小提琴拉响了明亮的主旋律,她徘徊于斗牛之间,使夜空更显得深邃幽远;她把清冷的光洒向了秋水,使江面更增添空旷茫然。至此,苏轼已经布下了如诗的梦境,以便把情感升华到沸腾的顶点。突然,他又忽发奇想,魔法般地使船缩小,变成一叶芦苇飘浮于万顷之茫然。他把自身缩小正是为了反衬江天的浩瀚,又让风来吹送轻舟,拂荡衣袂,浩浩乎,飘飘然,如梦如烟,怎不让人身心俱醉,晃若登仙?写到这里完成了第一段落,而这仅仅是一个精彩的发端。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鸣鸣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寂静的夜,浩渺的江、弥漫的雾气。晚风习习、皓月千里、随轻舟而荡漾的思绪,行文到此,已经是情景相生,意趣皆俱,游乐尽兴,往下还写什么呢?这不已经是一篇很好的游记?不,苏轼的目的远不止此!他以游写景,即景生情,是为了由情入理,然后还要因理而议,并在议论中阐述哲理,揭示主题,这才是他的全部用意。你看,苏子与客对同一环境产生了不同的感受,一个痛饮放歌,豪情洋溢;一个托声箫管,流露出哀怨与悲戚。那断肠的箫声,文中连用了六种比喻,真是凄凉、悱恻、揪心之极!可是,为什么呢?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
这话不用别人来问,苏轼自己就首先发问了:“何为其然也?”有问必有答,这很自然地就引出下文,整个第三段落,都是客人在申述悲之由来,他的满腹惆怅,首先是由于吊古伤今,由赤壁联想到曹操,想到他的文治武功,想到他的英雄一世,想到他当年在此的赫赫声威,如今他又在哪里呢?如果仅有这种怀古之叹,来作为悲的由来,那是太不够了!先别忙,这仅是第一层意思,好戏还在后头。
“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樽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邀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他又在缩小自己了,变成了极平凡的小人物,然后再去和历史上的大人物比较。请看,连英雄豪杰都难免被时光所淹没,像你我这样的等闲之辈就更不值一提了,难道还不可悲吗?这已经不是替古人担忧了,而是联想到自己,在这“无才可去补青天”的王权社会里,纵有鸿鹄之志,又能如何?这应该是他的心里话。
这种对比所引伸出的结果,更是叹人生之短暂,羡大自然之永存,他幻想着去与神仙为侣,却拥抱宇宙达到永恒,但绝无实现的可能。愿望破灭了,因此,才托遗响于悲风。到这,那悲的由来才算写够了!这段客之所言给全篇的文势造就了跌宕,形成了波澜,从而逼出了畅谈哲理的第四段,那才是全文的点睛之笔呢。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
苏轼首先把话题扣紧在水和月上,并以水之川流,月之盈亏,来讲述变与不变之哲理,这正是全篇的题旨。其实,所谓的“客”无非是一种假托,虚拟人物来制造议论的话题,这是中国古赋的传统手法,就像司马相如笔下的子虚、乌有先生一样。他这番“变与不变”的阐述是全文的意脉之所归,早就在这里等着呢!前面的泛舟之乐,箫声悲鸣,客之发议,都是在一步步地往这引,如笋剥壳,如茧抽丝,逐层深化,终于至此,这是多么缜密精湛的艺术构思啊,“立片言以居要”,妙就妙在这里!”
“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适。”
东坡居士的“变与不变”之妙理,还只是思想认识上的旷达,欲解脱精神上的苦闷,还需有行为上的超逸,于是他又以“风月本无价,山水自有情”来劝慰‘客’,应该在大自然中寻找精神寄托,胸襟自会开阔,忘却一切荣辱得失。这实际上是他给自己开出的药方,当时,苏轼正处于仕途逆境,刚刚因为“鸟台诗案”而被捕下狱,险些丢了性命。
由湖州知州贬为黄州团练副使,仍是待罪之身,限定本州安置,不得签署公事。官场失意,抱负成空,这是他悲之由来。但另一方面,他在黄州虽躬耕垄亩,处境艰辛,而豪旷不异于往日,常与田父野老交游,在谈笑中将尘俗权贵视如草芥,这是他乐观开朗的性格所决定的。因此,《赤壁赋》中主客的所述的悲观与达观,表露的都是他自己的情怀,假托于主客,无非是在表演一出精彩的自拉自唱。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籍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最后一段的结尾,写得简短精炼,但却在情感上再起波澜,并能关照全局且留下隽永的余味。由于苦闷暂得解脱,故“客喜而笑”,从而完成了全文的由乐而悲、再从悲到喜的情绪转换。由开始的泛舟到最后的枕舟,由月出东山到东方既白,首尾呼应之妥贴,浑然天成。再看那酒杯,从“举酒属客”到“饮酒乐甚”,进而“洗盏更酌”,直至“杯盘狼籍”,好一件贯串道具,正体现了匠心之巧。
那最后的一句更有意思,虽然只是平淡地说:“他们躺在船上就睡着了,连天亮都不知道”,但游乐尽兴之意却跃然纸上,还用明说吗?总览全篇则可领悟,东坡文章果然似行云流水,纵横多姿。他那超凡之笔很从容地就达到了化景物为情思,融哲理于诗意,将压抑之情包容于旷达之想,极尽神妙。难怪明代有学者叹服地说:“古今之文,至东坡先生无余能矣!”推崇之情,无以复加。
在中国文学史上,苏轼的名字是光芒四射的,他不仅文章盖世,还是个诗书画全才。即便是饮食养生之道,他也不比后世的营养专家差。他很崇拜韩愈,称颂韩文公是“文起八代之衰”。但后人评价唐宋八大家时,却有:“诗到苏黄尽”之叹。他的词,一扫晚唐、五代浮艳之风,开创了豪放词派之宗,与辛弃疾之词并称“苏辛体”,在书法方面,他长于行楷,用笔丰腴跌宕,有烂漫之趣,与米芾等合称宋代书法四大名家;他擅长画竹,并喜作怪石枯木,论画主张神似,为文人画之倡导者,“胸有成竹”的典故正是他的名言。在文章、诗、词、书、画五项中,他是全能冠军,多才多艺,历代罕见。
值得称道的是,在唐宋八大家之中,苏氏一门就占了三个。其父苏洵和弟弟苏辙,都是文章泰斗,在文学史上都有着辉煌地位,一门三杰,传为美谈,清代选编的`总集《古文观止》,从先秦到明末,选了又选,挑了又挑,收了文章二百二十二篇,而苏氏父子竟占了二十四篇,可见他们爷仨的份量。为了对三苏加以区别,他们兄弟俩被人们称为大苏、小苏,其父则被称之为老苏。
尽管苏氏父子名高天下,才冠当时,但居官却均未显达。苏洵仅当过秘书省校书郎、县主簿等微职,大小苏兄弟虽同科登第,但仕途都很坎坷,屡遭厄运,几经谪贬,经常处于逆境。苏轼在黄州写《赤壁赋》的时候,正是他最倒霉的时候,生活也较为贫苦,他曾在诗中写道:“去年东坡拾瓦砾,自种黄桑三百尺。今年刈草盖雪堂,日炙风吹面如墨。”诗中所说的东坡,便是他筑室自居的宅东之土坡,他那永垂后世的雅号——东坡居士,就是这么来的。
历史有时也会开一些不大不小的玩笑,那个曾被唐宋两大诗人吟咏过的黄州赤壁,其实并非“三国周郎赤壁”,原来在湖北省境内有几处赤壁,除黄州之外,还有武昌县西南,嘉鱼县东北,蒲圻县西北三处,都叫赤壁,杜牧在四十岁的时候,曾任黄州刺史,他所咏的《赤壁》与苏轼所游之处,是同一个地方,经考证,当年周瑜大破曹兵,火烧战船之处是蒲折西北的长江南岸,对面便是曹操败走的鸟林。
