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严复 原强
原强 严复今之扼腕奋舌,而讲西学,谈洋务者,亦知五十年以来,西人所孜孜勤求,近之可以保身治生,远之可以利民经国之一大事乎
达尔文者,英国动植之学者也。
承其家学,少之时,周历寰瀛。
凡殊品诡质之草木禽鱼,裒集甚富。
穷精眇虑,垂数十年而著一书,又名。
自其书出,欧美二洲几于无人不读,而泰西之学术政教,为之一斐变焉。
论者谓达氏之学,其彰人耳目,改易思理,甚于奈端氏之天算格致,殆非溢美之言也。
其为书证阐明确,厘然有当于人心。
大旨谓;物类之繁,始于一本。
其日纷日异,大抵牵天系地与凡所处事势之殊,遂至阔绝相悬,几于不可复一。
然此皆后天之事,因夫自然,而驯致若此者也。
书所称述,独二篇为尤著,西洋缀文之士,皆能言之。
其一篇曰,其一篇曰。
所谓争自存者,谓民物之于世也,樊然并生,同享天地自然之利。
与接为构,民民物物,各争有以自存,其始也,种与种争,及其成群成国,则群与群争,国与国争。
而弱者当为强肉,愚者当为智役焉,迨夫有以自存焉而克遗种也,必强忍魁桀,矫健巧慧,与一时之天时地利洎一切事势之最相宜者也。
且其争之事,不必爪牙用而杀伐行也。
习于安者,使之处劳,狃与山者,使之居泽,不在传而其种尽矣。
争存之事,。
是故每有太古最繁之种,风气渐革,越数百年,或千与年,消磨歇绝,至于糜有孑遗,如卵学家所见之古禽古兽是已。
此微禽兽为然,草木亦犹是也;微动植二物为然,而人民亦犹是也。
人民者,固动物之一类也。
达尔文氏总有生之物,而标其宗旨,论其大凡。
而又有锡彭塞者,亦英产也,宗其理而大阐人伦之事。
帜其学曰“群学”。
“群学”者何
荀卿子有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以其能群也。
”凡民之相生相养,易事通功,推以至于兵刑礼乐之事,皆自能群之性以生,故锡彭塞氏取以名其学焉。
约其所论,其节目支条,与吾所谓诚正修齐治平之事有不期而合者,第引而未发,语而不详。
至锡彭塞之书,则精深微妙,繁富奥衍。
其持一理论一事也,必根柢物理,微引人事,推其端于至真之原,究其极于不遁之效而后已。
于一国盛衰强弱之故,民德醇漓翕散之由,尤为三致意焉。
于五洲之治中,坯榛蛮夷,以至著号最强之国,指斥发麾,十九罄尽。
而独于中国之治嘿如也,此亦于其所不知,则从盖阙之义也。
锡彭塞殚毕生之精力,阅五十载而后成书。
全书之外,杂著丛书又十余种,有曰《动(应有劝,下同——编者)学篇》者,有曰者,以卷帙之不繁而诵读者为尤众。
,者,劝治群学之书也。
其大恉以谓:天下源流溯源,执因求果之事,惟于群学为最难。
有国家者,施一政,著一令,其旨本以坊民也,本以惩弊也,而所期者每不可成,而所不期者常以忽至。
及历时久而曲折多,其厉害蕃变,遂有不可究诘者。
是故不明群学之理,不独率由旧章者非也,而改弦更张者,乃愈误,因循卤莽二者必与居一焉。
何则
格致之学不先,褊僻之情未去,束教拘虚,生心害政,固无往而不误人家国者也。
是故欲治群学,且必先有事于诸学焉。
非为数学,名学,则其心不足以察不遁之理,必然之数也;非为力学,质学,则不知因果功效之相生也。
力学者,所谓格致七(当为之——编者)学是也。
炙(即“质”,后同——编者)学者,所谓化学是也。
名数力炙四者已治矣,然其心之用,犹审于寡而荧于纷,察于近而迷于远也,故非为天地人三学,则无以尽事理之悠久博大与蕃变也,而三者之中,则无以近事理之悠久博大与番变也,而三者之中,则人学为尤急切,何则
