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没有鲁迅《准风月谈》的读后感或者赏析什么的
谢谢了
关于鲁迅最后十年的写作生活,他的儿子海婴有这样的回忆—— “在我的记忆中,父亲的写作习惯是晚睡迟起。
以小孩的眼光判断,父亲这样的生活是正常的。
…… “整个下午,父亲的时间往往被来访的客人所占据,一般都倾谈很久…… “如果哪天的下午没有客,父亲便翻阅报纸和书籍。
有时眯起眼睛靠着藤椅打腹稿,这时大家走路说话都轻轻地,尽量不打扰他。
……”也有类似的回忆:鲁迅于看书读报中有所感,又经反复酝酿,就在客人散尽之后,深夜提笔成文,遇有重要的长文,往往通宵达旦。
她还提供这样一个细节:鲁迅看报看得很快,“略略过目一下就完了”,但过了几天忽然要找某一材料,要向旧报翻,如翻不到,必能提示约在某天某一个角头处找,这才找到,足见早已留心。
鲁迅自己也说,他是因报刊所载“时事的刺戟”,有了“个人的感触”,才写成短评,发表在报刊上,以便“对于有害的事物,立刻给以反响或抗争”,算是“感应的神经”、“攻守的手足”。
而每年年终,鲁迅也必定用剪刀、浆糊,将报刊上自己的,以及相关的文章,一起剪贴成书,“借此存留一点遗闻逸事”,以免“怪事随时袭来,我们也随时忘却”。
鲁迅因此颇为自得地说自己的杂文,“当然不敢说是诗史,其中(却)有着时代的眉目”, 而且,“‘中国的大众的灵魂’,现在是反映在我的杂文里了”。
从亲人的回忆与鲁迅的自述里,都可以看出,报刊对于最后十年的鲁迅的特殊重要意义。
他正是通过报刊与他所生活的时代,中国(以及世界)的社会、思想、文化现实发生有机联系:他通过报刊最迅速地接纳瞬息万变的时代信息,并迅速作出政治的,社会历史的,伦理道德的,审美的评价与判断;用杂文的形式作出自己的反应,借助于传媒的影响而伸入现代生活的各个领域;并最及时地得到生活的回响与社会的反馈。
报刊写作,不仅使鲁迅最终找到了最适合于他自己的写作方式,创造了属于他的文体——杂文(鲁迅的杂文正是在这最后十年成熟的),而且,在一定的意义上,甚至成为他的生命存在方式。
我们在前一讲里,曾经说到,鲁迅在最后十年,特别关注于以上海为代表的1930年代的中国现代都市文明。
那么,他是怎样通过报刊的媒介,作出他的观察,审视,反应,并且演化为他的文体——杂文的呢
在他的这些杂文里,呈现了怎样一种“社会相”与“人的灵魂”,描绘出怎样的“时代眉目”
这都是我们所感兴趣的。
(一) 我们还是先来读他的杂文。
里有一组杂文,都是由报纸上的某条而引发联想,并概括出上海摊上的人的某种生存状态。
。
这是“两三月前”的一条:一个卖报的孩子,误踹住了一个下来的客人的衣角,那人大怒,用力一“推”,孩子跌入车下,被碾死了。
——这在中国都市街头是极常见的,类似的新闻至今也还时有所闻。
人们司空见惯,谁也不去细想。
但鲁迅却念念不忘,想了几个月,而且想得很深,很广。
被推倒碾死的是一个孩子,而且是穷苦的卖报的孩子,这是鲁迅最不能忍受的。
因此,他要追问:推倒孩子的是什么人
——他的考察结论是:穿的是长衫,“总该是属于上等(人)”。
于是,鲁迅由此而联想起上海路上经常遇到的两种“横冲直撞”的人:“一种是不用两手,却只将直直的长脚,如无人之境似的踏过来”,“这是洋大人”;“一种就是弯上他两条臂膊,手掌向外,像蝎子的两个钳一样,一路推过去”,“这就是我们的同胞,然而‘上等’的”。
——这一段联想,极具形象性,无论是“踏”与“推”的动作的描摹,还是骄横神态的刻画,都十分传神,充分显示了鲁迅作为文学家的形象记忆与描写能力。
但已有了某一程度的概括,由具体的个别人变成了某一类人(“洋大人”、“上等华人”),而且具有某种象征意味。
由上等华人又产生了“推”的联想,或者说幻觉:“上车,进门,买票,寄信,他推;下车,避祸,逃难,他又推”。
——这似乎是一连串的蒙太奇动作,极富画面感。
“推得女人孩子都踉踉跄跄,跌倒了,他就从活人上踏过,跌死了,他就从死尸上踏过,走出外面,用舌头舔舔自己的厚嘴唇,什么也不觉得”。
——这是典型的鲁迅的“吃人”幻觉,是小说家的笔法:既有象征意义,又有生动的细节(“舔厚嘴唇”)。
然后又联想起更可怕的场面:十多个力量未足的少年被踏死,“死尸摆在空地上,据说去看的又有万余人,人山人海,又是推”。
——这又是典型的鲁迅的“看客”恐惧,“又有……又是……”,语气十分沉重。
“推了的结果,是嘻开嘴巴,说道:‘阿唷,好白相来希呀
’”——这是鲁迅的“看戏”主题的再现:轻佻的语气与前文的沉重形成强烈对比。
行文至此,就自然产生一个飞跃——“住在上海,想不遇到推与踏,是不能的,而且这推与踏还要廓大开去。
要推倒一切下等华人中的幼弱者,要踏倒一切下等华人。
这时就只剩了高等华人颂祝着——‘阿唷,真好白相来希呀。
为保全文化起见,是虽然牺牲任何物质,也不应该顾惜的——这物质有什么重要性呢
’” 鲁迅以其特有的思想穿透力,赋予“推”的现象以某种隐喻性,揭示了上海社会结构的不平等:“下等华人”,尤其是“下等华人中的幼弱者”被任意“推倒”践“踏”;而“高等华人”却在以“保全文化”的名义下大加“颂祝”。
鲁迅说,他每读报刊上的文章,特别是那些妙文,总不免“拉扯牵连”,胡乱想开去,于是就产生了许多“若即若离的思想,自己也觉得近乎刻薄”。
此篇即是如此,通篇以报纸报导的日常生活现象为思考的出发点,引发联想,由个别到普遍,由具体到抽象,提升、概括出一种社会典型现象或社会类型。
但又与作为出发点的生活现象保持“若即若离”的关系:既有概括、提升,当然有所超越(“若离”),但仍保留现象形态的生动性与丰富性,以及情感性特征(“若即”),这里正是体现了小说家与思想家的统一,诗与哲学的统一:这正是鲁迅的杂文思维的特点。
