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不谙茶道,对茶更谈不上高深的研究了,偶尔受朋友之邀品品茶,大多时候我是在家里或办公室里,独坐独饮,这个时候的自己,虽说没什么品茶的高品位,但却多了些茶中品人生的小滋味,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渐渐明白了茶如人生、茶道即人道的道理,品茶品出了人生的况味。不是吗?“茶”字的涵义不就是人在草木中吗?
茶的初始如人生。炒制好茶需要在温锅中慢慢揉炒,长达数个小时,茶叶才会慢慢集聚。而若要炒制粗茶,那就简单了,把锅加热,半个小时就够了,但这样的茶饮起来索然无味。人生亦如此,每个人出生时几乎是平等的,但随着时间的推移,就像炒茶一样,就会慢慢变化,在现实生活中,品味为什么高低不同,有时候不是因为你的自身问题,而是看在生活的这口锅里,你的灵魂被揉炒了多少回,这里面蕴含着很深的道理。
茶的经历如人生。这得先从茶和人生的起步说起,开始沏茶的时候,需要先用开水将茶壶、茶杯等淋洗一遍,这也叫“暖壶”,是为了放心的喝茶。人生的起步不也是这样吗?需要将大环境、小岗位都安排好了,这才便于安心地工作,里面渗透着很深的“茶道”。然后,把茶叶放入壶中,用开水冲茶,这个时候,你定定地注视着茶壶或茶杯,就会发现,茶叶都一边飘摇着、舒展着争先恐后地想飘到最上面,密密地拥挤到一起,似乎都想争得最上一层,释放自己的芳香,可刚刚沏下的茶叶,芳香能有几何?这时的主人是不会去品茶的芳香的。后来,在同伴相互拥挤下,仅凭一点浮力的茶叶根本支撑不住了,加之经水的浸泡,增加了体重,一片片茶叶摇摇晃晃,慢慢地沉到半空,大多都沉入茶壶或杯子的底部,沉淀了的茶叶,才渐渐地释放出浓郁的`芳香。由此反观我们的人生,茶壶和茶杯就如同我们人生的“舞台”,刚刚踏入工作的这把“大壶”或“杯子”时,都好高骛远,凭一时冲动,纷纷冲向事业的上面或前头,向尽快展示个人的能力和才华,都想往上冲,上面就会拥挤不堪,再说了,刚踏入工作岗位的人,能有多少才华值得施展?有的就会被碰的头破血流,有的在拥挤中也没法施展自己的才华,就会在竞争中败下阵来,后来,随着时间的推移,现实生活的打磨,先进思想的灌输,就会一步步地沉淀,思想就会慢慢地沉思,找准了自己的位置,展示出了独特的才华。人生的经历正如茶的经历,人们在人生这把“大壶”中,不停地飘荡,在不同的位置起伏,展示出每个阶段不同的才华。
茶的颜色如人生。沏茶的时候,茶的颜色会由浅慢慢地变深,浓到极处,煞是好看,由于茶的种类不同,大致可由浅绿、浅黄、浅红色,形成深绿、深黄、深红色,这时候赏茶色会赏心悦目,到了最好的状态,各种茶色再慢慢地由深变浅,直到很浅很淡,这就是沏茶的规律。人生也是这样,起初,无论是事业和人生都很淡然,慢慢地随着不断发展,就会有新的起色,发展到一定阶段,还会轰轰烈烈,到达事业顶峰的时候,创造出人生的辉煌。后因时势、年龄、环境、机遇等因素发生变化,就会慢慢地退步,直到最终退休,这也是人生的规律,也是人生如茶的地方。再就是在每个人的人生中也不一样,有的人在事业上是滚水沏茶,事业如茶一样浓烈,有的人是冷水沏茶慢慢浓,事业在一步一步、慢慢地向前发展,有的人是温水沏茶,说浓不浓,说淡不淡,平淡人生。
茶的味道如人生。我们品茶的时候,起初总是感到是苦味,再细细地品味,就会感到变为涩味,往下咽的时候,就会感到是甘味。这不正是人生的规律吗?在漫漫的人生旅途中,我们每个人起步的时候都很难,“万事开头难”正是说的这个道理,每个人都要品尝人生初始的苦味,后经艰苦拼搏,迎难而上,才感到苦味渐渐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涩味,这个时候才有了希望,看到了胜利的曙光,如果畏难发愁,就会半途而废,如果急起直追,将会到达胜利的彼岸。最后品尝到的是人生的“甘味”,这是人生的最大收获。
