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爱玲的《私语》讲了什么
几乎少有女人不爱服装,也几乎少有女人能像张爱玲那样举重若轻地描绘服装。
一篇五千余字的《更衣记》,有一个女人对服装难以言喻的迷恋之情,更有一般女人难有的对服装千变万化的智慧之思。
“如果当初世代相传的衣服没有大批卖给收旧货的,一年一度六月里晒衣裳,该是一件辉煌热闹的事吧”,作者以此起笔,是颇具匠心的,实际上没有比一年一度晒衣裳的场景更能展示一个普通女人与服装的关系了。
那本是一件烦琐的家务,却又偏偏让女人们乐此不疲:“你在竹竿与竹竿之间走过,两边拦着绫罗绸缎的墙”,“你把额角贴在织金的花绣上。
太阳在这边的时候,将金线晒得滚烫,然而现在已经冷了。
”置身于缤纷衣袂中的女人对于服装的莫名之心,被作者微妙地道出,非女人不能体味。
衣裳在太阳的暴晒后,时光的推移中,“然而现在已经冷了”--那个悠闲、平静、绣金的世界随着落日永远地逝去了。
张爱玲散文的读书笔记
昨天一个很偶然的机会读到了张爱玲的散文《爱》。
其实这篇散文很多人都读过最后一段。
我也这样。
张爱玲的原文是这样子的: 这是真的。
——小时候写文章的时候也总是喜欢以这样的语句开头。
也许这样的开头大家都是从张爱玲这里学来的吧。
往往自己随便编了一个故事,但是开都却喜欢写上“这是以个真是的故事”之类云云。
但是在张爱玲的这篇散文看来,这样的开头朴实而不华丽,为全文奠定了一个淡淡的基调。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
——一个多好的女孩,家庭富足,人也漂亮,但是为什么很多人做媒都没成功呢?一个悬念。
那年她不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
——十五六岁的女孩子,豆蔻年华,二八岁月,正是萌动着爱情的时候。
此刻的她,应该是在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所谓的人约黄昏后,也许就是这样子的吧,但是她不是和谁约好了的,而是在静静的等待着一个人的出现。
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
——我觉得这句挺有意思的。
“她记得”,那他是否记得呢
不过从这句里,倒可以看出那天的事对于她来说是多么的深刻啊。
她是特意穿上那件象征着纯洁的月白的衫子的吗
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
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地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离得不远”,在这个时候恰恰是离得很远。
也许这对男女都是害羞的人吧,是邻居但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此刻也仍然保持着各自的距离。
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
”,这是一句简单的寒暄,还是一句普通欧冠的问候,亦或是一句平常的搭讪
谁也不知道。
为什么那个男子仅仅是只说了一句“噢,你也在这里吗”
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站了一会,我想此后的他们一定的一阵沉默吧。
这对内敛的人儿啊……幸福就这样差身而过。
不过我想此刻的他们也许是幸福的吧,即使这样默默的看着对方,默默不语。
就这样就完了。
——就这样就完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女子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妾,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岁月变迁,物是人非。
若干年以后,那个女子还记得那天,那树,那人。
可是如今的他们早已散落在天涯。