之后,鲁迅又连续写了、、、诸篇,以类似的联想方式,论及了“第三种人”的“推”,中国人被外国巡捕“踢”引起的民族逃路问题, 在“自由竞争”美名掩盖下的“爬”和“撞”, 以及现代的“婴儿杀戮”, 都是开口小而挖掘深,所揭示的问题都有极大的概括力,至今仍不失其震撼力。
这都是几乎每时每刻发生在中国城市街头的,甚至成了生活常态,但一经鲁迅的思想烛照,就露出了惊心动魄的“那一面”。
“假如你常在租界的路上走,有时总会遇见几个穿制服的同胞和一位异胞(也往往没有这一位),用手枪指住你,搜查全身和所拿的物件。
倘是白种,是不会指住的;黄种呢,如果被指的说是日本人,就放下手枪,请他走过去;独有文明最古的皇帝子孙,可就‘则不得免焉了。
这摘香港,叫作‘搜身’,倒也还不算很失了体统,然而上海则竟谓之‘抄靶子’”。
就这样一个1930年代上海的新俗语“抄靶子”,引起了鲁迅的许多联想。
他想起,中国传统中凡有“凌辱诛戮”,必先将被诛戮者宣布为“不是人”:“皇帝所诛者,‘逆’也,官军所剿者,‘匪’也,刽子手所杀者,‘犯’也”,这样改换一下名目,杀戮就成了维护“人道”之义举。
而现在,“洋大人的下属”“赐”中国人以“靶子”的新“谥”,其民族歧视与凌辱也就符合“人道”了。
而“靶子是该用枪打的东西”,于是,鲁迅联想起“前年九月”即1931年九一八事变以来所发生的一切,并产生了一个可怕的幻景:“四万万靶子,都排在文明最古的地方……”——又排开了吃人筵席,这回被吃的是整个中华民族
由民族的外部危机,鲁迅又联想起在民族内部也即“我们这些“靶子””们“互相推举起来”又是怎样称呼的:鲁迅说,上海滩上“相骂”时彼此的“赐谥”是:“曲辫子”(即乡愚),“阿木林”(即傻子),还有“寿头码子”,就“已经是‘猪’的隐语”;“若夫现在,则只要被他认为对于他不大恭顺,他便圆睁了绽着红筋的两眼,挤尖喉咙,和口角的白沫同时喷出两个字道:猪猡
”——依然是不把别人当作人
这里还表现了鲁迅对街头流行的民间方言、土语的敏感:他看到了背后的一个时代的文化、心理,以至社会关系。
这里还有一篇妙文:。
这也是人们司空见惯的:电车上的卖票人经常“付钱而不给票”,这种行为而且还有一种说法,叫作“揩油”。
且看鲁迅的观察与描写:“纯熟之后,他一面留心着可揩的客人,一面留心着突然来的查票,眼光都练得像老鼠和老鹰的混合物一样”。
——如此传神的外形刻画与心理揭示,就是我们前面说过的小说家笔法。
人们经常为鲁迅后来不写或少写小说而感到遗憾,鲁迅杂文中其实有许多这样的小说的“片断”,辑录下来是非常有意思的:不过这已是题外话。
而鲁迅并不停留在外部的观察与描写上,他要追索这现象背后更深层次的东西,这又显示了思想家的特色。
于是,就引出了一个极为重要的话题:“揩油,是说明这奴才的品行全部的”。
而鲁迅的剖析则极为透彻:“这不是‘取回扣’或‘取佣钱’,因为这是一种秘密;但也不是偷窃,因为在原则上,所取的实在是微乎其微。
因此也不能说是‘分肥’;至多,或者可以谓之‘舞弊’罢。
然而这又是光明正大的‘舞弊’,因为所取的是豪家,富翁,阔人,洋商的东西,而且所取又不过一点点,恰如从油水汪洋的处所,揩了一下,于人无损,于揩者却有益的,并且也不失为损富济贫的正道”。
——“微乎其微”,正是我们在第十二讲讨论过的“仅因目前的极小的自利”的奴才的破坏;而“光明正大”,则是因为“揩的是洋商的油”,且打着“损富济贫”的旗帜,因此,明知是揩油,也是不可索取的,“一索取,就变成帮助洋商了”。
但还有另一面:“如果三等客中有时偶缺一个铜元,你却只好在目的地以前下车,这时他就不肯通融,变成洋商的忠仆了”。
——这是极其重要的一笔:“忠仆”才是奴才的本质,无论怎样“揩”洋主子的“油”,也不会改变其“忠”于洋主子的本性:在现代中国都市的新的等级结构里,奴才是始终忠于他充当洋主子的警犬的职责的。
于是,鲁迅谈到了上海滩上的“巡捕,门丁,西崽之类”,这是中国都市文明中的新类型:一面似乎是“憎恶洋鬼子的,他们多是爱国主义者”,另一面“也像洋鬼子一样,看不起中国人,棍棒和拳头和轻蔑的眼光,专注在中国人的身上”,这就是我们在第十三讲里说到的“倚徙华洋之间,往来主奴之界”的“现在洋场上的西崽相”。
而且鲁迅预言,这样的西崽式的“揩油”将在中国“更加展开”,“这品格将变成高尚,这行为将认为正当,这将算是国民的本领,和对帝国主义的复仇”。
而且还有更严厉的判断:“其实,所谓‘高等华人’也者,也何尝逃得出这摸子”——“高等华人”也是“西崽”。
“揩油”这一话题开掘到这里,已经相当深入。
但鲁迅却又把文章拉回到作为讨论引发点的“卖票人”那里,而且作了这样一番必要的补充:“但是,也如‘吃白相饭’朋友那样,卖票人是还有他的道德的。
倘被查票的查出他收钱而不给票来了,他就默然认罚,决不说没有收过钱,将罪案推到客人身上去”。
——这就是所谓“盗也有道”,是自有一个底线的;如果连这样的道德底线也轻易越过了,那将是怎样一个状况,鲁迅没有明说,但也许这一暗示更加惊心动魄。
鲁迅这里提到了“吃白相饭”朋友;在此之前,他写过一篇杂文,题目就叫:《“吃白相饭”》。
这也是从讨论上海的方言入手的:“要将上海的所谓‘白相’,改作普通话,只好是‘玩耍’;至于‘吃白相饭’,那恐怕还是用文言译作‘不务正业,游荡为生’,对于外乡人可以比较的明白些”。
然后,鲁迅开始追问:“游荡可以为生,这是很奇怪的”;而且“在上海(还)是这么一种光明正大的职业”——这也很“奇怪”。
那么,这样的“吃白相饭”“职业”,其特点,或者说“功绩”是什么呢
鲁迅归纳为“三段”:一“欺骗”二“威压”二“溜走”——十足的流氓而已。
问题是,“有这样的职业,明明白白,然而人们是不以为奇的”——这本身就构成了一种“奇怪”。
问题还在于:“‘白相’可以吃饭,劳动的自然就要饿肚”——这样一种反向的思考正是鲁迅的特点,是一般人所难以想到的。
