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
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昭阳殿里第一人,同辇随君侍君侧。
辇前才人带弓箭,白马嚼啮黄金勒。翻身向天仰射云,一笑正坠双飞翼。
明眸皓齿今何在?血污游魂归不得。清渭东流剑阁深,去住彼此无消息。
人生有情泪沾臆,江水江花岂终极!黄昏胡骑尘满城,欲往城南望城北。
哀江头翻译:
祖居少陵的野老(杜甫自称)无声地痛哭,春天偷偷地来到了曲江边。江岸的宫殿千门闭锁,细细的柳丝和新生的水蒲为谁而绿?回忆当初皇帝的彩旗仪仗下了南苑,苑里的万物都生出光辉。昭阳殿里的第一美人也同车出游,随侍在皇帝身旁。车前的宫中女官带着弓箭,白马套着带嚼子的黄金马。翻身朝天上的云层射去,一笑之间双飞的一对鸟儿便坠落在地。杨贵妃明亮的眼睛和洁白的牙齿在哪里呢?鲜血玷污了她的游魂,再也不能归来!清清的渭水向东流去,而玄宗所在的剑阁是那么深远。走的和留下的彼此没有消息。人生有情,泪水沾湿了胸臆,江水的流淌和江花的开放哪里会有尽头呢?黄昏时,胡骑扬起满城的尘土,我想去城南,却望着城北。
哀江头背景:
这首诗作于公元757年(唐肃宗至德二年)春。公元756年(至德元年)秋天,安禄山攻陷长安,杜甫离开鄜州去投奔刚即位的唐肃宗,不巧,被安史叛军抓获,带到沦陷了的长安。旧地重来,触景伤怀,诗人的内心是十分痛苦的。第二年春天,杜甫脱逃,沿长安城东南的曲江行走,感慨万千,哀恸欲绝,《哀江头》就是当时心情的真实记录。
哀江头字词解释:
少陵:杜甫祖籍长安杜陵。少陵是汉宣帝许皇后的陵墓,在杜陵附近。杜甫曾在少陵附近居住过,故自称“少陵野老”。吞声哭:哭时不敢出声。
潜行:因在叛军管辖之下,只好偷偷地走到这里。曲江曲:曲江的隐曲角落之处。
“江头”句:写曲江边宫门紧闭,游人绝迹。江头宫殿:《旧唐书·文宗纪》:“上(文宗)好为诗,每诵杜甫《曲江行》(即此篇)......乃知天宝以前,曲江四岸皆有行宫台殿、百司廨署。”王嗣奭《杜臆》卷二:“曲江,帝与妃游幸之所,故有宫殿。”
为谁绿:意思是国家破亡,连草木都失去了故主。
霓旌:云霓般的彩旗,指天子之旗。《文选》司马相如《上林赋》:“拖蜺(同‘霓’)旌。”李善注引张揖曰:“析羽毛,染以五采,缀以缕为旌,有似虹蜺之气也。”南苑:指曲江东南的芙蓉苑。因在曲江之南,故称。
生颜色:万物生辉。
昭阳殿:汉代宫殿名。汉成帝皇后赵飞燕之妹为昭仪,居住于此。唐人多以赵飞燕比杨贵妃。第一人:最得宠的人。
辇:皇帝乘坐的车子。古代君臣不同辇,此句指杨贵妃的受宠超出常规。
才人:宫中的女官。
嚼啮:咬。黄金勒:用黄金做的衔勒。
仰射云:仰射云间飞鸟。
一笑:杨贵妃因才人射中飞鸟而笑。正坠双飞翼:或亦暗寓唐玄宗和杨贵妃的马嵬驿之变。
“明眸皓齿”两句:写安史之乱起,玄宗从长安奔蜀,路经马嵬驿,禁卫军逼迫玄宗缢杀杨贵妃。《旧唐书·杨贵妃传》:“及潼关失守,从幸至马嵬,禁军大将陈玄礼密启太子,诛国忠父子。既而四军不散,玄宗遣力士宣问,对曰:‘贼本尚在。’盖指贵妃也。力士复奏,帝不获已,与妃诀,遂缢死于佛室。时年三十八,瘗于驿西道侧。”
血污游魂:指杨贵妃缢死马嵬驿。
“清渭东流”两句:仇兆鳌注:“马嵬驿,在京兆府兴平县(今属陕西省),渭水自陇西而来,经过兴平。盖杨妃藳葬渭滨,上皇(玄宗)巡行剑阁,市区住西东,两无消息也。”(《杜少陵集详注》卷四)清渭,即渭水。剑阁,即大剑山,在今四川省剑阁县的北面,是由长安入蜀必经之道。《太平御览》卷一六七引《水经注》:“益昌有小剑城,去大剑城三十里,连山绝险,飞阁通衢,故谓之剑阁也。”
去住彼此:指唐玄宗、杨贵妃。
“人生”两句:意谓江水江花年年依旧,而人生有情,则不免感怀今昔而生悲。以无情衬托有情,越见此情难以排遣。
终极:犹穷尽。
胡骑:指叛军的骑兵。
“欲往城南”句:写极度悲哀中的迷惘心情。原注:“甫家住城南。”望城北:走向城北。北方口语,说向为望。望,一作“忘”。城北,一作“南北”。
哀江头中心大意:
描绘了长安在遭到安史叛军洗劫后的萧条冷落景象,表达了诗人真诚的爱国情怀,及对国破家亡的深哀巨恸之情。
哀江头赏析:
全诗分为三部分。前四句是第一部分,写长安沦陷后的曲江景象。曲江原是长安有名的游览胜地,开元(唐玄宗年号,713—741)年间经过疏凿修建,亭台楼阁参差,奇花异卉争芳,一到春天,彩幄翠帱,匝于堤岸,鲜车健马,比肩击毂,有说不尽的烟柳繁华、富贵风流。但这已经成为历史了,以往的繁华像梦一样过去了。“少陵野老吞声哭,春日潜行曲江曲。”一个泣咽声堵的老人,偷偷行走在曲江的角落里,这就是曲江此时的“游人”。第一句有几层意思:行人少,一层;行人哭,二层;哭又不敢大放悲声,只能吞声而哭,三层。第二句既交代时间、地点,又写出诗人情态:在春日游览胜地不敢公然行走,却要“潜行”,而且是在冷僻无人的角落里潜行,这是十分不幸的。重复用一个“曲”字,给人一种纡曲难伸、愁肠百结的感觉。两句诗,写出了曲江的.萧条和气氛的恐怖,写出了诗人忧思惶恐、压抑沉痛的心理,诗句含蕴无穷。
“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写诗人曲江所见。“千门”,极言宫殿之多,说明昔日的繁华。而着一“锁”字,便把昔日的繁华与眼前的萧条冷落并摆在一起,巧妙地构成了今昔对比,看似信手拈来,却极见匠心。“细柳新蒲”,景物是很美的。岸上是依依袅袅的柳丝,水中是抽芽返青的新蒲。“为谁绿”三字陡然一转,以乐景反衬哀恸,一是说江山换了主人,二是说没有游人,无限伤心,无限凄凉,这些场景令诗人肝肠寸断。
“忆昔霓旌下南苑”至“一笑正坠双飞翼”是第二部分,回忆安史之乱以前春到曲江的繁华景象。这里用“忆昔”二字一转,引出了一节极繁华热闹的文字。“忆昔霓旌下南苑,苑中万物生颜色”,先总写一笔。南苑即曲江之南的芙蓉苑。公元732年(唐玄宗开元二十年),自大明宫筑复道夹城,直抵曲江芙蓉苑。玄宗和后妃公主经常通过夹城去曲江游赏。“苑中万物生颜色”一句,写出御驾游苑的豪华奢侈,明珠宝器映照得花木生辉。
然后是具体描写唐明皇与杨贵妃游苑的情景。“同辇随君”,事出《汉书·外戚传》。汉成帝游于后宫,曾想与班婕妤同辇载。班婕妤拒绝说:“观古图画,圣贤之君,皆有名臣在侧,三代末主,乃有嬖女。今欲同辇,得无近似之乎?”汉成帝想做而没有做的事,唐玄宗做出来了;被班婕妤拒绝了的事,杨贵妃正干得自鸣得意。这就清楚地说明,唐玄宗不是“贤君”,而是“末主”。笔墨之外,有深意存在。下面又通过写“才人”来写杨贵妃。“才人”是宫中的女官,她们戎装侍卫,身骑以黄金为嚼口笼头的白马,射猎禽兽。侍从们就已经像这样豪华了,那“昭阳殿里第一人”的妃子、那拥有大唐江山的帝王就更不用说了。才人们仰射高空,正好射中比翼双飞的鸟。可惜,这精湛的技艺不是去用来维护天下的太平和国家的统一,却仅仅是为了博得杨贵妃的粲然“一笑”。这些帝王后妃们没有想到,这种放纵的生活,却正是他们亲手种下的祸乱根苗。
