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沁园春·灵山斋庵赋时筑偃湖未成
朝代:宋代
作者:辛弃疾
原文:
叠嶂西驰,万马回旋,众山欲东。正惊湍直下,跳珠倒溅;小桥横截,缺月初弓。老合投闲,天教多事,检校长身十万松。吾庐小,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
争先见面重重,看爽气朝来三数峰。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户,车骑雍容。我觉其间,雄深雅健,如对文章太史公。新堤路,问偃湖何日,烟水蒙蒙?
【赏析】
读辛弃疾这位大词人的山水词,就会发现他多么热爱祖国的山山水水,有时似乎已经进入一种“神与物游”的境界,他笔下的山水似乎和人一样,有思想,有个性,有灵气,流连其间,言感身受,别有新的天地。这首《沁园春》便有这种特色。
头三句写灵山群峰,是远景。再写近景:“正惊湍直下,跳珠倒溅;小桥横截,缺月初弓。”这里有飞瀑直泻而下,倒溅起晶莹的水珠,如万斛明珠弹跳反射。还有一弯新月般的小桥,横跨在那清澈湍急的溪流上。词人犹如一位高明的画师,在莽莽苍苍丛山叠嶂的壮阔画面上,重抹了几笔韶秀温馨的情韵。
连绵不断的茂密森林,是这里的又一景色。辛弃疾在一首《归朝欢》词序中说:“灵山齐庵菖蒲港,皆长松茂林。”所以词人接着写道:“老合投闲,天教多事,检校长身十万松。”辛弃疾面对这无边无垠的高大、葱郁的松树林,不由浮想联翩:这些长得高峻的松树,多么像英勇善战,所向无敌的战士。想自己“壮岁旌旗拥万夫”,何等英雄,而今人老了,该当过闲散的生活,可是老天爷不放他闲着,又要他来统率这支十万长松大军呢!诙谐的笑语抑或是乐?抑或是苦?抑或是自我解嘲?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儿。内心深处确实隐隐有一份报国无门的孤愤在。
在这种地方,词人轻轻点到即止,顺势落到自己山中结庐的事上来。齐庵,是辛弃疾在灵山修建的一所茅庐。他说,这房子选的地点还是不错的,“在龙蛇影外,风雨声中。”每当皓月当空,可以看到状如龙蛇般盘屈的松影,又可以听到声如风雨的万壑松涛,别有一番情趣啊!
上片写灵山总体环境之美,下片则是词人抒写自己处于大自然中的感受了。辛弃疾处于这占尽风光的齐庵中,举目四望,无边的青山千姿百态。拂晓,在清新的空气中迎接曙光,东方的几座山峰,像天真活泼的孩子,一个接着一个从晓雾中探出头来,争相同他见面,向他问好。红日升起了,山色清明,更是气象万千。看那边一座山峰拔地而起,峻拔而潇洒,充满灵秀之气。它那美少年的翩翩风度,不就像芝兰玉树般的东晋谢家子弟吗?再看那座巍峨壮观的大山,苍松掩映,奇石峥嵘,它那高贵亮丽的仪态,不就像司马相如赴临邛时那种车骑相随、华贵雍容的气派么!词人惊叹:大自然的美是掬之不尽的,置身于这千峰竞秀的大地,仿佛觉得此中给人的是雄浑、深厚、高雅、刚健等诸种美的感受,好像在读一篇篇太史公的好文章,给人以丰富的精神享受。此中乐,乐无穷啊!在作者心目中,灵山结庐,美妙无穷,于是他关切地打听修筑偃湖的计划,并油然而生一种在此长居的感觉。
这首词通篇都是描写灵山的雄伟景色,在写景上颇有值得注意之处,它不同于一般描写山水之作,它极少实写山水的具体形态,而是用虚笔传神写意。如写山似奔马,松似战士,写得龙腾虎跃,生气勃勃,实是词人永不衰息的斗争性格的写照,即他词所说青山与我“情与貌,略相似”也。显然,作者写此词,力图透过山峰的外形写出其内在的精神;力图把自己所感受到的大自然的内在的美写出来。要传山水之神,光用一般写实的方法不行,于是辛弃疾借助于用典,出人意料地以古代人物倜傥儒雅的风采来比拟山峰健拔秀润的意态,又用太史公文章雄深雅健的风格,来刻画灵山深邃宏伟的气度。表面上看来,这两两相比的东西,似乎不伦不类,风马牛不相及,而它们在精神上却有某些相似之点,可以使人生发联想。这种独特的比喻,真可说是出神入化了!当然,为山水传神写照,是纯粹写观赏风景之人的主观感受,这种感受实际上与作者的胸襟、与作者的思想境界是密切相关的。这种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精神境界,正像辛弃疾自己说的:“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词作者这种传山水之神的写意笔法,在山水文学上开创了一代先河,值得后人仿效。
词通常上片写景,下片抒情。本词上片写景由远至近,由大至小,景已写足。不想转入下片不仅仍写景,而且仍写山,但一反上片的写山之“形”而转写山之“神”,连用三个立意新颖、构思别致的比喻:“似谢家子弟,衣冠磊落:相如庭户,车骑雍容。我觉其间,雄深雅健,如对文章太史公。”可见稼轩的磊落胸怀,用典取事驱遣自然,语既超旷,意又平和,新奇健雅,韵味无穷。最后,以景结情:“新堤路,问偃湖何日,烟水漾漾?”似问非问,姿态、情韵已完全具备了。
【介绍】
辛弃疾,字幼安,号稼轩,汉族,南宋著名词人、豪放派代表人物,在文学上,他与苏轼并称为“苏辛”,与李清照并称“济南二安”。代表作品有《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清平乐·村居》等。辛弃疾现存词600余首。强烈的爱国主义思想和战斗精神是他的词的基本思想内容。他是中国历史上伟大的豪放派词人。
关于更名一事,辛弃疾在抗击金人的战斗过程中,将原字“坦夫”改为“幼安”,旨在效仿西汉大将霍去病之事,也能奋勇杀敌,带领将士打败异族侵略。