所谓群者,固积人而成者也。
不精与其分,则末为由见其全。
且一群一国之成之立也,其间体用功能,实无异于生物之一体,大小虽殊,而官治相准。
故人学者,群学入德之门也。
人学又析而为二焉:曰生学,曰心学。
生学者,论人类长养孽乳之大法也。
心学者,言斯民知行感应之秘机也。
盖一人之身,其形神相知以为用;故一国之立,亦力德相备而后存;而一切政治之施,与其强弱胜衰之迹,特皆为释民所谓循业发现者也耳,夫故有为之根而受其蕴者也。
夫唯此学者明,而后有以事群学,群学治,而后能修齐治平,用以持世保民以日进于郅治馨香之极盛也。
呜呼
美矣
备矣
自生民以来,未有若斯之懿也,虽文、周生今,未能舍其道而言治也。
呜呼,中国至于今日,其积弱不振之势,不待智者而后明矣。
深耻大辱,有无可讳焉者。
日本以寥寥数舰之舟师,区区数万人之众,一战而翦我最亲之藩属,再战而陪京戒严,三战而夺我最坚之海口。
四战而覆我海军。
今者款议不成,而畿辅且有旦暮之警矣。
则是民不知兵而将帅乏才也。
曩者天子尝赫然震怒矣。
思有以更置之。
而内之则殿阁宰相以至,外之洎甘四行省之督抚将军,乃无一人焉足以胜御侮任者。
深山猛虎,徒虚论耳。
夫如是尚得谓之国有人焉哉
兵连仅逾年耳,而乃公私赤立,洋债而外,尚不能无扰闾阎,是财匮而蹈前明之覆辙也。
夫一国犹一身也,击其首则四肢皆应,刺其腹则举体知亡。
而南北虽属一君,彼是居然两戒。
首善震矣,四海晏然,视邦国之颠危,若秦越之肥瘠。
则是臣主君民之势散,而相爱相保之情薄也,将不素讲,士不素练,器不素储。
一旦有急,蚁附蜂屯,授以外洋之快枪机炮,则扞格而不操,窒塞而毁折。
故其用之也,转不如陋钝之抬枪。
而昧者不知,遂诩诩然曰:是内地之利器也。
又有人焉,以谓吾习一枪之有准,遂可以司命三军,且大布其言以慑敌。
此其所见,尚何足与言今日之军械也哉
更何足与言战陈之事也哉
夫督曰制军,抚曰抚军,皆将帅也,其居其名不习其事乃如此。
十年以来,朝廷阙政亦已多矣。
其谋谟庙廊,佐上出令者,与下为市翘污浊苞苴之行以天下标准,且腼然曰:弊者,固中国之所以养天下者也。
此其言是率中国举为穿窬而后已也。
即目击甚不道之政,亦谓吾已无可奈何于吾君,或为天下后世所共谅,且此数公者,又非不知与乱同事之罔不亡也。
正如息大躬所言:“以狗马齿保目所见。
”苟幸及吾身之无亲见而已,而国家亿万年之基,由此而臬兀,非所恤矣,而孰谓是区区者之尚不余畀耶
至所谓天子顾问献替之臣,则于时事时势国家家所视以为存亡安危者,皆茫然无异瞽人之捕风。
其于外洋之事,固无责矣。
所可异者,其于本国本期与其职分所应知应明之事,亦未尝稍留意焉一考其情实。
是故有所论列,则啽呓稚骀,传闻远方,徒资笑虐。
有所弹劾,则道听徒说,矫诬气矜。
人经朝廷数十年之任事。
在辇毂数百里之中,与其短长功罪,得失是非,昏然毫未有知。
徒尚嚣嚣,自鸣忠谠。
而一时之论,亦以忠谠称之,此皆文武百执事天子缓急所恃以为安者,其人材又如此。
至其中趋时者流,自命俊杰,则矜其浅尝,夸为独得,徒取外洋之疑似,以乱人主之聪明。
而尤不肖者,则窃幸事之纠纷。
又欲因之以为利。
求才亟,则可以侥幸而骤迁,兴作多,则可以居间以自润。
凡次云云,其皆今日逆耳之笃论,抑为鄙人丧心之妄言也。
夫人才求之于有位之人,既如此矣。
意者沈废伏匿于草野闾巷之间,乃转而求之,则消乏淍亡,存一二于千万之中,即竟谓之无,亦蔑不可审矣。