“明眸皓齿今何在”以下八句是第三部分,写诗人在曲江头产生的感慨。分为两层。第一层(“明眸皓齿今何在”至“去住彼此无消息”)直承第二部分,感叹唐玄宗和杨贵妃的悲剧。“明眸皓齿”照应“一笑正坠双飞翼”的“笑”字,把杨贵妃“笑”时的情态补足,生动而自然。“今何在”三字照应第一部分“细柳新蒲为谁绿”一句,把“为谁”二字说得更具体,感情极为沉痛。“血污游魂”点出了杨贵妃遭变横死。长安失陷,身为游魂亦“归不得”,他们自作自受,结局十分凄惨。杨贵妃埋葬在渭水之滨的马嵬,唐玄宗却经由剑阁深入山路崎岖的蜀道,死生异路,彼此音容渺茫。昔日芙蓉苑里仰射比翼鸟,后来马嵬坡前生死两离分,诗人运用这鲜明而又巧妙的对照,指出了他们逸乐无度与大祸临头的因果关系,写得惊心动魄。第二层(“人生有情泪沾臆”至“欲往城南望城北”)总括全篇,写诗人对世事沧桑变化的感慨。前两句是说,人是有感情的,触景伤怀,泪洒胸襟;大自然是无情的,它不随人世的变化而变化,花自开谢水自流,永无尽期。这是以无情反衬有情,而更见情深。最后两句,用行为动作描写来体现他感慨的深沉和思绪的迷惘烦乱。“黄昏胡骑尘满城”一句,把高压恐怖的气氛推向顶点,使开头的“吞声哭”、“潜行”有了着落。黄昏来临,为防备人民的反抗,叛军纷纷出动,以致尘土飞扬,笼罩了整个长安城。本来就忧愤交迫的诗人,这时就更加心如火焚,他想回到长安城南的住处,却反而走向了城北。心烦意乱竟到了不辨南北的程度,充分而形象地揭示诗人内心的巨大哀恸。
在这首诗里,诗人流露的感情是深沉的,也是复杂的。当他表达出真诚的爱国激情的时候,也流露出对蒙难君王的伤悼之情。这是李唐盛世的挽歌,也是国势衰微的悲歌。全篇表现的,是对国破家亡的深哀巨恸。
“哀”字是这首诗的核心。开篇第一句“少陵野老吞声哭”,就创造出了强烈的艺术氛围,后面写春日潜行是哀,睹物伤怀,忆昔日此地的繁华,而今却萧条零落,还是哀。进而追忆贵妃生前游幸曲江的盛事,以昔日之乐,反衬今日之哀;再转入叙述贵妃升天,玄宗逃蜀,生离死别的悲惨情景,哀之极矣。最后,不辨南北更是极度哀伤的表现。“哀”字笼罩全篇,沉郁顿挫,意境深邈。
诗的结构,从时间上说,是从眼前翻到回忆,又从回忆回到现实。从感情上说,首先写哀,触类伤情,无事不哀;哀极而乐,回忆唐玄宗、杨贵妃极度逸乐的腐朽生活;又乐极生悲,把亡国的哀恸推向高潮。这不仅写出“乐”与“哀”的因果关系,也造成了强烈的对比效果,以乐衬哀,今昔对照,更好地突出诗人难以抑止的哀愁,造成结构上的波折跌宕,纡曲有致。文笔则发敛抑扬,极开阖变化之妙。
哀江头评价:
1,魏庆之《诗人玉屑》卷十四:其词气如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诗人之遗法。
2,苏辙曰:杜陷贼诗,有《哀江头》诗,予爱其词气,若百金战马,注坡蓦涧,如履平地,得祷人之遗法。如白乐天诗词甚工,然拙于纪事,寸步不遗,犹恐失之,所以望老扯之藩垣而不及也。
3,潘柽章《杜诗博议》云:赵次公注引苏黄门,尝谓其侄在进云:《哀江头》即《长恨歌》也。《长恨歌》费数百言而后成,杜言太真被宠,只“昭阳殿里第一人”足矣。言从幸,只“白马嚼啮黄金勒”足矣。言马嵬之死,只“血污游魂归不得”足矣。按黄门此论,上言诗法繁简不同耳,但《长恨歌》本因《长恨传》而作,公安得预知其事而为之兴哀。《北征》诗“不闻殷夏衰,中自诛褒妲”,公方以贵妃之死,卜国家中兴,岂应于此诗为天长地久之恨乎?
4,司马光《迂叟诗话》:唐曲江,开元天宝间旁有殿宇,安史乱后,其地尽废。文宗览杜甫诗云:“江头宫殿锁千门,细柳新蒲为谁绿。”因建紫云楼、落霞亭,岁时赐宴,又诏百司于两岸建亭馆焉。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汉族,唐朝河南巩县(今河南巩义市)人,自号少陵野老,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杜甫也常被称为“老杜”。杜甫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影响非常深远,被后人称为“诗圣”,他的诗被称为“诗史”。后世称其杜拾遗、杜工部,也称他杜少陵、杜草堂。
杜甫生活于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杜甫出身在一个世代“奉儒守官”的家庭,家学渊博。早期作品主要表现理想抱负和所期望的人生道路。另一方面则表现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期间许多作品 反映当时的民生疾苦和政治动乱、揭露统治者的丑恶行径,从此踏上了忧国忧民的生活和创作道路。随着唐玄宗后期政治越来越腐败,他的生活也一天天地陷入贫困失望的境地。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杜甫创作了《春望》、《北征》、《三吏》、《三别》等名作。759年杜甫弃官入川,虽然躲避了战乱,生活相对安定,但仍然心系苍生,胸怀国事。虽然杜甫是个现实主义诗人,但他也有狂放不羁的一面,从其名作《饮中八仙歌》不难看出杜甫的豪气干云。
杜甫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杜甫虽然在世时名声并不显赫,但后来声名远播,对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杜甫共有约1500首诗歌被保留了下来,大多集于《杜工部集》。
表现了作者内心飘泊无依的感伤
咏怀古迹
【其一】
支离东北风尘际⑴,飘泊西南天地间。
三峡楼台淹日月,五溪衣服共云山⑵。
羯胡事主终无赖⑶,词客哀时且未还。
庾信平生最萧瑟⑷,暮年诗赋动江关。
【其二】
摇落深知宋玉悲⑸,风流儒雅亦吾师。
怅望千秋一洒泪,萧条异代不同时⑹。
江山故宅空文藻,云雨荒台岂梦思⑺。
最是楚宫俱泯灭,舟人指点到今疑⑻。
【其三】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⑼。
一去紫台连朔漠⑽,独留青冢向黄昏。
画图省识春风面⑾,环佩空归夜月魂⑿。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lùn)。
【其四】
蜀主窥吴幸三峡⒀,崩年亦在永安宫。
翠华想像空山里,玉殿虚无野寺中。
古庙杉松巢水鹤,岁时伏腊走村翁⒁。
武侯祠堂常邻近,一体君臣祭祀同。
【其五】
诸葛大名垂宇宙⒂,宗臣遗像肃清高⒃。
三分割据纡筹策⒄,万古云霄一羽毛⒅。
伯仲之间见伊吕⒆,指挥若定失萧曹⒇。
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翻译:
【其一】
关中兵荒马乱百姓流离失所,躲避战乱漂泊流浪来到西南。
长久地停留三峡楼台熬日月,与五溪民族都住在一片云山。
羯胡人狡诈事主终究不可靠,伤时感世的诗人至今未回还。
梁代庾信的一生处境最凄凉,到晚年作的诗赋轰动了江关。
【其二】
落叶飘零是深知宋玉的悲哀,他的风流儒雅堪当我的老师。
怅望千秋往事洒下同情泪水,身世同样凄凉可惜生不同时。
江山依旧故宅犹在空留文藻,云雨荒台难道真是荒唐梦思。
最可叹楚王宫殿早荡然无存,驾船人还指点遗迹让人生疑。
【其三】
千山万岭好像波涛奔赴荆门,王昭君生长的乡村至今留存。
从紫台一去直通向塞外沙漠,荒郊上独留的青坟对着黄昏。
只依凭画图识别昭君的容颜,月夜里环佩叮当是昭君归魂。
千载琵琶一直弹奏胡地音调,曲中抒发的分明的昭君怨恨。
【其四】
蜀主刘备攻伐东吴驾临三峡,他驾崩时也在白帝城永安宫。
空山依然可想象到翠华仪仗,野寺中隐约能回忆玉殿行宫。
古庙荒凉松杉树上野鹤筑巢,逢年遇节祭祀时村翁来上供。
武侯祠庙与先主庙紧紧相邻,生前君臣一体死后祭祀相同。
【其五】
诸葛亮大名永远流传天地间,他的清高品德令人肃然起敬。
三分天下建立蜀国尽心运筹,千秋万代他像大鹏翱翔云空。
与伊尹吕尚相比分不出上下,指挥若定萧何曹参也显失色。
可惜汉室国运不济终难复兴,但他依然坚决献身竭尽忠心。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字词解释:
⑴支离:流离。
⑵五溪:指雄溪、樠溪、酉溪、潕溪、辰溪,在今湘、黔、川边境。
⑶羯胡:指安禄山。
⑷庾信:南北朝诗人。