他出生时北方就已沦陷于金人之手。他的祖父辛赞虽在金国任职,却一直希望有机会能够“投衅而起,以纾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愤”,并常常带着辛弃疾“登高望远,指画山河”(出自《美芹十论》),同时,辛弃疾也不断亲眼目睹汉人在金人统治下所受的屈辱与痛苦。这一切使他在青少年时代就立下了恢复中原、报国雪耻的志向。而另一方面,正由于辛弃疾是在金人统治下的北方长大的,他也较少受到使人一味循规蹈矩的传统文化教育,如“四书五经”。在他身上,有一种燕赵奇士的侠义之气。辛弃疾历任湖北、江西、湖南、福建、浙东安抚使等职。出生前13年,山东一带即已为金兵侵占,二十一岁参加抗金义军,不久归南宋。绍兴三十一年(1161年)率两千民众参加北方抗金义军,次年奉表归南宋。一生坚决主张抗击金兵,收复失地。曾进奏《美芹十论》,分析敌我形势,提出强兵复国的具体规划;又上宰相《九议》,进一步阐发《美芹十论》的思想,都未得到采纳和实施。在各地上任他认真革除积弊,积极整军备战,又累遭投降派掣肘,甚至受到革职处分,曾在江西上饶一带长期闲居。光复故国的伟大志向得不到施展,一腔忠愤发而为词,其独特的词作风格被称为“稼轩体”。晚年被起用知绍兴府兼浙江安抚使、知镇江府。在镇江任上,他特别重视伐金的准备工作,但为权相韩侂胄所忌,落职。一生抱负未得伸展,1207年10月3日,终因忧愤而卒。据说他临终时还大呼“杀贼!杀贼!”(《康熙济南府志·人物志》)。后赠少师,谥号忠敏。
作为南宋词坛一代大家,其词热情洋溢,慷慨悲壮。笔力雄厚,艺术风格多样,而以豪放为主。有《稼轩长短句》。今人辑有《辛稼轩诗文钞存》。
【生平】
“铁板铜琶,继东坡高唱大江东去,美芹悲黍,冀南宋莫随鸿雁南飞。”这是刻在铅山瓢泉瓜山山后的阳原山辛弃疾墓前郭沫若对他评价的楹联。在中国文学史上,辛弃疾是一位令人敬仰的文武全才。
1161年,辛弃疾自22岁率领2000多家乡父老兄弟起义抗金,便把洗雪国耻、收复失地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20年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可是,他中年却屡屡蒙受谗劾,赋闲20年,直至忧愤而死。从1181年到1207年,他基本上是在上饶带湖和铅山瓢泉过着闲居的生活,其间有6年时间被起用又被罢官,来往于福建、浙江、江苏等地的任上和带湖、瓢泉之间;而居带湖亦时往瓢泉小住。瓢泉,是这位爱国词人南渡后的最后归宿地。
1180年,41岁的辛弃疾再次任隆兴(南昌)知府兼江西安抚使时,拟在上饶建园林式的庄园,安置家人定居。1181年春,辛弃疾来到上饶开工兴建带湖新居和庄园。他根据带湖四周的地形地势,亲自设计了“高处建舍,低处辟田”的庄园格局,并对家人说:“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因此,他把带湖庄园取名为“稼轩”,并以此自号“稼轩居士”。当年农历十一月,由于受弹劾,官职被罢,带湖新居正好落成,辛弃疾回到上饶,开始了他中年以后的闲居生活。
鹅湖山、灵山、博山等地,都是辛弃疾常去寻古觅幽的地方。鹅湖山下的鹅湖寺,在通往福建的古驿站旁。1175年农历六月初三至初八,著名学者朱熹、吕祖谦、陆九龄、陆九渊等在鹅湖寺举行了中国哲学史上著名的“鹅湖之会”(第一次鹅湖之会)。鹅湖因而成了文化胜地。辛弃疾常去鹅湖游憩。
1188年秋天,陈亮写信给辛弃疾和朱熹,相约到铅山紫溪商讨统一大计。但后来,朱熹因故推辞了这次铅山之会。这年冬,到了相约之期,辛弃疾正染病在床,于瓢泉养息等待陈亮。傍晚,雪后初晴,夕照辉映白雪皑皑的大地,辛弃疾在瓢泉别墅扶栏远眺,一眼看见期思村前驿道上骑着大红马而来的陈亮,大喜过望,病痛消散,下楼策马相迎。两人在村前石桥上久别重逢,感慨万端;伫立石桥,沐浴着雪后初晴的夕阳,纵谈国事,为金瓯残缺而痛心疾首,爱国之情汹涌澎湃于胸,拔剑斩坐骑,盟誓为统一祖国奋斗不止。辛弃疾在与陈亮别后写的《贺新郎·同父见和,再用韵答之》中发出“男儿到死心如铁,看试手,补天裂”的呐喊,正是这种豪情壮志的写照。
辛弃疾和陈亮这次会晤,瓢泉共酌,鹅湖同游,长歌相答,极论世事,逗留弥旬乃别,成为文坛佳话。后人为了纪念这两位爱国志士,将这次会晤称为第二次“鹅湖之会”,将期思村前的石桥称为“斩马桥”,并在桥旁建了斩马亭。至今,当地还流传辛弃疾和陈亮“斩马盟誓”的故事。斩马亭还在,虽经历风雨,仍有不少刻有“斩马亭”字样的.釉瓦覆盖其上,为铅山县文物保护单位。
1194年夏,辛弃疾又被罢官回上饶,住在瓢泉,动工建新居,经营瓢泉庄园,决意“便此地、结吾庐,待学渊明,更手种、门前五柳”。1195年春,瓢泉“新葺茆檐次第成,青山恰对小窗横”(《浣溪沙·瓢泉偶作》),瓢泉园林式庄园建成。
1196年夏,带湖庄园失火,辛弃疾举家移居瓢泉。1196年秋,辛弃疾生平所有的各种名衔全部被朝廷削夺得干干净净,在瓢泉过着游山逛水、饮酒赋诗、闲云野鹤的村居生活。瓢泉田园的恬静和期思村民的质朴使辛弃疾深为所动,灵感翻飞而歌之,写下了大量描写瓢泉四时风光、世情民俗和园林风物、遣兴抒怀的诗词。《临江仙·戏为期思詹老寿》、《浣溪沙·父老争言雨水匀》、《玉楼春戏赋云山》等等,都是辛词中描写瓢泉村居生活的代表作。“青山意气峥嵘,似为我归来妩媚生”(《沁园春·再到期思卜筑》);“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情与貌,略相似”(《贺新郎·邑中园亭》)。这些词句表现了辛弃疾对瓢泉山水风物一往情深。