神州九万里之地,四百兆之民,此廊廊者徒土荒耳,尚自谓吾为冠带之民,灵秀所钟,孔孟之所教,礼仪之所治,抑何其无愧而不知耻也。
夫疆场之事,一彼一此,战败何足以悲。
今且无论往古,即以近事明之;八百三十年,日耳曼不尝败于国法乎
不三十年,洒耻复亡,蔚为强国。
八百六十余年,法兰西不尝破于德国乎
不二十年,救敝扶伤,裒然称富,论世之士,谓其较之日为逾强也。
然则战败又乌足悲哉
所可悲者,民智之已下,民德之已衰,与民气之已困耳,虽有圣人用事,非数十年薄海知亡,上下同德,痛刮除而鼓舞之,终不足以有立。
而岁月悠悠,四邻眈眈,恐未及有为,而已为印度、波兰之续;将锡彭塞之说未行,而达尔文之理先信。
况乎其未必能遂然也。
吾辈一身即不足惜,如吾子孙与中国之人种何
於戏
天地父母,山川神灵,其尚无相兹下士民以克诱其衷,咸俾知奋
闻前言者造而开(当为“问”——编者)余曰:甚矣先生之言,无异杞人之忧天坠也
今夫异族之为中国患,不自今日始也。
自三代以迄汉氏,南北狺狺,互有利钝。
虽时见侵,无损大较,固无论已。
魏晋不纲,有五胡之乱华,大河以北,沦于旃裘膻酪者近数百年。
当是之时,哀哀黔首,衽革枕戈,不得喙息,盖几靡有孑遗,耗矣
息肩于唐,载庶载富。
及至李氏末造,赵宋始终,其被祸乃尤烈。
金源女真更盛迭帝。
青吉斯汗崛起鄂诺,威憺欧洲。
忽必烈汗荐食小朝,混一华夏,南奄身毒,北暨俄罗,幅员之大,古未有也。
然而块肉沦丧,不及百年,长城以南,复归汉产。
至国朝龙兴辽沈,圣哲笃生,母我群黎,革明弊政,湛恩汪秽,盖三百祀于兹矣。
此皆著自古昔者也。
其间递嬗,要不过一姓之废兴,而人民则犹此人民,声教则犹古声教,然则即今无讳,损益可知。
林林之众,讵无噍类
而吾子耸于达尔文氏之邪说,一将谓其无以自存,再则忧其无以遗种,此何异众人熙熙,方登春台,而吾子被发狂叫,白昼见魅也栽
不然,何所论之怪诞不经,独不虑旁观者之闵笑也
况夫昭代厚泽深仁,隆基方永,景命未改,讴歌所归,事又万万不至此。
殷忧正所以启圣明耳,何直为此叫叫也
且而不见回部之土耳其乎
介夫俄与英之间,壤地日蹙,其逼也可谓至矣,然不闻其遂至于亡国灭种,四分五裂也,则又何居
吾子念之,物强者死之徒,事穷者势必反,天道剥复之事,如反覆手耳。
安知今之所谓强邻者不先笑后号啕,而吾子漆叹嫠忧,所贬君而自损者,不俯吊而仰贺乎
余应之曰:唯唯,客之所以祛吾惑者,可谓至矣
虽然,愿请间,得为客深明之。
若客者,信所谓明于古而暗于今,得其一失其二者也。
姑微论客之所指为异族者之非异族。
盖天下之大种四:黄、白、赫、黑是也。
北并乎锡伯利亚,南襟乎中国海,东距乎太平洋,西苞乎昆仑墟,黄种之所居也。
其为人也,高颧而浅鼻,长目而强发。
乌拉以西,大秦旧壤,白种之所产也。
其为人也,紫髯而碧眼,隆准而深眶。
越裳、交趾以南,东萦吕宋,西拂痕都,其间多岛国焉,则赭种之民也。
而黑种最下,则亚非利加及绕道诸部,所谓黑奴是矣。
今之满、蒙、汉人,皆黄种也。
由是言之,则中国者,遂古以还,固一种之所君,而未尝或沦于非类,区以别之,正坐所见隘耳。
彼三代、春秋时,秦、徐、燕、越、吴、楚、闽、濮、胥戎狄矣,又乌足以为典要也哉
第就令如客所谈,客尚不知种之相强弱者,其故有二:有鸷悍长大之强,有德慧术智之强;有以质胜者,其以文胜者。
以质胜者,游牧射猎之民是也。
其国之君民上下,截然如一家之人,忧则相恤,难则相赴。
生聚教训之事,简而不详,骑射驰骋,云屯飙散,旃毳肉酪,养生之具,益力耐寒。