⑸风流儒雅:指宋玉的文采和学问。
⑹“萧条”句:意谓自己虽与宋玉隔开几代,萧条之感却是相同。
⑺云雨:宋玉在《高唐赋》中述楚之“先王”游高唐,梦一妇人,自称巫山之女,临别时说:“妾在巫山之阳,高丘之岨,旦为行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阳台,山名,在今重庆市巫山县。
⑻“最是”两句:意谓最感慨的是,楚宫今已泯灭,因后世一直流传这个故事,至今船只经过时,舟人还带疑似的口吻指点着这些古迹。
⑼明妃:指王昭君。
⑽去:离开。朔漠:北方大沙漠。
⑾省:曾经。
⑿环佩:妇女戴的装饰物。佩:通“佩”。
⒀蜀主:指刘备。
⒁伏腊:伏天腊月。指每逢节气村民皆前往祭祀。
⒂垂:流传。
⒃宗臣:为后世所敬仰的大臣。肃清高:为诸葛亮的清风亮节而肃然起敬。
⒄三分割据:指魏、蜀、吴三国鼎足而立。纡:屈,指不得施展。筹策:谋略。
⒅云霄一羽毛:凌霄的飞鸟,比喻诸葛亮绝世独立的智慧和品德。
⒆伊吕:指伊尹、吕尚。
⒇萧曹:指萧何、曹参。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背景:
这组诗是咏古迹怀古人进而感怀自己的作品。作者于公元766年(唐代宗大历元年)从夔州出三峡,到江陵,先后游历了宋玉宅、庾信古居、昭君村、永安宫、先主庙、武侯祠等古迹,对于古代的才士、国色、英雄、名相,深表崇敬,写下了《咏怀古迹》五首,以抒情怀。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中心大意:
这五首诗分别吟咏了庾信、宋玉、王昭君、刘备、诸葛亮等人在三峡一带留下的古迹,赞颂了五位历史人物的文章学问、心性品德、伟绩功勋,并对这些历史人物凄凉的身世、壮志未酬的人生表示了深切的同情,并寄寓了自己仕途失意、颠沛流离的身世之感,抒发了自身的理想、感慨和悲哀。
杜甫咏怀古迹五首赏析:
这是五首中的第一首。开首咏怀的是诗人庾信,这是因为作者对庾信的诗赋推崇备至,极为倾倒。他曾经说:“清新庾开府”,“庾信文章老更成“。另一方面,当时他即将有江陵之行,情况与庾信漂泊有相通之处。
首联写安史之乱起,漂泊入蜀居无定处。颔联写流落三峡、五溪,与夷人共处。颈联写安禄山狡猾反复,正如梁朝的侯景;自己飘泊异地,欲归不得,恰似当年的庾信。末联写庾信晚年《哀江南赋》极为凄凉悲壮,暗寓自己的乡国之思。全诗写景写情,均属亲身体验,深切真挚,议论精当,耐人寻味。
这第二首是推崇宋玉的诗。诗的前半感慨宋玉生前怀才不遇,后半则为其生后所不平。诗是作者亲临实地凭吊后写成的,因而体会深切,议论精辟,发人深省。诗中的草木摇落,景物萧条,江山云雨,故宅荒台,舟人指点的情景,都是诗人触景生情,所抒发出来的感慨。它把历史陈迹和诗人哀伤交融在一起,深刻地表现了主题。全诗铸词溶典,精警切实。有人认为,杜甫之“怀宋玉,所以悼屈原;悼屈原者,所以自悼也。”这种说法自有见地。
这是杜甫经过昭君村时所作的咏史诗。想到昭君生于名邦,殁于塞外,去国之怨,难以言表。因此,主题落在“怨恨”二字,“一去”二字,是怨的开始,“独留”两字,是怨的终结。作者既同情昭君,也感慨自身。沈德潜说:“咏昭君诗此为绝唱。”这是《咏怀古迹五首》的第三首,诗人借咏昭君村、怀念王昭君来抒写自己的怀抱。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诗的发端两句,首先点出昭君村所在的地方。据《一统志》说:“昭君村,在荆州府归州东北四十里。”其地址,即在今湖北秭归县的香溪。杜甫写这首诗的时候,正住在夔州白帝城。这是三峡西头,地势较高。他站在白帝城高处,东望三峡东口外的荆门山及其附近的昭君村。远隔数百里,本来是望不到的,但他发挥想象力,由近及远,构想出群山万壑随着险急的江流,奔赴荆门山的雄奇壮丽的图景。他就以这个图景作为此诗的首句,起势很不平凡。杜甫写三峡江流有“众水会涪万,瞿塘争一门”(《长江二首》)的警句,用一个“争”字,突出了三峡水势之惊险。这里则用一个“赴”字突出了三峡山势的雄奇生动。这可说是一个有趣的对照。但是,诗的下一句,却落到一个小小的`昭君村上,颇有点出人意外,因引起评论家一些不同的议论。明人胡震亨评注的《杜诗通》就说:“群山万壑赴荆门,当似生长英雄起句,此未为合作。”意思是这样气象雄伟的起句,只有用在生长英雄的地方才适当,用在昭君村上是不适合,不协调的。清人吴瞻泰的《杜诗提要》则又是另一种看法。他说:“发端突兀,是七律中第一等起句,谓山水逶迤,钟灵毓秀,始产一明妃。说得窈窕红颜,惊天动地。”意思是说,杜甫正是为了抬高昭君这个“窈窕红颜”,要把她写得“惊天动地”,所以才借高山大川的雄伟气象来烘托她。杨伦《杜诗镜铨》说:“从地灵说入,多少郑重。”亦与此意相接近。究竟谁是谁非,如何体会诗人的构思,须要结合全诗的主题和中心才能说明白,所以留到后面再说。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前两句写昭君村,这两句才写到昭君本人。诗人只用这样简短而雄浑有力的两句诗,就写尽了昭君一生的悲剧。从这两句诗的构思和词语说,杜甫大概是借用了南朝江淹《恨赋》里的话:“明妃去时,仰天太息。紫台稍远,关山无极。望君王兮何期,终芜绝兮异域。”但是,仔细地对照一下之后,杜甫这两句诗所概括的思想内容的丰富和深刻,大大超过了江淹。清人朱瀚《杜诗解意》说:“‘连’字写出塞之景,‘向’字写思汉之心,笔下有神。”说得很对。但是,有神的并不止这两个字。只看上句的紫台和朔漠,自然就会想到离别汉宫、远嫁匈奴的昭君在万里之外,在异国殊俗的环境中,一辈子所过的生活。而下句写昭君死葬塞外,用青冢、黄昏这两个最简单而现成的词汇,尤其具有大巧若拙的艺术匠心。在日常的语言里,黄昏两字都是指时间,而在这里,它似乎更主要是指空间了,它指的是那和无边的大漠连在一起的、笼罩四野的黄昏的天幕,它是那样地大,仿佛能够吞食一切,消化一切,但是,独有一个墓草长青的青冢,它吞食不下,消化不了。想到这里,这句诗自然就给人一种天地无情、青冢有恨的无比广大而沉重之感。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这是紧接着前两句,更进一步写昭君的身世家国之情。画图句承前第三句,环佩句承前第四句。画图句是说,由于汉元帝的昏庸,对后妃宫人们,只看图画不看人,把她们的命运完全交给画工们来摆布。省识,是略识之意。说元帝从图画里略识昭君,实际上就是根本不识昭君,所以就造成了昭君葬身塞外的悲剧。环佩句是写她怀念故国之心,永远不变,虽骨留青冢,魂灵还会在月夜回到生长她的父母之邦。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这是此诗的结尾,借千载作胡音的琵琶曲调,点明全诗写昭君“怨恨”的主题。据汉刘熙的《释名》说:“琵琶,本出于胡中马上所鼓也。推手前曰琵,引手却曰琶。”晋石崇《明君词序》说:“昔公主嫁乌孙,令琵琶马上作乐,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明君亦必尔也。”琵琶本是从胡人传入中国的乐器,经常弹奏的是胡音胡调的塞外之曲,后来许多人同情昭君,又写了《昭君怨》、《王明君》等琵琶乐曲,于是琵琶和昭君在诗歌里就密切难分了。
前面已经反复说明,昭君的“怨恨”尽管也包含着“恨帝始不见遇”的“怨思”,但更主要的,还是一个远嫁异域的女子永远怀念乡土,怀念故土的怨恨忧思,它是千百年中世代积累和巩固起来的对自己的乡土和祖国的最深厚的共同的感情。