1203年,辛弃疾先后被起用为绍兴知府、镇江知府等职。1205年秋,又被罢官,辛弃疾怀着满腔忧愤回瓢泉。1207年秋,68岁的辛弃疾,身染重病,朝廷再次起用他,任他为枢密都承旨,令他速到临安(杭州)赴任。诏令到铅山,辛弃疾已病重卧床不起,只得上奏请辞。这年农历九月初十,爱国词人辛弃疾带着忧愤的心情和爱国之心离开人世。
【主要成就】
辛词以其内容上的爱国思想,艺术上的创新精神,在文学史上产生了很大影响。与辛弃疾以词唱和的陈亮、刘过等,或稍后的刘克庄、刘辰翁等,都与他的创作倾向相近,形成了南宋中叶以后声势浩大的爱国词派。后世每当国家、民族危急之时,不少作家从辛词中汲取精神上的鼓舞力量。
文学成就
思想内容
辛弃疾有许多与陆游相似之处:他始终把洗雪国耻、收复失地作为自己的毕生事业,并在自己的文学创作中写出了时代的期望和失望、民族的热情与愤慨。在文学创作方面,他不像陆游喜欢写作诗歌尤其是格式严整的七律,而是把全部精力投入词这一更宜于表达激荡多变的情绪的体裁。
辛弃疾在词史上的一个重大贡献,就在于内容的扩大,题材的拓宽。他现存的六百多首词作,写政治,写哲理,写朋友之情、恋人之情,写田园风光、民俗人情,写日常生活、读书感受,可以说,凡当时能写入其他任何文学样式的东西,他都写入词中,范围比苏词还要广泛得多。而随着内容、题材的变化和感情基调的变化,辛词的艺术风格也有各种变化。虽说他的词主要以雄伟奔放、富有力度为长,但写起传统的婉媚风格的词,却也十分得心应手。如著名的《摸鱼儿·淳熙亥己……》,上阕写惜春,下阕写宫怨,借一个女子的口吻,把一种落寞怅惘的心情一层层地写得十分曲折委婉、回肠荡气,用笔极为细腻。他的许多描述乡村风光和农人生活的作品,又是那样朴素清丽、生机盎然。如《鹧鸪天》的下阕:
“山远近,路横斜,青旗沽酒有人家。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菜花。”以及《西江月》的下阕:“七八个星天外,两三点雨山前。旧时茅店社林边,路转溪桥忽见。”于简朴中见爽利老到,是一般人很难达到的境界。所以刘克庄《辛稼轩集序》说:“公所作,大声鞺鞳,小声铿鍧,横绝六合,扫空万古,自有苍生以来所无。其秾纤绵密者,亦不在小晏、秦郎之下。”这是比较全面也比较公允的评价。
辛词和苏词都是以境界阔大、感情豪爽开朗著称的,但不同的是:苏轼常以旷达的胸襟与超越的时空观来体验人生,常表现出哲理式的感悟,并以这种参透人生的感悟使情感从冲动归于深沉的平静,而辛弃疾总是以炽热的感情与崇高的理想来拥抱人生,更多地表现出英雄的豪情与英雄的悲愤。因此,主观情感的浓烈、主观理念的执着,构成了辛词的一大特色。
艺术风格
宋词在苏轼手中开创出一种豪放阔达、高旷开朗的风格,却一直没有得到强有力的继承发展。直至南渡之初张元干、张孝祥、叶梦得、朱敦儒等人以抗金雪耻为主题的词,才较多继承了苏轼的词风,起到一种承前启后的作用。但他们的这一类词作,主要是在特殊的时代背景下为内心激情所支配的结果,而没有成为有意识的艺术追求,也没有更大幅度地向其他题材拓展,所以成就不是很高。到辛弃疾出现在词坛上,他不仅沿续了苏词的方向,写出许多具有雄放阔大的气势的作品,而且以其蔑视一切陈规的豪杰气概,和丰富的学养、过人的才华,在词的领域中进行极富于个人特色的创造,在推进苏词风格的同时也突破了苏词的范围,开拓了词的更为广阔的天地。
在他的词中,如“将军百战身名裂。向河梁、回头万里,故人长绝。易水萧萧西风冷,满座衣冠似雪。正壮士、悲歌未彻”(《贺新郎》),“夜半狂歌悲风起,听铮铮、阵马檐间铁。南共北,正分裂”(《贺新郎》),乃至“恨之极,恨极销磨不得。苌弘事、人道后来,其血三年化为碧”(《兰陵王》),都是激愤不能自已的悲怨心声,如“天风海雨”,以极强烈的力度震撼着读者的心灵。辛弃疾也信奉老庄,在词中作旷达语,但他并不能把冲动的感情由此化为平静,而是从低沉甚至绝望的方向上宣泄内心的悲愤,如“元龙老矣,不妨高卧,冰壶凉簟。千古兴亡,百年悲笑,一时登览”(《水龙吟》),“甚矣吾衰矣。怅平生、交游零落,只今余几。白发空垂三千丈,一笑人间万事”(《贺新郎》),“身世酒杯中,万事皆空。古来三五个英雄,雨打风吹何处是,汉殿秦宫”(《浪淘沙》),这些表面看来似旷达又似颓废的句子,却更使人感受到他心中极高期望破灭成为绝望时无法销磨的痛苦。
而他的英雄的豪壮与绝望交织纽结,大起大落,反差强烈,更形成瀑布般的冲击力量。如《破阵子·为陈同甫赋壮词以寄之》,从开头起,一路写想象中练兵、杀敌的场景与气氛,痛快淋漓,雄壮无比。但在“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之后,突然接上末句“可怜白发生”,点出那一切都是徒然的梦想,事实是白发无情,壮志成空,犹如一瓢冰水泼在猛火上,令人不由得惊栗震动。
在意象的使用上,辛弃疾也自有特点。他一般很少采用传统词作中常见的兰柳花草及红粉佳人为点缀;与所要表达的悲凉雄壮的情感基调相吻合,在他的笔下所描绘的自然景物,多有一种奔腾耸峙、不可一世的气派。如“峡束苍江对起,过危楼、欲飞还敛”(《水龙吟》),“谁信天峰飞堕地,傍湖千丈开青壁”(《满江红》);他所采摭的历史人物,也多属于奇伟英豪、宕放不羁,或慷慨悲凉的类型,如“射虎山横一骑,裂石响惊弦”的李广(《八声甘州》),“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永遇乐》),“年少万兜鍪,坐断东南战未休”的孙权(《南乡子》)等等。这种自然和历史素材的选用,都与词中的感情力量成为恰好的配合,令人为之感奋。
