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西安以西,我看到花开的日子,在一个叫做宝鸡的地方淡淡的微笑着。穿过饱满甜果的季节,
忧郁的神山,离塔克拉玛干沙漠十分遥远。
艰难的草原,淹没在诧异的残月深处。
我是孤独的流浪歌手,不会唱歌的流浪者,只是站在皇宫的竹篱之外,品尝着委婉的雨露。
我知道,九月的田园,注定是诗人的祭坛。
没有歌手的礼葬,今夜的山谷开始在宝鸡以外的城市,乡村,亦或是兰州五泉山的一个角落,疯狂的'游荡——
他们是精灵的踪迹。
是嘉峪关残缺城墙的幽幽哭泣。
没有谁来安慰。
纷飞的石头,成为弱小思想的经典禅性。
轻轻地遮住血液的走向。
掩盖着岁月渗流的欲望。
一路向西,渐渐聆听到大海的雄浑。
梦一样的色彩,蔓延在挥舞利剑的河西走廊——星星峡,艾斯克霞尔,攻城的杀戮。
树林的手臂,展示着更高的谎言。
我只是你挥之不去的附属品,是你死心塌地的爱人。
你走了。唯一的诱惑,是来自你灵魂的贪婪。
没有死亡的河流,种植着疯狂的诅咒——
西安以西,大雪弥漫在高昌古城的佛珠之上,为我寂寞的存在。
为我劲舞的泪水……
西安之西,那里的冬天在下雪
这个冬天,
悄悄的来了,
不见了昔年执手的你,
在灿烂烟火下最美的时刻,
你我相失相离。
从不安分的等待,
在我心里拼命撕扯,
忘记了要去的地方,
你的存在,
城市的那头。
我在西安,
你在哪里,
东经一百三十一度,
北纬三十二点六度,
你我之间,
还差几城。
西安的冬天,
好冷,
这里的白雪说来就来,
却不像你的样子,
说走就走。
这个冬天,
我一个人度过,
在下满雪天的边缘,
寻找白如冬雪你的当年。
曾经的西安,
现在空空,
没有你在,
繁华凋零。
却只有一城的.白,
一城的你,
满眼的我的你。
我也快回去了,
算了一算,
我在此城的日子也不远了,
三年的冬,
三年的我,
三年的这里,
这一个三年,
一转身,
就是一辈子,
一辈子苦苦思念,
一辈子再也不回。
今年冬天,
冷如依旧,
不见的是你,
人各天涯,
而我依在此地,
抱守空城。
西安之西,
长乐以南,
当年的楼台,
翻覆如初;
商贸之东,
陕服以北,
曾经的荒落,
以换旧年。
是能依稀记否,
当年相遇,
雪地里的容颜,
如你青涩的模样,
纯洁心情。
而这一别,
转眼又是一个冬天,
是你离去的太快,
又怎知,
是我离去的太慢。
可明年的今季,
我也像你一样,
散落她城,
而你离开的是我,
我离开的却是西安之城。
多年之后,
你我能重逢故地中央吗,
看一看老去的岁月,
花白头发里的誓言,
和当年如你如我,
踏雪在寒冬腊月里怡人的情侣。
再见,
西安之西,
以及西安之西的那个你。
因为你,
我爱上了西安,
因为西安,
我想起了你,
怀念的思绪,
一个是你,
一个,
是西安……
“已讶衾枕冷,复见窗户明。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没有谁比白居易写这篇《夜雪》更生动的了,我以为。
一夜醒来,大地全白了。
一场迟来的大雪飘落了一夜,清晨,推窗望去,玉宇琼楼,梨花千树,梅红雪白。大雪还在下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落在城头,落在街巷,落在朱雀门玄武门前的石狮子和青石牌坊上,落在了灞河的十七孔桥上,落在了通往西域的路上。这场雪,似乎,静悄悄,落了千年。
积雪,抹去了现代的痕迹,风卷雪舞,惟余莽莽。谁持一枚巨笔,轻轻飏飏,只用白的色彩画冬,素妆淡抹勾勒出一个梦里的大唐。诗人说,一场雪,让西安变成了长安。片片雪花,冻凝了李白的笔砚。晶莹的雪花哦,飞融在大明宫暖阁的熏香炉里,或,晨起的杨玉环正在沐浴,温泉正暖,轻纱霓裳。
心中的那一片柔曼便和轻盈的飞雪齐舞,思念和雪有关。
“一下雪,西安就变成了长安,南京就变成了金陵。北京就变成了北平,故宫就变成了紫禁城。哈尔滨还是哈尔滨……”,这是自由作家、诗人尹丽川博客上的一句话,有一年雪后她去了后海,回来后在博客上开篇便是这句,平淡无奇的`字句却动人心魄。后海无奇,只是雪下得温暖。平平荡荡,马路上房顶上被厚厚的积雪覆盖。
落雪,怎么就会有旧时的感觉?或和浪漫有关,“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或是人们厌倦了繁华,厌倦了复杂,厌倦了枯燥无味的重复,把简单洁白拥抱在怀里,你看,她就是亮眼的白,无边无际,一川的平阔,几间老屋在雪中卧着,几棵裸露着虬枝的树在雪中立着,一只乌鸦飞起。千年前的长安城是这样吗?或许,如今没有过去冷了,人们期盼着雪,呼唤着诗意:“日暮诗成天又雪,与梅并作十分春。”天地回暖,冰雪消融,作春日的长安,槐树抽出嫩枝,柳树发出绿芽,“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