话又回到此诗开头两句上了。胡震亨说“群山万壑赴荆门”的诗句只能用于“生长英雄”的地方,用在“生长明妃”的小村子就不适当,正是因为他只从哀叹红颜薄命之类的狭隘感情来理解昭君,没有体会昭君怨恨之情的分量。吴瞻泰意识到杜甫要把昭君写得“惊天动地”,杨伦体会到杜甫下笔“郑重”的态度,但也未把昭君何以能“惊天动地”,何以值得“郑重”的道理说透。昭君虽然是一个女子,但她身行万里,冢留千秋,心与祖国同在,名随诗乐长存,是值得用“群山万壑赴荆门”这样壮丽的诗句来郑重地写的。
杜甫的诗题叫《咏怀古迹》,说明他在写昭君的怨恨之情时,是寄托了自己的身世家国之情。他当时正“飘泊西南天地间”,远离故乡,处境和昭君相似。虽然他在夔州,距故乡洛阳偃师一带不象昭君出塞那样远隔万里,但是“书信中原阔,干戈北斗深”,洛阳对他来说,仍然是可望不可即的地方。他寓居在昭君的故乡,正好借昭君当年相念故土、夜月魂归的形象,寄托自己想念故乡的心情。
清人李子德说:“只叙明妃,始终无一语涉议论,而意无不包。后来诸家,总不能及。”这个评语的确说出了这首诗最重要的艺术特色,它自始至终,全从形象落笔,不着半句抽象的议论,而“独留青冢向黄昏”、“环佩空归月夜魂”的昭君的悲剧形象,却在读者的心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深刻印象。 “群山万壑赴荆门,生长明妃尚有村。”起句突兀奇绝,不同凡响:三峡之水从千山万壑间流过,山势峥嵘起伏,有如万马奔腾,直赴荆门。江之北岸传说依旧坐落着昭君村。上半联如高鸟俯瞰,境界宏远;下半联则似电影中的“定格”,具体点明古迹所在,很自然地将昭君的故事安置在“高江急峡”的阔大背景中。一个“赴”字,画龙点睛,使山水充满了生机;一个“尚”字,写出江村古落依然如故的状态。大小映衬,动静相间,不仅使画面显得生动,同时使诗的意境更深一层。因为“尚有村”传达了一种“斯人已去”的寂寞感;自然界无穷的生命力,更加重了“物在人亡”的惆怅情绪,巧妙地为全诗确定了悲壮的基调。陡起直转,必然过渡到下面对昭君命运的咏叹。
“一去紫台连朔漠,独留青冢向黄昏。”颔联概括了昭君一生的悲剧。据《汉书·匈奴传》记载:汉元帝竟宁元年(前33),“单于自言愿婿汉氏以自亲。元帝以后宫良家子王嫱字昭君赐单于”。“一去紫台”便说此事。“紫台”即紫宫,天子居处;“朔漠”指匈奴所在之地。“青冢”即昭君墓,在今内蒙古境内。据《归州图经》记载:“边地多白草,昭君冢独青。”这两句以极简的文字,写出了无穷的感慨,写出了昭君生前死后的哀怨。
清人袁枚论诗曰:“诗如鼓琴,声声见心。”(《续诗品·斋心》)杜甫以“紫台”对“青冢”,一雍荣华贵,一凄凉冷清,在色调上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以“朔漠”对“黄昏”,又烘托出一种肃杀渺茫的凄惨气氛。先从字缝中透出了强烈的悲剧色彩。“连”、“向”二字,更是颇具匠心,前者将“紫台”、“朔漠”连在一起,无形中就把昭君出塞的悲剧和西汉朝廷的昏庸联系了起来;后者使同种色调互相渲染:青冢瑟瑟,面向暮霭沉沉,一片萧条充塞广宇,象征着“此恨绵绵无绝期”。从而给人留下了丰富的联想余地。这两句中的“朔漠”、“黄昏”,又是叠韵双声。这正如《贞一斋诗说》所云:“音节一道,难以言传,有略可成为指示者,亦得因类悟入。如杜律‘群山万壑赴荆门’,使用千山万壑,便不入调,此轻重清浊法也。”可见杜甫确实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画图省识春风面,环佩空归夜月魂。”杜甫此联虽然紧承上联之意说出,但却由咏古迹转向了咏怀与议论,揭示了造成昭君悲剧的原因。“画图省识”句,本于《西京杂记》的记载:“元帝后宫既多,不得常见,乃使画工图形,按图召幸。宫人皆贿画工,昭君自恃容貌,独不肯与,工人乃丑图之,遂不得见。后匈奴入朝,求美人。上案图以昭君行。及去,召见,貌为后宫第一,帝悔之,而重信于外国,故不复更人。乃穷案其事,画工毛延寿弃市。”对这一句的解释,历来有分歧,或曰:假使汉元帝能从画图察识昭君的美貌,就不会有魂魄空归的遗恨了;或曰:昭君已一去不返,后人只能从画图上去辨识她的丰姿了。这都不符合杜甫的本意。根据律诗对仗法则,“省识”对“空归”,“空归”既为偏正词组,“省”字就该修饰“识”字。朱鹤龄认为:“画图之面,本非真容,不曰不识,而曰省识,盖婉词。”(《杜诗详注》引语);浦起龙也说:“‘省识’只在画图,正谓不‘省’也。”(《读杜心解》)。这才是准确的理解,才符合杜甫咏昭君的根本动机。实际上这两句诗具有内在的因果关系:正因为汉元帝昏庸,“按图召幸”,使小人有机可乘,故而辨识不出美恶真相,才害得昭君遗恨终身。这就把帐算在了昏君、佞臣的头上,含意深广。杜甫自己“窃比稷契”,结果却遭到君王的厌弃,终老江湖。因此,他对昭君的厄运充满了同情,对昭君的故国之思有着充分的理解。然而他深知奇冤已经铸就,纵使昭君魄魂归来也是枉然了。“空归”二字真写得肝肠寸断,把万千遗恨表达了出来。“春风面”与“夜月魂”更是对得惊警:昔如彼,今如此,讽情贬意隐于色彩不同的六字之中。
“千载琵琶作胡语,分明怨恨曲中论。”相传“昭君在匈奴,恨帝始不见遇,乃做怨思之歌”。(《琴操》)此联写得真切率直,说的是千载之下,人们分明能从昭君演奏的琵琶曲中,听到她那无穷的怨恨。
白居易论诗要“卒章显其志”(《新乐府》序),杜甫却说诗要“篇终接混茫”(《寄彭州高适岑参三十韵》)。乍看二语抵牾,而事实上当诗歌“显其志”时,诗思也就达到了高峰。这是诗人对所叙之事的一个总结,又是诗人感情最强烈的抒发,而此时此刻最能发人深醒,这也就是“篇终接混茫”。杜甫在写了昭君的悲剧以及悲剧的根源之后,毫不隐讳地以怨恨作为一诗归宿,正是“卒章显其志”。仅就昭君命运来看,她“一去紫台”,便“独留青冢”;因“画图省识”,而“环佩空归”,怎能不怨呢?她要怨生前不见遇,怨死后的无依,怨君王昏庸,怨小人险诈。茫茫六合有多大,她就有多少哀伤,那琵琶曲中就有她多少怨恨!不过,“看杜诗如看一处大山水,读杜律如读一篇长古文”(黄生《杜诗说》),七律作者是把“一腔血悃”凝铸在五十六字之中,字字精深、不可轻议。这首诗题为“咏怀古迹”,重心是在咏怀上。如果只以昭君之怨作结,只能算是咏史。这不仅理解不到杜甫的情怀,还会产生误解。以前吴若本、《读杜心解》等误把这组诗分为咏怀一章,古迹四首,就是例子。其实只要结合杜甫做诗时的境况和他在政治上的遭遇来看,就绝不会得出这种结论。因为他借古抒怀的动机很明显,五首诗的联系也很密切。他在政治上的挫折,使他深感君臣际会之难;漂泊西南、依人为生的岁月使他痛苦不堪。而中原扰乱他又欲归不得。所以他咏庾信,寄托自己的乡关之思;咏宋玉,慨叹自己的怀才不遇;咏昭君,谴责君王的美恶不分;咏刘备、孔明,仰慕他们君臣无间的关系。他是借古人酒杯浇自己胸中的块垒。那么可见,这曲中倾诉的怨旷之思岂止属于昭君一人,它分明也是杜甫的怨恨;而不辨美恶的君主又岂止是汉元帝一人,后来有多少人才仍在抒发着感世不遇的情怀!这一曲怨恨已流传千载,谁又能断言它不再继续下去?这一结,切中时弊、含意深远,正是“篇终接混茫”。
第四首咏怀的是永安宫。诗人称颂了三国时刘备和诸葛亮的君臣关系,抒发了自己不受重用抱负难展的悲怨之情。
作者借村翁野老对刘备诸葛亮君臣的祭祀,烘托其遗迹之流泽。诗歌先叙刘备进袭东吴失败而卒于永安宫,继叹刘备的复汉大业一蹶不振,当年的翠旗行帐只能在空山想象中觅得踪迹,玉殿虚无缥缈,松杉栖息水鹤。歌颂了刘备的生前事业,叹惋大业未成身先去,空留祠宇在人间的荒凉景象。最后赞刘备诸葛亮君臣一体,千百年受人祭祀,表达了无限敬意,发抒了无限感慨。
这是《咏怀古迹》中的最末一篇。当时诗人瞻仰了武侯祠,衷心敬慕,发而为诗。作品以激情昂扬的笔触,对其雄才大略进行了热烈的颂扬,对其壮志未遂叹惋不已!