苏轼对此也许未必全然不知,所以他词中才特意点明了“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等于宣布了“我是听说的,借以抒怀罢了!”。不过,历史既然造就了名人,名人反过来也能造就历史。真实的赤壁也许只是杀戮的见证,在此已无多大的意义,而苏轼笔下的赤壁,已然是精神的升华,唤起了后人无尽的遐思和感悟,人文的美学价值便在于此。在清朝的康熙年间,正式将黄州赤鼻矾定名为“东坡赤壁”,并在那里修了二赋堂等建筑,以纪念那位伟大的文豪。
苏轼散文名篇赏析《前赤壁赋》
熙宁九年十月,王安石变法受挫,变法动向发生逆转,一些投机新法的分子,结党营私,倾轧报复,耿直敢言的苏轼成了官僚们政治倾轧的牺牲品。
元丰二年四月到达湖州,七月二十八日突然遭到逮捕,罪证是苏轼的一束诗文。原来在苏轼的诗文中曾流露过一些牢骚,表示过对新法的不同意见,也针砭新法的流弊,其目的无非是“缘诗人之义,托事以讽”,这些就成了遭受弹劾的把柄。那些奸佞的小人诬蔑他“衔怨怀怒,恣行丑诋”“指斥乘舆”“包藏祸心”,把他投入大狱。一时亲友惊散,家人震恐。
苏轼在狱中遭受诟辱折磨,有时感到难免一死,曾写两首诗与弟弟诀别,有“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的诗句。幸亏亲友的营救,当时的宋神宗也不想杀他,这年年底,结案出狱,以水部员外郎黄州团练副使的名义被贬谪到黄州。
元封三年正月到黄州,苏轼一住就是五年,在这里他生计困难,在友人的帮助下,开了几十亩荒地,掘井筑屋,躬耕其中,号“东坡居士”。苏轼在黄州思想是矛盾的:一方面,他对受到这样残酷的打击感到愤懑、痛苦;另一方面,时时想从老庄佛学求得解脱。同时,在他躬耕农事与田父野老的交往中,感到了温暖,增强了信心,他一方面表现了旷达自适的性格,一方面也使他的思想更接近现实。他的前后赤壁赋正反映了这时的思想情感。
苏轼在黄州的所言所思、所作所为,都会令我们情不自禁地思考这样一个问题:黄州的苏轼到底潇洒在何处?他耕种庄稼、走进厨房、广交朋友、慈悲为怀;他撰写著作、勤奋读书、强身健体、反躬自省。黄州的苏轼没有颓废,没有消沉,更没有在黑暗的角落里独自咬牙切齿,而是尽可能地反思自己的过去,充分理解现实的处境,努力创造生活的乐趣,积极探求生命的意义与价值,他要努力使自己成为艰苦生活的主人而不是奴隶,这也许就是我们所说的黄州苏轼的潇洒与成熟。
苏轼《赤壁赋》全文:
壬戌之秋,七月既望,苏子与客泛舟,游于赤壁之下。清风徐来,水波不兴。举酒属客,诵“明月”之诗,歌《窈窕》之章。少焉,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纵一苇之所如,凌万顷之茫然。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于是饮酒乐甚,扣舷而歌之。歌曰:“桂棹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美人兮天一方。”客有吹洞箫者,倚歌而和之,其声呜呜然,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余音袅袅,不绝如缕。舞幽壑之潜蛟,泣孤舟之嫠妇。
苏子愀然,正襟危坐,而问客曰:“何为其然也?”客曰:“月明星稀,乌鹊南飞。此非曹孟德之诗乎?西望夏口,东望武昌,山川相缪,郁乎苍苍。此非孟德之困于周郎者乎?方其破荆州,下江陵,顺流而东也,舳舻千里,旌旗蔽空,酾酒临江,横槊赋诗,固一世之雄也,而今安在哉?况吾与子渔樵于江渚之上,侣鱼虾而友麋鹿。驾一叶之扁舟,举匏尊以相属。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挟飞仙以遨游,抱明月而长终。知不可乎骤得,托遗响于悲风。”
苏子曰:“客亦知夫水与月乎?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而又何羡乎?且夫天地之间,物各有主,苟非吾之所有,虽一毫而莫取。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无禁,用之不竭,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而吾与子之所共食。”
客喜而笑,洗盏更酌。肴核既尽,杯盘狼藉。相与枕藉乎舟中,不知东方之既白。
苏轼《赤壁赋》译文:
元丰五年七月十六日的夜晚,苏轼与几位要好的朋友,泛一叶小舟,在赤壁之下饮酒赏月。
那时节,江上清风习习吹来,水波泛起阵阵涟漪,大家一边开怀畅饮,一边情不自禁地吟唱起《诗经》中那首美丽的《月出》诗篇:“明月出来是多么的明亮,美人的容貌是多么的俊俏!她的身材如此的窈窕,止不住的相思啊令我烦恼!”不一会儿,皎洁的明月从东山那边缓缓升起,徘徊在闪烁的南斗和牵牛两个星座之间。举目一望,但见一派茫茫的雾气横越大江,水色与天光交相辉映,好一派缥缈如仙的景象!于是,大家任由这小舟在浩淼苍茫的江上随意漂流,船儿好像在空中腾云驾雾,不知道要去向何方;又好似离开了喧嚣的尘世,飘飘然飞上天空化作了神仙!这样的境界真是妙不可言!
东坡居士止不住边饮酒边敲击着船舷唱起歌来,他唱道:“扬起手中的船桨啊,拍打着清澈的江水;船儿溯流而上啊,月光多么明亮;我的心儿早已飘向远方啊,美人多么令人向往!”听着这感伤而动人的歌声,朋友中一位名叫杨世昌的道士和着歌声吹起了洞箫,那呜呜的箫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一曲终了,余音袅袅,不绝如缕。真要使潜藏在深渊中的蛟龙开始翻滚乱舞,又要使孤舟上的寡妇伤心落泪。
这箫声令东坡居士神情忧郁哀愁,他不禁整了整衣襟,端坐起来,问杨道士:“您的箫声为何如此悲伤呢?"东坡的一句问话不想却引出了杨道士的一番大道理来。杨道士说:“月明星稀,乌鹊南飞。这不正是曹操曹孟德的诗句吗?从赤壁向西望去是赫赫有名的夏口,向东望去则是闻名遐迩的武昌,其间山川河流缭绕、林木郁郁苍苍,不正是当年周瑜周公瑾围困曹操的地方吗?想当初曹操刚刚攻破荆州,收取江陵,大军顺流东下,雄伟的战船连绵千里,鲜艳的旌旗遮住了天空,曹操举起酒杯面对浩浩的江水,握着长矛写下慷慨激昂的诗篇,真不愧是盖世的英雄!可现在他又身在何处呢?曹操这样伟大的人物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整日不过在沙洲上捕鱼打柴,终日与鱼虾麋鹿为伴,驾着小船,举起酒杯相互敬酒,真好比朝生暮死的蜉蝣,不过是沧海中的一粒小米罢了!我感慨生命的短暂,羡慕长江的永恒,想要如神仙一样遨游无穷,与明月一样永生不灭,但是又知道这并非轻而易举的事情,所以将这悲伤的箫声寄托在秋风中。”
听罢杨道士的这一番道理,东坡微微笑着说:“您了解江水与月光么?江水日夜流逝,但没有一份减少;月光由圆而缺,但没有一点增损。生与死不过是生命的不同存在形式。由生到死,就像流水由西到东,明月由盈而缺,生命本身其实并无变化。要说变化,天地万物每一秒钟都在变,要说不变,天地万物从来都不曾消失。天地万物,各有其主,不是自己的,一分一毫也无法获取。只要我们愉快地享受这江上清风,山间明月,不就是与自然一起变化吗?又何必担忧生命的短暂,羡慕江水的永恒呢?”