这本身又是一种“奇怪”:如此“明明白白,然而人们也不以为奇”。
这样从“吃白相饭”本身及人们见怪不怪的态度这两方面反复质疑,就将“吃白相饭”的流氓与上海滩的内在联系揭示得十分深刻:它是附着于上海都市文明社会的一个毒瘤,而且是不可或缺,永远摆脱不掉的。
所以鲁迅说:“我们在上海的报章上所看见的,几乎常是这些人物的功绩;没有他们,本埠新闻是决不会热闹的”。
文章的结尾却出人意料:“但‘吃白相饭’朋友倒自有其可敬的地方,因为他还直直落落的告诉人们说,‘吃白相饭的
’”——这就是说,现实生活中,还有“做而不说”或“做而不承认”或打着相反旗号,自称“正人君子”的“吃白相饭”者。
和这些遮遮掩掩、瞒和骗的流氓相比,“直直落落的”“吃白相饭”朋友,还是“可敬”的。
对后者鲁迅还愿意写文章来谈论他们,前者就根本不屑于谈及。
鲁迅有言:“世间实在还有写不进小说里的人”,杂文大概也是如此;“譬如画家,他画蛇,画鳄鱼,画果子壳,画垃圾堆,但没有谁画毛毛虫,画癞头疮,画鼻涕,画大便,就是一样的道理”。
我们跟随鲁迅在上海街头已经闲逛很久了,但还有“一景”是不可不看的,即“变戏法”。
鲁迅说他是“常常看”的,而且“爱看”,而且爱想,爱写,单是杂文就写了两篇,对照起来读,看同一现象怎样引发出鲁迅的多种联想,是很有意思的。
一篇就叫《看变戏法》,鲁迅关注的是走江湖的变戏法者,“为了敛钱,一定要有两种必要的东西:一只黑熊,一个小孩子”,但“训练”的方法与内容不一样,对黑熊,是“打”和“饿”,逼它表演,不惜虐待至死;对小孩,却训练他如何假装痛苦,和大人“串通”一气骗观众的钱。
鲁迅说:“每当散场,我一面走,一面想:两种生财家伙,一种是要虐待至死的,再寻幼小的来;一种是大了以后,另寻一个小孩子和一只小熊,仍旧来变照样的戏法”。
在鲁迅看来,“事情真是简单得很,想一下,就好像令人索然无味”;但掩不住的是背后的沉重:“虐待至死”固然是残酷的,而将这样的“戏法”一代代地传下去,却是更为可怕的——而鲁迅的隐忧自然不只是限于街头的“变戏法”,但他没有明说,要我们读者去想。
结尾一句:“此外叫我看什么呢,诸君
”更是逼我们深长思之。
另一篇更几乎全是白描:猴子如何“戴上假面,穿上衣服,耍一通刀枪”;“已经饿得皮包骨头的狗熊”怎样“玩一些把戏”,“末后是向大家要钱”。
又如何“将一块石头放在空盒子里,用手巾左盖右盖,变出一只白鸽来”,又怎样“装腔作势的不肯变了”,最后还是“要钱”……。
“在家靠父母,出家靠朋友……Huazaa
Huazaa
” 变戏法的又“装出撒钱的手势,严肃而悲哀地说”。
“果然有许多人Huazaa了。
待到数目和预料的差不多,他们就检起钱来,收拾家伙,死孩子也爬起来,一同走掉了”,“看客们也就呆头呆脑的走散”,“这空地上,暂时是沉寂了。
过了些时,就又来这一套。
俗语说,‘戏法人人会变,各有巧妙不同’,其实是许多年间,总是这一套,也总有人看,总有人Huazaa……”。
——写到这里,都是小说家的街头速写;到结尾处才显出杂文笔法:“到这里我才记得写错了题目”,读者回过头来看题目:《现代史》,这才恍然大悟:作者写的是一篇现代寓言,再重读前面的种种描写,就读出了背后的种种隐喻,并联想其现代史上的种种事情来。
这是典型的鲁迅式的“荒谬联想”:骗人的“变戏法”与庄严的“现代史”,一边是最被人瞧不上的游戏场所,一边是神圣的历史殿堂,两者风马牛不相及,却被鲁迅妙笔牵连,拉在一起,成了一篇奇文。
初初一读,觉得荒唐,仔细想想,却不能不承认其观察的深刻:鲁迅在外在的“形”的大不同中发现了内在的“神似”,这里确实有鲁迅对现代中国历史的独特体认。
我们终于可以跟随鲁迅进入著名的“夜上海”:这是《准风月谈》的首篇《夜颂》,一篇《野草》式的散文,融入了鲁迅所独有的上海都市体验。
首先提出的是“爱夜的人”的概念。
我们可以把这看作是鲁迅的自我命名。
这不仅是因为他喜欢并习惯于夜间写作,更因为他正是与“夜”紧密连结在一起的“孤独者”,“有闲者”——不是早就有人把他打入“有闲阶级”吗
“不能战斗者”——“战士”的美名已被某些人垄断,鲁迅哪里感言“战斗”
“怕光明者”——鲁迅早已拒绝了被许多人说得天花乱坠的“光明”。
于是,他爱夜。
因为只有在“夜”这个“造化所织的幽玄的大衣”的“普覆”下,才感到“温暖,安心”。
因为只有在“夜”里才“不知不觉的自己渐渐脱去人造的面具和衣裳,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无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
——鲁迅早在《影的告别》里就说过,他“愿意只是黑暗”,“我独自远行,不但没有你,并且再没有别的影在黑暗了。
只有我被黑暗沉没,那世界全属于我自己”。
鲁迅是属于夜的,夜的黑暗也只属于他,“赤条条地裹在这无边无际的黑絮似的大块里”,鲁迅感到分外的自由,自在与自适。
“爱夜的人要有听夜的耳朵和看夜的眼睛,自在暗中,看一切暗”。
于是,他看见——“君子们从电灯下走入暗室中,伸开了他的懒腰;“爱侣们从月光下走进树荫里,突变了他的眼色。
“夜的降临,抹杀了一切文人学士们当光天化日之下,写在耀眼的白纸上的超然,混然,恍然,勃然,粲然的文章,只剩下乞怜,讨好,撒谎,骗人,吹牛,捣鬼的夜气,形成一个灿烂的金色的光圈,像见于佛面上面似的,笼罩在学识不凡的头脑上”。
于是,鲁迅拥有了一个真实的上海,真实的中国,一个“夜气”笼罩的鬼气森森的世界,这正是那些“学识不凡的头脑”所要竭力掩饰的。
鲁迅说,“爱夜的人于是领受了夜所给与的光明”。
就在这样的背景下,“高跟鞋的摩登女郎”出现了,这是夜间写作的鲁迅经常可以看见的。
且看鲁迅的观察:“在马路边的电光灯下,阁阁的走得很起劲,但鼻尖也闪烁着一点油汗,在证明着她是初学的时髦”,这是初出茅庐的上海妓女,但这“初学的时髦”又未尝不可看作是上海自身的象征。