“茶里乾坤大,壶里日月长”。既然茶如人生,我们不妨像炒茶一样把自己的人生慢慢揉炒,像沏茶一样一步步规划好自己的人生,像观察茶的颜色一样把握好人生的规律,再像品茶的味道一样品尝人生的甘甜。通过品茶,感悟人生的真谛。
很久以前读苏轼《次韵曹辅寄壑源试烙新茶》,其中两句是被爱茶人多次引用的诗,诗云:“戏作小诗君勿笑,从来佳茗似佳人。”
我生活在乡下,乡下没有诞生佳人的土壤,我印象中佳人只存在于莆仙戏剧舞台上,是用脂粉涂抹出来,如果仔细一瞧,那泥土色的脖颈总把底细泄露出来。说到“土”,我总联想到乡下姑娘的脸色,她们长期劳作,那些泥土仿佛顺着她们长满茧子的手,沾染到她们的脸庞上。我所认识的乡下妙龄女子的样子,并不像诗人们凭空想像的那样淳朴美丽,她们的脸色因为晒多了阳光,显得黝黑,仿佛肥沃的黑土,脸上偶尔透露出一点红晕,那颜色也只是黑里透红。并不是我看不见乡村少女的美丽,作为一个资深的乡下人,我眼中所见的就是这样,我不会为了写一篇轻飘的文章,而忽略自己的生活经历,肆意加以粉饰。
当然,我要说明,我说的是我的小时候,也就是上世纪的七八十年代,那时候没有洗面奶,唯一能够称为化妆品的是“华士连”――一种防治冻裂的药品,能够给乡下女子美容的只有清冷的水和凉爽的春风了。
绕这么远,我想说的只是,我在乡下的时候,从来就没有看过佳人,也没有品过佳茗。我很早就开始喝茶,先是偷偷喝父亲牙杯里的茶,舌头一吐,那种苦涩的滋味仿佛就是乡下的日子。后来喝多了,就习惯了,就如我生活在乡下的时候,习惯所有劳作的辛苦一般。我的母亲一直反对我喝茶,原因很简单,茶水“滑刷”,我至今在普通话中找不到相应的词语。母亲的话大意是说,茶水能将胃里零星的油水洗刷得干净,容易饿。如果问我童年最大的印象是什么,大概就是饿了,那时特别能吃,吃完不久就饿,如果再偷喝点父亲的茶水,那饿的感觉就是胃部在相互摩擦,热辣辣的`难受。母亲不让我们喝茶,是有道理的,茶喝多了,损害健康暂且不说,光是每顿多喝的那点稀粥,就够贫困的家庭多出不少额外的开支。但我不明白,肚子里的油水跟我们一样少的父亲怎么就习惯喝那么苦涩的茶呢?
答案在我长大后才想通,父亲抽烟,需要茶解渴,白开水味淡,不带劲。父亲抽烟,是劳作间隙解乏。苦烟,苦茶,心内的苦涩,那是乡下的父亲的真实人生。我喝茶,主要受父亲的影响,喝的是劣质的茶,这也“扼杀”了我品茶的味觉,说实在的,我现在还分不出好茶和坏茶,乡下的那些苦日子早把我的味蕾篡改了。
后来我喝茶,多数是少时的习惯,在加上后来生活稍微好转,肚子里的油水多了,需要茶水来分解,犹如汽车要抹上润滑油一般。所以我喝茶,现在还停留在很低的层次,《红楼梦》中的妙玉曾对宝玉说:这喝茶啊,一杯为品,两杯为饮,三杯就是饮驴饮马了。我只是停留在驴饮的档次,现在、将来都提高不了。在我们这里描述喝茶一般用两个动词――“啜”和“吃”,我的喝茶其实就是“吃茶”,《水浒传》中有这个词,粗人用的,可见我也是粗人一个,“雅”起来大概只会在本质改变之后,矫揉造作而已。
闽南人说喝茶是“呤”,小口品尝的,那才是真正的品,我学不来,至今都是大碗吃茶。说起闽南,让我想起小时候逢年过节,我们这些小孩子肚子总要出点问题,平时都是稀粥咸菜,乍吃上好的饭菜,胃部适应不了,消化不良,胀气,严重时呕吐,把那些寄存在体内的美食一点不剩全部吐出来。母亲不知从哪里拿出茶饼,用热开水一泡,浓浓的茶水流进来,积食马上消解。父亲有很长时间在晋江的陶器厂作陶器师傅,茶饼就是他带回来的。
后来我读有关茶的文章,得知北宋的蔡襄曾制作龙团茶作为贡品,我不知道我们小时候喝的茶饼是不是龙团茶。茶饼制作的材料是茶末和茶枝,碾碎了,再压成小砖块的形状。现在它几乎看不见了,可是我很怀念。