显然,杨道士对时间、生命的领悟还仅仅局限在个人始终的小天地里,因此当他面对大自然无穷无尽的生命力时,便自然发出悲观哀伤的叹息;苏轼则不同,在他看来,人与自然是一体的,人本来就是自然的一分子,自然无所谓生与死,生与死都只不过是生命的不同形式罢了。而时间的长与短、永恒与变化也是相对的,只要能够将自己的生命都融于清风当中、明月当中、江水当中,将自己的每一分有限都投入到自然界无限的境界当中去,享受每一分生命、月光、清风,就是永生、永恒。
苏轼的一番妙语使朋友们豁然开朗,大家重新开始高高兴兴地吃吃喝喝,不知不觉,横七竖八地睡在船上,直到天光大亮。
苏轼在《前赤壁赋》中,面对赤壁的山水风月、主客的扁舟渔唱等可入诗境的各种物象,着重描写了水、月两种优美的意象。水是七月长江之水,月乃八月中秋之月。其时之水“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白露横江,水光接天”;其时之月“月出于东山之上,徘徊于斗牛之间”。水状茫茫无际而雍容舒展,月色浓华可人而与水相照。水若无际,月若无际。不辨何处是水,何处是月,只觉得置身于一片无挂无碍的“空明”之中。万千毛孔,俱为舒展;百端俗虑,一齐抛撇。于是才引发了“浩浩乎如冯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的极度自由之感。
这是散文自《庄子》以后久违了的精神逍遥游的再现。冯“虚”即游于“空明”也,它将水月的色性融为一体,比谢庄的《月赋》、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更能得水月相交之神髓。因为谢庄借月写相思之情,月在天外;张若虚见水月兴人生之感,月在心外。而苏轼则将水月之美用心去感觉去揉合了——这才能找到“空明”一词来形容水月相融之境,和它给予人心的无比熨贴和自由感。而“浩浩乎”、“飘飘乎”直陈襟怀恣畅之感,已是顺乎水月之美的导引,自然产生的了。“冯虚御风”、“羽化而登仙”皆是借用道家典籍所记真人、成仙之事表明内心极度自由、不虑世情之境。它们意味着,如此不见水月、只觉空明之境不仅是作者摆脱俗情的诱因,也是其精神臻于空明后外在的象喻。由此空明见彼空明。空明的境界是一种万虑都歇的无欲无机之境,而水月则是一种能滤洗人的烦忧、使人进入自由思考的有意味的物象。平日兴趣落于人伦的孔子之见流水而感慨时间与存在,性格潇洒无羁的李白之因明月而人静起乡情,最能表明水月的这种精神导向性。佛教禅宗认为它是一种思想的象喻。“一月能映千江水,千江水月一月摄。”释子借一月与千江之月的关系喻言自性(佛性)与他性(一切性)、有和无、变和常的辨证关系,在世界的差别之中更注重无差别的觉悟。因此,水月之象也是佛徒参禅证道的入门处。
宋代禅思想深入人心,理学济以禅思,诗学济以禅喻,士大夫们大都将禅思作为思想的增容剂,苏轼也不例外。在此空明静观之夜,苏子见水月而起幽情,在静观中超越得失人我的思想局限,由道入禅,合道与禅,仰观宇宙、俯察自身,反思自身与宇宙的本性,进入哲学本体思考之境。他和释子一样,也借水月为喻,在仿佛永不消逝——“逝者如斯,而未尝往也”,“盈虚者如彼,而卒莫消长也”——的水月中,感觉到永恒同样潜伏在自己的体内:“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这样,即使明知一切都在微小的时段中发生变化,“天地曾不能以一瞬”,也因为自己具有与天地宇宙一致的“变中寓有不变”的本性而欣喜,为自身融入自然、获得自然性而满足。思想在自由之境穿行而获得的这种禅思如佛光自照,令他在一瞬间释滤了长期以来囤积的压抑和苦闷,精神与肉体一起放松在这空明的禅境中。沐浴着无尽的清风明月,主与客一起摆脱了,自由了,安然酣眠在水月奇境之中,仿佛连梦也不来骚扰一下。
其实,《赤壁赋》中的这一番主客对话,就是苏轼内心的独白与对话,是过去之苏轼与如今之苏轼的对话,是旧我与新我的对话,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它代表着苏轼对生命的反省与超越。清代古文家方苞评论这篇文章说:“所见无绝殊者,而文境邈不可攀,良由身闲地旷,胸无杂物,触处流露,斟酌饱满,不知其所以然而然。岂惟他人不能模仿,即使子瞻更为之,亦不能如此适调而畅遂也。”(引自《评注古文辞类纂》)苏轼通过各种艺术手法表现自己坦荡的胸襟,他只有忘怀得失,胸襟坦荡,才能撰写出“文境邈不可攀”的《赤壁赋》来。
苏轼《念奴娇·赤壁怀古》
《念奴娇·赤壁怀古》这首被誉为“千古绝唱”的名作,是宋词中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作品,也是豪放词最杰出的代表。它写于神宗元丰五年(1082)年七月,是苏轼贬居黄州时游黄风城外的赤壁矶时所作。此词对于一度盛行缠绵悱恻之风的北宋词坛,具有振聋发聩的作用。这首词感慨古今,雄浑苍凉,大气磅礴,昂扬郁勃,把人们带入江山如画、奇伟雄壮的景色和深邃无比的历史沉思中,唤起读者对人生的无限感慨和思索,融景物、人事感叹、哲理于一体,给人以撼魂荡魄的艺术力量。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豪杰!遥想公瑾当年,小乔初嫁了,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故国神游,多情应笑我,早生华发。人生如梦,一尊还酹江月。
看呐!滚滚的长江水浩浩荡荡朝着东方流去,让我们不禁想起孔子的感慨:"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你看那大浪淘沙,淹没了古往今来多少风流人物!在那山崖的西边,就是传说中三国周瑜大破曹操百万雄师的赤壁!多么宏伟雄奇的赤壁!那陡峭险峻的山崖高入云霄,仿佛要横穿天空,刺破苍穹!多么恢弘汹涌的长江水,掀起一阵阵滔天巨浪,卷起千万堆澎湃的雪浪。历史啊,是如此的惊心动魄,人生啊,是如此的壮怀激烈!锦绣江山孕育出多少英雄豪杰,然而,却早被无情的时间冲刷得干干净净!
这是词的上阙。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惊心动魄的美丽!
词的下阙更不得了!想想当年的周瑜周公瑾,何等的幸福、何等的浪漫!"小乔初嫁了!"其实我们都知道,小乔与周瑜并非在赤壁大战时结为百年之好的,东坡之所以偏偏要在这里强调"小乔初嫁",就是要让小乔这个久久站在三国英雄视野之外的美丽女性走入英雄的、历史的画卷之中,就是要让上阙那惊心动魄的美丽化作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的靓丽!诗人紧接着说:"雄姿英发,羽扇纶巾",让娇美柔情的小乔走入历史,就是为了更加衬托周瑜盖世英雄的气概!但这还远远不是全部,没有小乔,周瑜这个英雄的身上就少了许多儒雅从容、潇洒风流的气派!所以紧接着就说:"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消灭曹军,不过是谈笑之间,举手之劳!这才是儒将风流,这才是大英雄的气度!
你看,这就是苏轼心中的历史:如画的江山,滔滔的大浪,雄奇的峭壁,多情的美人,风流倜傥的英雄,千古流传的功业!然而,苏轼又是多么的感伤!赤壁再壮阔,英雄再浪漫,与自己又有什么相干?看看自己蹉跎半生,依然老大无成,却只顾在这里发出徒劳无用的感慨,苏轼啊苏轼,你也真是太过多情,难怪生出这么多的白发!
小乔是很美丽,周郎是很潇洒,赤壁大战是很辉煌,然而这些如今又在何处呢?人生不过是一场大梦,又何必为虚幻的历史伤感多情,为自己的老大无成而暗暗悲伤呢?也许只有江水、明月才是永恒的存在,且让我们与江月共饮,好好领略这赤壁的美丽夜晚吧!
这是词的下阙,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潇洒多情的感伤!
《念奴娇·赤壁怀古》是一声宏伟的叹息,一个壮阔的悲哀,一次飞越历史的翱翔。无论是惊心动魄的美丽,还是潇洒多情的感伤,都是一种深情的执着、深情的眷恋、深情的向往。而这,不正是苏轼所要极力超脱、极力超越的束缚吗?不要再为自己的老大无成而悲伤、叹息,要知道,个人的情感无论多么强烈,在宏阔壮烈的历史巨变中,都显得那么微不足道,那么矫揉造作,那么可怜可笑。所以不必为此再徒劳地感伤,应当享受人生,笑傲江湖。苏轼就在这种个人与历史的强烈对比中获得了对人生的自觉,从而真正做到超然物外、达观世事。
《念奴娇·赤壁怀古》词可以说是苏轼豪放词的颠峰之作。据说有一次,苏轼问一名客人:"我的词作比柳永如何?"那位客人回答说:"这哪里能够相比?"苏轼吃惊地问:"这怎么说?"那客人不慌不忙地说:"您的词作,必须让关西大汉怀抱铜琵琶、手握大铁板,高唱'大江东去'!柳永的词作却需要一个二八年华的小女子拈着红牙拍板,细细地唱'杨柳岸、晓风残月'。"苏轼听后不禁抚掌大笑(事载宋·俞文豹《吹剑续录》)。
