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刺杀骑士团长》读完了,一直没有动笔写
第一句话就是,每当我读村上春树的作品时,都会有一种呼之欲出的创作欲,就像雷蒙德·钱德勒在读了大量小说后滋生出“这些东西我也能写”的想法,对于我未免有些狂妄,但这是真话。读村上其他作品时就隐隐约约有这种感觉,读《刺杀骑士团长》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而读纳博科夫的作品绝不会有类此轻薄之意)。
有人说村上春树的读者是这样一群人:一个人在天光微亮时去赶火车,没赶上,于是默默向前走,后来又陆陆续续来了一些没赶上火车的人,越聚越多,也默默地向前走。他们错过的火车是什么呢?就是书中那些和他们一样默默无言却又光怪陆离的人,以及村上难以概括的所谓书的“主题”。
如同吴秀波从《北京爱上西雅图》之后就没卸妆一样,村上春树所有小说里的人物(演员)都没有换过。主角必定是三十多岁被爱侣抛弃的性冷淡男子,其他人物如佛系成功人士和性早熟少女也一一反复登场。
村上春树的小说,总体来说给人一种“信口开河”的感觉,任意而为,随势而走,小说总归是虚构的东西,总不会走到“此路不通”的地步。村上在《我的职业是小说家》里提过,他的脑子里存有一种构造复杂的抽屉,里面存放着他日常生活中突现的灵感碎片和写作材料,在创作小说时,他会从中摘取自己需要的材料。这也决定了他的小说具有“形散”的特点,汪洋恣肆,难聚其笼,主题难以概括。
我大致从《刺杀骑士团长》里拎出了以下几个作者想要谈论的主题:
第一个是关于生孩子的问题。这个问题真的好有趣,其一在于村上春树一生没有孩子,其二在于它恰巧在我违背了村上的丁克主义之后被他提及。村上曾经在接受采访时说过:我不能有孩子,我没有我父母那一代人的信心,认为这个世界会越变越好。
可以说,村上在他的文学作品中,第一次正面提及主角对于有没有孩子、要不要孩子的思考。书中的免色怀疑真理绘是他前女友在与他分手后生下的他的孩子,于是想方设法接近真理绘,“我”也鼓励妻子生下在未与“我”发生性关系的时间段怀上的孩子,并疼爱有加。村上春树一生没有生育,但到了晚年他不再对此持一种坚决的拒斥态度(大概是对这个世界的态度有所缓和),而是含蓄地表达了对孩子的爱,甚至使得书的最后充满了油腻童话故事般的温情。
但村上春树在书中的表述还是十分暧昧的:免色不去求证真理绘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而是愿意永远携带这种疑问来保持自己的平衡;“我”在物理上确实不是妻子孩子的父亲,但“我”似乎在超越现实的情况下“真真实实”地在那个时间与她交合,从而使妻子受孕。
这就要提到本书的第二个主题:现实与非现实。村上在许多作品中都试图探讨世界的现实性与非现实性,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应该是《1Q84》。在《刺杀骑士团长》中,“我”被妻子抛弃后寄居在著名作家雨田具彦的山中小屋里,其时雨田具彦已因老年痴呆被转移至护理机构,“我”发现了他藏于阁楼的一幅名叫《刺杀骑士团长》的画,又在小屋后面发现一个洞,从中释放出一个与画中骑士团长一模一样的小人,他自称“理念”,只对“我”显现,接着真理绘失踪了,“我”在雨田具彦的病房里进入一个叫“隐喻”的地下通道,穿过那里,来到了屋后密封的洞,最后被免色救出,真理绘也因为“我”的这一举动而被找到。
我们可以看到,作者想讨论的东西其实很多,理念啦,隐喻啦,非现实啦,等等。
村上所说的理念,不是萨特等一批哲学家所说的.原型、本质那类的形而上,而是狭义(我的理解)的创作理念。村上认为(创作)理念是创作灵感的自律(第1部288页),它不关注现世性(第1部332页),并且灵感(关联性)会在你写作时如水般自然流溢(第2部262页),这近似于天才作家的表述。我之所以时而生发出这种“我也能写”的狂妄,是因为它不需要现实的积累,甚至不需要构思,好像创作是空中楼阁啦生长旺盛的花朵。
作者也想谈论一些哲学范畴的本质与有无,书中的理念喜欢说“无有…”,喜欢称单数第二人称“你”为“诸君(你们)”,它把自己称为“接近觉醒的存在”,并且依赖人的意识而存在,“我”在隐喻的通道里穿行,是穿过了“无与有的缝隙”,等等。这些都表达了作者对世界的哲学思考。