“天街小雨润如酥,草色遥看近却无。最是一年春好处,绝胜烟柳满皇都。”如是,唐的诗人写古长安的春。如是,不久,便热闹了起来便喧嚣了起来便燥热了起来,我便又跌落到了现在的世俗的西安。
我却对长安的雪情有独钟。或是性格使然,或是老了的缘故,长安的雪能给人带来孤独孑然无尘无染的感觉。长安是老的,白雪是洁净的,写长安落雪的诗必然是孤独的。孤独是一种思考,孤独是一种释然。确切的说,孤独是一种享受,在我这个年龄里,静静地飘着雪花你静静地望着,望着长安落雪,雪落长安。
世人谓我恋长安,其实,我,只恋长安的雪。洁白的雪,从韩愈的云横秦岭雪拥蓝关飘到了我的窗前。
大雪弥漫,有多少人困顿在这雪中,当年韩愈“夕贬潮阳路八千”“云横秦岭家何在?雪拥蓝关马不前。”你可能会背诵刘长卿的《逢雪宿芙蓉山主人》:“日暮苍山远,天寒白屋贫。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你还记得那个两鬓苍苍十指黑立在南门外的泥中歇脚的卖炭翁吗?“长安雪一尺,朝扉失南山”,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
卖炭翁啊卖炭翁,什么叫你饥寒交迫,烧炭南山。
长安古道,雪幕中我望见一驾牛车,吱吱嘎嘎向我走来,古道长安,我循着那只乌鸦的叫声,我在找寻那牛车的辙痕,或,这轮辙曾碾过僧侣们诵经的呗声梵音,大雁塔立在雪里,玄奘拄着锡杖立在雪里。我立在雪里,雪花落白了我的衣袄,落白了我诗句。我在聆听,聆听落雪的寂寞的声音。
是长安的那一片云落了西安这一场雪?唐时白居易在一个落雪的日子里问他的朋友刘十九:“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我去问谁?朋友都散了,几多旧友离去。
我又能问谁,雪落了,诗在哪里?雪落了,那道车辙又在哪里?诗情诗意淡了,卷黄烛暗,瞌睡总在读诗的时候。
长安城也老了,它已不禁这风雪严寒。西安城还新,街上,迎接春节挂起在灯柱上的红灯笼戴了雪帽,灯点亮了,洇得雪通红。清晨,雪覆在湖边的水榭游廊,湖中,一只鸭子在游
记得,我在六年前也写过雪,《初雪带来的幸福》:
“说起幸福,有人写了这么一段文字:站在温暖的窗户后面欣赏大雪最初的样子,轻盈、迷蒙,笼罩大地,洁白还无人践踏。
的确,很幸福。
他说,幸福就这么飘然而至,就这样轻轻盈盈,就是这么简单。
初雪,很美。
可,我们忽略了这初雪背后的东西:自己的房子,开着暖气或燃着壁炉;镶着玻璃的窗,不是茅屋遮挡风雪的塑料布,更不是监狱的铁窗;还有,你要有赏心悦目的心情:昨天下午老板没有训斥你,你并没有加班回家得很晚,孩子的作业没有让你闹心,夜里,你没有让妻子失望,早上,你没有起早赶车上班,炉子上煲着热腾腾的粥。这时,温暖的你站在了窗前,窗外飘着雪花,轻盈,潇潇洒洒。
还有一条很重要,窗外是雪,而不是沙尘暴。
你看,幸福并不简单。”
现在想想都觉得这些议论太理性,大煞风景。其实,不是有句“人,诗意地栖息在大地上”吗?一直很喜欢明朝归有光的那一篇《项脊轩记》,其中有云:“借书满架,偃仰啸歌,冥然兀坐,万簌有声;而庭阶寂寂,小鸟时来啄食,人至不去。三五之夜,明月半墙,桂影斑驳,风移影动,珊珊可爱。”虽然他的家境是贫寒的,所读之书又大多是借来的,但这一种悄然中的“诗意地栖居”,无疑有着一种难得的静雅之美。
我只应该说雪。
雪终于住了,我回到现实中,人们纷纷走出家门去赏雪去拍雪景,做着各样的姿势,然后,把美照秀在朋友圈子里。同一郭城池同一场雪,却因雪厚路滑,交通瘫痪,网上响起一片抱怨声,谴责政府的懒政。有南京的雪后街道情况的报导传来,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凭什么都是古城,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在北京开会的永康书记三天七道手谕,要求全民动员起来除雪保通行。现实就是如此的实在如此的琐碎难堪,这和诗意大唐的长安隔阂着死与生的距离,逝者已矣,落魄和寂寞已久,生者仍在前行。虽然,雪,依旧那么得轻盈,那么得温柔,飘落得依旧是那么得潇潇洒洒无拘无束。
那日,雪落长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