故其为种乐战而轻死,有魁杰者要约而驱使之,其势可以强天下。
虽然,强矣,则未进夫化矣,而文胜之国也。
耕凿蚕织,城郭邑居,于是有刑政礼乐之治,有痒序学校之教。
通功易事,四民乃分。
其文章法令之事,历变而愈繁,积久而益富,养生送死之资无不具也,君臣上下之分无不明也,冠婚丧祭之礼无不举也。
故其民也偷生而畏法。
治之得其道则易以相安,失其道亦易以日窳,是故及其敝也,每转为质胜者之所制。
然而此中之安富尊荣,声明文物,固游牧射猎者所心慕而远不逮者也。
故其即入中国也,虽名为之君,然数传以后,其子若孙,虽有祖宗之遗令切诫,往往不能不厌劳苦而事逸乐,弃敦德而染浇风,遁天倍情,忘其所受,其不渐靡而与汉物化者盖已寡矣。
善夫苏子瞻之言曰:“中国以法胜,而匈奴以无法胜。
”然其无法也,始以自治则有余,迨既入中国而为之君矣,必不能弃中国之法,而以无法之治治之也,遂亦入于法而同受其敝焉。
此中国之法所以经其累胜以常自若,而其化转以日厂,其种转以日滋。
何则
物固有无形之相胜,而亲为所胜者每身历其境而未之或知也。
适故取客之言而详审之。
则谓异族常受制于中国也可。
不可谓异族常受制中国也。
然而至于至今制西洋,则与适断断乎不可同日而语矣。
彼西洋者,无法与法并用而皆有以胜我者也。
自其自由平观之,则捐忌讳,去烦苛,决壅彼,人人得以行其意,申其言,上下之势相悬,君不甚尊,民不甚贱,而联若意体者,是无法之胜也。
自其官工商贾章程明备观之,则人知其职,不督而办,事至钎悉,莫不备举,进退作息,术或失节,无间远而,朝令夕改,而人不以为烦,则是以有发胜也。
其民长大口焊即胜我矣,而德慧术知较而论之,又为吾民所必不及。
故凡所谓耕凿陶冶,织壬树牧,上而至于官俯行政,战斗转输,凡所以保民养民之事,其精密广远,较之中国之所有所为,其相越之度,有言之而莫能信者。
且其为事也,又一一皆本之学术;其为学术,又一一求之实事实理,层累阶级,以造于大至精之城,盖寡一事焉可做论而不可以行者也。
推求其故,盖彼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用。
一洲之民,散为七八,争雄并长,以相磨淬,始于相忌,终于相成,各殚智虑此日一而彼月新,故能以法胜矣,而不智受法之蔽,此其所以可畏也。
,往者中国之法与无法遇,故中国常有以自胜;今也彼亦以其法与吾法遇,而吾法乃颓堕一朽膛(膛)乎其后也,则彼法日胜而吾法日消矣。
此镶者所以有四千年文物依然不终日之叹也,此岂徒客之所甚恨
石介有言:“吾岂狂痴也者。
”但天下事即如此亦,则安得塞耳涂目,不为吾同胞者垂涕泣而一道之耶!且客过矣。
吾所谓无以自存,无以遗种者,夫岂必“死者以国量平(乎)泽若焦”而后为尔耶
第使彼常为君,而我常为臣,彼常为雄而我常为雌,我耕而彼食其实,我劳而彼享其逸,以战则我居先,为治则我居后,彼且以为我为天之寥民,谓是种也固不足以自由而自治也。
于是束缚驰骤,奴使而虐用之,使吾之民智无由以增,民力无由于奋,是蚩蚩者长为此困苦无聊之众而已矣。
夫如是,则去无以自存无以遗种也,其间几何
不然,夫岂不知其不至于无唯类也,彼黑赫且常存于两间矣,一夫四百兆之黄也栽
民固有其生也不如其死,其存也不如其亡,贵贱苦乐之间异耳。
且物之极也,必有其所由极,势之反也,必有其所由反。
善保其强,则强者正所以长存;不善用其柔,则柔者正所以速死。
彼否泰之数,老氏雄雌之言,固圣智者之妙用微权,而无所事事而俟其自至者,正《太甲》所谓“自作孽,不可活”者耳,天固不为无衣者减寒,岁亦不为不耕者减饥也。