这一段逸事从表面上来看,似乎是在称赞苏轼,其实却是在贬抑他的词作。因为在苏轼的时代,以柳永为代表的婉约词派乃是词坛创作的主流。婉约词派主要描写男女相思离别之情以及女性的闺阁生活,风格柔弱感伤、婉媚多情。苏轼对词最大的贡献与革新在于:将词的题材从单纯的儿女私情、离愁别绪扩展到丰富的社会生活的所有领域,将词的格调从抒写艳丽、媚俗的雕虫小技提升到抒发宏伟志向、表达胸襟抱负的黄钟大吕。苏轼对词的革新,如同在独木小桥之外开辟出一条通天大道,从此,词开始拥有与诗文一样重要的地位,而词的境界也随之走向宏阔开放。
苏轼书法名作《天际乌云帖》
苏轼字子瞻,号东坡居士。眉州眉山(今四川眉山)人。官至端明殿翰林侍读学士、礼部尚书,谥文忠。苏轼博学多才。其文雄视百代,为唐宋散文八大家之一;工诗词,开豪放一派,与父洵、弟辙并称了一苏』;工花鸟,论画不以形似,但求意趣,开文人画之先河。书法负盛名,笔致深厚,姿态横生,自创一体,位列“宋四家”之首。
《天际乌云帖》又称《嵩阳帖》,行书,共三十六行,计三百零七个字。此帖无年款,据清翁方纲所考,约在熙宁十年至元祐丁卯这十余年中所书,时苏东坡四十二至五十二岁间。应该说,这是苏氏书法艺术比较成熟时期的作品。
纵览全篇,字态凝重而饶有韵致,笔画圆浑朴茂,一点一画恰具有力屈万夫之力度。如果从用笔上去推究,苏字很大程度上得力于颜真卿的笔法,落笔沉着,行笔涩进,提按转折凝重,故线条圆润丰实而富有内涵。据载,苏东坡“少时规摹徐会稽,笔圆而姿媚有余;中年喜临写颜尚书,真行造次为之,便欲穷本;晚乃喜学李北海,其豪劲多似之。”《天际乌云帖》明显地留有颜字的遗痕,这是苏氏中年临写颜字的自然流露。
笔力雄厚,却能书写随意;宗法传统,却能时出新意,这是苏氏在此帖中为我们展示的驾驭笔墨的非凡才能。作为尚意书风的主要代表,苏东坡的艺术追求,从来就是强调自我发挥,挥洒性情。他屡屡自道『我书意造本无法,点画信手烦推求气强烈地抒发了一种不为绳缚,崇尚自我和自然的艺术情感。欣赏此帖,能感受到作者从头至尾都处于一个心手双畅,兴到笔随的精神状态。字势的映带关联,字态的率意洒脱,字列的大小错落,都营造出一种顺乎自然的艺术情景。所谓“不矜而妍,不束而严,不轶而豪,萧散容与,霏霏如甘雨之霖,森竦掩映,熠熠如从月之星,纡余宛转,缅缅如萦茧之丝气显现出诗一般的美感。
黄庭坚曾云:“余谓东坡书,学问文章之气,郁郁芊芊发于笔墨之间。”确实,苏轼那种萧散的性情和学问文章之气,是他的书法艺术魅力产生的根本所在。
释文:
“天际乌云含雨重,楼前红日照山明。嵩阳居士今何(在),青眼看人万里情。”此蔡君谟《梦中》诗也。仆在钱塘,一日谒陈述(古),邀余饮堂前小合中。壁上小书一绝,君谟真迹也。“绰约新娇生眼底,侵寻旧事上眉尖。问君别后愁多少,得似春潮夜夜添。”又有人和云:“长垂玉筋残妆脸,肯为金钗露指尖。万斛闲愁何日尽,一分真态更难添。”二诗皆可观,后诗不知谁作也。
杭州营籍周韶,多蓄奇茗,常与君谟斗,胜之。韶又知作诗。子容过杭,述古饮之,韶泣求落籍。子容曰:“可作一绝,”韶援笔立成、曰:“陇上巢空岁月惊,忍看回首自梳翎。开笼若放雪衣女,长念观音般若经。”韶时有服,衣白,一坐嗟叹。遂落籍。同辈皆有诗送之,二人者最善。胡楚云:“淡妆轻素鹤翎红,移入朱栏便不同。应笑西园旧桃李,强匀颜色待东风。”龙靓云:“桃花流水本无尘,一落人间几度春。解佩暂酬交甫意,濯缨还作武陵人。”故知杭人多惠也。
苏轼书法名作《黄州寒食诗帖》
《黄州寒食诗帖》系三大行书书法帖之一,北宋文学家、书画家苏轼手迹。纸本,25 行,共129字,是苏轼行书的代表作。原属圆明园收藏,现藏于北京故宫博物院。这是一首遣兴的诗作,是苏轼被贬黄州第三年的寒食节所发的人生之叹。诗写得苍凉多情,表达了苏轼此时惆怅孤独的心情。此诗的书法也正是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有感而出的。通篇书法起伏跌宕,光彩照人,气势奔放,而无荒率之笔。《黄州寒食诗帖》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被称为“天下第三行书”,也是苏轼书法作品中的上乘。正如黄庭坚在此诗后所跋:“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
历代鉴赏家均对《寒食帖》推崇备至,称道这是一篇旷世神品。南宋初年,张浩的侄孙张演在诗稿后另纸题跋中说:“老仙(指苏轼)文笔高妙,灿若霄汉、云霞之丽,山各(指黄庭坚)又发扬蹈历之,可谓绝代之珍矣”。自此,《黄州寒食二首》诗稿被称之为“帖”。明代大书画家董其昌则在帖后题曰:“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余卷,必以此为甲观”。清代将《寒食帖》收回内府,并列入《三希堂帖》。乾隆十三年(1748年)四月初八日,乾隆帝亲自题跋于帖后“东坡书豪宕秀逸,为颜、杨后一人。此卷乃谪黄州日所书,后有山谷跋,倾倒至极,所谓无意于佳乃佳……”为彰往事,又特书“雪堂余韵”四字于卷首。
因为有诸家的称赏赞誉,世人遂将《寒食帖》与东晋王羲之《兰亭序》、唐代颜真卿《祭侄稿》合称为“天下三大行书”,或单称《寒食帖》为“天下第三行书。”还有人将“天下三大行书”作对比说:《兰亭序》是雅士超人的风格,《祭侄帖》是至哲贤达的风格,《寒食帖》是学士才子的风格。它们先后媲美,各领风骚,可以称得上是中国书法史上行书的三块里程碑。
苏轼《黄州寒食帖》释文:
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暗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头已白。
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
诗中阴霾的意象如小屋、空庖、乌衔纸、坟墓……渲染出一种沉郁、凄怆的意境。表达出了作者时运不济谪居黄州的灰暗烦闷的心境。从文中“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可以想见他窘迫的生活。这两首诗放在苏轼三千多首诗词中,并非是其上乘之作。而当作者换用另一种艺术形式——书法表达出来的时候,那淋漓多姿、意蕴丰厚的书法意象酿造出来的悲凉意境,遂使《黄州寒食诗帖》成为千古名作。
《黄州寒食诗帖》彰显动势,洋溢着起伏的情绪。诗写得苍凉惆怅,书法也正是在这种心情和境况下,有感而出的。通篇起伏跌宕,迅疾而稳健,痛快淋漓,一气呵成。苏轼将诗句心境情感的变化,寓于点画线条的变化中,或正锋,或侧锋,转换多变,顺手断联,浑然天成。其结字亦奇,或大或小,或疏或密,有轻有重,有宽有窄,参差错落,恣肆奇崛,变化万千。难怪黄庭坚为之折腰,叹曰:“东坡此诗似李太白,犹恐太白有未到处。此书兼颜鲁公、杨少师、李西台笔意,试使东坡复为之,未必及此。”(《黄州寒食诗跋》)董其昌也有跋语赞云:“余生平见东坡先生真迹不下三十馀卷,必以此为甲观”。《黄州寒食诗帖》是苏轼书法作品中的上乘,在书法史上影响很大,元朝鲜于枢把它称为继王羲之《兰亭序》、颜真卿《祭侄稿》之后的“天下第三行书”。
梁羽生诗词选
梁羽生,原名陈文统,一九二四年四月五日出生(证件标明日期为一九二六年四月五日,误)原籍广西壮族自治区蒙山县。早年曾就读于平乐中学。
梁羽生诗词选
平明残月透帘栊,中酒前宵梦不浓。
学剑闻鸡思起舞,生心策马欲屠龙。
陈迹心头翻若浪,文章眼底涌如虹。
统将旧事并刀剪,扇散愁云醉太空。
梁羽生在平乐中学上学时在自己的扇子上的题诗,句首八字为"平中学生陈文统扇".
辛巳中秋夕,看陈云裳主演之电影《一夜皇后》,归来青衫尽湿,因赋此词。
龙出深渊,凤栖幽里,天缘会合江南。正艳日三月,蜂蝶绕征鞍。羡红袖当炉招展,羞煞桃花,俯地无颜。惹刘郎,天台拚醉,燕浪莺狂。
胡茄声起,顿烽烟绕遍边关。萦损柔肠,滴枯珠泪,难锁君皇。海誓山盟虽在,花重放,空倚危栏。痛极玉人不起,重来凄绝萧郎。
——《扬州慢》作于一九四一年
看电影《香城春梦》,感而倚此。
春梦香城浑未醒,倩女离魂,没入犁花影。心事眼波全不定,一春风雨长多病。
燕燕归来寻旧径,愁锁潇湘,寂寞庭芜静。往事悠悠空记省,平林新月湖光冷。
——《蝶恋花》
桂高毕业,倚此志别。
盈盈最是漓江苦,脉脉无言,送尽行舟去。归雁离群无意绪。中州弄影增凄楚。
梦魂犹伴榕城住,一觉三年,又值冬将幕,明日旅途知几许,冲寒且击兼程鼓。
——《蝶恋花》
前调意有未尽,再赋此调。
引离杯,歌离怨,诉离情。是谁谱,掠水鸿惊,杜娘金缕,曲终人散数峰青?悠悠不向谢桥去,梦绕榕城。
春空尽,杯空满,琴空妙,月空明!怕栏苑,人去尘生。江南冬暮,怅年年雪冷风清,故人天际,问谁来同慰飘零?
——《金人捧露盘》
上两首词均为梁羽生桂林中学毕业时所作,此首《金人捧露盘》在其《七剑下天山》中托冒辟疆之名引用。其中将"榕城"改为"燕京","杜娘"改为"秋娘".