“诸葛大名垂宇宙”,上下四方为宇,古往今来曰宙,“垂于宙”,将时间空间共说,给人以“名满寰宇,万世不朽”的具体形象之感。首句如异峰突起,笔力雄放。次句“宗臣遗像肃清高”,进入祠堂,瞻望诸葛遗像,不由肃然起敬,遥想一代宗臣,高风亮节,更添敬慕之情。“宗臣”二字,总领全诗。
接下去进一步具体写诸葛亮的才能、功绩。从艺术构思讲,它紧承首联的进庙、瞻像,到看了各种文物后,自然地对其丰功伟绩作出高度的评价:“三分割据纡筹策,万古云霄一羽毛。”纡,屈也。纡策而成三国鼎立之势,此好比鸾凤高翔,独步青云,奇功伟业,历代敬仰。然而诗人用词精微,一“纡”字,突出诸葛亮屈处偏隅,经世怀抱百施其一而已,三分功业,亦只雄凤一羽罢了。“万古云霄”句形象有力,议论达情,情托于形,自是议论中高于人之处。
想及武侯超人的才智和胆略,使人如见其羽扇纶巾,一扫千军万马的潇洒风度。感情所至,诗人不由呼出“伯仲之间见伊吕,指挥若定失萧曹”的赞语。伊尹是商代开国君主汤的大臣,吕尚辅佐周文王、武王灭商有功,萧何和曹参,都是汉高祖刘邦的谋臣,汉初的名相,诗人盛赞诸葛亮的人品与伊尹、吕尚不相上下,而胸有成竹,从容镇定的指挥才能却使萧何、曹参为之黯然失色。这,一则表现了对武侯的极度崇尚之情,同时也表现了作者不以事业成败持评的高人之见。刘克庄曰:“卧龙没已千载,而有志世道者,皆以三代之佐许之。此诗侪之伊吕伯仲间,而以萧曹为不足道,此论皆自子美发之。”黄生曰:此论出,“区区以成败持评者,皆可废矣。”可见诗人这一论断的深远影响。
最后,“运移汉祚终难复,志决身歼军务劳。”诗人抱恨汉朝“气数”已终,长叹尽管有武侯这样稀世杰出的人物,下决心恢复汉朝大业,但竟未成功,反而因军务繁忙,积劳成疾而死于征途。这既是对诸葛亮“鞠躬尽瘁,死而后已”高尚品节的赞歌,也是对英雄未遂平生志的深切叹惋。
这首诗,由于诗人以自身肝胆情志吊古,故能涤肠荡心,浩气炽情动人肺腑,成为咏古名篇。诗中除了“遗像”是咏古迹外,其余均是议论,不仅议论高妙,而且写得极有情韵。三分霸业,在后人看来已是赫赫功绩了,而对诸葛亮来说,轻若一羽耳;“萧曹”尚不足道,那区区“三分”就更不值挂齿。如此曲折回宕,处处都是抬高了诸葛亮。全诗议而不空,句句含情,层层推选:如果把首联比作一雷乍起,倾盆而下的暴雨,那么,颔联、颈联则如江河奔注,波涛翻卷,愈涨愈高,至尾联蓄势已足,突遇万丈绝壁,瀑布而下,空谷传响──“志决身歼军务劳”──全诗就结于这动人心弦的最强音上。
作者简介:
杜甫(712-770),字子美,汉族,唐朝河南巩县(今河南巩义市)人,自号少陵野老,唐代伟大的现实主义诗人,与李白合称“李杜”。为了与另两位诗人李商隐与杜牧即“小李杜”区别,杜甫与李白又合称“大李杜”,杜甫也常被称为“老杜”。杜甫在中国古典诗歌中的影响非常深远,被后人称为“诗圣”,他的诗被称为“诗史”。后世称其杜拾遗、杜工部,也称他杜少陵、杜草堂。
杜甫生活于唐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时期,杜甫出身在一个世代“奉儒守官”的家庭,家学渊博。早期作品主要表现理想抱负和所期望的人生道路。另一方面则表现他“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政治理想,期间许多作品 反映当时的民生疾苦和政治动乱、揭露统治者的丑恶行径,从此踏上了忧国忧民的生活和创作道路。随着唐玄宗后期政治越来越腐败,他的生活也一天天地陷入贫困失望的境地。在颠沛流离的生活中,杜甫创作了《春望》、《北征》、《三吏》、《三别》等名作。759年杜甫弃官入川,虽然躲避了战乱,生活相对安定,但仍然心系苍生,胸怀国事。虽然杜甫是个现实主义诗人,但他也有狂放不羁的一面,从其名作《饮中八仙歌》不难看出杜甫的豪气干云。
杜甫的思想核心是儒家的仁政思想,他有“致君尧舜上,再使风俗淳”的宏伟抱负。杜甫虽然在世时名声并不显赫,但后来声名远播,对中国文学和日本文学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杜甫共有约1500首诗歌被保留了下来,大多集于《杜工部集》。
表现了作者内心飘泊无依的感伤
《归去来兮辞》是晋宋之际文学家陶渊明创作的抒情小赋,也是一篇脱离仕途回归田园的宣言。
归去来兮辞
原文及注释
序
余家贫,耕植不足以自给。幼稚盈室,瓶无储粟,生生所资,未见其术。亲故多劝余为长吏,脱然有怀,求之靡途。会有四方之事,诸侯以惠爱为德,家叔以余贫苦,遂见用于小邑。于时风波未静,心惮远役,彭泽去家百里,公田之利,足以为酒。故便求之。及少日,眷然有归欤之情。何则?质性自然,非矫厉所得。饥冻虽切,违己交病。尝从人事,皆口腹自役。于是怅然慷慨,深愧平生之志。犹望一稔,当敛裳宵逝。寻程氏妹丧于武昌,情在骏奔,自免去职。仲秋至冬,在官八十余日。因事顺心,命篇曰《归去来兮》。乙巳岁十一月也。
注释:(1)幼稚:指孩童。
(2)瓶:指盛米用的陶制容器、如甏,瓮之类。
(3)生生:犹言维持生计。前一“生”字为 动词,后一“生”字为名词。
(4)术:这里指经营生计的本领。
(5)长吏:较高职位的县吏。指小官。
(6)脱然:轻快的样子。
(7)有怀:有所思念(指有了做官的念头)。
(8)靡途:没有门路。
(9)四方之事:指他接受建威将军江州刺史刘敬宣的任命出使的事情。
(10)诸侯:指州郡长官。
(11)家叔:指陶夔,当时任太常卿。
(12)以:因为。
(13)风波:指军阀混战。
(14)彭泽:县名。在今江西省湖口县东。
(15)眷然:依恋的样子。
(16)归欤之情:回去的心情。
(17)质性:本性。
(18)违己:违反自己本心。
(19)交病:指思想上遭受痛苦。
(20)从人事:从事于仕途中的人事交往。指做官。
(21)口腹自役:为了满足口腹的需要而驱使自己。
(22)一稔(rěn):公田收获一次。稔,谷物成熟。
(23)敛裳:收拾行装。
(24)寻:不久。
(25)程氏妹:嫁给程家的妹妹。
(26)武昌:今湖北省鄂城县。
(27)骏奔:急着前去奔丧。
(28)仲秋:农历八月。
(29)乙巳岁:晋安帝义熙元年。
正文
归去来兮(1)!田园将芜胡不归〔胡:何,为什么。〕?既自以心为形役〔以心为形役:让心灵被形体所驱使。意思是说,为了免于饥寒违背自己的意志去做官。形,形体,指身体。〕,奚惆怅(2)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谏:止,挽救。来者:指未来的事情。追:来得及弥补。〕。实(3)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舟遥遥以轻飏〔遥遥:漂荡。飏(yáng):飘扬。形容船驶行轻快。〕,风飘飘而吹衣。问征夫(4)以(5)前路,恨晨光之熹微(6)。
乃瞻衡宇〔瞻:望见。衡宇:犹衡门。衡,通“横”。横木为门,形容房屋简陋。〕,载欣载奔〔载(zài):语助词,有“且”、“又”的意思。〕。僮仆欢迎,稚子候门。三径就荒〔三径:汉代蒋诩隐居后,在屋前竹下开了三条小路,只与隐士求仲、羊仲二人交往。〕,松菊犹存。携幼入室,有酒盈樽。引(7)壶觞以(8)自酌,眄庭柯以怡颜〔眄(miǎn):斜视。柯:树枝。〕。倚南窗以寄傲〔寄傲:寄托傲世的情绪。〕,审容膝之易安〔审:明白,深知。容膝:形容居室狭小,仅能容膝。〕。园日涉(9)以成趣,门虽设而常关。策扶老以流憩〔策:拄着。扶老:手杖。流:周游。〕,时矫首而遐观〔矫首:抬头。遐(xiá)观:远望。〕。云无心以出岫〔岫(xiù):山洞。〕,鸟倦飞而知还。景翳翳以将入〔景(yǐng):日光。翳(yì)翳:阴暗的样子。〕,抚孤松而盘桓(10)。
归去来兮!请息交(11)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复驾言兮焉求〔言:语助词。焉求:何求。〕?悦亲戚之情话(12),乐琴书以消忧。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13)于西畴〔畴(chóu):田地。〕。或命巾车〔巾车:有布篷的小车。〕,或棹(14)孤舟。既窈窕以寻壑〔窈窕(yǎo tiǎo):水路深远曲折。〕,亦崎岖而经丘。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善万物之得时〔善:喜好,羡慕。〕,感吾生之行休〔行休:将要结束。指死亡。〕。
已矣乎〔已矣乎:犹言算了吧。〕!寓形宇内复几时〔寓形宇内:寄身于天地之间。〕,曷不委心任去留〔曷(hé)不:何不。委心:随自己的心意。去留:指生死。〕?胡为乎遑遑欲何之〔遑(huáng)遑:心神不定的样子。何之:到哪里去。〕?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帝乡:天帝之乡。指仙境。〕。怀良辰以孤往,或植杖而耘耔〔植杖:把手杖插在地上。耘(yún):田地里除草。耔(zǐ):在苗根培土。〕。登东皋以舒啸〔皋(gāo):水边高地。舒啸:放声长啸。“啸”是撮口发出长而清越的声音。〕,临清流而赋诗。聊(15)乘化以归尽〔乘化:随顺着大自然的运转变化。归尽:归向死亡〕,乐夫天命复奚疑!