此时她正躲在“一大排关着的店铺的昏暗”掩饰下,“吐一口气”,感受片刻“沁人心脾的夜里的拂拂的凉风”。
鲁迅说,“爱夜的人和摩登女郎,于是同时领受了夜所给与的恩惠”。
这夜是属于他(她)们——孤独者与受凌辱者的。
但夜终会有“尽”,白天于是到来,人们又开始遮盖自己的真实“面目”,“从此就是热闹,喧嚣”。
但鲁迅却看到,“高墙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却依然弥漫着惊人的真的大黑暗”。
——在“白天”的“热闹,喧嚣”中,看见“惊人的真的大黑暗”,这是鲁迅的大发现,是鲁迅才有的都市体验:人们早已被上海滩的五光十色弄得目眩神迷,有谁会注意到繁华背后的罪恶,有谁能够听到“高墙后面,大厦中间,深闺里,客室里,秘密机关里”的冤魂的呻吟
而且鲁迅还发现了所谓“现代都市文明”的实质:“现在的光天化日,熙来攘往,就是这黑暗的装饰,是人肉酱缸上的金盖,是鬼脸上的雪花膏”。
——这发现也许是更加“惊人”的。
“只有夜还算是诚实的。
我爱夜,在夜间作《夜颂》”。
——我猜想,鲁迅于深夜写下这一句时,也是长长地“吐(了)一口气”的。
《热风》读后感
《热风》读后感
鲁迅先生是个笔锋尖锐的文学家和思想家,在其大量的文学作品当中,读者时常感受其“痛心疾首”的言论,呼唤麻木不仁的愚昧国民能早日清醒。
最直接讽刺当时落后封建的社会现状的莫过于鲁迅的杂文。
《且介亭杂文》《华盖集》《热风》《坟》《二心集》《南腔北调集》《准风月谈》等杂文集均能体现鲁迅“哀国人不幸,怒国人不争”的思想。
而《鲁迅杂文选》则把其中多部杂文集中的名篇收录其中,以一百余篇的别具一格的文章反映鲁迅民初时期的思想革命论调。
本书收作者1918年至1924年所作杂文四十一篇。
1925年11月由北京北新书局初版。
作者生前共印行十版次。
鲁迅在《新青年》的《随感录》中做些短评,还在这前一年,因为所评论的多是小问题,所以无可道,原因也大都忘却了。
但就现在的文字看起来,除几条泛沦之外,有的是对于扶乩,静坐,打拳而发的;有的是对于所谓“保存国粹”而发的;有的是对于那时旧官僚的以经验自豪而发的;有的是对于上海《时报》的讽刺画而发的。
记得当时的《新青年》是正在四面受敌之中,鲁迅所对付的不过一小部分。
但如果凡鲁迅所写,的确是冷的呢
则它的生命原来就没有,更谈不到中国的病证究竟如何。
然而,无情的冷嘲和有情的讽刺相去本不及一张纸,对于周围的感受和反应,又大概是所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鲁迅自己却觉得周围的空气太寒冽了,所以反而称之曰《热风》。
鲁迅热风的中心是什么?这篇大文的内容是很简单的。
说大意,就是新文化本也可以提倡的,但提倡者“当思以博大之眼光。
宽宏之态度。
肆力学术。
深窥精研。
观其全体。
而贯通澈悟。
然后平情衡理。
执中驭物。
造成一是之学说。
融合中西之精华。
以为一国一时之用。
”而可恨“近年有所谓新文化运动者。
本其偏激之主张。
佐以宣传之良法。
…… 加之喜新盲从者之多。
”便忽而声势浩大起来。
殊不知“物极必反。
理有固然。
” 于是“近顷于新文化运动怀疑而批评之书报渐多”了。
这就谓之“新文化运动之反应”。
近来一部电影作品《孔子》引起轰动,倒不是电影多么优秀,而是电影开创中国电影业首例公关危机。
面对狂潮般的争议声和是是非非,甚至再次出现世人对国学、孔子的重新审视和研究。
孔子是文圣,但要还原在银幕上恐怕难上加难。
几十年前就连鲁迅也讨论过孔子这一形象在大众心里其实“地位不高,甚至陌生”,在现代中国的孔夫子,其实已被误读不少,鲁迅认为一般民众对于他是恭谨的但不亲密,因为太远了。
倒有那么一些“愚民”,主张“复古”“尊孔”,而儒家思想作为古代文化,是否应全盘继承或抛弃,值得我们深思。
鲁迅的文章恰好给了我们深思和反思的空间。
这注定鲁迅不会受多数人追捧。
“毒辣”的文字可谓语不惊人死不休。
可是中国又有多少个能像他一样说真心话写真心文的人呢
因此,《鲁迅杂文选》一书是那些追求革新的人的必看之书。
感受当年的死寂,或许会看见死寂中乍现光芒。
那是有良知有思想有智慧的人拯救新中国而发出的信号。
即使到现在,“哀国人不幸,怒国人不争”也是我们道德修养中甚是宝贵的一环。
忆刘半农君好词好句好段
这是小峰我的一个题目。
这题目并不过分。
半农2〕去世,我是应该哀悼的为他也是我的老朋友。
但 是,这是十来年前的话了,现在呢,可难说得很。
我已经忘记了怎么和他初次会面,以及他怎么能到了北京。
他到北京,恐怕是在《新青 年》〔3〕投稿之后,由蔡孑民〔4〕先生或陈独秀〔5〕先生去请来的,到了之后,当然 更是《新青年》里的一个战士。
他活泼,勇敢,很打了几次大仗。
譬如罢,答王敬轩的双鐄 信〔6〕,“她”字和“它”字的创造〔7〕,就都是的。
这两件,现在看起来,自然是琐 屑得很,但那是十多年前,单是提倡新式标点,就会有一大群人“若丧考妣”,恨不得“食 肉寝皮”的时候,所以的确是“大仗”。
现在的二十左右的青年,大约很少有人知道三十年 前,单是剪下辫子就会坐牢或杀头的了。
然而这曾经是事实。
但半农的活泼,有时颇近于草率,勇敢也有失之无谋的地方。
但是,要商量袭击敌人的 时候,他还是好伙伴,进行之际,心口并不相应,或者暗暗的给你一刀,他是决不会的。
倘 若失了算,那是因为没有算好的缘故。
《新青年》每出一期,就开一次编辑会,商定下一期的稿件。
其时最惹我注意的是陈独 秀和胡适之。
假如将韬略比作一间仓库罢,独秀先生的是外面竖一面大旗,大书道:“内皆 武器,来者小心
”但那门却开着的,里面有几枝枪,几把刀,一目了然,用不着提防。