天边缥缈奇峰,曾是我旧时家处,拂袖去来,软尘初踏,蒙城西往。短锄栽花,长诗佐酒,几回凝伫。惯裂笛吹云,高歌散雾,振衣上、千岩树。
莫学新声后主,恐词仙、笑依何苦。摘斗移星,惊沙落月,辟开云路。蓬岛旧游,员峰新境,从头飞渡。且笔泻西江,文翻北海,唤神龙舞。
——《水龙吟》
湘战失利,八桂骚然,感而赋此。
洞庭湖畔斜阳,而今空照销魂土。潸然北望,三湘风月,乱云寒树。屈子犹狂,贾谊何在?揾新亭泪。怅残山剩水,乱蝉高抑,凄咽断,潇湘浦。
又是甲申五度,听声声、病猿啼苦,满地胡尘,谁为可法,横江击鼓?觅遍桃源,唯有蒙城,烽烟犹阻。问甚日东风,解冻吹寒,催他冬暮。
——《水龙吟》
木兰花慢乙酉狄,余随双繁师(按:简又文)自桂返粤,舟中赋此。
谢西江万倾,泻珠海,送归船。尽洗涤风沙,冲残尘迹,悉郁都捐。离乱贯闻闻磬鼓,听潮声,犹似警频传。八栽沧桑历劫,浪花淘尽华年。
波心月影荡江圆,照澈旧山川。问洪扬故迹,至令遣几,不付秋烟?百年难得逢知已,避荒山治学发幽潜。吩咐轻舟且慢,待君遥望金田。
——十九岁作
还我楼诗草,哀榕城
森森剑戟千峰立,截壁临江当桂北。
西南一柱独擎天,蔽尽桃源避秦客。
桃源不闻战鼓声,喧天歌舞自生平,
遥将美酒浇烽火,闲把金樽论敌情。
敌骑无力图南向,盟军电扫大洋面,
凯旋座待不须忧,倚阁临春再开宴。
华灯处处照华筵,醉尽榕城不夜天,
那管中原成靡局,五陵年少自翩翩。
丽君荒冢成新第,漓北流汗脂粉腻,
环湖月冷燕莺飞,中正桥头弦管细。
弦歌一曲未曾终,蓦报汨罗水已红,
太传长沙空洒泪,胡骑环逼雁迥峰。
胡骑向北来和速!酒绿灯红难再续,
吴头楚尾病猿啼,遮断榕城羽衣曲。
繁华旧梦付漓江,烽火无情照玉颜,
鼓角声声催出走,几人挥泪别河山。
桃源难把强秦避,再觅桃源千万里,
神州何处有桃源,徘徊道路空凝伫。
徘徊遥望旧名城,大火连天映月明,
处处繁华成瓦砾,独留天际数峰青。
数峰青苦寒鸦绕,漓水荡秋帆影少,
满街红袖早无踪,只见孤城刀剑耀。
孤城四面铁骑来,天险难凭为敌开,
今日已无瞿相国,血花沾满蒋公碑。
血迹零脂相混乱,琼脂璧月长留怨,
桃花扇碎凤楼空,燕子笺残弦管断。
盼盼楼空燕燕狂,莺莺未老走他方,
满城风月无人管,独秀峰青对夕阳。
夕阳西落鸦声杳,长夜漫漫何时了,
寄语榕城旧主人,请将热血破新晓。
神州处处敌骑深,莫觅桃源合一心,
请把榕城当宝鉴,何愁三户不亡秦!
——二十岁时桂林失陷于日寇之手时悲愤之作。《广陵剑》中引用头四句。
独立苍茫每怅然,恩仇一例付云烟,断鸿零雁剩残篇。
莫道萍踪随逝水,永存侠影在心田,此中心事倩谁传。
——《浣溪沙》《萍踪侠影录》卷首
掠水惊鸿,寻巢乳燕,云山记得曾相见,可怜踏尽去来枝,寒村漠漠无由面。
人隔天河,声疑禁院,云魂漫逐秋魂转。水流花谢不关情,清溪空蕴词人怨。
——《踏莎行》《萍踪侠影录》张丹枫
盈盈一笑,尽把恩仇了。赶上江南春未杳,春色花容相照。
昨宵苦雨连绵,今朝丽日晴天,愁绪都随柳絮,随风化作轻烟。
-----《萍踪侠影录》卷尾
万里江山一望收,乾坤谁个主沉浮,空余王气秣陵秋;
自草新词消滞酒;任凭短梦逐寒鸥,散花人去剩闲愁。
——浣溪沙《散花女侠》卷首
望里青山接翠微,无情风自送潮归,钱塘江上怅斜辉。
我似江潮来又去,君如鸥鹭逐波飞,人生知之总相违。
——浣溪沙《散花女侠》铁镜心词
酒冷诗残梦未残,似心明月倚栏干,思君悠悠锦裳寒。
咫尺天涯凭梦接,忆来唯把旧诗看,几时携手入长安?
——浣溪沙《散花女侠》沐燕 和
惆怅晓莺残月梦,梦中长记误随车,此中情意总堪嗟!
大树凌云抗风雪,江南玫瑰簇朝霞,各随缘分别天涯。
——浣溪沙《散花女侠》卷尾
诗酒琴棋消永日,流年似水匆匆。春花争似舞裙红,繁华如梦幻,惆怅怨东风。
人近中年鬓白,却嗟壮志成空。倚栏看剑剑如虹,豪情难自谴,高唱大江东。
——临江仙《联剑风云录》卷首
却似移舟上碧滩
一滩经过千滩难
酷怜剑气消磨尽
飞瀑流泉日影寒
——《联剑风云录》铁镜心诗
一凤凌云独自飞,失群亦是合群时,只伤旧侣欲安归?
剑胆琴心空仁望,牛郎织女却参差!天山望断意凄迷。
——浣溪沙《联剑风云录》卷尾
何堪星海浮搓去,月冷天山,哀弦低诉!核誓三生,恨只恨情天难补。寒鸦啼苦,凄咽断,春光暮。旧侣隔幽冥,怅佳人,倚楼何处?凝仁望昔日游踪,()没入乱山烟树。凤泊鸾飘,算鸿爪去留无据。菩提明镜两皆非,又何必魂消南浦?且大际驰驱,寻找旧时来路。
——长亭怨慢《广陵剑》卷尾
一剑西来,千岩拱列,魔影纵横:问明镜非台,菩提非树,境由心起,可得分明?是魔非魔?非魔是魔?要待江湖后世评!且收拾,话英雄儿女,先叙闲情。
风雷意气峥嵘,轻拂了寒霜妩媚生。叹佳人绝代,白头未老,百年一诺,不负心盟。短锄栽花,长诗佐酒,诗剑年年总忆卿。天山上,看龙蛇笔走,墨泼南溟。
——沁园春《白发魔女传》卷首
秋夜静,独自对残灯,啼笑非非谁识我,坐行梦梦尽缘君,何所慰消沉。
风卷雨,雨复卷侬心,心似欲随风雨去,茫茫大海任浮沉,无爱亦无憎。
——双调忆江南《白发魔女传》
别後音书两不闻,预知谣诼必纷纭
只缘海内存知己,始信天涯若比邻
历劫了无生死念,经霜方显傲寒心
冬风尽折花千树,尚有幽香放上林
——《白发魔女传》卷尾卓一航诗
笑江湖浪迹十年游,空负少年头。对铜陀巷泊,吟情渺渺,心事悠悠! 酒冷诗残梦断,南国正清秋。把剑凄然望,无处招归舟。
明月天涯路远,问谁留楚佩,弄影中洲?数英雄儿女,俯仰古今愁。难消受灯昏罗帐,伥昙花一现恨难休!飘零惯,金戈铁马,拼葬荒丘!
——《八声甘州》《七剑下天山》开篇词
已惯江湖作浪游,且将恩怨说从头,如潮爱恨总难休。
瀚海云烟迷望眼,天山剑气荡寒秋,峨眉绝塞有人愁。
——浣溪沙《七剑下天山》卷尾
最伤心烽火烧边城,家国恨难平。 听征人夜泣,胡笳悲奏,应厌言兵。 一剑天山来去,风雨惯曾经。 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 此恨谁能解,绝塞寄离情。
莫续京华旧梦,请看黄沙白草—— 碧血尚阴凝。 惊鸿掠水过,波荡了无声。 更休问绛珠移后,泪难浇,何处托孤茎。 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溟。
——《七剑下天山》冒浣莲
剑胆琴心谁可语,江湖飘泊怜三女。弹指数华年,华年梦似烟。
遥天寒日暮,寂寞空山路。踏遍去来枝,孤鸿独自飞。
——调寄菩萨蛮《江湖三女侠》卷首
似水柔情,如花美眷,千秋佳话人争羡,依人燕子又归来,沧桑变了心难变。
柳絮轻飘,春风拂面,词笺不写文君怨,江南塞外一般同,碧波划鸳深鸯见。
——调寄踏莎行《江湖三女侠》卷尾
华严妙境偕谁游?看释迦拈花,伽叶微笑
玉笛仙音邀客和,听相如鼓瑟,千晋吹萧
——《冰魄寒光剑》联
玉剑冰弹,端的是奇缘奇遇。雪莲鸳谱,冷香飞人诗句。纵有珠峰,难隔刘郎路。云深处,愿同偕隐,皆屋冰川住。
——点绛唇《冰魄寒光剑》卷尾华玉公主词
萍水相逢,便已是琴心先许。一家寰宇,海内存知己。 纵隔珠峰,难隔天台路。 书此意,意凭风絮,吹向郎边去。
——点绛唇《冰魄寒光剑》
冰川映月嫦娥下
天女飞花骚客来
月色花香齐入梦
仙宫飞阁共招凉
月色无痕,绿窗朱户年年绕
仙妹有恨,碧海青天夜夜心
慧质胜幽兰,摇曳空山,明月有情徒惆怅
卿云灿银海,飘浮天际,瑶池无路漫低洄
幽谷荒山,月色洗清颜色
萍梗莲叶,雨声滴碎荷声
——《冰川天女传》联
飘萍倦侣, 算茫茫人海,友朋知否? 剑匣诗囊长作伴,踏破晚风朝露, 长啸穿云,高歌散雾,孤雁来还去! 盟鸥社燕,雪泥鸿爪无据。
云山梦影模糊, 乳燕寻巢,又恍重帘阻。 露白葭苍断肠句,却倩何人传语? 蕉桐独抱,霓裳细谱,望断天涯路。 素娥青女,仙踪甚日重遇?