客亦知之否耶
至土耳其之所以尚存,则彼之穆哈募德,固以敢死为教,而以武健严酷之道狃其民者也。
故文不足而质有余,术之虽无可言,而彪悍胜兵尚足以自立,故虽介两雄乎而灭亡犹未也。
然而日侵月削,所存盖亦仅矣。
若我中国,则军旅之事,未之学矣,又乌得以土耳其自广也栽
虽然,使今有人焉,愤中国之积贫积弱,攘臂言曰:1不使我位治
使我为治,则可以立致富强而厚风俗。
然则其道何由
曰:中国之所不振者,非法不善也,患在奉行不力而已。
祖宗之成宪有在,吾将遵而用之而加实力焉。
于是督责之政行,而刺举之事兴。
如是而期之十年,吾知中国之贫与弱犹自若也。
何则
天下之势,犹水之趋下,夫已浩浩然成江河矣,乃障而反之使之在山,此人力之所不胜也。
乃又有人焉曰:法制者,圣人之邹狗也,一陈而不可复用。
天下之势已日趋于混同矣,吾欲富强,西洋富强之政有在也,何不重而用之。
于是其于朝也,则建民主,开议院;其于野也,则合公司,用公举。
练通国之兵以御侮,加什二赋以足用。
如是而亦期之以十年,吾知中国之贫与弱有弥甚者。
今夫人之身,惰则窥,劳则强,固常理也。
而使病夫焉日从事与事于超距赢越之间,则有速其死而已。
中国者,固病夫也。
且其事有不能以自行者,苏子瞻知之矣。
其言曰:“天下之祸,莫大于上作而下不应。
上作而下不应,则上亦将穷而自止。
”锡彭塞亦言曰:“富强不可为也,特可以致致者何
相其宜,动其机,培其本根,卫其成长,使其效不期而自至。
”今夫民智已下亦,民德已衰矣,民力已困矣。
有一二人焉,谓能旦暮为之,吾是理也。
何则
有一倡而无群和也。
是故虽有善政,莫之能行。
善政如草木,置其地而能发生滋大者,必其天地人三者与之合也否则立槁而已。
王介莆之变法,如青苗,如保马,如雇役,皆非其法之不良,其意之不美也,其浸淫驯致大乱者,坐不知其时之风俗人心不足以行其政故也。
而昧者见其蔽而皆其法,故其心不服,因而党论分散,至于亡国而后已。
至于亡国而后已。
而后世逐鳃鳃然,举以变法为戒,其亦不达于理矣。
苟曰:今之时固不然,则请无论其大难明者。
得以小小一事众所共见者证之何乎
展者有西洋人游京师,见吾之贡院,笑为导者曰:尔中国乃选士于此乎
以方我国之囹圄不如,其湫秽溷浊吾所不中以畜吾狗马,此至不恭之言也,然亦著其事实而已。
今无论辟暨治涂为其中选士者,上之认有不可也,费无从出一也。
幸而费出矣,而承其事之司官胥吏所不盗蚀而有以及工者几何
其土木之工,所不偷工减料者又几何
幸而吏廉工庀矣,他日携席帽而入居于此者,其知此为上之深恩,士之公利而爱惜保全焉,不瓷毁瓦画墁以为快者,又有几人栽
然则教科之后,又将不中以畜狗马。
然则此一事也,固不如其勿治之为愈也。
此虽一事,而其余可以类推焉。
凡为此者,士大夫也。
士大夫者,固中国之秀民也,斯民之坊表也。
圣贤之训,父兄之诏,此其最深者也。
其所为卓卓如是,则于农工商以至皂隶兴台,夫又何说
往者尝见人以僧徒之滥恶而皆释迦,今吾亦窃以士大夫之不肖而皆周孔,以为其教何入人心浅也。
惟其入人心之浅,则周孔之教固有未尽善焉者,此固断断乎不得辞也。
何则
中国名为用儒术者,三千年于兹矣,乃徒成就此相攻,相感,不相得之民,一旦外患忽至,则糜烂废瘘不相保持。
其究也,且无以自存,无以遗种,则其道奚贵焉
然此特鄙人发愤之过言,而非事理之真实。
子曰“人能宏道,非道宏人。
”儒术之不行,固自秦以来,愚民之治负之也。