适 之先生的是紧紧的关着门,门上粘一条小纸条道:“内无武器,请勿疑虑。
”这自然可以是 真的,但有些人——至少是我这样的人——有时总不免要侧着头想一想。
半农却是令人不觉 其有“武库”的一个人,所以我佩服陈胡,却亲近半农。
所谓亲近,不过是多谈闲天,一多谈,就露出了缺点。
几乎有一年多,他没有消失掉从 上海带来的才子必有“红袖添香夜读书”的艳福的思想,好容易才给我们骂掉了。
但他好像 到处都这么的乱说,使有些“学者”皱眉。
有时候,连到《新青年》投稿都被排斥。
他很勇 于写稿,但试去看旧报去,很有几期是没有他的。
那些人们批评他的为人,是:浅。
不错,半农确是浅。
但他的浅,却如一条清溪,澄澈见底,纵有多少沉渣和腐草,也不 掩其大体的清。
倘使装的是烂泥,一时就看不出它的深浅来了;如果是烂泥的深渊呢,那就 更不如浅一点的好。
但这些背后的批评,大约是很伤了半农的心的,他的到法国留学,我疑心大半就为此。
我最懒于通信,从此我们就疏远起来了。
他回来时,我才知道他在外国钞古书,后来也要标 点《何典》〔8〕,我那时还以老朋友自居,在序文上说了几句老实话,事后,才知道半农 颇不高兴了,“驷不及舌”〔9〕,也没有法子。
另外还有一回关于《语丝》的彼此心照的 不快活〔10〕。
五六年前,曾在上海的宴会上见过一回面,那时候,我们几乎已经无话可 谈了。
近几年,半农渐渐的据了要津,我也渐渐的更将他忘却;但从报章上看见他禁称“蜜 斯”〔11〕之类,却很起了反感:我以为这些事情是不必半农来做的。
从去年来,又看见 他不断的做打油诗,弄烂古文,〔12〕回想先前的交情,也往往不免长叹。
我想,假如见 面,而我还以老朋友自居,不给一个“今天天气……哈哈哈”完事,那就也许会弄到冲突的 罢。
不过,半农的忠厚,是还使我感动的。
我前年曾到北平,后来有人通知我,半农是要来 看我的,有谁恐吓了他一下,不敢来了。
这使我很惭愧,因为我到北平后,实在未曾有过访 问半农的心思。
现在他死去了,我对于他的感情,和他生时也并无变化。
我爱十年前的半农,而憎恶他 的近几年。
这憎恶是朋友的憎恶,因为我希望他常是十年前的半农,他的为战士,即使 “浅”罢,却于中国更为有益。
我愿以愤火照出他的战绩,免使一群陷沙鬼将他先前的光荣 和死尸一同拖入烂泥的深渊。
八月一日。
CC 〔1〕本篇最初发表于一九三四年十月上海《青年界》月刊第六卷第三期。
〔2〕半农刘半农(1891—1934),名复,江苏江阴人。
历任北京大学教授、 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院长等。
他曾参加《新青年》的编辑工作,是新文学运动初期重要作 家之一。
后留学法国,研究语音学。
著有《半农杂文》、诗集《扬鞭集》以及《中国文法通 论》、《四声实验录》等。
〔3〕《新青年》综合性月刊,“五四”时期倡导新文化运动、传播马克思主义的重要 刊物。
一九一五年九月创刊于上海,由陈独秀主编。
第一卷名《青年杂志》,第二卷起改名 《新青年》。
一九一六年底迁至北京。
从一九一八年一月起,李大钊等参加编辑工作。
一九 二二年七月休刊,共出九卷,每卷六期。
〔4〕蔡孑民(1868—1940)蔡元培,字鹤卿,号孑民,浙江绍兴人,近代教 育家。
反清革命组织光复会的创始人之一,后又参加同盟会,民国成立后曾任教育总长、北 京大学校长等职;“五四”时期赞成和支持新文化运动。
〔5〕陈独秀(1880—1942)字仲甫,安徽怀宁人。
原为北京大学教授,《新 青年》杂志的创办人,“五四”时期提倡新文化运动的主要人物。
一九二一年中国共产党成 立后,任党的总书记。
第一次国内革命战争后期,推行右倾投降主义路线,使革命遭到失 败。
之后,他成了取消主义者,又和托洛茨基分子相勾结,成立反党小组织,于一九二九年 十一月被开除出党。
〔6〕答王敬轩的双鐄信一九一八年初,《新青年》为了推动文学革命运动,开展对复 古派的斗争,曾由编者之一钱玄同化名王敬轩,把当时社会上反对新文化运动的论调集中起 来,摹仿封建复古派口吻写信给《新青年》编辑部,又由刘半农写回信痛加批驳。
两信同时 发表在当年三月《新青年》第四卷第三号。
〔7〕“她”字和“它”字的创造刘半农在一九二○年六月六日所作《她字问题》一文 中主张创造“她”、“它”二字,他说:“一,中国文字中,要不要有一个第三位阴性代 词
二,如其要的,我们能不能就用‘她’字
……我现在还觉得第三位代词,除‘她’字 外,应当再取一个‘它’字,以代无生物。
”(见《半农杂文》)〔8〕《何典》清代张南 庄(署名“过路人”)编著,是运用俗谚写成、带有讽刺而流于油滑的章回体小说,共十 回,清光绪四年(1878)上海申报馆出版。
一九二六年六月,刘半农将此书标点重印, 鲁迅曾为它作题记,现收入《集外集拾遗》。
〔9〕“驷不及舌”语出《论语·颜渊》,据朱熹《集注》:“言出于舌,驷马不能追 之。
” 〔10〕《语丝》第四卷第九期(一九二八年二月二十七日)曾发表刘半农的《林则徐 照会英吉利国王公文》,其中说林则徐被英人俘虏,并且“明正了典刑,在印度舁尸游 街”。
不久有读者洛卿来信指出这是史实性的错误,《语丝》第四卷第十四期(同年四月二 日)发表了这封信,从此刘半农就不再给《语丝》写稿。
〔11〕禁称“蜜斯”见一九三一年四月一日北平《世界日报》所载刘半农答记者的谈 话。
其中说他不赞成学生间以密斯互称,在一九三○年他任北平大学女子文理学院院长时即 曾加以禁止;他主张废弃“带有奴性的”密斯称呼,而代以国语中原有的姑娘、小姐、女士 等。
密斯,英语Miss的音译,小姐的意思。
〔12〕指刘半农于一九三三年至一九三四年间发表于《论语》、《人间世》等刊物的 《桐花芝豆堂诗集》和《双凤凰砖斋小品文》等。
参看《准风月谈·“感旧”以后 (下)》。
文学批评与文学欣赏是什么关系?