所以,同属于豪放雄阔的风格,苏轼词较偏于潇洒疏朗、旷达超迈,而辛词则给人以慷慨悲歌、激情飞扬之感。
不过,以上只是指辛弃疾词中主流部分的艺术风格而言。
辛弃疾和苏轼在词的语言技巧上都是有力的开拓者。前人说苏轼是以诗为词,辛弃疾是以文为词,这当然有些简单化,但确实也指出:到了辛弃疾手中,词的语言更加自由解放,变化无端,不复有规矩存在。在辛词中,有非常通俗稚拙的民间语言,如“些底事,误人那。不成真个不思家”(《鹧鸪天》),“近来愁似天来大,谁解相怜?谁解相怜,又把愁来做个天”(《丑奴儿》),也有夹杂许多虚词语助的文言句式,如“不知云者为雨,雨者云乎”(《汉宫春》),“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贺新郎》);有语气活跃的对话、自问自答乃至呼喝,如“天下英雄谁敌手?曹刘”(《南乡子》),“杯,汝来前!”(《沁园春》)也有相当严整的对句,如“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破阵子》)……。概括起来说,辛词在语言技巧方面的一大特色,是形式松散,语义流动连贯,句子往往写得比较长。文人词较多使用的以密集的意象拼合成句、跳跃地连接句子构成整体意境的方式,在辛词中完全被打破了。但并不是说,辛弃疾的所谓“以文为词”不再有音乐性的节奏。在大量使用散文句式、注意保持生动的语气的同时,他仍然能够用各种手段造成变化的节奏。如《水龙吟》中“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干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意义联贯而下,在词中是很长的句子,但却是顿挫鲜明,铿锵有力,决不是把一段文章套在词的形式中而已。
辛词在语言技巧方面的又一大特色,是广泛地引用经、史、子各种典籍和前人诗词中的语汇、成句和历史典故,融化或镶嵌在自己的词里。这本来很容易造成生硬艰涩的毛病,但是以辛弃疾的才力,却大多能够运用得恰到好处、浑成自然,或是别有妙趣,正如清人刘熙载《艺概》所说:“任古书中理语、廋语,一经运用,便得风流”。以《永遇乐·京口北固亭怀古》一篇为例,百余字的篇幅,叙及孙权、刘裕、刘义隆、拓跋焘、廉颇五个历史人物的事迹,而与作者所要表达的主观情感、意念丝丝入扣;不仅内涵极为丰厚,而且语气飞动,神情毕露,实在是不容易的事情。
当然,辛弃疾的词时常也有过分散文化、议论太多,以及所谓“掉书袋”即用典用古语太多的毛病,但不管怎么说,他确实把词大大地改造了;他的词不仅是 “无意不可入,无事不可言”,而且是任何“意”和“事”都能表达得很自由很充分。这样,词的创作才完全摆脱了羁绊,进入了自由的境界。
艺术造诣
辛词现存六百多首,是两宋存词最多的作家。其词多以国家、民族的现实问题为题材,抒发慷慨激昂的爱国之情。如《水龙吟》(渡江天马南来)、《水调歌头》(千里渥洼种)、《满江红》(鹏翼垂空)等,表现了恢复祖国统一的豪情壮志;《驾新郎》(细把君诗说)、《菩萨蛮》(郁孤台下清江水)、《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等,表现对北方地区的怀念和对抗金斗争的赞扬。《水龙吟》(楚天千里清秋)、《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贺新郎》(老大那堪说)、《鹧鸪天》(壮岁旌旗拥万夫)、《永遇乐》(千古江山)等,表现对南宋朝廷屈辱苟安的不满和壮志难酬的忧愤。这些作品大都基调昂扬,热情奔放。
此外,其描写农村景物和反映农家生活的作品,如《清平乐》(茅檐低小)、《西江月》(明月别枝惊鹊)、《玉楼春(三三两两谁家女)等,都富有生活气息,给人以清新之感。其抒情小词,如〈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青玉案〉(东风夜放花千树)等,写得储蓄蕴藉,言短意长。辛词继承了苏轼豪放词风和南宋初期爱国词人的战斗传统,进一步开拓了词的境界,扩大了词的题材,几乎达到无事无意不可入词的地步,又创造性地融汇了诗歌、散文、辞赋等各种文学形式的优点,丰富了词的表现手法,形成了辛词的独特风格。
辛词以豪放为主,但又不拘一格,沈郁、明快、激励、妩媚,兼而有之。他善于运用比兴手法和奇特想象,对自然界的山、水、风、月、草、木都赋予情感和性格,并有所寄托。他还善于吸收民间口语入词,尤其善于用典、用事和引用前人诗句、文句,往往稍加改造而别出新意。但也有些作品因用典、议论过多而显得晦涩、呆滞。《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说:“其词慷慨纵横,有不可一世之概,于倚声家为变调,而异军突起,能于剪红刻翠之外,屹然别立一宗。”吴衡照《莲子居词话》说:辛稼轩别开天地,横绝古今,论、孟、诗小序、左氏春秋、南华、离骚、史、汉、世说、选学、李、杜诗,拉杂运用,弥见其笔力之峭。”
书法成就
故宫博物院藏南宋辛弃疾的《行书去国帖》为纸本,行书十行,为酬应类信札。末署“宣教郎新除秘阁修撰权江南西路提点刑狱公事辛弃疾札子”。中锋用笔,点画规矩,书写流畅自如,于圆润爽丽中不失挺拔方正之气象。曾经过元朝赵孟頫,明黄琳、项元沛,清朝永理等鉴藏,《书画鉴影》著录。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王维唐诗