第由是而观之,则及今而图自强,非标本并治焉,固不可也。
不为其标,则无以救目前之溃败;不为其本,则虽治其本,而不久亦将自废。
标者何
收大权,练军实,如俄国所为是已。
至于其本,则亦于民智,民力,民德三者加之意而已。
果使民智日开,民力日奋,民德日和,则上虽不治其标,而标将自立。
何则
争自存而欲遗种者,固民所受于天,不教而同愿之者也。
语曰“同舟而遇风,则胡越相救如左右手。
”特患一舟之人举无知风水之性,舟楫之用者,则其效必至于倾覆。
有篙师焉,操舵指挥,而大难济矣。
然则三者又以民智为最急也。
是故富强者,不外利民之政也,而必自民之能自利始;能自利自能自由始;能自由自能自治始,能自治者。
必其能恕,能用洁矩之道者也。
今夫中国人与人相与之际,至难言矣。
知损彼之为己利,而不知彼此之两无所损而共利焉,然后为大力也。
故其蔽也,至于上下举不能自由,皆无以自利;而富强之政,亦无以行于其中。
强而行之,其究也,必至于自废。
夫自海禁既开以还,中国之仿西法也,亦不少矣:总署,一也;船政,二也;招商局,三也;制造局,四也;海军,五也;海军衙门,六也;矿务,七也;学堂,八也;铁道,九也;纺织,十也;电报,十一也;出使,十二也。
凡此皆西洋至美之制,以富以强之机,而迁地弗良,若亡若存,辄有淮橘为枳之叹。
公司者,西洋之大力也。
而中国二人联财则相为欺二已矣。
是何以故
民既不足以与之,而民力民德又弗足以举其事故也。
颜高之弓,由基用之,辟易千人,有童子懦夫,取而玩弄之,则绝膑而已矣,折壁《臂》而已矣,此吾自废之说也。
嗟乎
外洋之物,其来中土而蔓延日广者,独鸦片一端耳。
何以故
针芥水乳,吾民之性,固有与之相合而不可解者也。
夫唯知此,而后知处今日挽救中国之至难。
亦唯知其难,而后为之有以依乎天理,批大隙而导大簌也。
至于民智之何以开,民力之何以厚,民德之何以明,三者皆今日至切之务,固将有待而后言。
选自:《直报》,1895年3月4—9日在天津出版。
严复的《原强》的简介内容
一文收入光绪二十七年南昌读者有用书之斋刻印的和光绪二十九年作新译书局出版的。
面对甲午战败的奇耻大辱,意识到中国正处于亡国灭种、四分五裂的边沿,很可能会沦落为印度、波兰一样的下场。
在中提出,一个国家的强弱存亡决定于三个基本条件:“一曰血气体力之强,二曰聪明智慧之强,三曰德性义仁之强。
”他幻想通过资产阶级的体、智、德三方面教育增强国威。
“是以今日要政统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
所谓鼓民力,就是全国人民要有健康的体魄,要禁绝鸦片和禁止缠足恶习;所谓开民智,主要是以西学代替科举;所谓新民德,主要是废除专制统治,实行君主立宪,倡导“尊民”。
严复《原强》收在哪本书
把他的主上抬高到至高无上的地位,把他自己压抑到最卑微的地位。
社会上都鼓励这么做
严复的简介,有哪些著作
严复(1854.1.8—1921.10.27)原名宗光,字又陵,后改名复,字几道,汉族,福建侯官人,曾担任过京师大学堂译局总办、上海复旦公学校长、安庆高等师范学堂校长,清朝学部名辞馆总编辑。
他是清末很有影响的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翻译家和教育家,是中国近代史上向西方国家寻找真理的“先进的中国人”之一。
个人简介 严复出生在一个医生家庭里。
1866年,严复考入了家乡的马尾船政后学堂,主要学习驾驶专业,五年后以优等成绩毕业。