一、文学批评的意义 文学批评是在文学接受的基础上,以一定的理论和方法,对以文学作品为中心的各种文学现象进行研究和评价的文学活动。
文学批评与文学接受之间存在着密切联系与内在融通。
文学批评既是广义的文学接受现象的一部分和文学接受活动的一种表现方式,同时它又是文学接受过程的深化与高级形态。
(一)文学批评对作家的影响 从文学批评与作家的关系来看,文学批评对作家具有规范、引 导的重要作用,是社会对文学作品的主要反馈形式之一。
批评家是通过具体作品的阅读研究进而认识、了解作家的;同 样,他也是通过对具体作品的品评、分析影响作家的创作。
由于批 评家具有较为系统的知识修养与理论背景,他往往站在比作家更高 的视点上,帮助作家更深入地认识自己的作品,提高文学创作的自 觉能力。
批评家对作家的了解有时胜过作家本人,他能够深入作家 内心世界中潜意识与不自觉的层面,发现作家自我认识的盲点和被 遮蔽的东西。
批评家对作品深层意蕴的发掘也往往是作家未想到的 却又是富有启发性的,对作品艺术价值的评估也由于置放到更大的 文学系统中去考察而更显客观、中肯。
因此,批评家对作家艺术潜 力的确认、创作道路的总结、发展方向的建议能够起一定的规范与 指导作用。
古罗马的著名批评家贺拉斯曾用磨刀石与钢刀比喻批评 家与作家的关系。
他说:“我不如起个磨刀石的作用,能使钢刀锋 利,虽然它自己切不动什么。
我自己不写什么东西,但是我愿意指 示(别人):诗人的职责和功能何在,从何处可以吸取丰富的材料, 从何处吸收养料,诗人是怎样形成的,什么适合于他,什么不适合 于他,正途会引导他到什么去处,歧途又会引导他到什么去处。
”② 这就是文学批评促进文学创作的功能。
在文学作品大规模机械复制的时代,作者与读者事实上是互相 隔绝的。
也就是说,接受者大众对作品的理解与评价难以反馈给作 者,对他产生影响与压力。
文学批评则是社会反馈的主要和有效形 式之一,将作品所激起的读者反应与批评信息传递给作者。
批评家 -------------------- ① 《批评的诸种概念》,lgljll文艺出版社新1988年版,第“页。
② ((~-51e》,《(诗学){诗艺)》,人民文学出版社1962年版,第153页。
首先是一个普通读者,但他拥有的职业眼光和掌握的尺度又使他代 表着一定的读者群及其社会性共识。
而且,文学批评一般是以文本 的形式见诸媒体的,它既通向作者也为读者大众所知,它预计到读 者的反馈并常常以读者的代言人自居。
这使文学批评通常具有公开 的对话性质与丰富的社会反馈内涵。
’ (二)文学批评对接受者的影响 从文学批评与接受者的关系来看,文学批评可以帮助接受者深入 理解作品,对接受者的文学价值观念具有重要的影响与塑造作用。
文学批评是加深接受者与作品沟通的桥梁。
文学作品是一种审 美的精神产品,它本身·具有的价值只有在消费、接受过程中才能得 以实现,也就是说作品首先要为读者所理解。
一些艺术创新的作 品,一些思想深刻、内涵丰富的作品,一些超出读者阅读经验和高 出于读者审美能力的作品,一些需要一定的背景知识才能把握的古 代与外国作品,接受者往往会产生或多或少理解上的障碍。
这就需 要文学批评的中介,帮助接受者更好地理解作品的思想、艺术价 值。
匈牙利文论家阿诺德·豪泽尔说:“没有中介者,纯粹独立的艺 术消费几乎是不可能的,不然就是一种对艺术才能的神化。
艺术风 格越是发展,艺术作品新奇的成分就越是丰富,艺术消费者对作品 的接受就越是困难,这时就越需要中介者的参与和帮助。
”(0批评 家以他的学识与经验,充当着文学接受的中介者角色。
, 文学批评还对接受者的文学观念和审美趣味起着塑造作用。
批 评家常常通过推荐作品、确立经典,帮助读者选择阅读的作品。
古 今中外的文学作品浩如烟海,鱼龙混杂,读者往往先从介绍、评论 文章中获取关于作品的先期信息,然后决定是否值得阅读与阅读什 么。
对于有害的作品与作品中的消极因素,文学批评也能起到预警 与防范的作用,提醒不良的倾向并指导正确的阅读。
鲁迅说: “有 害的文学的铁栅是什么呢?批评家就是。
”②批评家划分作品的等 ------------------- ① 《艺术社会学》。
学林出版社1987年版,第151页。
② 鲁迅:《准风月谈·关于翻译》, 《鲁迅全集》第5卷,人民文学出版 社1981年版,第297页。
级、指出作品的优劣,也就是在传播他的文学价值观念。
读者的审 美能力和艺术趣味,一方面受作品的熏陶,另一方面也受文学批评 的引导与塑造。
把接受者大众的审美价值观提升到经典文学作品的 水平、接受活动中艺术再创造的层次和批评家专业的眼光,这也是 文学批评担当的责任。
(三)文学批评对社会的影响 从文学批评与社会的关系来看,文学批评通过作品的分析、评 价表达出某种价值观念与理想,从而对社会发生实际影响。
文学批评在分析、评价文学作品和其他文学现象时,必然要提 出一系列的概念+观点,在其背后则有一定的学说依据与理论支 撑。
这些观点、理论既有艺术的、审美范畴的,也有文化价值观的 和意识形态方面的。
从后者来说,文学批评是一种与一定的社会意 识形态深刻联系的批评话语,它通过与作品及其作者进行意识形态 对话的方式张扬自身的意识形态价值,从而对社会生活产生重要作 用。
结构主义叙事学家托多罗夫曾论及他称之为“投射”的批评方 法,即一种以作者、社会和批评家感兴趣的其他对象为方向、穿越 文本的阅读方式,某些心理学批评或社会学批评都是在批评上采用 投射方法的实际例子。