寒山转苍翠,
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
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
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
狂歌五柳前。
王维诗鉴赏
这首诗描绘辋川秋日傍晚的幽美风光,抒写了诗人的隐居之乐和对友人的真挚情谊,画出了一幅绝妙的“高士秋趣图”,是王维山水田园诗的名篇。辋川:
水名,在陕西蓝田县终南山下的辋谷川口。诗人晚年隐居于此。裴迪:唐诗人,关中人,王维的好友,天宝后官蜀州刺史、尚书省郎。《旧唐书·王维传》载,他常与王维在辋川“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
首联写山中秋景。已是秋深山寒,本当是一片萧瑟,却反而“显苍翠”,山泉也应枯涸无声,却仍潺湲作响。竟日可闻。诗人这样写,是为了表现辋川这一带山光水色特别幽美可爱,与其他的秋山秋水不同。
它们仿佛有性灵,有感情,为了使诗人心旷神怡,在寒秋里反而“转苍翠”、“日潺湲”。诗人对辋川山水的喜爱、迷恋之情,因此从这两句诗中自然流露出来了。“转”字写出了苍翠的山色愈来愈深,愈来愈浓,写出了色彩的流动感,并借着山色的'运动变化,把静止的山写活了。“日”字,不仅表现山中溪泉每日每时都在流动喧响,而且令人感觉它是始终如一的。这样,山泉也有了人的感情。而且,这种抱恒守一又使人感到它是静的。这样,流动的水却同时有一种静态美。声色的结合,再加上动静的转换,一幅新奇美妙、情味盎然的山水风景画面便展现在读者面前了。
山中秋景如此清幽秀丽,闲居的诗人不禁要走出来尽情欣赏。颔联写诗人的自我形象。“柴门”,表现他的隐居生活和田园风味;“倚杖”,足见他年事颇高和意态安闲。年迈的诗人站在柴门之外,倚着拐杖,迎着拂拂的秋风,听晚树鸣蝉,看青山流泉。这使我们自然想起陶渊明“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的诗句。
颈联“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描写原野和山村暮色。诗人的视线从苍翠山色、高树鸣蝉移向原野和村落。只见远处辋川的渡口那边,一轮红日正缓缓地降落水面;近处的村落人家,一缕炊烟正袅袅地升上天空。“余”和“上”两个动词用得自然朴素而生动传神,表现出落日将尽未尽和孤烟悠然直升的动态。一落一上,相互对照,情味悠长,也暗示诗人对落日、孤烟深情注目的神态。这两句,显然是从陶渊明的“暖暖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归园田居》其一)点化而来。陶诗是以拟人手法表现远处村落上方炊烟缓缓飘动依依不舍的情味,王维这两句却以白描手法分写夕阳和炊烟一落一上的意趣;陶诗凭“暖暖”、“依依”两个叠字形容词传情,王诗以“余”、“上”两个动词绘态写意;陶诗画面意象疏淡,具有朦胧美,王诗画面意象集中,境界较为壮阔。都是借日常景物描写寄寓他们对纯朴宁静而又充满情趣的田园的喜爱。
最后一联:“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描绘在这炊烟升起的傍晚,诗人又碰到狂放的友人裴迪喝醉了,一路放声高歌来到他的面前。接舆,春秋楚国的隐士陆通,字接舆,躬耕而食,佯狂不止,曾当面狂歌嘲笑孔子,人称“楚狂”。五柳,晋代诗人陶渊明曾写《五柳先生传》一文以自况,这里诗人以五柳比自己。诗人把醉酒狂歌的友人裴迪比为“凤歌笑孔丘”(李白《庐山谣》诗句)的楚狂接舆,是对这位有志于隐居的年轻诗友的赞许。诗中通过’醉酒”和“狂歌”两个细节,生动地刻画了裴迪豪放不羁的“狂士”性格。字里行间洋溢着诗人对他由衷的好感,也使我们真切地感受到他们之间脱略不拘的友情。
这首诗是诗、画、音乐完美的结合。葱翠的山色、渡头的落日、墟里的孤烟、同潺湲作响的山泉、在晚风中飘荡的蝉声,和谐地、有层次地组合成一幅有色彩、音响、动态的天然图画。同时,画中有人物,有诗人和裴迪这两位年龄和个性不同的隐士倚杖、临风、醉酒、狂歌种种动作与神态。山村风光,历历在目;田园隐士,栩栩传神。风光人物相映成趣,不仅构成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也使诗篇流溢出浓郁的生活情趣。全篇写一个“乐”字,即诗人的闲居之乐,但并没有一个表示欢乐的字眼,而诗人悠然自得的欢愉之情,却渗透全篇。
从格律看,律诗首联不要求对仗,这首诗的一二句却对得很工;颔联要求对仗,这首诗的三四句中的“柴门外”和“听暮蝉”却不成对。这种对仗法,前人把它叫做“偷春格”,意思是象梅花偷春色而先开。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由创作,被选入《》。这是一首描写景的诗,诗中给我们描绘了幽居山林,超然物外之志趣,因而以接舆比裴迪,以陶潜比自己。风光人物,交替行文,相映成趣,形成物我一体情景交融的艺术意境,抒发了闲居之乐和对友人的真切情谊。
这首诗的开头二句写景,着意刻画水色山光之可爱,虽深秋,山依然苍翠,水依旧潺流。三、四两句,转而写情。倚杖柴门,临风听蝉,神驰邈远,自由自在。五、六句又间写景致。渡头落日,墟里孤烟,地道山村风物。最后两句再写人情。接舆、五柳、洁身自好,高风脱俗。风光无限,加之人物疏狂,怎不叫人情趣陶然?!