——选自中华书局排印本《陶渊明集》
补充注释
(1)来兮:助词无义。
(2)惆怅:失意的样子。
(3)实:确实。
(4)征夫:行人而非征兵之人。
(5)以:拿(以前路问征夫)后文中:“农人告余以春及”也是这样的。
(6)熹微:微亮,天未大亮。
(7)引:拿来。
(8)以:为了。
(9)涉:走。
(10)盘桓:盘旋,徘徊,留恋不去。
(11)息交:断绝交游。
(12)情话:知心话。
(13)有事:指耕种之事。
(14)棹:本义船桨。这里名词做动词。
(15)聊:姑且
作品译文
序
我家贫穷,种田不能够自给。孩子很多,米缸里没有存粮,维持生活所需的一切,没有办法解决。亲友大都劝我去做官,我心里也有这个念头,可是求官缺少门路。正赶上有奉使外出的关使,地方大吏以爱惜人才为美德,叔父也因为我家境贫苦(替我设法),我就被委任到小县做官。那时社会上动荡不安,心里惧怕到远地当官。彭泽县离家一百里,公田收获的粮食,足够造酒饮用,所以就请求去那里。等到过了一些日子,便产生了留恋故园的怀乡感情。那是为什么?本性任其自然,这是勉强不得的;饥寒虽然来得急迫,但是违背本意去做官,身心都感痛苦。过去为官做事,都是为了吃饭而役使自己。于是惆怅感慨,深深有愧于平生的志愿。仍然希望任职一年,便收拾行装连夜离去。不久,嫁到程家的妹妹在武昌去世,去吊丧的心情像骏马奔驰一样急迫,自己请求免去官职。自立秋第二个月到冬天,在职共80多天。因辞官而顺遂了心愿,写了一篇文章,题目叫《归去来兮》。这时候正是乙巳年(晋安帝义熙元年)十一月。
正文
回家去吧!田园快要荒芜了,为什么不回去呢?既然自己的心灵为形体所役使,为什么如此失意而独自伤悲?我悔悟过去的错误不可挽救,但坚信未来的岁月中可以补追。实际上我入迷途还不算远,已觉悟到回家为是而做官为非。船在水上轻轻飘荡,微风吹拂着衣裳。向行人打听前面的路,只觉得遗憾晨光朦胧天不亮。
终于看到自己简陋的家门,我高兴地向前飞奔。家僮欢快地迎接,幼儿们守候在门庭。院里的小路长满了荒草,松和菊还是原样;带着幼儿们进了屋,美酒已经满觞。我端起酒壶酒杯自斟自饮,观赏着庭树使我开颜;倚着南窗寄托我的傲世之情,(更)觉得这狭小之地容易使我心安。每天(独自)在园中散步兴味无穷,小园的门经常地关闭着;拄着拐杖走走歇歇,时时抬头望着远方(的天空)。白云自然而然地从山穴里飘浮而出,倦飞的小鸟也知道飞回巢中;日光暗淡,即将落山,我流连不忍离去,手抚着孤松。
回来呀!我要跟世俗之人断绝交游。他们的一切都跟我的志趣不合,再驾车出去又有何求?跟乡里故人谈心何等快乐,弹琴读书来将愁颜破;农夫告诉我春天到了,将要去西边的田地耕作。有时驾着巾车,有时划着孤舟,既要探寻那幽深的沟壑,又要走过那高低不平的山丘。树木欣欣向荣,泉水缓缓流动,我羡慕万物各得其时,感叹自己一生行将告终。
算了吧!寄身世上还有多少时光,为什么不按照自己心意或去或留?为什么心神不定还想去什么地方?富贵不是我所求,升入仙界也没有希望。爱惜那良辰美景我独自去欣赏,要不就扶杖除草助苗长;登上东边山坡我放声长啸,傍着清清的溪流把诗歌吟唱;姑且顺应造化了结一生,以天命为乐,还有什么犹豫彷徨?