1877年到1879年,严复等被公派到英国留学,先入普茨茅斯大学,后转到格林威治海军学院。
留学期间,严复对英国的社会政治发生兴趣,涉猎了大量资产阶级政治学术理论,并且尤为赞赏达尔文的进化论观点。
1879年毕业回国,到福州船厂船政学任教习,次年调任天津北洋水师学堂总教习(教务长),1889年后捐得选用知府衔,并升为会办、总办(校长)。
严复还曾担任过京师大学堂译局总办、上海复旦公学校长、安庆高等师范学堂校长,清朝学部名辞馆总编辑等职。
回国后,严复于1905年任皖江中学堂(今芜湖第一中学)的监督(即校长),积极倡导西学的启蒙教育,完成了著名的《天演论》的翻译工作。
他的译著既区别于赫胥黎的原著,又不同于斯宾塞的普遍进化观。
在《天演论》中,严复以“物竞天择”、“适者生存”的生物进化理论阐发其救亡图存的观点,提倡鼓民力、开民智、新民德、自强自立、号召救亡图存。
译文简练,首倡“信、达、雅”的译文标准。
主办《国闻报》。
“与天交胜”在当时的知识界广为流传。
他的著名译著还有亚当·斯密的《原富》、斯宾塞的《群学肄言》、孟德斯鸠的《法意》等,他第一次把西方的古典经济学、政治学理论以及自然科学和哲学理论较为系统地引入中国,启蒙与教育了一代国人。
辛亥革命后,京师大学堂改名为北京大学。
1912年严复受袁世凯命担任北大校长之职,这也说明严复在思想界和学术界的令人信服的显赫地位。
此时严复的中西文化比较观走向成熟,开始进入自身反省阶段,趋向对传统文化的复归。
他担忧中国丧失本民族的“国种特性”会“如鱼之离水而处空,如蹩跛者之挟拐以行,如短于精神者之恃鸦片为发越,此谓之失其本性,”而“失其本性未能有久存者也。
”出于这样一种对中华民族前途与命运的更深一层的忧虑,严复曾经试图将北京大学的文科与经学合而为一,完全用来治旧学,“用以保持吾国四、五千载圣圣相传之纲纪彝伦道德文章于不坠。
” 民国四年,严复参与袁世凯帝制运动,为筹安会之发起人,因之名声失坠,一落千丈;至1920年赴福建避冬,1921年10月27日殁于福建,终年68岁。
著作有《严几道诗文钞》等。
著译编为《侯官严氏丛刊》、《严译名著丛刊》。
目前严复的故居,位于福州三坊七巷的郎官巷中。
著述名录 天演论序 《论世变之亟》,《直报》,1895年 《原强》,《直报》,1895年 《辟韩》,《直报》,1895年 《救亡决论》,《直报》,1895年 《天演论》 ,赫胥黎,1896年~1898年 《原富》(即《国富论》),亚当·斯密,1901年 《群学肄言》,斯宾塞,1903年 《群己权界论》,约翰·穆勒,1903年 《穆勒名学》,约翰·穆勒,1903年 《社会通诠》,甄克斯,1903年 《法意》(即《论法的精神》),孟德斯鸠,1904年~1909年 《名学浅说》,耶方斯,1909年 《严几道诗文钞》 《愈野堂诗集》 《严几道文集》 《严译名著丛刊》 《侯官严氏丛刊》 《侯官严氏丛刻》 《严侯官先生全集》 《严复集》,中华书局,王栻主编,北京,1986年
严复的主要教育思想是什么
在复法运动中,严复是一个反对顽固保守、力主复法的维新派思想家。
他不仅著文阐述维新的必要性、重要性、迫切性,而且翻译了英国生物学家赫胥黎的《天演论》,以“物竟天择、适者生存”作为救亡图存的理论依据,在当时产生了巨大的影响。
戊戌变法后,他致力于翻译西方资产阶级哲学社会学说及自然科学著作,是一个资产阶级启蒙思想家。
严复信奉达尔文进化论和斯宾塞的庸俗进化化。