这首诗起句工对,颔联反而不对,实属不入格。喻守真疑为首联与颔联颠倒错乱,如若对调,则平仄格律既不失粘,且在意义上比较自然。“倚杖”句是看,接看“寒山”;“临风”句是听,接听“秋水”。此说有独到之处。 更多唐诗欣赏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唐诗三百首栏目。
【原文】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作者:王维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
【注解】
辋川:水名,在今陕西省蓝田县南终南山下。山麓有宋之问的别墅,后归王维。王维在那里住了三十多年,直至晚年。
裴迪:诗人,王维的好友,与王维唱和较多。
转苍翠:一作“积苍翠”。转,转为,变为。苍翠,青绿色。
潺湲(chán yuán ):水流声。这里指水流缓慢的样子,当作为“缓慢地流淌”解。
听暮蝉:聆听秋后的蝉儿的鸣叫。暮蝉,秋后的蝉,这里是指蝉的叫声。
渡头:渡口。
孤烟:炊烟。
墟里:村落。孤烟:直升的炊烟。
接舆:春秋楚隐士,装狂遁世。在这里是代指裴迪。五柳:即五柳先生。这是诗人自比。
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值,遇到。接舆,陆通先生的字。接舆是春秋时楚国人,好养性,假装疯狂,不出去做官。在这里以接舆比裴迪。五柳,陶渊明。这里诗人以“五柳先生”自比。这两句诗的意思是说,又碰到狂放的裴迪喝醉了酒,在我面前唱歌。
【翻译】
寒冬过后的山愈加显得郁郁葱葱,那条小河也开始缓缓流淌。我拄杖倚在我家柴屋门前,和着风的方向听着日暮时分蝉的鸣叫。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渡头上,一缕烟从村里的烟囱中冒出。又碰上裴迪喝醉了,在恰如陶渊明的我前发酒狂。
【韵译】
寒山转变得格外郁郁苍苍,秋水日日舒缓地流向远方。
我柱杖伫立在茅舍的门外,迎风细听着那暮蝉的吟唱。
渡头那边太阳快要落山了,村子里飘起一缕缕的炊烟。
又碰到裴迪这个接舆酒醉,在恰如陶潜的我面前讴狂。
【讲解】
此诗是王维酬赠裴迪之作,这是一首五言律诗,这首诗情景交融,不仅描写了辋川附近山水田园的优美景色,还刻画了诗人和裴迪两个隐士的形象,使人物和景物相映成趣,表现了诗人的隐居生活的闲居之乐和诗人对友人的真挚感情,体现出王维闲居辋川这一精神家园时内心生活之丰富及其所达到的深度。
首联和颈联中的寒山,秋水,落日,孤烟等一系列富有时间和季节特征的景物构成了一幅和谐的山水田园画卷,极度强调了人和自然的和谐,真是名符其实的“诗中有画”,在这首诗中,所有的景物都感染了诗人的主观感情色彩,它们不是孤立存在的,它们被诗人赋予了灵魂,就好像一幅真实的山水风景画呈现在我们面前。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首联写的是秋天山里的景色,即是寒山,表明秋意已浓,而以一“转”字到苍翠,从而使静态的山水画在色彩上呈现出动态的变化,水之潺湲,本来就为动态,日潺湲,就是日日潺湲,每日每时都在叮咚流动,一个“日”字则赋予了水的永恒特征,暗示了裴迪始终如一的高洁人格和精神的永恒,也对比表现出对人的生命短暂的思索。“在寒秋,泉水叮咚,天色将晚,给山峦增添了一丝苍翠之色,”首联已经显露出黄昏落日的景象,仅仅十字,勾勒出一幅动中有静,静中有动的日落山中之景,令人向往,而其中体现出无所住心才是禅宗强调的绝对自由,从动的现象世界中去体悟静的本体,在变化中体现出永恒。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颈联写的是暮色中的原野,夕阳,炊烟,这是典型的日落黄昏时的田野乡村景色,给人的是一种宁静的感觉,水,陆,人迹和自然交织在一起,作者在景物的选取上独具匠心,表现出大家风范,“渡头余落日”,渡头上仅“余”下了落日,余是短暂的,转瞬即逝的,而作者写出了落日即将与水交接的一刹那的景象,似乎那一瞬间就是永恒,给人以无限的遐想和美感,在水上捕鱼的渔夫们都已经把船停靠在岸边回家了,水面波光粼粼,倒映出落日的光辉,多美,多么宁静的乡村之景。首联和颔联作者写出了时间的两种形态:一种是无始无终,如水流一样未尝停滞的时间,就像首联中所写的“秋水日潺湲”,另一种是在某一刻度上瞬间存在的“切片”或片段,这就是“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这句很明显作者是化用了陶渊明的“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归园田居》,“依依”二字拟人化的表现了炊烟萦绕,不忍离去的景象,而王维的诗句表现了黄昏第一缕炊烟缓缓上升到空中的景象,各有各的意境,一个上字,不仅表现出炊烟缓缓上升之景,而更令人回味无穷。此联为我们勾勒出夕阳西下、夜幕将临之际,诗人面对的一幅恬然自乐的田野乡村之景。首联重点在动,此联重点在突出静,蕴含了朴素的辩证思想,极度强调了人与自然的和谐。更多唐诗欣赏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唐诗三百首栏目。