关于人的存在,村上的理解和我在其他地方得到的结论是一样的。书中的理念(骑士团长)说,它这次暂且采用骑士团长的形象,但它下次采用什么形象,或者说它究竟为何物,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在佛学里说“诸法实相,般若无知”,万物都一样,“万般带不走,唯有业随身”,打个比方,人是一支蜡烛,然后用这支蜡烛的火点亮了下一支蜡烛,人死火未灭,这个火就是“业”,佛家的“因果报应”也基于此;在物理学上有一个“反物质猜想”,费曼认为,从宇宙大爆炸的那一刻起,整个宇宙本来就只有一个电子,全宇宙的庞大的空间、数不尽的星体和物质,其实都是这一个电子在不同时空的分身而已;在最近读的一本名为《生命:万物不可思议的连接方式》的绘本里也写道:所有构成地球生命的元素都来自太空,当我们凝视夜空中的点点星光时,看到的其实是自己在亿万光年外的映射,我们身体里的某一个碳原子,也许曾经构成了贝壳和钻石。
因此佛家得道即是泯灭了差别心,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生住异灭,成住坏空。
而村上春树关于“真相”的表述,也与存在主义“存在先于本质”的说法异曲同工。村上说:“真相即表象,表象即真相。道理也好事实也好猪肚脐也好蚂蚁丸也好,那里一概无有。”萨特也说,普鲁斯特的本质并不是看不见摸不着的所谓“写作天赋”,而就是他的《追忆似水年华》,这些“表象”就是普鲁斯特的“真相”(这种思想使存在主义不再令我着迷)。
但是村上所理解的永恒就有些争议了,书里写道:“永远是非常长的时间。”相比而言,我更赞同“永恒就是静止”的观点。萨特认为,自为“是其所不是”,自为即欠缺,这就凸显了自在的意义(自在只“是其所是”),即自在具有非时间性,永恒并不是绵延的无限性,而是绝对的静止;渡边淳一《失乐园》的主角选择在爱的顶点自杀死去,其实就是用死亡叫停了猖狂的自为,让他们的爱情凝固为永不变化的自在,从而实现永恒,“死亡是通过对整个体系的过去化而实现时间性的彻底终止,或者说是自在对于人类整体的再度捕捉(《存在与虚无》)”;佛语也云:涅槃无名。“涅槃”就是永恒,《心经》对涅槃的形容是: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
此外村上春树还想谈一谈战争,这个话题在《奇鸟行状录》里也有提及,但恕我直言,村上的文字堆砌出了一种精致而冰冷的人工感,就像他描写免色的豪宅,令人敬而远之,并无艳羡或向往之感(我又想说,如果是纳博科夫来写,想必是另一种温度),这就使得他笔下的战争也好,其他什么宏大的主题也好,都呈现出电影《犬之岛》里那种“地狱般美丽、神经质般工整”的道具布景的无机感。
敬佩村上春树的笔耕不辍,然而就作品论作品才是对作家最大的尊重,何况正如他所言:真相即表象。
3月8日看到《刺杀骑士团长》在微信读书和网易蜗牛读书上上线,3月10日开始读,3月11日读完,为此我还在网易蜗牛读书APP上购买了时长,以前每天一小时我绝对够用了,经常还用不完,而那几天我等不及要读完它。
果然还是喜欢村上的作品,到目前为止,能让我一口气读完的实在还不多,我好像从最开始,就对他的作品没有抵抗力,《1Q84》那部长篇小说我也几乎是一口气读完的,那时的我还没那么热爱阅读,但这并不影响我喜欢村上春树,很多人不喜欢他絮絮叨叨的讲述方式,可我偏偏喜欢。
从阅读数量上来看,我读的并不多,但就我读过的有限的几部作品来看,他的作品个人特色还是挺明显的,作品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和作品与作者自身之间的联系,看得让人回味无穷。
与其他作品的关联:
如果看过村上的其他作品,那就很容易注意到他作品中的特点,以及与其他作品之间的联系,《刺杀骑士团长》里面很多桥段和情节跟《1Q84》很像,比如:
谜一样的少女。《刺杀骑士团长》里的秋山真理惠和《1Q84》里的深绘里很像,她们与众不同,且总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也总能知道别人不知道的事情,仿佛横跨两个世界,并能够随意穿梭。性格总是那么孤僻乖戾,跟人交流总有隔阂,但她们从不在意,或者说那不是属于她的世界的事情,无需理会。她们超然其他一切人之上,不知为何村上对十几岁的少女如此偏爱,并把她们放在如此高的位置上。