文体介绍
辞,是介于散文与诗歌之间的一种文体。因为起源于战国时期的楚国,又称楚辞、楚辞体。又因屈原所作《离骚》为这种文体的代表作,故又称骚体。到了汉代常把辞和赋统称为辞赋,后人一般也将辞赋并称。这种文体,富有抒情的浪漫气息,很像诗,但押韵和句式都较诗自由,比散文整齐,且篇幅、字句较长,句中多以“兮”字来帮助和谐语气,表情达意。一般四句一节,每一节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读后稍作停顿;六字句为主,都按三拍读。
文章题旨
本文是晋安帝义熙元年(公元405年)作者辞去彭泽令回家时所作,分“序”和“辞”两节,“辞”是一种与“赋”相近的文体名称。“序”说明了自己所以出仕和自免去职的原因。“辞”则抒写了归田的决心、归田时的愉快心情和归田后的乐趣。通过对田园生活的赞美和劳动生活的歌颂,表明他对当时现实政治,尤其是仕宦生活的不满和否定,反映了他蔑视功名利禄的高尚情操,也流露出委运乘化、乐天安命的消极思想。全文语言流畅,音节和谐,感情真实,富有抒情意味。“归去来兮”就是“归去”的意思,“来”、“兮”都是语助词。
背景
陶渊明从29岁起开始出仕,一直厌恶官场,向往田园。 陶渊明于东晋义熙元年(405年)41岁时,最后一次出仕,做了85天的彭泽令。据《宋书.陶潜传》和萧统《陶渊明传》云,陶渊明归隐是出于对腐朽现实的不满。当时郡里一位督邮来彭泽巡视,官员要他束带迎接以示敬意。他气愤地说:“我不愿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儿!”即日挂冠去职,并赋《归去来兮辞》,以明心志。
这篇赋就是其在回归田园之初激动欣喜之情的自然流露。
赏析
读《归去来兮辞》,并不能给人一种轻松感,因为在诗人看似逍遥的背后是一种忧愁和无奈。陶渊明本质上不是一个只喜欢游山玩水而不关心时事的纯隐士,虽然他说“性本爱丘山”,但他的骨子里是想有益于社会的。鲁迅先生在谈到陶渊明时说:“就是诗,除论客所佩服的‘悠然见南山’之外,也还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金刚怒目’式,在证明着他并非整天整夜的飘飘然。”(《题未定草》)透过“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这些愤激之语,我们感到了沉重。
《归去来兮辞》的写景是实写还是虚写?钱钟书先生说:“《序》称《辞》作于十一月,尚在仲冬;倘为追述、直录,岂有‘木欣欣以向荣’,‘善万物之得时’等物色?亦岂有‘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植杖而耘
本文语言十分精美。诗句以六字句为主,间以三字句、四字句、七字句和八字句,朗朗上口,韵律悠扬。句中衬以“之”、“以”、“而”等字,舒缓雅致。有时用叠音词,音乐感很强。如“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多用对偶句,或正对,或反对,都恰到好处。描写和抒情、议论相结合,时而写景,时而抒情,时而议论,有景,有情,有理,有趣。
语文人生 ·最后说明一点,就是陶渊明虽然归隐田园,且不论他这种做法是积极还是消极,但他毕竟不同于劳动人民。他写《归园田居》也罢,写《归去来兮辞》也罢,实际上是那个时代的一种现象,归隐田园的也并非他一人。然而他的归隐造就了一个文学家,形成了一种文学风格,在中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光照千秋。欧阳修说:“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一篇而已。”此话虽过,但可以见出它在文学史中的地位。
教学教案
一、关于辞的体裁特点
辞是战国后期楚国诗人屈原在楚地民歌的基础上创造出来的一种新诗体,用的是楚地方言,内容又跟楚地的社会生活、山川风物有关,故称楚辞。形式自由,句式散文化;大体以四句为一小节,两句为一组;以六字句为主,间有长短句,好用语气词“兮”(不包括在六字之内),虚词置于句腰(第四、五字)上,也可以不计在字数之内,每句三拍,例如屈原《离骚》中的:
路──漫漫(其)──修远(兮),
吾将──上下(而)──求索。
到了西汉,在辞的影响下又产生了赋这种新文体。汉人将辞和赋统称为辞赋,但二者仍有显着的区别:赋的句式进一步散文化,常用关联词语,长短句明显增多,内容则以咏物说理为主,写法上讲究铺排,即所谓“以事形为本,以义正为主”,这就表明赋已是有韵的散文了;而辞仍然是诗,重在抒情,形式上尽管后来也有若干变化,但四句一节、每句三拍的格局还是保持了下来。
了解辞的体裁特点,对我们诵读这篇课文有很大的帮助。首先,四句一节的形式没有变,全篇共15节,每节表达一个完整的意思,读后可作稍长停顿,这样读下来,全篇层次自然清晰。其次,仍以六字句为主(约占全文60句中的四分之三),都按三拍读,节奏整齐,音韵铿锵,亦有悦耳动心之效。
应注意的是:①有些七字句中出现了虚词,仍可作六字句读,如“(既)自以心为形役”“寓形宇内(复)几时”等。②“归去来兮”(出现两次)“已矣乎”当作一句读,适当地延长读末字的时间。③“乃瞻衡宇”以下八句皆四字句,“富贵”两句为五字句,读时节奏自当变化。
辞是有韵的,也跟诵读有关,这一点要放在后面讲。
二、主旨和结构
这篇文章的写作经过,序(见“有关资料”)里已有说明;《宋书·陶潜传》则特别提到作者辞官的近因:“郡遣督邮至县,吏白应束带见之,潜叹曰:‘我不能为五斗米,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赋《归去来》。”从序和这段记录都可以看出,这篇文章作于作者辞官归田之初,是一篇述志的作品,文中着重表达了作者对黑暗官场的厌恶和鄙弃,赞美了农村的自然景物和劳动生活,也显示了归隐的决心。
本文的叙事线索:辞官——归途——抵家——室内生活——涉园——外出——纵情山水——如何度过余生
本文的抒情线索:自责自悔——自安自乐——乐天安命
全文可分三部分:
第一部分(第1段)表示辞官归田的决心。含两层:前一层是自责之词。诗人想到“田园将芜”,故应归家,但心为形体所役使而不能自主,这是何等可悲啊! 表明诗人已有归意。后一层是自恕自慰之词。诗人已知过去求官为非,今日弃官为是,好比是入了迷途不远,还来得及回到正道上来,因而深感欣慰。这两层点明了全文主旨,表达了诗人鄙弃官场、向往田园的感情。
第二部分(第2、3段)写作者回到田园后的愉快生活。可分三层:第一层写归途和初抵家时的情况,含三节:前一节写乘舟返家途中既轻松又渴望抵家的心情;中间一节写望见家门时欣喜若狂的心情,这跟在官时“惆怅而独悲”的心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后一节写家中景况,有松,有菊,有幼儿,有居室,有酒,有樽,差足自慰。第二层写回家后的日常生活,也含三节:前一节写饮酒自遣,这是室中之乐;后两节写涉园观景,留连忘返,这是园中之乐。这是真正的隐者之乐,跟迁客们的闲适心情绝不相同。第三层写诗人在农村的出游经历。含四节:第一节重申辞官归田之志,以“息交以绝游”进一步表示对当权者和官场生活的鄙弃;第二节写跟乡里故人和农民的交往,为下文写出游张本;第三节写出游方式,“窈窕以寻壑”应上“或棹孤舟”,“崎岖而经丘”应上“或命巾车”;第四节写出游中所见,前两句写农村初春生机勃郁的景象,后两句触景生情,为结尾述人生观张本。
第三部分(第4段)抒发诗人“乐天安命”的情怀。含三层:前一层紧承上文“吾生之行休”而自问,这是一种委婉的表达方式,有振起下文的作用;下面两层是作者自答,“富贵”两句从反面作答,重在说“富贵”而以“帝乡”为陪衬,中间四句从正面作答,用形象化的手段表明自己快然自足于隐居生活,最后上升到哲理的高度,点出“乐天安命”的思想,卒章显志。
三、淡远潇洒的风格
欧阳修对这篇文章推崇备至,尝言:“两晋无文章,幸独有《归去来兮辞》一篇耳,然其词义夷旷萧散,虽托楚声,而无其尤怨切蹙之病。”大意是,本文虽然采用了楚辞的体式,但作者能自出机杼,不受楚辞中怨愤、悲伤情调的影响,而表现出一种淡远潇洒的风格。例如,作者辞官是因为鄙弃官场的黑暗,但文中并无只言片语涉及官场中的黑暗情形,而只说自己“惆怅而独悲”的心情;对已往的居官求禄,也只说“不谏”和“昨非”,不作更深的追究;他决定今后不再跟达官贵人来往,也仅用“息交以绝游”一语轻轻带过,胸怀何等洒脱,是见役于物的人做不到的。又如文中写田园生活的乐趣,看起来都是一些极为平常的细节,但又处处显示出作者“旷而且真”的感情,句句如从肝肺中流出,而不见斧凿之痕。这种淡远潇洒的文风,跟作者安贫乐道、超然物外的处世态度是完全一致的。
解题指导
一、本题意在使学生理清本文抒情的线索,即自责自悔──自安自乐──乐天安命。把握这条线索,才能了解文章的主旨。此外,本文还有叙事线索,即辞官──归途──抵家──室内生活──涉园──外出──纵情山水──如何度过余生,问答中也应涉及,有利于记诵。
参考答案:
1.鄙弃官场,追求自主的生活。
2.见“课文说明”中“主旨和结构”第四段。
3.“乐天安命”的`思想,即弃绝世情,回归自然,顺应自然地生活下去,直至生命终结。
二、本题意在使学生了解文言实词的多种义项。
三、设题目的是培养学生综合分析的能力。应当指出,《五柳先生传》中的“无怀氏之民”“葛天氏之民”,《桃花源记》中的“阡陌交通,鸡犬相闻”“黄发垂髫并怡然自乐”,《归去来兮辞》中的“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所有这些语句全都寄托着他的政治理想──他希望出现一个没有剥削和压迫、人人能从事和平劳动的社会。
这是一道开放性的题,学生可以各抒己见,不要搞统一答案。下面引用郑振铎《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的一段话,仅供参考:
“但渊明究竟不是一个自了汉。他不完全提倡一个消极的躲避的办法。故桃花源也遂成为积极的理想,社会的模范,像‘乌托邦’(Utopia)、‘共和国’(Republic)、‘新大西洋’(NewAtlantic),那样的一个‘避’秦之地。避秦之地终于是一个寓言的世界,于是五柳先生遂不得不逃于酒,在醉乡里,也就是在理想国里,躲了过去。渊明全部理想几全可以此释之。所以他不仅是一位田园诗人,彻头彻尾的诗人,而且是伟大的政治理想家。”
教学建议
学习这篇课文,当以诵读为主,教师的示范朗读尤其重要,在有准备的条件下,一次成功的范读就可以使学生基本了解课文大意。
要使学生读得充分,达到当堂成诵,就必须贯彻以下方针:①背景材料(含作者生平)以课文题注为准,不必列为专题,该补充的可以穿插在诵读练习进程中,以三言两语带过。②句意易明的不要讲,难一点的也要讲得简要,更不要搞逐句
文章理解
读悟第1段
在封建社会里,人们要建功立业,要“大济苍生”,实现人生价值,往往是和仕途紧紧联系起来的,而陶潜不愿为官,难道是当官不好吗?