“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颔联写诗人自身的情态,倚仗柴门,见诗人神态之安闲,临风听蝉,可见诗人神情之专注,倚仗柴门,听寒山泉水,听晚树鸣蝉,看渡头落日,墟里孤烟,那专注的神情,安逸的神态,不就是《归去来兮辞》里的陶渊明吗?这难道不是表现出了一丝清修的禅意吗?诗人一直渴望和陶渊明一般的田园生活,诗人对陶渊明,其实是十分仰慕的,在尾联中,诗人以五柳先生自比,陶渊明的《五柳先生传》中的主人公五柳先生,是一位忘怀得失、以诗酒自娱的隐士,其实这就是陶渊明的自我写照,而诗人又以五柳先生自况,由此可看出诗人是多么仰慕陶渊明了。“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接舆是春秋时代的楚国狂士,“凤歌笑孔丘”,作者把裴迪比作沉醉狂歌的接舆,表达了对友人高尚品格的高度赞扬,也足以看出诗人认为裴迪绝非寻常之士,陶渊明,接舆,王维和裴迪,这四个虽然不是同一个时代,个性也不一样的人,却通过这首诗穿越时空而在这里如此美景之中“相遇”。在如此宁静的美景之中,诗人遇到了也是同样有着远大理想的好友,这时可见诗人的强烈的情感凸显出来,毕竟,在哀鸿遍野,朝纲混乱的时代,还有安史之乱所造成的一切,使王维都无法彻底地安静下来,即使是身处如此安静协调的优美景色之中。诗人无法报效国家的怀才不遇的一种愤怒在这里表现了出来。
总的来说,这首诗不可单纯地当作写景诗或闲适诗来看,作者并非闲逸地描写辋川暮景以寄托闲居之情致,将景物作为欣赏的对象或情感的附着物,而是把景物看作时间意义的体现者,在写景的同时,表达对生命之思索,可谓是一首以景写意的哲理诗。这首诗体现了王维生命存在的自觉性:并非只在隐逸中体会生命的意义,从而满足于辋川隐居,而是在更高的哲学的层次上去思索生命的存在及其意义,其中蕴含了朴素的辩证思想,在宁静中表现出诗人的不宁静,在短暂中表现出永恒。
【评析】
这首诗所要极力表现的是辋川的秋景。一联和三联写山水原野的深秋晚景,诗人选择富有季节和时间特征的景物:苍翠的寒山、缓缓的秋水、渡口的夕阳,墟里的炊烟,有声有色,动静结合,勾勒出一幅和谐幽静而又富有生机的田园山水画。诗的二联和四联写诗人与裴迪的闲居之乐。倚杖柴门,临风听蝉,把诗人安逸的神态,超然物外的情致,写得栩栩如生;醉酒狂歌,则把裴迪的狂士风度表现得淋漓尽致。全诗物我一体,情景交融,诗中有画,画中有诗。
《新唐书。王维传》:“别墅在辋川,地奇胜……与裴迪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这首诗即与裴迪相酬为乐之作。
这是一首诗、画、音乐完美结合的五律。首联和颈联写景,描绘辋川附近山水田园的深秋暮色;颔联和尾联写人,刻画诗人和裴迪两个隐士的形象。风光人物,交替行文,相映成趣,形成物我一体、情景交融的艺术境界,抒写诗人的闲居之乐和对友人的真切情谊。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首联写山中秋景。时在水落石出的寒秋,山间泉水不停歇地潺潺作响;随着天色向晚,山色也变得更加苍翠。不待颔联说出“暮”字,已给人以时近黄昏的印象。“转”和“日”用得巧妙。转苍翠,表示山色愈来愈深,愈来愈浓;山是静止的,这一“转”字,便凭借颜色的渐变而写出它的动态。日潺湲,就是日日潺湲,每日每时都在喧响;水是流动的,用一“日”字,却令人感觉它始终如一的守恒。寥寥十字,勾勒出一幅有色彩,有音响,动静结合的画面。
“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颈联写原野暮色。夕阳欲落,炊烟初升,这是田野黄昏的典型景象。渡头在水,墟里在陆;落日属自然,炊烟属人事:景物的选取是很见匠心的。“墟里上孤烟”,显系从陶潜“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归田园居之一》)点化而来。但陶句是拟人化的表现远处村落上方炊烟萦绕、不忍离去的情味,王句却是用白描手法表现黄昏第一缕炊烟袅袅升到半空的景象,各有各的形象,各有各的意境。这一联是王维修辞的名句,历来被人称道。“渡头余落日”,精确地剪取落日行将与水面相切的一瞬间,富有包孕地显示了落日的动态和趋向,在时间和空间上都为读者留下想象的余地。“墟里上孤烟”,写的也是富有包孕的片刻。“上”字,不仅写出炊烟悠然上升的动态,而且显示已经升到相当的高度。更多唐诗欣赏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唐诗三百首栏目。
首、颈两联,以寒山、秋水、落日、孤烟等富有季节和时间特征的景物,构成一幅和谐静谧的山水田园风景画。但这风景并非单纯的孤立的客观存在,而是画在人眼里,人在画图中,一景一物都经过诗人主观的过滤而带上了感情色彩。那么,诗人的形象是怎样的呢?请看颔联:“倚杖柴门外,临风听暮蝉。”这就是诗人的形象。柴门,表现隐居生活和田园风味;倚杖,表现年事已高和意态安闲。柴门之外,倚杖临风,听晚树鸣蝉、寒山泉水,看渡头落日、墟里孤烟,那安逸的神态,潇洒的闲情,和“策扶老以流憩,时矫首而遐观”(《归去来辞》)的陶渊明不是有几分相似吗?事实上,王维对那位“古今隐逸诗人之宗”,也是十分仰慕的,就在这首诗中,不仅仿效了陶的诗句,而且在尾联引用了陶的典故:“复值接舆醉,狂歌五柳前。”陶文《五柳先生传》的主人公,是一位忘怀得失、诗酒自娱的隐者,“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实则,这位先生正是陶潜的'自我写照;而王维自称五柳,就是以陶潜自况的。接舆,是春秋时代“凤歌笑孔丘”的楚国狂士,诗人把沉醉狂歌的裴迪与楚狂接舆相比,乃是对这位年轻朋友的赞许。陶潜与接舆──王维与裴迪,个性虽大不一样,但那超然物外的心迹却是相近相亲的。所以,“复值接舆醉”的复字,不表示又一次遇见裴迪,而是表示诗人情感的加倍和进层:既赏佳景,更遇良朋,辋川闲居之乐,至于此极啊!末联生动地刻画了裴迪的狂士形象,表明了诗人对他的由衷的好感和欢迎,诗题中的赠字,也便有了着落。
颔联和尾联,对两个人物形象的刻画,也不是孤立进行,而是和景物描写密切结合的。柴门、暮蝉、晚风、五柳,有形无形,有声无声,都是写景。五柳,虽是典故,但对王维说来,模仿陶渊明笔下的人物,植五柳于柴门之外,不也是自然而然的吗?