这是何等的伤感。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到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这一段是人们耳熟能详的,以至于很多人都能背诵。
能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这是何等幸福的事情,在空间上,在千万人之中;在时间上,没有早以步,也没有晚一步。
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惟有轻轻地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 也许在经历了许许多多的差身而过之后,能遇见自己想要遇见的人,这种激动或是庆幸,是什么言语都表达不了的。
在这个时候,轻轻地问候一句“你也在这里吗”,恰恰是最准且的表达。
而其他所有的感触,都在不言之中。
文章的题目叫做“爱”,作者并没有直接说明说明是爱,但是也许在作者看来,爱就是一种缘分吧。
第一次很认真的写完一篇读书笔记。
回想以前所读的书,基本没有写过读书笔记。
我想这次就算是一个开始吧。
唯有这样,书才算是读到了心里。
张爱玲散文集《流言》大概讲什么
出名要趁早。
《流言》是她一本散文集,收录了她1943、1944年的陆陆续续写的一些东西,将散见于报端的文字,集中在“流言”两个字下,书名取自“WrittenonWater”,水上写的字,说它不持久,但是又希望它像谣言传得一样快。
书中所谈的内容并不集中,谈到吃,谈到看书,谈到画,谈到她可爱的姑姑和她热情的朋友炎樱,还有一些序,里面还闪现着那时上海另一个女作家苏青的身影。
一点点的,可以渐渐看到那时的上海,那时的张爱玲。
比起她的小说来,散文显得更加有人气些,生活的气息浓浓的溢出来,像是刚盛出来的米饭的热气,不像小说那么的苍凉。
张爱玲,此时只是个聪明,有些慈悲又有些刻薄的上海女人,对着你说,甚至,有时还非常的幽默。
是的,这个集子,还有着张爱玲的可爱,她和姑姑、朋友一起,生活得热热闹闹。
不过,这毕竟不是张爱玲真正吸引人的地方,整个集子里,最让人难忘的几篇,却都是典型的张爱玲的风格,一个苍凉的手势。
一是《私语》。
追忆的是童年琐事,但是却不是普通的童年,写到他的父亲和弟弟,“父亲的房间里永远是下午,在那里坐久了便觉得沉下去,沉下去”,写到父亲和母亲离婚后的情况,一个敏感倔强的小女孩,还有她癫狂的父亲。
“我父亲扬言说要用手枪打死我。
我暂时被监禁在空房里,我生在里面的这座房屋忽然变成生疏的了,像月光底下的,黑影中现出青白的粉墙,片面的,癫狂的”。
并没有斥责和控诉,只是在多年之后,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慢慢说当年自己的事,平静的语调掩盖了一切。
还有那篇流传甚广的小故事,《爱》,“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 你也在这里吗
1944年左右,是张爱玲人生美丽幸福的时刻,也是陷阱,是劫数,这段时间,她认识了胡兰成,并且不顾众人的反对嫁给他。
这段婚姻,持续到1947年。
只顾着说这个集子,忘了说这本书的插图了。
图画本是最近出书经常采用的形式,图片和字结合,有更多的内容。
比起以前《流言》的版本,增加的图片,让文字显得立体。
负责图文编纂的陈子善真是让人钦佩,将张爱玲在文中提到的种种物什,都想办法展示给大家看,旧报纸、建筑、老照片,连《蔷薇处处开》这样老电影的剧照都有,实在是有一番工夫的。
其中最多的是张爱玲自绘的插图,不是很美丽很精致,但是让我们看到一个自娱自乐的小女人的样子。
想来,若是当时的人读起张爱玲的这本书,定然是像我们现在读到时尚杂志上的专栏的感觉。
张爱玲那时的生活,在普通人看来,一定是一件华美的袍子。
而,在她自己,虽然享受着书画、京戏、吃食,还有爱情,但是终究,还是要忍受袍上的虱子。
最普通荞麦 张爱玲自小就有绘画的天分,目前所见她最早的画作是中学时代的漫画《某同学之甜梦》,原载1936年12月上海圣玛利亚女校《国光》第四期,画的左下角有她的英文签名AiLing。