指名朗读本段。
思考:陶潜辞官归田的原因是什么?
明确:“田园将芜”“心为形役”“已往不谏,来者可追”“迷途未远,今是昨非”。
设问:从陶潜辞官归田的原因中可看出他当时的心境如何?
明确:自责(“田园将芜”),自悔(“已往不谏,来者可追”),自觉、自醒(“迷途未远,今是昨非”)。
这里的“心为形役”中的“心”和“役”,显然不能单纯理解为“心意”和“形体”,应该深入理解为“心”是“志趣人格”,“形”是作者“出仕为官”的这种行为。
陶潜的这种“心为行役”,视入仕为‘迷途“的心情有他的诗为证:
设问:结合此诗和本段内容,可看出陶潜有什么样的情怀?
明确:蔑视权贵,鄙弃官场,向往田园的隐士情怀。
读悟第2段
讨论:1、归家途中的迫切体现在哪里?
2、抵家时的欣喜有体现在哪些语句当中?
3、到家后衣食住行的闲适有从何看出?
明确:1、“舟遥遥”“问征夫”“恨晨光”,尤其一个“恨”字,迫切之情,溢于言表。
2、“载欣载奔”“童仆欢迎,稚子候门”,可感悟出主仆俱迎,妻子皆乐的情景,尤其具有情味的是妻子,好似不出来迎接,但由“有酒盈樽”可知妻子比谁都盛情,多好的一幅天伦之乐图啊!
3、“引壶觞以自酌……抚孤松而盘桓”,既有室中之乐,也有园中之乐,这是真正的隐士之乐,和刘禹锡《陋室铭》中的“斯是陋室,唯吾德馨”异曲同工。
设问:从此段中又可以看出陶潜又有什么样的隐士情怀?
提示:与下面的诗句具有相同的心境
明确:一诗一赋,表达了相同的心境,淡泊明志,闲适自在的隐士情怀之二。
读悟第3段
“归去来兮”“息交以绝游”,作者再一次表明自己厌恶官场,固穷守节的坚定决心,也是其隐士情怀之三。
指定小组朗读此段。
思考:本段中,陶潜隐居乡村的生活乐趣,从哪些方面可以看出?
明确:(1)、促膝而谈的家庭之乐——悦亲戚之情话;
(2)、弹琴消忧的本色生活——乐琴书以消忧;
(3)、与乡邻交往之乐——告余春及,有事西畴;
(4)、巾车孤舟出游之乐——窈窕寻壑,崎岖经丘。
中国士大夫写劳动,都是倡导别人去劳动,自己是旁观者,而陶潜是中国士大夫中第一个劳动实践者,此乃其躬耕田园,诗酒琴书的隐士情怀之四。
读悟第4段
魏晋焦虑人生苦短的文人中,陶潜是最为焦灼的一个,在第三段结尾处两句——“善万物之得时,感吾生之行休”已见端倪,在第4段中又有何表现?
齐读本段。
明确:“寓形宇内复几时,何不委心任去留”,此种情感也有诗为证:
既然知道人生苦短,作者是否还快然自足于隐士生活?依据何在?
明确:“怀良辰以孤往,植杖而耘耔”“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从正反两方面,想象地表明自己怡然于隐居生活的情怀。
讨论:如何正确理解结尾处两句话“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明确:陶潜顺应自然,乐夫天命超生死,有别于“立德”“立功”留名于世的儒学家,也有别于炼丹学道求长生的道学家,这里边有他遗世独立、超脱生死的旷达乐观精神,也流露出他无可奈何、听天由命的思想情绪,这是他欲冲破黑暗而不能的保身之计,也是他人性减弱的一种表现。有陶潜的诗为证:
总结
陶潜,入仕为官是他的初衷,鄙弃官场是他的节操,淡泊明志是他的追求,躬耕田亩是他生活的保障,琴书诗酒是他的生活情趣,固穷守节是他归隐意念的巩固,乐天知命是他人生的真悟。
读《归去来兮辞》,是了解陶潜的隐士情怀,了解中国古代的隐士文化的一个窗口。
(1)归去来兮!
(2)三径就荒,松菊犹存。
(3)倚南窗以寄傲,审容膝之易安。
(4)云无心以出岫,鸟倦飞而知还。
(5)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
明确:(1)归去:字面意思是返故里回家乡;从感情看又有对官场的排拒感,“世与我而相违”说的就是同世俗对立;从述志的角度认识“归去”,陶渊明是在确立自己的精神归属,同官场的格格不入终于使他彻底明白自己是属于自然的。(2)“三径就荒”,“松菊犹存”更让他激动而神往,质本洁来还洁去,菊前松下才是他孤洁灵魂的栖所。(3)这两句可以看出精神的富有和物质的拮据,以及前者对后者的压倒优势。(4)出则无心归则有意,正是作者仕宦和辞官情形的写照。“无心”不是开脱而是反省和自责。“倦飞”当然不是生理而是心理,一个洁身自好的知识分子要用多大力气才能抵御官场的玷污啊,他安能不倦!(5)前一句表白动摇了陶渊明为谋生而做官的说法,后一句表明年轻时的理想在现实中遭到了重击。陶渊明深感出仕一无所获,而生命却已耗损,尽管田园生活可以给他安慰,但是面对残生,他不可能不忧伤。
1、通假字:
乃瞻衡宇(衡,通“横”)
景翳翳以将入(景,通“影”,日光)(实为古今字)
胡不归(胡,通“何”,为什么)
曷不委心任去留 (曷,通“何”)
2、词类活用:
瓶无储粟,生生所资(生生:前“生”,维持;后“生”,动词用作名词,生活)
眄庭柯以怡颜(怡:愉快,使愉快)
倚南窗以寄傲(傲:形容词用作名词,傲然自得的情怀)
审容膝之易安(容膝:动词用作名词,仅能容纳双膝的小屋)
园日涉以成趣(日:名词作状语,每日)
乐琴书以消忧(琴,书:名词用作动词,弹琴,读书)
或棹孤舟(棹:桨,这里用作动词,用桨划)
3、一词多义:
心:因事顺心(心愿)
既自以心为形役(内心)
夫:问征夫以前路(名词)
乐夫天命复奚疑(助词)
故:故便求之(所以)
亲故多劝余为长吏(故交,朋友)
之:胡为乎遑遑欲何之(到,动词)
求之靡途(代“为长吏”,代词)
四方之事(助词“的”)
奚:奚惆怅而独悲(为什么)
乐夫天命复奚疑(什么)
而:门虽设而常关(表转折)
觉今是而昨非(表并列)
时矫首而遐观(表修饰)
鸟倦飞而知还(表承接)
委:曷不委心任去留 顺从,随从
王年少,委国事大臣(委托)
教化从来有源委(末尾)
委命下吏(把……交给)
寻:寻程氏妹丧于武昌(不久)
既窈窕以寻壑(探寻)
往:怀良辰以孤往(去往)
悟已往之不谏(过往)
4、古今异义:
(1)于时风波未静 风波
古义:指战乱。今义:风浪,常用来比喻纠纷或乱子。
(2)尝从人事 人事
古义:指做官。今义:常用义,人的离合,境遇,存亡等情况,或关于工作人员的录用,培养,调 配,奖罚等工作。
(3)寻程氏妹丧于武昌 寻
古义:不久。今义:常用义为“寻找”“追寻”等。
(4)悦亲戚之情话 亲戚
古义:内外亲戚,包括父母和兄弟。今义:常用于跟自己家庭有婚姻关系或血统关系的家庭的成员。
(5)幼稚盈室 幼稚
古义:小孩。今义:指不成熟的做法。
(6)于是怅然慷慨 慷慨
古义:感慨。今义:指大方的行为。
(7)恨晨光之熹微 恨
古义:遗憾。今义:指一种情感,多为“仇恨”之意。
(8)将有事于西畴 有事
古义:指耕种之事。今义:指发生某事。
5、文言句式:
1 判断句
(1)皆口腹自役(“皆”表判断)
(2)富贵非吾愿
2 宾语前置
(1)复驾言兮焉求(“焉求”即“求焉”,追求什么)
(2)胡为乎遑遑欲何之(“何之”即“之何”,到哪里去)
(3)乐夫天命复奚疑(“疑奚”)
3 省略句
(1)情在骏奔(省略主语“余”)
(2)寓形宇内复几时(“形”与“宇”之间省略介词“于”)
(3)稚子候门(省略“于”,正常语序应为:稚子于门候)
4 被动句
(1)遂见用于小邑(见,被)
(2)既自以心为形役(为,被)
5介词结构后置
(1)农人告余以春及(“以春及告余”)
(2)将有事于西畴
(3)寻程氏妹丧于武昌
1.
2.
3.
4.
5.
6.
7.
8.
9.
1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