——《冰川天女传》
不是平生惯负恩,珠峰遥望自沉吟
此身只合江湖老,愧对嫦娥一片心
人间白眼曾经惯,留得余生又若何
欲上九天摘星斗,填平东海不杨波
——《冰川天女传》金世遗
三月阳天,莺声呖溜圆。问赏心乐事谁家院?沉醉江南烟景里,浑忘了那塞北苍茫大草原,羡五陵公子自翩翩,可记得那佯狂疯丐尚颠连?灵云缥缈海凝光,疑有疑无在哪边?且听那吴市箫声再唱玉弓缘。
——《滴滴金》《云海玉弓缘》卷首曲
蜗角浮生换,怅年来车尘马迹,天涯望断。青冢寒鸦啼未了,凄绝此情难浣。更还有幽闺旧伴,死别生离同一恨,梦魂惊,犹似闻低唤。清泪滴,鸳枕畔。
深情负尽长遗怨,此生缘,镜花水月,都成空幻。弹剑狂歌临绝塞,云海苍茫人远,挽冰河洗涤尘丝乱。往者如斯随逝水,后来人应得如心愿。殷勤祝,嘘寒暖。
——金缕衣《冰河洗剑录》卷首
临异境,林石涌奇峰。万笏朝天惊鬼斧,千岩竟秀诧神工,人在画图中。
--—望江南《牧野流星》卷首
大地忍令浮劫火,风霜历尽订三生。少年豪气任纵横。
折戟消兵歌牧野,沉沙洗甲看流星。难忘最是兄弟情。
——浣溪沙《牧野流星》卷尾
萍飘倦侣,算茫茫人海,朋友知否?剑匣诗囊常作伴,踏破晚风朝露。长啸穿云,高歌散雾,孤雁来还去。盟鸥社燕,雪泥鸿爪无据。
秋意正袭燕云,京华漫步,目断繁华处。徘徊重续悲秋句,一样荒凉闹市。酒绿灯红,浓歌艳舞,于我浑无与。高山流水,有谁曾解琴趣?
——百字令《绝塞传烽录》卷首词
妙手空空负盛名,官衙甲帐任纵横。 孤身偏向虎山行。
不道人心多险恶,诧他大侠作嘉宾。 神偷窥秘也心惊。
——浣溪沙
浮沉力道未能紧,世网撄人只自怜
谁解古今都是幻,大槐南畔且留连
——《剑网尘丝》
紫塞黄云望眼遮,征鞑未解又天涯,可堪绿鬓斗霜华。
剩水残山思故国,荒沙瀚海乏仙槎,豪情犹在莫兴嗟。
——浣溪沙《瀚海雄风》卷首
弱水萍飘,莲台叶雾,卅年心事凭谁诉?剑光刀影烛摇红,禅心未许淤泥絮!
绛草凝珠,昙花隔雾,江湖儿女缘多悟。前尘回首不胜情,龙争虎斗京华暮。
——《踏沙行》《京华》开篇
金戈铁马江湖梦,梦觉天涯,明月胡笳,处处天涯处处家。
龙争虎斗卅年事,事渺人遐,遥望京华,万里西风瀚海沙。
——采桑子《京华》卷尾
七绝两首 长孙璧
十年梦醒相思泪,万里西风瀚海沙
同命鸳鸯悲命薄,天涯何处是我家
愿将热血洒明尘,且把遗言托旧人
应念李郎家国恨,留他同赏雪山春
------《女帝奇英传》
七绝两首 武玄霜
欲倩青禽寄语难,心随明月到天山。
卅年物换星移后,屈子迷途尚未还。
江湖空抱幽兰怨,岂是离骚屈子心。
楚泽长安难并论,天涯何苦作行吟?
------《女帝奇英传》
乱世姻缘多阻滞,水远山遥,难寄相思字。露白霞苍心事苦,宝钗光黯凭谁护?
频年踏遍天涯路,侠骨柔情,要向伊人吐。喜有东风吹暗雨,月斜风定鸳鸯起。
--------《蝶恋花》《龙凤宝钗缘》开篇
只羡鸳鸯不羡仙,烽火未许换华年。玉钗重合镜重圆。
愿向江湖同展望,且从游侠拓新天。相期毋负此良缘。
-------《浣溪沙》《龙凤宝钗缘》卷尾
家国两茫茫,诗酒佯狂。长安西望路漫谩。吟到恩仇心事涌,愁上眉端。
何处觅红颜?金缕歌残。伤心剑底起波澜。自是情天常有恨,天上人间。
——浪淘沙《狂侠天骄魔女》卷首
灯火阑珊,暗香浮动,伊人何处?露白葭苍,曾是旧时行路。清梦已随潮尽,怅望家山云树。恨鸿爪还留,盟鸥非旧,又西飞去。记宝扇求诗,香巾索字,见笑当年崔护。燕子穿帘,早入王堂谢户。凌波微步姗姗远,肠断江郎别浦,怕桃中桃根,他年重见,此心良苦!
——《陌上花》《武当一剑》卷首
大家知道梁羽生的古典诗词写得不错,但他也写过许多新体诗,请看这首:
上帝死了
侠士死了
西方与东方
好像都有同样的依恋
因此有人说武侠小说只是
分类的荒谬剧
正派的侠士只是理想的梦幻
但我相信那会是真实的存在
因为我在现代年轻人的`身上
看到侠士的襟怀
因为他们善用自己的幻想
不是依靠别人的脑袋
如侠士之敢于傲视世界
长天振鹏翼,万里正扶摇。谁料罡风吹折,异域叹魂飘。天道每多舛误,才命岂真相负,此恨永难消!遗篇犹在目,一展泪萧萧。
惜彭饬,怆往事,把君招。十年相聚,风雨曾经共寂寥。一暝随尘去后,谁与中流击楫,同破大江潮。愿执钟馗笔,慰你九泉遥。
--------《水调歌头》
梦深幽,度关山千里,寻觅旧时游。树老塘荒,苔深苇曲,曾寄心事悠悠。只而今,飞鸿渐杳,算华年又过几清秋。珠海潮生,云山翠拥,尽恁凝眸。
回首殊乡作侣,几同消残漏,共读西楼。班固书成,相如赋就,闲招吟鹭盟鸥。问长卿归来何日,向龙山醉与白云浮。正是菊花兰秀,天涯何苦淹留?