老祖宗留下来的“饮”、“品”文化,恐怕是在茶、酒这两样上表现的最为淋漓尽致了。
论酒,它几乎是同中华文明一起诞生的。相传最古老的酒就是仪狄为大禹而造的酒,大禹饮后连声称好,从此,酒文化弘扬开来……
酒易饮,凡夫俗子谁都能饮,大都也都会喝。酒是用来壮胆的,武松,十八碗也过景阳岗,是靠他添一身虎胆;酒是用来消愁的,古往今来的迁客骚人,壮志难酬,常常“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武侠小说里的英雄豪杰,常常以酒会友,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尽显一身豪气。因此可以说,人们喝酒,目的通常不会那么单纯。
关于这一点,历史可以证明:宋太祖“杯酒释兵权”,可谓是喝酒的至高水平,历代皇帝最头疼的问题,他仅用一杯酒就解决了;汉高祖刘邦赴的鸿门宴,把盛宴谈间激流暗涌,写下了楚汉相争精彩的.一笔。酒,用在政治上,便不再是喝了,至少不再是其原有的质朴与单纯。至于酒常与王侯将相扯上了关系,或许是因为就的豪气很适合统治的霸气雄心吧!
相比之下,茶就显得简单清雅多了。我始终觉得,会喝酒的人,不一定是为了喝酒而去喝酒的;会喝茶的人,不一定是为了喝茶而去喝茶的。喝茶有很多讲究,饮茶之风,起源于中国,千百年来逐渐发展成了一门学问——茶艺。
《红楼梦》中妙玉泡的茶,用的是陈年梅花上的雪水,其空灵悠远又岂是一般的水所能比得了的。再看妙玉说茶:“一杯为品,二杯即是解渴的蠢物,三杯即是饮牛饮骡了。”茶真是与俗无缘了。
除茶与饮茶本身之外,喝茶的时候的意境也是必不可少的。周作人曾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喝茶当于瓦屋、纸窗下,清泉绿茶,用清雅的陶瓷茶具,同二三人共饮,得半日之闲,可抵十年尘梦。”喝茶要心止如水,无欲无求才好。捧一盏清茶,青绿摇曳,茶香袅袅,心便随着那舒展的茶叶缓缓沉入杯底。茶真是超凡脱俗的隐士。这或许就是古人的处世哲理吧,清心寡欲远离尘嚣。然而,以今天的眼光看来,未免有点消极。
于是,我又把视线转向了酒——它果真只是浓烈落俗的吗?我很喜欢“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意境奇趣,不逊于周作人笔下的茶事。都说茶是灵性之物,其实,酒更能激发了多少文人墨客的灵感——“竹林七贤”中的人,他们才高八斗,嗜酒如命;“诗仙”李白的“黄河之水天上来”,其豪迈的想象,很大一部分是酒所赐予的。
看来,酒也不乏其高雅的一面,甚至是醉酒之态——湘云醉酒,是醉卧于芍药荫,那是千金小姐的娇憨之态;李白醉酒,是醉倒在翰林院,是一代诗仙的桀骜之态。
文人爱酒,武夫亦爱酒。武林中人以酒会友,豪气如云,不过是匹夫之勇,只有把酒在疆场吟唱时,才能真正体现出其豪放雄壮的脾气。“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据说,葡萄美酒倒入夜光杯中,酒色与鲜血无异,饮酒如饮血,这不由得令人想起了岳飞的词:“壮志饥餐胡虏肉,谈笑渴饮匈奴血”,中华男儿的方刚血气与壮志豪情在饮酒中一览全无。
茶,是遗落凡间的精灵,它的高雅与脱俗,只有少数人才能品味得到;酒却是豪爽之物,宜喝宜品,可以说是雅俗共赏。这两者都延续着中华民族几千年的文明,然而,它们又代表着两种不同的处世之道——清心寡欲和豪情万丈,平平淡淡或轰轰烈烈。
我,到底应该选择哪一种呢?我思索着。闲暇时,泡一杯清茶,静坐窗前,看雁过留痕,云卷云舒;忙碌时,饮一杯烈酒,奋起万丈豪情,去迎接生活的挑战。静如茶般淡雅,动如酒般浓烈,或许这就是人生的最高境界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