事实上,任何批评都或多或少包含着批评者 价值理念的主观投射,都或显或隐地渗透着社会意识形态的因素。
即使是托多罗夫提到的“非投射”的“英美新批评派”,其批评也 并非是纯形式与纯审美的,而是关注于“隐喻”及其文化内涵与社 会价值。
文学批评作为一种特殊的意识形态话语;往往通过对文学作品 思想意义的揭示和对文学思潮、文学运动理论背景的分析来影响社 会的价值观念,发挥其社会作用。
马克思、恩格斯对巴尔扎克、莎 士比亚作品的评价,列宁对托尔斯泰作品的分析,别林斯基对普希 金、果戈理作品的研究,鲁迅以杂文形式展开的文学批评,都表现 出意识形态评价的效能。
由于他们的观点不是用抽象的理论形式写 出的,而是借助于作品人物、情节的形象分析,因而能够传播得更 广、更深人人心。
二、文学批评的方式 文学批评是文学活动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文学批评的历史不 仅与文学同样悠久,而且,文学批评与诗歌、散文、小说、戏剧一 样,都是富有创造性的文学产品的主要形式之一。
有着一定造诣的 批评家在文学舞台上可以扮演与创作作家同样重要的角色。
然而, 文学批评方式与文学创作方式是不同的,它有着自己的特点和要 求。
正确的文学批评方式能够生产出好的批评作品,反之,不正确 的批评方式将导致不合格或伪劣的批评作品。
尽管文学批评的具体 运作因人而异,但批评家在批评方式的掌握上却体现出一定的惯例 与规范。
一般而言,文学批评的方式应包括以下三个要点: (一)审美体验 欣赏与体验,即批评家首先要成为接受者,要对作品产生审美 体验。
文学批评的主要对象是文学作品。
文学作品是以情感与艺术形 象来表现人对现实的审美关系的。
因此,进行以文学作品为对象的 文学批评时,必须充分注意到对象的这一特征。
也就是说,批评家 应该以文学的方式阅读文学作品,以审美的态度观照与体验作品中 的艺术形象。
这是一个合格的文学接受者都能够做到的,批评家首 先应该做到。
当批评家象普通读者那样进入阅读、欣赏的角龟,在 作品的形象世界中产生由衷、真切的审美体验之后,他才拥有了批 评作品的权利。
脂砚斋是我国古典名著《红楼梦》的第一位批评 家。
他的批评富有真知灼见,却又处处与作者感同身受,与作品中 人物息息相通,在阅读中产生强烈的情感和审美体验。
试举几例: 在第五回“何故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眉批云:“奇 笔摅奇文。
作书者视女儿珍贵之至。
不知今时女儿可知?余为作者 痴心一哭——又为近之自弃自败之女儿一恨!”在第二十六回黛玉 “越想越伤感,也不顾苍苔露冷,花径风寒,独立墙角边花阴之下, 悲悲戚戚,呜咽起来”旁批云: “可怜杀!可疼杀!——余亦泪 下。
,’在第二十七回·《葬花吟》上眉批云:“余读《葬花吟》至再至 三、四,其凄楚感慨,令人身世两忘。
”①脂砚斋的一哭一恨、又 怜又疼、再三回味、身世两忘,显示出他进入了欣赏作品的佳境。
脂砚斋的批评之所以被后人一再引用与研究,除了他究竟是何人及 他与曹雪芹是什么关系是个谜之外,还因为他的批评是以真切的审 美体验为底色的。
因此,批评家应该有较高的艺术修养与审美感受能力。
一个艺 术感受力迟钝的人是不可能成为好的批评家的,因为他对作品审美 价值的判断是大可怀疑的。
普列汉诺夫说:“只有那种兼备极为发 达的思想能力跟同样极为发达的美学感觉的人,才有可能做艺术作 品的好的批评家。
”②那些虽具有一定的审美欣赏能力却又跳过审 美体验阶段、脱离作品艺术形象的具体感受和分析而对作品价值乱 加评判的人,是谈不上真正的文学批评的。
(二)理性分析 理性分析,即批评家要跳出一般的接受过程而以冷静的审视目 光对待作品。
文学欣赏与审美体验的主要特征是感受性。
它以个人主观感受 的结果为依据。
即使含蕴着理性认识,也带着个人体验与情感的印 记。
因此欣赏与体验允许个人偏爱的存在。
文学批评虽然也必须首 先感知艺术形象,对艺术形象进行审美的把握,但它的主要特征是 一种理性的分析、认知活动。
批评的目的是要对作家、作品和其他 文学现象作出较为客观的认识与评价,这就需要它从偏于感性的欣 赏与体验上升到理性的分析与评判,要考虑和关注作品在读者中唤 起的普遍的接受效果与社会反应,要限制个人偏爱与情感倾向在批 评中的干扰或支配作用。
俄国著名诗人普希金说: “批评是科学。
批评是揭示文学艺术作品的美和缺点的科学。
它是以充分理解艺术 家或作家在自己的作品中所遵循的规则、深刻研究典范的作用和积 ------------------------ ① 《脂砚斋甲戍抄阅再评{石头记)》,上海古籍出版社1985年版,第 72、208、223页。
② 《文艺理论译丛》,1958年第1期,第104页。
极观察当代突出的现象为基础的。
”①人们通常把文学批评归人文 艺学或文学理论的范畴,其深刻的意义就在于强调文学批评是一种 客观的、理性的分析与认知活动。
如果说欣赏和体验是对作品“人乎其内”,那么理性分析就是 “出乎其外”。
批评家既要像一般读者那样人乎其内,还要从专业的 角度出乎其外,以冷静的理性眼光分析作品。