诗中用到的典故:
(1)关于“五柳前”,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中写到:“先生不知何许人也,亦不详其姓字。宅边有五柳树,因以为号焉。”后人亦称陶渊明为“五柳先生”。
(2)关于“接舆”“狂歌”:“ 接舆 jiē yú ,春秋时代楚国著名的隐士。姓陆,名通,字接舆。平时‘躬耕以食’,因对当时社会不满,剪去头发,佯狂不仕,所以也被人们称为楚狂接舆。接舆佯狂避世,曾迎孔子之车而歌。孔子适楚,接舆游其门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这就是“接舆歌凤”典故的由来。东晋诗人陶渊明有“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之句,就是借用的“接舆歌凤”的典故。在《庄子·人间世》亦有类似记载。唐有“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之句。
【作者介绍】
王维(701-761),字摩诘(mo jie) ,盛唐时期的著名诗人,官至尚书右丞,原籍祁(今山西 祁县),迁至蒲州(今山西 永济),崇信佛教,晚年居于蓝田辋川别墅,汉族。其诗、画成就都很高,赞他“味摩诘之诗,诗中有画;观摩诘之画,画中有诗。”,尤以山水诗成就为最,与合称“王孟”,晚年无心仕途,专诚奉佛,故后世人称其为“诗佛”。著有《王右丞集》,存诗400首。善画人物、丛竹、山水。唐人记载其山水面貌有二:其一类似李氏父子,另一类则以破墨法画成,其名作《辋川图》即为后者。可惜至今已无真迹传世。传为他的《雪溪图》及《济南伏生像》都非真迹。王维在唐诗的范畴显然有更高的成就,他是唐代山水田园派的代表。开元进士科第一(即状元)。任过大乐丞、右拾遗等官,安禄山叛乱时,曾被迫出任伪职,后两京收复,降职为太子中允,复累迁至给事中,终尚书右丞。 王维青少年时期即富于文学才华。开元九年(721) 中进士第,为大乐丞。因故谪济州司仓参军。后归至长安。开元二十二年为中书令。王维被擢为右拾遗。其时作有《献始兴公》诗,称颂张九龄反对植党营私和滥施爵赏的政治主张,体现了他当时要求有所作为的心情。二十四年 (736)张九龄罢相。次年贬荆州长史。李林甫任中书令,这是玄宗时期政治由较为清明而日趋黑暗的转折点。王维对张九龄被贬,感到非常沮丧,但他并未就此退出官场。开元二十五年,曾奉使赴河西节度副大使崔希逸幕,后又以殿中侍御史知南选,天宝中,王维的官职逐渐升迁。安史乱前,官至给事中,他一方面对当时的官场感到厌倦和担心,但另一方面却又恋栈怀禄,不能决然离去。于是随俗浮沉,长期过着半官半隐的生活。
他原信奉佛教,此时随着思想日趋消极,其佛教信仰也日益发展。他青年时曾居住山林,中年以后一度家于终南山,后又得宋之问蓝田辋川别墅,遂与好友裴迪优游其中,赋诗相酬为乐。天宝十五载(756)安史乱军陷长安,玄宗入蜀,王维为叛军所获。服药佯为□疾,仍被送洛阳,署以伪官。两京收复后,受伪职者分等定罪,他因所作怀念唐室的《凝碧池》诗为肃宗嘉许,且其弟王缙官位已高,请削官为兄赎罪,故仅降职为太子中允,后复累迁至给事中,终尚书右丞。更多唐诗欣赏敬请关注“习古堂国学网”的唐诗三百首栏目。 王维是盛唐诗人的代表。王维长年在京师做官,又多与亲王贵主交接往来,文名盛极一时,被公认为开元、天宝时期的文宗。他擅长五言诗,又因他精通音乐,故其所作五言诗容易合乐,传播既广,声名亦高。王维写的近体诗,严守声律,意态豪放,他写的风景诗多是情景并胜。殷璠评价他的诗说:“维诗辞秀调雅,意新理惬,在泉为珠,着壁成绘,一字一句,皆出常境。”王维在写诗的技巧上有着很高的成就,但由于他有消极遁世的思想,在其不少诗篇中,含有逃避现实的消极因素。因此,在文学史上称他与孟浩然同为“隐逸诗派”的代表人物。唐代宗对王维的诗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他在《批答王缙进集表手敕》中说:“卿之伯氏,天下文宗,经历先朝,名高希代,时论归美,诵于人口。”到了唐朝末年,梨园弟子仍相沿唱王维绝句,足见其影响之深。
王维的大多数诗都是山水田园之作,在描绘自然美景的同时,流露出闲居生活中闲逸萧散的情趣。王维的写景诗篇,常用五律和五绝的形式,篇幅短小,语言精美,音节较为舒缓,用以表现幽静的山水和诗人恬适的心情,尤为相宜。王维从中年以后日益消沉,在佛理和山水中寻求寄托,他自称“一悟寂为乐,此生闲有余”(《饭覆釜山僧》)。这种心情充分反映于他的诗歌创作之中。过去时代不少人推崇王维此类诗歌,一方面固然由于它们具有颇高的艺术技巧,一方面也由于对其中体现的闲情逸致和消极思想产生共鸣。明代胡应麟称王维五绝“却入禅宗”,又说《鸟鸣涧》、《辛夷坞》二诗,“读之身世两忘,万念皆寂”(《诗薮》),便是一个明证。雪景 传为王维作 王维其他题材的作品,如送别、纪行之类的诗中,也经常出现写景佳句,如“远树带行客,孤城当落晖”(《送綦毋潜落第还乡》)、“山中一半雨,树杪百重泉”(《送梓州李使君》)、“日落江湖白,潮来天地青”(《送邢桂州》)、“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使至塞上》)等,都是传诵不衰的名句。
以军旅和边塞生活为题材的《从军行》、《陇西行》、《燕支行》、《观猎》、《使至塞上》、《出塞作》等,都是壮阔飞动之作。《陇头吟》、《老将行》则抒发了将军有功不赏的悲哀,反映了封建统治阶级内部矛盾的一个侧面。《观猎》生动地描写了打猎时的情景。《夷门歌》歌咏历史人物的侠义精神。《少年行》四首表现侠少的勇敢豪放,形象鲜明,笔墨酣畅。这些作品一般认为是王维早期所作。还有一些诗歌,如贬官济州时所作《济上四贤咏》以及《寓言》、《不遇咏》和后期所作《偶然作》六首之五《赵女弹箜篌》,对于豪门贵族把持仕途、才士坎坷不遇的不合理现象表示愤慨,反映了开元、天宝时期封建政治的某些阴暗面。《洛阳女儿行》、《西施咏》则以比兴手法,寄托了因贵贱不平而生的感慨和对权贵的讽刺。还有抒写妇女痛苦的《息夫人》、《班婕妤》等,悲惋深沉,也具有一定的社会意义。一些赠送亲友和描写日常生活的抒情小诗,如《送别》“山中相送罢”、《临高台送黎拾遗》、《送元二使安西》、《送沈子福归江东》,《九月九日忆山东兄弟》、《相思》、《杂诗》“君自故乡来”等,千百年来传诵人口;《送元二使安西》、《相思》等在当时即播为乐曲,广为传唱。这些小诗都是五言或七言绝句,感情真挚,语言明朗自然,不用雕饰,具有淳朴深厚之美,可与李白、的绝句媲美,代表了盛唐绝句的最高成就。
【英汉对照】
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
寒山转苍翠, 秋水日潺湲。
倚杖柴门外, 临风听暮蝉。
渡头余落日, 墟里上孤烟。
复值接舆醉, 狂歌五柳前。
A MESSAGE FROM MY LODGE AT WANGCHUAN TO PEI DI
Wang Wei
The mountains are cold and blue now
And the autumn waters have run all day.
By my thatch door, leaning on my staff,
I listen to cicadas in the evening wind.
Sunset lingers at the ferry,
Supper-smoke floats up from the houses.
...Oh, when shall I pledge the great Hermit again
And sing a wild poem at Five Willow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