如何对张爱玲的散文进行评论
年纪轻时,不能体会到张爱玲散文的妙处——因思想与阅历的缘故,根本无法品味出她的散文的韵味。
而到了二十多岁的时候,翻起张爱玲的散文,方才长吁出一口气来——这才能稍读懂些张爱玲。
甚而觉得,张爱玲的散文,在某种意义上来说,超越了其小说。
至少,在我,读张爱玲的散文,有一种怎么也读不腻的感觉。
每隔一段时间,便会寻出她的散文来欣赏一番——而复读来的感觉,竟如读《红楼梦》的感觉——每次重读,随着年龄、心境的变化,会从相同的文字中,体味出迥异的感觉。
而,一个作家,也许,其散文更能体现其文学天才与功力。
很多写得出不错的小说的作家,其散文,未必精彩。
如果说,读张爱玲的小说只微淡地阅出张爱玲的早熟,那么,她的散文,才让我惊于她露骨的早熟早慧。
这种令人惊叹的早熟,细细碎碎地蕴于张爱玲的散文中,随手可至,信手拈来。
“时间好比一把锋利的小刀——用得不恰当,会在美丽的面孔上刻下深深的纹路,使旺盛的青春月复一月,年复一年地消磨掉;但是,使用恰当的话,它却能将一块普通的石头琢刻成宏伟的雕像。
”——这是张爱玲十六岁的文章节选。
不但文字称得上精美,亦有着与其年龄不甚相符的早熟。
“男子夸耀他的胜利——女子夸耀她的退避。
可是敌方之所以进攻,往往全是她自己招惹出来的。
”“你向一个女人猛然提出一个问句,她的第一个回答大约是正史,第二个就是小说了。
”——真是令人玩味不已。
“刘备说过这样的话:‘兄弟如手足,妻子如衣服。
’可是如果女人能够做到‘丈夫如衣服’的地步,就很不容易。
有个西方作家(是萧伯纳么
)曾经抱怨过多数女人选择丈夫远不及选择帽子一般的聚精会神,慎重考虑。
再没有心肝的女子说起她‘去年那件织锦缎夹袍’的时候,也是一往情深的。
”——真的了。
“我一向是对于年纪大一点的人感到亲切,对于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稍微有点看不起,对于小孩则是尊重与恐惧,完全敬而远之。
”——非常同意。
张爱玲敢于说自己自私,也在散文中毫不隐讳地表现着她的本色。
而胡兰成在《今生今世》中,也写道——“她的自私是一个人在佳节良辰上了大场面,自己的存在分外分明”。
有时候我在想,究竟是一个女人勇于暴露自己在“性”方面的隐私需要更大的胆量,还是一个女人敢于剖析“人性”中的自私、阴暗与丑陋更富有智慧与勇气呢
——这就好像《飘》里的斯嘉丽与贝莉,你若问我觉得哪一个女人更“坏”,我想,我会回答说是斯嘉丽。
可你若问我更欣赏哪一个女人,我依然会回答是前者。
因为,更有头脑、智慧与见识的女人,总是能让我钦佩得多一些。
即便是“坏”,心灵的“坏”,仍旧是高等的。
当然,衡量一个人的总体,其道德标准是极重要的。
但若是个失了智慧,只晓得什么标语化的“大节义”的人,那也只能是愚昧与盲从了。
性,只不过是人生的一个小部分;人性,才是全部。
四、其人 张爱玲当然对人性能看得无比的透彻——父母间情感的冷漠;父女、母女间亲情的疏离;爱情的苍落;香港沦陷时的生死边缘的挣扎……让张爱玲深倦地懂得,在这世上,所谓什么情感,也不过如是——夫妻,可以反目;父亲,可以关起自己亲生的女儿,不顾其死活;战争、死亡的可怕,金钱的可贵……这世间,人性的冷漠,已经让张爱玲体会得过多了。
我当然不否认,在政治上,张爱玲某段时期的不坚定。
的确,一个人的人格道德,是与其艺术密切相关的——如果把一个人最起码的道德感抛开不谈,那么,秦桧算得上是首屈一指的书法大家;作为一个昏君,宋徽宗是个艺术造诣非凡且多方面才能的艺术家,其创立的别出心裁亦秀美绝伦的瘦金体字,堪称一绝;亡国之君李煜写得一手妙手绝词;周作人若不是在政治上的一些问题,其在散文艺术上的地位,会比今天有所提升……衡量一个人的全部,确无法忽略道德方面的东西。
张爱玲的经典散文有哪些啊
童言无忌自己的烬余录到底是上海人以目记爱谈女人走!走到楼洋人看京戏及其他说胡萝卜炎樱语录写什么造人打人有女同车私语忘不了的画谈跳舞谈音乐公寓生活记趣夜营的喇叭必也正名乎借银灯银宫就学记存稿雨伞下谈画姑姑语录论写作天才梦中国人的宗教卷首玉照及其他我看苏青华丽缘中国的日夜自序关于<<笑声泪痕>>羊毛出在羊生上--谈色,戒表姨细姨及其他谈吃与画饼充饥惘然记忆胡适之谈看书谈看书后记(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先看吧)