---------《一萼红》
送香港棋队赴古晋参加第七届亚洲象棋赛仿稼轩体
铁鸟凌空,金鹏展翅,共赴擂台。看地北天南,飞车跃马,橘梅争秀,尽属将才。濯足香江,炎州问鼎,喜见棋坛盛会开。秋光好,好控弦逐鹿,剑倚天裁。
酒酣战鼓如雷,看互显神通竞折梅。溯源流千载,而今尤盛,黄周已矣,继往开来。棋艺友谊,丰收双获,十日鏖兵亦快哉!杯酒祝,祝射潮身手,风定帆回。
——《沁园春》
九三年春,第三届世界象棋锦标赛在北京举行,余应邀作壁上观,为赋此词,以记盛事。
四海皆兄弟,情注一楸枰。喜看橘梅竞秀,棋国任纵横。来自天南地北。打破语言隔阂,谈艺斗心兵。九战风雷激,笳鼓动神京。
帅旗立,擂台建,会群英。亚欧美澳名将,纷起撼坚城。但有十连霸在,不许雷池轻越,谈笑复清平。棋运今昌盛,国运亦当兴。
--------水调歌头
昂头天外笑,湖海一书生
但识狂歌客,何须问姓名
-------《狂侠天骄魔女》华谷涵
弹剑狂歌过蓟州,
空抛红豆意悠悠。
高山流水人何在,
侠骨柔情总惹愁。
-------《狂侠天骄魔女》中笑傲乾坤华谷涵给蓬莱魔女柳清瑶的情诗。
最伤心烽火烧边城,家国恨难平。听征人夜泣,胡笳悲奏,应厌言兵。 一剑天山来去,风雨惯曾经。愿待沧桑换了,并辔数寒星。此恨谁能解,绝塞寄离情。
莫续京华旧梦,请看黄沙白草 .碧血尚阴凝。惊鸿掠水过,波荡了无声。更休问绦珠移后,泪难浇,何处托孤茎,应珍重:琼楼来去,稳泛空溪。
--------《七剑下天山》
七绝三首
传家愧我无珠宝,剑匣诗囊珍重存。
但愿人间留侠气,不教狐鼠敢相侵。
百战归来酒尚温,繁霜侵鬓转消沉。
金戈铁马当年恨,辜负梅花一片心。
廿年湖海飘蓬后,冷落梅花北国春。
荷包空绣鸳鸯字,绿叶成阴对旧人。
--------《还剑奇情录》
七绝两首
长江万古向东流,立马胡山志未酬。
六十年来一回顾,江南漠北几人愁。
中州风雨我归来,但愿江山出霸才。
倘得涛平波静日,与君同上集贤台。
-----张丹枫《萍踪侠影录》
引言:《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是唐代伟大诗人李白的名篇之一。这是一首送别诗,寓离情于写景。
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
李白
故人西辞黄鹤楼,
烟花三月下扬州。
孤帆远影碧空尽,
唯见长江天际流。
老朋友在西面的黄鹤楼与我辞别,在三月份烟雾迷漫、繁花似锦的春天去扬州。孤船的帆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碧空的尽头,只看见长江浩浩荡荡地向天边流去。
译文:
老朋友在西面的黄鹤楼与我辞别,在三月份烟雾迷漫、繁花似锦的春天去扬州。
孤船的帆影渐渐远去消失在碧空的尽头,只看见长江浩浩荡荡地向天边流去。
名句赏析——“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
这首诗前两句叙述友人顺江东下扬州的情形,“烟花”两字点染出柳如烟、花似锦的一派春光,诗人送别朋友时的惆怅情绪淡淡寺流露了出来。后两句着意描写友人“西辞”,一片孤帆,伴着诗人的朋友漂向水天相连的远方,直至帆影消失在碧空尽头,诗人却仍伫立楼头,凝眸远望,不愿离去。诗中没一个说到离愁别思,但字里行间却分明流露出朋友远去的惆怅与留恋。在诗人笔下,深厚的感情寓于动人的景物描绘之中,情与景达到了高度完美的融合。
赏析一:
李白是一位热爱自然、喜欢交游的诗人,他“一生好入名山游”,足迹几乎遍及整个中国,留下了许多歌咏自然美、歌颂友情的作品。《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是历来传颂的名篇,这首诗是李白出蜀壮游期间的作品,写诗人送别友人时无限依恋的感情,也写出祖国河山的壮丽美好。
诗的起句“故人西辞黄鹤楼”紧扣题旨,点明送行的地点及自己与被送者的关系。“故人”一词说明了两位诗人的深厚情谊。“黄鹤楼”是天下名胜,是诗人墨客流连聚会之所,又是传说中仙人乘鹤升天之处。而今两位潇洒飘逸的诗人在此道别,更带有诗意和浪漫色*彩。第二句“烟花三月下扬州”,紧承首句,写送行的时令与被送者要去的地方。“扬州”是东南都会,自古繁华,而“三月”又正是春光明媚,百花争艳的季节。诗人用“烟花”修饰“三月”,不仅传神地写出烟雾迷蒙、繁花似锦的阳春特色*,也使人联想到处在开元盛世的扬州,那花团锦簇、绣户珠帘,繁荣而又太平的景象。孟浩然要去的地方真是好地方,时间也选择得恰当。李白对友人的这次旅游自然十分欣羡。“烟花三月下扬州”这清丽明快的诗句,正表达了诗人内心的愉快与向往。但李白又是富于感情的诗人,当友人扬帆远去的时候,惜别之情油然而生。从《李太白集》里,我们可以看到李白、孟浩然之间有着不少赠答诗。在《赠孟浩然》中,李白写道:“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可见李白对孟浩然是多么敬佩,两人的情谊是多么深厚。
诗的第三、四句正是写李白送别诗友时的惜别深情。“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表面看来这两句诗全是写景,其实却有着诗人鲜明的形象。“孤帆”绝不是说浩瀚的长江上只有一只帆船,而是写诗人的全部注意力和感情只集中在友人乘坐的那一只帆船上。诗人在黄鹤楼边送行,看着友人乘坐的船挂起风帆,渐去渐远,越去越小,越去越模糊了,只剩下一点影子了,最后终于消失在水天相接之处,而诗人仍然久久伫立,目送流向天际的江水,似乎要把自己的一片情意托付江水,陪随行舟,将友人送到目的地。这两句诗表达了多么深挚的友情,然而在诗句中却找不到“友情”这个字眼。诗人巧妙地将依依惜别的深情寄托在对自然景物的动态描写之中,将情与景完全交融在一起了,真正做到了含吐不露而余味无穷。
另外在诗歌的用韵上,诗人也颇具匠心地选择了“楼”“州”“流”三个声调悠扬的韵脚,吟诵起来余音袅袅。这与孤帆远去、江流天际的景象以及诗人目送神驰、情意绵绵的神态十分吻合。再加上语言清丽自然,意境雄浑开阔,这首诗真是令人越读越爱,百读不厌,无怪乎千古传颂。
清人沈德潜在《唐诗别裁》中品评李太白七绝的艺术特色*时说:“七言绝句以语近情遥,含吐不露为贵。只眼前景,口头语而有弦外音,使人神远,太白有焉。”李太白的七绝在诗坛上的确是独步了。
赏析二:
这首送别诗有它自己特殊的情味。它不同于王勃《送杜少府之任蜀川》那种少年刚肠的离别,也不同于王维《渭城曲》那种深情体贴的离别。这首诗,可以说是表现一种充满诗意的离别。其所以如此,是因为这是两位风流潇洒的诗人的离别。还因为这次离别跟一个繁华的时代、繁华的季节、繁华的地区相联系,在愉快的分手中还带着诗人李白的向往,这就使得这次离别有着无比的诗意。
李白与孟浩然的交往,是在他刚出四川不久,正当年轻快意的时候,他眼里的世界,还几乎象黄金一般美好。比李白大十多岁的孟浩然,这时已经诗名满天下。他给李白的印象是陶醉在山水之间,自由而愉快,所以李白在《赠孟浩然》诗中说:“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红颜弃轩冕,白首卧松云。”再说这次离别正是开元盛世,太平而又繁荣,季节是烟花三月、春意最浓的时候,从黄鹤楼到扬州,这一路都是繁花似锦。而扬州呢?更是当时整个东南地区最繁华的都会。李白是那样一个浪漫、爱好游览的人,所以这次离别完全是在很浓郁的畅想曲和抒情诗的气氛里进行的。李白心里没有什么忧伤和不愉快,相反地认为孟浩然这趟旅行快乐得很,他向往扬州,又向往孟浩然,所以一边送别,一边心也就跟着飞翔,胸中有无穷的诗意随着江水荡漾。
“故人西辞黄鹤楼”,这一句不光是为了点题,更因为黄鹤楼乃天下名胜,可能是两位诗人经常流连聚会之所。因此一提到黄鹤楼,就带出种种与此处有关的富于诗意的生活内容。而黄鹤楼本身呢?又是传说仙人飞上天空去的地方,这和李白心目中这次孟浩然愉快地去扬州,又构成一种联想,增加了那种愉快的、畅想曲的气氛。
“烟花三月下扬州”,在“三月”上加 “烟花”二字,把送别环境中那种诗的气氛涂抹得尤为浓郁。烟花者,烟雾迷蒙,繁花似锦也。给人的感觉决不是一片地、一朵花,而是看不尽、看不透的大片阳春烟景。三月,固然是烟花之时,而开元时代繁华的长江下游,又何尝不是烟花之地呢?“烟花三月”,不仅再现了那暮春时节、繁华之地的迷人景色*,而且也透露了时代气氛。此句意境优美,文字绮丽,清人孙洙誉为“千古丽句”。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 诗的后两句看起来似乎是写景,但在写景中包含着一个充满诗意的细节。李白一直把朋友送上船,船已经扬帆而去,而他还在江边目送远去的风帆。李白的目光望着帆影,一直看到帆影逐渐模糊,消失在碧空的尽头,可见目送时间之长。帆影已经消逝了,然而李白还在翘首凝望,这才注意到一江春水,在浩浩荡荡地流向远远的水天交接之处。“唯见长江天际流”,是眼前景象,可是谁又能说是单纯写景呢?李白对朋友的一片深情,李白的向往,不正体现在这富有诗意的神驰目注之中吗?诗人的心潮起伏,不正象浩浩东去的一江春水吗?