《红楼梦》第48回有 香菱谈诗的情节,她说:“我看他《塞上》一首,内一联云:‘大漠 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想来烟如何直?日自然是圆的。
这‘直’ 字似无理, 乙圆’字似太俗。
合上书一想,倒像是见了这景的。
要 说再找两个字换这两个,章再找不出两个宇来。
”香菱基本上还停 留在欣赏与体验的层次,‘未进入理性分析,具体表现在讲不出 “直”字的好处。
对王维的这一首《使至塞上》,批评家叶维廉却能 从理性高度加以阐释: “文字向内凝缩,意义向外延展。
举王维的 另一种表现的例子:大漠孤烟直。
虽然我们看见的只是一个景的描 摹,但我们无法将之视为表面的景,它伸人烟以外的事物,和历史 的联想里。
首先,漠大,但是空的,除了烟以外,别无其他形态的 生命,而‘烟’因‘直’字而具躯体之实。
‘孤’不只是‘独一’ 的意思,因为连风都停止了,亦是说,没有任何活动,所以又是 ‘孤寂’与‘死寂’。
但在‘孤寂’、‘死寂’中我们因为‘烟’的活 动而引向我们虽然看不见听不到,但却感得到眼前的景物之外的活 动:边地的战伐、戍卒的怨声、风沙的翻腾……”②这段话包含着 词与词、景与景外、文字与意义等多重关系的理性分析,体现了对 作品的深刻理解。
鲁迅杂文集1918一1936精选的读后感
单位的书柜上不经意多了一本,想起了昔日读书时代的,那个不同年代的童年之梦-热爱自由向往的生活,便拿着翻看起来,鲁迅先生的文采非比寻常,嬉爱辰骂皆成文字,某些论点上更是一针见血的犀利,一口气下来读了十多篇,就这样间隙的一直读着,某天竟忽然嫌隙起来,杂文的字里行间,缺看不到几句称颂的话。
鲁迅是中国现代文学的开端,是现代中国的伟大思想家、文学家、革命家。
他在文章中表现了他热爱自然、向往自由的那股热情。
希望自由与大自然亲密接触的生活,不希望整日在父母的管束中生活着,这正是儿童期间所希望的。
曾几何时,我已经远离了童年,进入了青年,每天都活在在这忙忙碌碌、纷纷扰扰的工作之中,但我自己认为自己还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有时还做着甜美的童年之梦,回忆起那些童年琐事,还是记忆犹新,忍俊不禁。
而如今随着社会的发展,小时候游乐场地现已变成高楼大厦,我和儿时小伙伴们都为了自己的前程努力奋斗,因此对大自然的接触也少了许多,但我心中对大自然的热爱始终如一,向往自由,这也许就是我和鲁迅先生的相似之处吧,让我在读过鲁迅先生的文章感触颇深。
书中头几页的出版说明中讲到鲁迅可以说骂了,但他骂从不对被骂对象的外形上加以丑化,而是打击、剖析:从政治、道德、精神方面,结论予以最本质的揭露。
相比那些优美的散文来说,杂文激烈了许多,尖锐了许多,原本一门心思的扎了进去,读到会意处,不忘会偷笑几声,而后的偷笑少了,文字在视线里渐渐模糊,或者停留在某一段、某一句,竟然不知文意,在也读不下去了,()骂的堆筑的太高,作为读者我难免也要发几句牢骚,写上几段感慨。
况且这些文字确实激烈又尖锐,在短的时间太过频繁的阅读,会有一定的反面效应,一件事物关注的太多,即便是好的,可能也会变了味道。
然而它真的变了味道,物极必反,在此,虽无这般夸张,但是要懂得如何适可而止。
书,要慢慢的读,闲暇之余,翻将几页来看,倒也意味深长,耐人寻味。
嫌隙的也并不是文字本身,而是自己在文字基础上附加了个人的情感,报喜不抱有,见好不见坏,在长篇读之后,精神疲乏,需要另类的轻轻的文字来解脱释放。
或许我就不该只看一个人的文章,只欣赏一种风格的文字,鲁迅的文字是动乱年代的写实,这些苦难动荡的日子,多多少少给我加重了沉闷与压抑,然而我又是那种见不得伤口的人,尽快终结这样的痛苦,回到我真实的和平的世界,岂不痛快
再有兴致百家各样的文字调剂看着。
换一换异样的口味。
;领会异样的风采,正所谓百花齐放百家争鸣,应该别有一番韵味。
尽管有些情绪,我仍旧会一如既往的喜爱杂文。
描写鲁迅的文章(不要读后感)
走进鲁迅 鲁迅先生1881年9月25日出生于浙江绍兴,是伟大的文学家、思想家、革命家。
他是中国现代文学的拓荒者、奠基人,是近代中国科学发展史的前驱者。
他给祖国和人民留下了极其宝贵而丰富的文化遗产。
他的小说、散文、杂文、书信等创作约300万字,翻译了14个国家近100位作家的作品250万字,此外,他辑录、校勘古籍50种,搜集碑帖、拓片有几千种。
怀着无比兴奋与激动的心情,我们来到了鲁迅博物馆。
有许多人都来参观鲁迅博物馆,可见,虽然鲁迅先生早已过世,但现今的人们还是那样爱戴他、敬仰他。
我们坐在博物馆干净的地上认真听讲解员的讲解。
讲解员生动的讲解,仿佛要把我带到那个风雨飘摇的封建社会中。
一会儿听到鲁迅下生因病英年早逝,我的心情仿佛坠入了无底深渊,但一会又想到人们原本麻木的灵魂被鲁迅先生尖锐的语言刺醒,我又感到乌云散去、天空明朗。
我们还参观了鲁迅故居,虽然我们知道鲁迅先生在大学教书,可以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可我们看到的是却是简朴的陋室。
鲁迅先生用他的笔杆子做枪战斗了一生。
他的著作流传到今天,依然会继续流传下去,相信会影响着我们一代又一代的青少年。
鲁迅先生是我们民族的灵魂,他的精神将会伴随我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