张爱玲全部的散文有哪些
爱玲文集总汇 卷一:长篇小说 半生缘 卷二:长篇小说 张爱玲小说《小团圆》怨女 小团圆 赤地之恋 秧歌 卷三:散文(39-47年作品)(1) 童言无忌 自己的文章 烬余录 到底是上海人 道路以目 更衣记 爱 谈女人 走
走到楼上去 洋人看京戏及其他 说胡萝卜 炎樱语录 写什么 造人 打人 诗与胡说 有女同车 私语 忘不了的画 谈跳舞 谈音乐 卷四:散文(39-47年作品)(2) 公寓生活记趣 夜营的喇叭 必也正名乎 借银灯 银宫就学记 存稿 雨伞下 谈画 自序 姑姑语录 论写作 天才梦 代序 中国人的宗教 《卷首玉照》及其他 双声 气短情长及其他 我看苏青 华丽缘 中国的日夜 附记 卷五:散文(52年以后作品)(1)对照记 对照记——看老照相簿 罗兰观感 被窝 关于《倾城之恋》的老实话 《嘎
》 草炉饼 笑纹 卷六:散文(52年以后作品)(2) 自序 关于《笑声泪痕》 羊毛出在羊身上——谈《色·戒》 表姨细姨及其他 谈吃与画饼充饥 惘然记 忆胡适之 谈看书 谈看书后记 自序 再版自序 卷七:中短篇小说(43年作品) 金锁记 倾城之恋 茉莉香片 第一炉香 第二炉香 封锁 散戏 卷八:中短篇小说(44年作品) 琉璃瓦 心经 桂花蒸 阿小悲秋 年轻的时候 花凋 红玫瑰与白玫瑰 连环套 卷九:中短篇小说(45年以后作品) 等 殷宝滟送花楼会 小艾 创世纪 留情 鸿鸾喜 多少恨 浮花浪蕊 相见欢 卷十:文学评论 《红楼梦魇》 卷十一:译注《海上花开》 卷十二:译注《海上花落》 卷十三:译作《爱默森选集》 卷十四:剧作暨小说增补\\\/张爱玲年表《情场如战场》 五四遗事——罗文韬三美团圆 色·戒
张爱玲写过的散文有哪些
散文(39-47年作品) 童言无忌 自己的文章 烬余录 到底是上海人 道路以目 更衣记 爱 谈女人 走
走到楼上去 洋人看京戏及其他 说胡萝卜 炎樱语录 写什么 造人 打人 诗与胡说 有女同车 私语 忘不了的画 谈跳舞 谈音乐散文(39-47年作品) 公寓生活记趣 夜营的喇叭 必也正名乎 借银灯 银宫就学记 存稿 雨伞下 谈画 自序 姑姑语录 论写作 天才梦 代序 中国人的宗教 《卷首玉照》及其他 双声 气短情长及其他 我看苏青 华丽缘 中国的日夜 附记散文(52年以后作品) 对照记——看老照相簿 罗兰观感 被窝 关于《倾城之恋》的老实话 《嘎
》 草炉饼 笑纹散文(52年以后作品) 自序 关于《笑声泪痕》 羊毛出在羊身上——谈《色·戒》 表姨细姨及其他 谈吃与画饼充饥 惘然记 忆胡适之 谈看书 谈看书后记 自序 再版自序
张爱玲和胡兰成有什么故事
他们怎么认识的
张爱玲与胡,一当时上海最名的女作家,一个是汪伪政府的要员。
在乱中,他们的相识、相知、相恋,及至最后的分手,都堪称是一场“传奇”. 1944年初春的一天,南京的一座庭院的草坪上,有一个躺在藤椅上翻读杂志的中年男人。
当他看到一篇小说时,才刚读了个开头,就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细细地读了一遍又一遍。
这个男人就是胡兰成,他读的小说就是张爱玲的《封锁》。
胡兰成是浙江嵊县人,生于1906年。
从小家贫,吃过很多苦,赤手空拳拼天下。
他原有个发妻玉凤,在玉凤过世之时,胡兰成借贷以葬妻魂,却四处碰壁。
对此,胡兰成后来回忆说:“我对于怎样天崩地裂的灾难,与人世的割恩难爱,要我流一滴眼泪,总也不能了。
我是幼年时的啼哭,都已还给了母亲,成年的号泣,都已还给了玉凤,此心已回到了如天地之仁
”就是这个生活在社会底层只身闯世界的文人,在挣扎中淡漠了自己的人格、尊严、价值观。
所以在汪精卫为组织伪政府而四处拉拢人才时,他们看上了胡兰成。
而胡兰成也不顾是非黑白地应允,成了民族的罪人。
此时的胡兰成,已在汪伪政府中任职,正在南京养病。
当他收到苏青寄来的杂志《天地》第十一期,读到《封锁》的时候,喜不自胜。
文人与文人之间的那种惺惺相惜,使他对作者张爱玲充满了好奇。
于是他立即写了一封信给苏青,对张爱玲的小说大加赞许,并表示极愿与作者相识。
苏青回信说,作者是位女性,才分颇高。
这更是让胡兰成对张爱玲念念不忘。
不久,他又收到了苏青寄来的《天地》第十二期,上面不仅有张爱玲的文章还有她的照片。