总之,这一场极富诗意的、两位风流潇洒的诗人的离别,对李白来说,又是带着一片向往之情的离别,被诗人用绚烂的阳春三月的景色*,用放舟长江的宽阔画面,用目送孤帆远影的细节,极为传神地表现出来了。
赏析三:
这首诗是李白初居安陆时所作。出川未久,刚刚结束江南吴越之游的李白,这时结识了长他十二岁的孟浩然,两人一见如故,在送孟浩然东下扬州时,李白挥笔写下了这首传涌千古的杰作。
形势动、意境阔大是此诗最突出的特点。黄鹤楼在江夏,与广陵(今江苏扬州)相距数百里,诗人举重若轻,将楚地吴天尽收于短短的四句诗中。首句说友人孟浩然辞别黄鹤楼开始东行,次句描写阳春三月,友人一路江行的旖旎风光.后两句写隐没于碧空尽头的孤帆和与天相接的江流,则象一条无形的纤绳,缩短了黄鹤楼与扬州在读者心中的距离,使诗作描绘和包容了广阔无垠的空间。此诗每句分别各用一个动词:“辞”、“下”、“尽”、“流”,从不同角度(行者与相送者)表现了时间上的顺承关系,给人以流动之感,加上动词自身给诗句带来的动势,使全诗雄浑壮阔,.呈现出一种幽深高远的意境。
这首送别诗之所以能写得如此雄浑壮阔,幽深高远,除诗人的才赋外,还有其客观上的原因。唐代黄鹤楼处于武昌西黄鹤矶上(今武汉长江大桥武昌桥头),踞山临江,得形势之要,登楼八面来风,凭栏可极目千里,素有“天下江山第一楼”的美誉。登临送客,足可壮人襟怀,此其一。李白的江南之游结束未久, “烟花三月下扬州”,或许即有他自身的经历和感受,这时友人继之而下吴越、之广陵,自然会在唤起他关于广陵的种种记忆,因吴越江山在胸。使诗人的诗才横贯吴楚,所以能、表现出气象万千的景象,此其二。李白二十岁后遍游蜀中名山,二十五岁又“仗剑去国,辞亲远游”,足迹几遍中国东南,江汉平原的辽远壮阔,江南山水的纤巧秀丽与巴山蜀水的峻峭清雄形成鲜明的对照。看惯蜀中山水的李白,自然会对雄浑广阔的'自然景色*有其敏锐的感受和准确的把握,此其三。李白送孟浩然之广陵时,风华正茂,对前途充满信心和希望。因此才能把这首诗写得神采飞扬。同在江夏、同是送别,他晚年所写的一首《江夏别宋之悌》便显得异常凄婉。这首诗写道:
楚水清若空,遥将碧海通。人分千里外,兴在一杯中。
谷鸟吟晴日,江猿啸晚风。平生不下泪,于此泣无穷。
历尽坎坷的李白,再也没有“仰天大笑出门去”的神采,送别诗也一改旧时风貌,可见心境与诗境有着密切的关系,此其四。
情意深挚,是这首送别诗的第二个特点。宋方回论李白诗曾说:“最于赠答篇,肺腑见情愫”(《杂书》),《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一诗的情惊主要表现在后两句。这里诗人从自己一方落笔,表现出对友人的一片深情。“孤帆远影碧空尽”有本作“孤帆远影碧山尽”,或“孤帆远映碧山尽”。但从抒发感情的角度说,还是通行本的文字最为贴切。可以想见:李白目送友人的一片孤帆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碧水蓝天的尽头,然而李白仍向友人消逝的方向眺望着,在那天水相接处,只有江水在不断地东流。诗人似乎渴望东流的江水也载着他的深情,伴随着友人而去。“孤帆远影碧空尽”的妙处,在于拉开了诗人与孤帆的距离,在诗人的极目远眺中,充分表现出诗人的惜别之情。而“孤帆远影碧山尽”,以山做参照物,诗人与孤帆的距离便受到限定。若把“远影”改作“远映”,更将船行的情景坐实,限制了读者的想象和心理感受。李白在另一首题为《送别》的诗中曾写过这样类似的诗句:“云帆望远不相见,日暮长江空自流”,虽诗语较“孤帆”两句更为质朴,情绪也较低沉,但以此为注脚,正可体会李白的思维方式与抒情方式,玩味到“孤帆远影碧空尽”的底韵。
李白这首送别诗的意境,常为后代其他艺术形式尤其是电影艺术所借鉴,许多江边送别的场面,都设计了征帆愈行愈远,相送者愈登愈高,最后登上山顶的送行人空对江流的镜头。由此亦可见这首诗艺术生命力之强盛。明方孝孺《吊李白诗》云:“诗成不管鬼神泣,笔下自有烟云飞。”以此来括总《黄鹤楼送孟浩然之广陵》这首送别诗的神韵,也是很合适的。
赏析四:
李白与孟浩然的交往,是在他刚出四川不久,正当年轻快意的时候,他眼里的世界,使可爱、美丽的。比李白大十多岁的孟浩然,这时已经诗名满天下,他给李白的印象是陶醉在山水之间,自由而愉快。
这次离别是在开元盛世,太平而又繁荣,季节是烟花三月,春意正浓,芬芳馥郁的时候,从黄鹤楼到扬州,一路都是繁花似锦,扬州更是当时整个东南地区最繁华的都会。李白是那样一个浪漫、爱好游览的人,所以这次离别充满了浓郁的畅想和快乐的向往,李白的心里没有什么忧伤和不愉快,相反地认为孟浩然的这次旅行是愉快轻松的,他向往扬州,又向往孟浩然,所以一边送别,一边心也跟着飞翔,胸中有无穷的诗意随着江水荡漾。
“故人西辞黄鹤楼”,点明送别地点,“烟花三月下扬州”,是送别时间,阳春三月,到处是看不尽的繁华春景。
“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写景中包含着一个充满诗意深情的细节。李白一直把朋友送上船,船已经扬帆而去,而他还在江边目送远去的风帆。一直看到帆影模糊,消失在碧空的尽头。可见目送时间之长。帆影已经消失了,李白这才注意到一江春水在浩浩荡荡地流向远远的水天交接之处。“唯见长江天际流”,不仅是眼见之景,还包含了李白对朋友的一片深情和对扬州繁华的向往。
作者采用间接抒情手法,寓深情于眼前所见之景,不言情而情自溢。
赏析五:
这是一首送别诗。孟浩然从湖北到广陵去,李白在黄鹤楼给他送行,作了这首诗时间应当在李白出蜀漫游以后。李白从27岁到35岁的将近十年之间,虽然也到处漫游,但却比较固定的居住在今湖北安陆境外,这时,他认识了当时著名的诗人孟浩然,孟浩然比他大11岁,本是襄阳(今属湖北省)人,隐居鹿山门,常在吴、越、湘、闽等地漫游。这时他正想出游吴、越一带,两位大诗人在黄鹤楼分别,留下著名诗篇。诗题中“之广陵”的“之”就是至的意思。
诗中的第一句“故人西辞黄鹤楼”意思是老朋友要告别黄鹤楼向东远行了。因为黄鹤楼在广陵之西,所以说西辞那么去的地方也就必然是在东面了,接着第二句 “烟花三月下扬州”扬州既广陵,由武汉乘船到扬州是由长江下行所以说“下扬州”。这句说孟浩然在阳春三月的时节去,那景如烟花的扬州。扬州本来就以风景美丽而著称,特别是春天花木繁盛,景色*艳丽,所以李白用烟花来形容孟浩然即将去到的地方,也多少透露了孟浩然对此行的羡慕之意。以上两句写送别情况,还没有写离别之情。
第三四句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留。“,写作者送走了好友,独自在黄鹤楼遥望风帆远去的情景,江面上一只载着过人东去的船,渐行渐远,终于在水天相接的碧空中消失,能够看到的只剩下滔滔不绝的长江流水作者的感情随着视线远去,直望到船儿都已经在碧空中消失。他还伫立着凝望天边的长江流水,可见他对好友的惜别之情了。这种离别之情,倘不是在文字知音之间,是不会如此深刻的。而写离别之情的手法,也只取离别之地的眼前的景物。把感情藏在景物之中;并不直接抒写感情,却越发使人体会到真味情切。
着首诗中的第三句,在宋朝人编的《万首唐人绝句》中写成“孤帆远影碧山尽”,在陆游的《入蜀记》中,则写成“孤帆远映碧山尽”,并且竭力称赞他描写入微。此后不同的版本往往就出现不同的写法,不过无论是何者,都不失为绝佳诗句。
作者介绍:
李白一生经历可分为四个时期。李白少年时代的学习范围很广泛,除儒家经典、古代文史名著外,还浏览诸子百家之书,并“好剑术”。相信道教,有超脱尘俗的思想;同时又有建功立业的政治抱负。他青少年时期在蜀地所写诗歌,留存很少,但已显示出突出的才华。李白约在二十五、六岁时出蜀东游。在此后10年内,漫游了长江、黄河中下游的许多地方,开元十八年(730)左右,他曾一度抵长安,争取政治出路,但失意而归。天宝元年(742),他被玄宗召入长安,供奉翰林,作为文学侍从之臣,参加草拟文件等工作。不满两年,即被迫辞官离京。此时期李白的诗歌创作趋于成熟。此后11年内,继续在黄河、长江的中下游地区漫游,“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他仍然关心国事,希望重获朝廷任用。天宝三载,李白在洛阳与杜甫认识,结成好友,次年分手后未再会面。天宝十四载,安史之乱爆发,李白正在宣城(今属安徽)、庐山一带隐居。次年十二月他怀着消灭叛乱、恢复国家统一的志愿应邀入永王李璘幕府。永王触怒肃宗被杀后,李白也因此获罪,被下浔阳(今江西九江)狱,不久流放夜郎(今贵州桐梓一带)。途中遇赦得归,时已59岁。晚年流落在江南一带。61岁时,听到太尉李光弼率大军出镇临淮,讨伐安史叛军,还北上准备从军杀敌,半路因病折回。次年在他的本家叔叔当涂(今属安徽)县令李阳冰的寓所凄然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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