谜一样的事物。《1Q84》中无缘无故的两个月亮,《刺杀骑士团长》中莫名其妙的.一个摇铃。他们都没有缘由地出现,又不知不觉间消失,你琢磨不透它出现的意义,但是没有它,这作品便不能存在,是像空气一样重要的东西。
毫无成就的中年男人。若用一个字形容那就是“颓”,离婚后自绝后路,把工作也辞了,搬到另一个地方去住,靠微薄的收入勉强度日,这样低欲望的生活倒是令人羡慕,但长久来看,实在让人焦虑。现实中这样的生活,我们通常维持不了不多久,对毫无成就的中年男人的偏爱,也是村上作品的特点之一。
情人及其突然的消失。村上的作品基本上都离不开情人,他笔下的主人公总是会跟比自己大几岁且有家室有孩子的女性维持着不错的情人关系,而这位情人又会在某一天突然离开他,有时候会留下一言半语,有时候则悄无声息。不知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婚姻生活太过美满,所以在作品中总想给予主人公一些不一样的体验。
本书中另一个主要人物——免色,让我想起了村上的另一部作品《没有色彩的多崎作和他的巡礼之年》,在这部作品中除了主人公多崎作的朋友的名字里全都含有带颜色的字,唯独他没有,这让他耿耿于怀,而《刺杀骑士团长》这本书中直接出现了“免色”这样的名字。让人感觉:嗯,有意思,村上喜欢这样玩。
与作者生活的关联:
村上的作品中也有不少他自己的影子,他没上过班,还没正式毕业就跟妻子两人经营起了一家小店,白天供应咖啡,晚上改酒吧,经营了三年左右,29岁那年他突然下定决心以写作为生。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他这样描述那个时刻:
那是一九七八年四月一日下午一点半左右,那一天,在神宫球场的外场观众席上,我一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观看棒球比赛。
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他决定写小说。一切都很随意,很突然,甚至到开始写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连像样的笔都没有,于是去文具店买了一沓稿纸和一支笔。《刺杀骑士团长》这本书中,发生在主人公身上的变化也很突然,突然被妻子告知要离婚,立刻他就搬出去,并辞掉了之前的工作,还把手机扔了,好让编辑找不到他,然后开车四处游荡,最后借住在朋友父亲的旧宅子里。前后转换之大,之突然,谁之前不曾预料到的,就像他自己的经历一样。
书中主人公既不聪明,又不机灵,还有点木讷,是那种事业上没成就也没赚到钱,还被妻子抛弃的中年男人,靠着那一点兴趣爱好和技能——画画,颓废惨淡生活着。
虽然不一样,但总是感觉跟村上有点像呢,他在《当我谈跑步时我谈些什么》中曾写到:
老实说,连自己读不觉得自己有经营才干,只不过觉得一旦失败了便是穷途末路,才不顾一切拼命努力。勤勉、耐劳、不惜体力......倘若比作马匹,我恐怕不是专事比赛的赛马,而更接近于从事杂役的驽马。
所以,我常常在想,他是不是在想象写作失败之后的生活,毕竟从概率上讲,那样生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很有可能这匹驽马做出的新选择,让他的整个人生发生了巨大负面变化,往后的生活并没有比之前更好,相反,是更糟糕,就像他作品中的主人公,颓废惨淡生活着,说不定也会被妻子抛弃。
我觉得这是他对自己另一种人生的想象,毕竟他书中的主人公跟他有一样的爱好,什么音响啦,音乐啦,黑胶唱片啦,CD啦,总少不了,他把他的爱好都放进了作品中,我在读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给主人公安上村上本人的脸。
读完之后的小感想:
1、长篇小说真的很长,我看到后面无脸男让主人公给他画肖像画的时候,感觉自己在哪儿看过,但总想不起来,直到看完后从头翻起,才发现就在本书开头的引言中,作者写到无脸男来找他画肖像画,整本书是以回忆的方式书写而成的,这长篇小说真是长到让我忘记是如何开始的。
2、有些部分的翻译有些怪怪的,不过并不多。
3、村上春树新作必看——这已成为我的习惯,只是不知道将近70岁的村上还能写多久这样的长篇小说,上一步《1Q84》耗时7年,这部也一样,写长篇小说太费神了,对体能也是一大消耗。不过或许他早就料到如此,所以早早就开始锻炼,现在看来马拉松和铁人三项也不是白练的。作者:晴子酱
早在《刺杀骑士团长》这本书还未在中国出版的时候,就有听说关于其中“南京大屠杀”的描述,如村上春树这样的日本知名作家能够在作品中对这一事件进行承认和反省,必然是极好的。然而这本书并非是一本考察历史的书籍,就如作者所说的,并不深究屠杀40万与屠杀10万这样数字上的区别,但屠杀的恶的本质是不会改变。
也许艺术家与疯子在某种程度上是接近的:作者以第一人称的视角,我,去描述一个近似一个玄幻故事。
主人公是一个热爱抽象画的的画家,却因为生活所迫而画肖像画谋生,所幸精湛的技艺使他业界颇具名声。然而,毫无征兆的,妻子向他提出了了离婚(也许只是他神经大条未发现征兆)。六年始终如一的平静的规律的生活被打破,也许是生活上的不幸,但是也成为自己在追求自己理想的一个契机。在一段漫长的漫无目的自驾游旅行之后,他推掉了肖像画的工作,寄居在美大时候一位朋友父亲,著名日本画画家雨田具彦家里,位于偏僻的山上。彼时,雨田具彦因为年老痴呆,住进了疗养院。
一副画引发了“血案”: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在房间的阁楼上发现了雨田具彦的画,如本书的题目,雨田命名为《刺杀骑士团长》。这幅画的不可思议之处,引起了主人公的好奇,他开始试图了解这幅画的创作历史,和雨田具彦的平生。而以一个社交关系很少的画家,这无论如何都是极为困难的,这时候,出现了这本书的第二号人物,有奇特姓氏的免色先生。免色通过某种途径,花费足以使他动心的报酬,让他给自己画肖像画,于此同时,这位富有,偏执,而且同样充满好奇心和规划的'人,开始使故事变得复杂起来。
在这之前的故事还算是正常,直到在为免色画肖像画的某一天夜里,在某一固定的时刻,山上小庙的后面石头底下总会有铃声响起,这使得主人公深感困惑,在免色的帮助下,他们挖开了石堆,底下是一个高约3m的圆形石室,里面只有一个古铃。这之后,一个自称理念的东西,显现为骑士团长的模样,出现了。从这里开始,故事变得玄幻了起来。
日本传统文化中有很多妖神,但是就算持有万物有灵的观点的人,也无法想象理念作为一个神灵这样的东西出现的吧,而这个自称理念的东西,有究竟是什么样的理念,他是否是主人公在转变画风风格的时候,出现在其大脑中的一种东西,通过精神病人的视野,将其描述出来呢,未可知。
雨田的经历不断被免色发掘出来——纳粹德国时候在维也纳留学的经历,弟弟在侵华战争时服兵役,退役后自杀的家族往事,似乎这幅画的背景渐渐清晰。而在这一线索的背后,另一条线索也在暗自发展。免色的计划,或者说他从未承认这是计划正在进行。免色委托了他第二幅画,画一个疑似自己女儿的13岁小姑娘秋川真理惠的画。总之免色也是一个有着怪异思维的人。
故事发展到第二篇流变隐喻篇,几乎没有看懂。主人公在痴呆的雨田具彦面前表演了杀死骑士团长,之后进入了另一维空间,在这个抽象的世界里躲过隐喻的吞噬,重新回到人间。隐喻是抽象画锁具有的特征,是否意味着作者杀死了自己新的理念,放弃抽象画的理想,对人生价值有了重新的认识?通过这一旅程的而考验,救了溜进免色家的小姑娘。这段经历要说明什么,与找到失踪的秋川真理惠又是怎样联系的,总觉得不可思议。
故事最后,经历过这些的主人公与妻子重修旧好,又开始画肖像画。而免色似乎也达成了什么计划,秋川真理惠过着一如既往的生活。那幅刺杀骑士团长的画,与自己的白色斯巴鲁男子的画,在一场火灾中失去。
在这本小说中,同样看到了作者奇异的生活理念:遵守游戏规则的人妻女友,通过情念让远方妻子受孕的想法,与1q84极为相似。
故事在某方面来说是稀奇古怪的,但作者总能通过节制的表达,使得句子变得十分有意味而不显得哗众取宠,在这一点上,令人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