他越发想结识张爱玲了。
胡兰成回到上海之后就去找苏青,要以一个热心读者的身份去拜见张爱玲。
苏青婉言谢绝了,因为张爱玲从不轻易见人。
但胡兰成执意见,向苏青索要地址。
苏青迟疑了一下才写给他——静安寺路赫德路口192号公寓6楼65室。
胡兰成如获至宝。
虽然此时,他是个有妻室的人,而且,是他的第二次婚姻。
胡兰成第二天就兴冲冲地去了张爱玲家,她住的赫德路与他所在的大西路美丽园本来就隔得不远。
可张爱玲果真不见生客。
胡兰成却不死心,从门缝里递进去一张字条,写了自己的拜访原因及家庭住址、电话号码,并乞爱玲小姐方便的时候可以见一面。
第二天,张爱玲打了电话给胡兰成,说要去看他,不久就到了。
张爱玲拒绝他的到访,又自己亲自去见他,主意变得好快。
其实早前,胡兰成因开罪汪精卫而被关押,张爱玲曾经陪苏青去周佛海家说过情。
因此,她是知道他的。
于是,就这样见面了。
真正见了面,胡兰成只说与他所想的全不对。
他一是觉得张爱玲个子之高,二是觉得她坐在那里,幼稚可怜相,不象个作家,倒象个未成熟的女学生。
但他两人一谈就是五个小时。
从品评时下流行作品,到问起张爱玲每月写稿的收入。
对一个初次见面的小姐问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失礼的,但“因为相知,所以懂得”,两人已有了知交之感,所以张爱玲倒未觉得胡兰成的话很唐突。
胡兰成送张爱玲到弄堂口,并肩走着,他忽然说:“你的身裁这样高,这怎么可以
”只这一句话,就忽地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这怎么以”的潜台词是从两个人般配与否的角度去比较的,前提是已经把两人作为男女放在一起看待了。
张爱玲很诧异,几乎要起反感了,但,真的是非常好。
次日,胡兰成去回访张爱玲。
她房里竟是华贵到使他不安,胡兰成形容说,三国时刘备进孙夫人的房间,就有这样的兵气。
那天,张爱玲穿了一件宝蓝绸袄裤,戴了嫩黄边框的眼镜。
多年后,胡兰成对这些细节都有着清晰的回忆。
此后,他每天都去看张爱玲。
一天,他向张爱玲提起刊登在《天地》上的照片,张爱玲便取出来送给他,还在后面题上几句话: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
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这一年,胡兰成38岁,张爱玲24岁。
但很快,他们恋爱了。
他们谈情说爱的方式似乎是他们最初相识的延续。
胡兰成在南京办公,一个月回一次上海,一住八、九天。
每次回上海,他不回美丽园自己的家,而是径直赶到赫德路,先去看张爱玲。
两人每天在一起,喁喁私语无尽时。
但当时世人并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只觉得胡兰成的政治身份是汉奸,又有妻室,年纪大到几乎可以做张爱玲的父亲。
世人都觉得这样的爱情似乎有些不可思议,都是为张爱玲惋惜的。
她却不觉得. 胡兰成是懂张爱玲的,懂她贵族家庭背景下的高贵优雅,也懂她因为童年的不幸而生成的及时行乐的思想。
仅仅这一个“懂得”,也许就是张爱玲爱上胡兰成的最大原因。
其实细细分析来,张爱玲本身就不是一个世俗之人,她不以尘世的价值观去品评一个人。
她没有什么政治观念,只是把胡兰成当作一个懂她的男人,而不是汪伪政府的汉奸;对于胡兰成的妻室,她也不在乎,因她似乎并不想到天长地久的事。
她在一封信中对胡兰成说:“我想过,你将来就是在我这里来来去去亦可以。
”也许她只在乎胡兰成当下对她的爱,其他的,她都不愿多想。
胡兰成的年龄比她大出很多,但这也许又成了她爱他的原因。
张爱玲从小缺乏父爱,便容易对大龄男性产生特别的感情,所以,年龄问题也不是障碍。
于是,她倾尽自己的全部去爱他了,就这样在世人诧异的眼光中相爱了。
爱得那样的超凡脱俗。
1944年8月,胡兰成的第二任妻子提出与他离婚。
这给了张爱玲与胡兰成的爱情一个升华的机会——结婚。
他们就这样结婚了,没有法律程序,只是一纸婚书为凭。
因为胡兰成怕日后时局变动,自己的身份会拖累张爱玲。
没有任何仪式,只有张爱玲的好友炎樱为证。
“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
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前两句是出自张爱玲之手,后两句出由胡兰成所撰。
就这样,他们的感情有了一个踏实安稳的关系——夫妻。
这一段时间,也是张爱玲创作生涯中的黄金时间。
胡兰成对她的写作是有帮助的,两人会一起讨论一些文学话题。
而张爱玲的散文《爱》,在开头就说,这是一个真的故事。
的确是真的故事,是胡兰成的庶母的故事。
也许他是给她的创作提供灵感的吧。
但,这样的时间,并不长。
时间已经接近了44年年底,时局明显地在变动。
日军在中国的势力已经江河日下。
而胡兰成作为汪伪政府的官员,也有了危机感。
有一个傍晚,两人在张爱玲家的阳台上看上海的暮色。
胡兰成对她说了当下的时局,恐自己将来有难。
张爱玲虽对政治不敏感,但此刻,她知道,这个国,这一次是真真连到她的家了。
汉乐府中有“来日大难,口燥唇干,今日相乐,皆当喜欢”的句子。
而张爱玲此刻是真切地体会到了这两句诗的含义。
胡兰成说“将来日本战败,我大概还是能逃脱这一劫的,就是开始一两年恐怕要隐姓埋名躲藏起来,我们不好再在一起的。
”张爱玲笑道:“那时你变姓名,可叫张牵,或叫张招,天涯地角有我在牵你招你。
” 就是这样真实的期盼
但两人果真是要分别了
1944年11月,胡兰成到湖北接编《大楚报》,开始了与张爱玲的长期分离。
那是一个时常有警报和空袭的时期。
有一天,胡兰成在路上遇到了轰炸,人群一片慌乱,他跪倒在铁轨上,以为自己快要炸死了,绝望中,他只喊出两个字:爱玲
这个时候,他还是全心爱着张爱玲的吧。
但胡兰成毕竟是个毫无责任感的人,来武汉不久,他便与汉阳医院一个17岁的护士周训德如胶似漆。
他不向小周隐瞒张爱玲,但又向她表明要娶她——只有做妾了。
但小周的生母是妾,她的反应是,不能娘是妾,女儿也是妾。
于是胡兰成又进行了一次婚礼,似乎全然忘了张爱玲的存在。
而张爱玲对此一无所知。
她给他写信来,还向他诉说她生活中的一切琐碎的小事。
她竟还是那样投入地爱他。
1945年3月,胡兰成从武汉回到上海。
在张爱玲处住了一个多月。
此时,他才将小周的事情告诉了张爱玲。
她是震动的,因为她把自己对胡兰成的爱看作是那样坚贞不可动摇的,但又怎么会冒出来一个小周
此时,张爱玲的心已被刺伤了,但她仍是爱他的。
于是她只有默默承受。
两个人在一起,胡兰成倒是再也不提小周了。
也许他就是这样一个只看见眼前的人。
可惜,5月,胡兰成又回到了武汉。
一见到小周,就有回家的感觉——他又忘了张爱玲了。
时局大乱,1945年8月15日,日本投降,胡兰成末日也来了,重庆方面定会惩办他这样的汉奸。
于是他逃到了浙江,化名张嘉仪,称自己是张爱玲祖父张佩纶的后人——果是姓张,只是不叫张牵或是张招,住在诸暨斯家。
斯家的儿子斯颂德是胡兰成的高中同窗,胡兰成年轻的时候就曾在斯家客居一年。
斯家的男主人已逝,是斯家主母维持生计。
斯家还有个庶母,范秀美,大胡兰成两岁,曾经与斯家老爷生有一女。
在这样的乱世中,斯家人安排胡兰成去温州范秀美的娘家避难,由范秀美相送。
只这一路,胡兰成就又勾引上了范秀美。
未到温州,两人便已做成夫妻,对范家人以及邻居也以夫妻相称。
刚离开张爱玲、周训德的胡兰成,此刻又与范秀美在一起,可见他的滥情
然而,已有半年未曾见面的张爱玲,竟一路寻着来到了温州。
这两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三角关系,无论如何都只能是尴尬.因为怕范秀美的邻居对三人的关系有所猜忌,他们三人都是在旅馆见面的。
一个清晨,胡兰成与张爱玲在旅馆说着话,隐隐腹痛,他却忍着。
等到范秀美来了,他一见她就说不舒服,范秀美坐在房门边一把椅子上,但问痛得如何,说等一会儿泡杯午时茶就会好的。
张爱玲当下就很惆怅,因为她分明觉得范秀美是胡兰成的亲人,而她自己,倒象个“第三者”或是客人了。
还有一次,张爱玲夸范秀美长得漂亮,要给她作画像。
这本是张爱玲的拿手戏,范秀美也端坐着让她画,胡兰成在一边看。
可刚勾出脸庞,画出眉眼鼻子,张爱玲忽然就停笔不画了,说什么也不画了,只是一脸凄然。
范秀美走后,胡兰成一再追问,张爱玲才说:“我画着画着,只觉得她的眉神情,她的嘴,越来越像你,心里好不震动,一阵难受就再也画不下去了。
”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夫妻像”吧。
张爱玲真的是委屈的,她的心里只有这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的心里却装着几个女人,叫她怎么能不感伤
离开温州的时候,胡兰成送她,天下着雨,真是天公应离情。
她叹口气道:“你到底是不肯。
我想过,我倘使不得不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够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这场雨,也冲刷了他们曾经的“倾城之恋”。
张爱玲已经知道,她这一生最美的爱情,已经走到了辛酸的尽头,再有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此后的八、九个月时间,两人偶有通讯。
张爱玲也会用自己的稿费接济胡兰成,只因怕他在流亡中受苦。
有一次,胡兰成有机会途径上海,在危险之中,他在张爱玲处住了一夜。
他不但不忏悔自己的滥情,反倒指责张爱玲对一些生活细节处理不当。
还问她对自己写小周的那篇《武汉记》印象如何,又提起自己与范秀美的事,张爱玲十分冷淡。
当夜,两人分室而居。
第二天清晨,胡兰成去张爱玲的床前道别,俯身吻她,她伸出双手紧抱着他,泪水涟涟,哽咽中只叫了一句“兰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就是两人最后一次见面。
几个月后,1947年6月,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
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
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
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小吉就是小劫的意思。
此时的胡兰成已经脱离了险境,在一所中学教书,有了较安稳的工作。
张爱玲选择他一切都安定的时候,写来了诀别信,随信还附上了自己的30万元稿费。
自此以后,这二人一场传奇之恋,就这样辛酸地谢幕了。
胡兰成曾写信给张爱玲的好友炎樱,试图挽回这段感情,但张爱玲没有理他,炎樱也没有理他。
这段感情,真的是谢幕了。
张爱玲曾对胡兰成说:“我将只是萎谢了。
”萎谢的不仅仅是爱情吧,还有文采,此后张爱玲的创作也进入了低谷。
然而,还有后话。
50年代初,胡兰成移居日本,与上海大流氓吴四宝的遗孀佘爱珍同居。
而张爱玲也已离开大陆到了香港。
胡兰成得到消息,曾托人去访她,但未遇着,那人便留下了胡兰成在日本的地址。
半年后,胡兰成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熟悉的字迹:手边若有《战难和亦不易》、《文明与传统》等书(《山河岁月》除外),能否暂借数月作参考
后面是张爱玲在美国的地址。
胡兰成大喜,以为旧情可复,又以为张爱玲还很欣赏自己,便马上按地址回了信,并附上新书与照片。
等到《今生今世》的上卷出版之时,他又寄书过去,作长信,为缠绵之语。
张爱玲一概不回,末了才寄来一张短笺: 兰成: 你的信和书都收到了,非常感谢。
我不想写信,请你原谅。
我因为实在无法找到你的旧著作参考,所以冒失地向你借,如果使你误会,我是真的觉得抱歉。
《今生今世》下卷出版的时候,你若是不感到不快,请寄一本给我。
我在这里预先道谢,不另写信了。
爱玲 胡兰成一见,便彻底断了念头。
至此,这段爱情是真真地谢幕了。
张爱玲从未就这一场恋情说过只言片语,我们只有从胡兰成所著的《今生今世》中《民国女子》去考证。
这段感情,究竟孰是孰非,也许真的并不重要。
就象张爱玲在《金锁记》的开头说的: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
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