这是他政治思想的理论基础,也是他教育思想的理论基础。
严复在《原强》中提出,一个国家的强弱存亡决定于三个基本条件:“一曰血气体力之强,二曰聪明智慧之强,三曰德性义仁之强。
”他幻想通过资产阶级的体、智、德三方面教育增强国威。
“是以今日要政统于三端:一曰鼓民力,二曰开民智,三曰新民德”。
所谓鼓民力,就是全国人民要有健康的体魄,要禁绝鸦片和禁止缠足恶习;所谓开民智,主要是以西学代替科举;所谓新民德,主要是废除专制统治,实行君主立宪,倡导“尊民”。
严复要求维新变法,却又主张“惟不可期之以聚。
”“除而不骤”的具体办法就是要通过教育来实现,即在当时的中国,要实行君主立宪,必须开民智之后才能实行,总之,“教育救国论”是严复的一个突出思想特点。
严复疾呼必须实行变法,否则必然亡国。
而变法最当先的是废除八股。
严复历数八股的危害:夫八股非自能害国也,害在使天下无人才,其使天下无人才奈何
曰有大害三:“其一曰锢智慧”、“其二曰坏心术”、“其三曰滋游手”。
严复主张多办学校,他曾论述西洋各国重视教育,对“民不读书,罪其父母”的强行义务教育表示赞赏。
因为中国民之愚智悬殊,自然不能胜过人家。
基于这种思想,严复对办学校是积极的。
他除亲自总理北洋水师学堂长达二十年外,还帮助别人办过学校,如天津俄文馆、北京通艺学堂等。
严复要求建立完整的学校系统来普及教育,以“开民智”。
他根据资本主义国家的制度,提出中国的学校教育应分三段的计划,即小学堂、中学堂和大学堂。
小学堂吸收16岁以前的儿童入学;中学堂吸收16岁至21岁文理通顺、有小学基础的青年入学;大学堂学习三、四年,然后升入专门学堂进行分科的专业学习 。
同时,还要把学习好的聪明之士送出国留学,以造就学有专长的人才。
此外,严复还很重视妇女教育。
他对当时上海径正女学的创办大为赞赏。
认为这是中国妇女摆脱封建礼教束缚的开始,也是中国妇女自强的开始。
他从救亡图存的目的出发,认为妇女自强“为国致至深之根本”。
他还主张妇女应和男子一样,在女学堂里既要读书,又要参加社会活动,如果不参加社会活动,创办的女学堂就和封建私塾没什么区别,因而也就无意义了。
显然,他是将妇女置于整个社会变革,特别是妇女自身解放的前提下来考虑的,故十分强调参加社会活动对女学堂学生的重要意义,这也是他在妇女教育方面高出一般人之处。
严复提倡西学,反对洋务派“中学为体、西学为用”的观点。
他曾多次将中学与西学作比较:“中国最重三纲,而西人首言平等;中国亲亲,而西人尚贤;中国以孝治天下,而西人以公治天下;中国尊主,而西人隆民……其于为学也,中国夸多识,而西人恃人力。
总之,西学“于学术则黜伪而崇真。
”他还指出“中国之人好古而忽今,西之人力今以胜古。
”“古之必敝。
”所以他认为就是尧、舜、孔子生在今天的话,也要向西方学习的。
要救中国必须学西学和西洋“格致”:“益非西学,洋文无以为耳目,而舍格之事,则仅得其皮毛。
”他认为“中学有中学之体用,西学有西学之体用,分之则两立,合之则两止”。
他认为应做到“体用一致”,“本来一致”要从政治制度上进行改革,提出“以自由为体,以民主为和”的资产阶段教育方针。
他从“体用一致”的观点出发,具体规定了所设想的学校体系中各阶段的教学内容和教学方法。
他认为在小学阶段,教育目的是使儿童能“为条达妥适之文”,“而于经义史事亦粗通晓,”因则“旧学功课,十当其九”,并以明白易懂的文字翻译西学中“最浅最实之普学”为辅助读物。
在教学方法上,多采用讲解,减少记诵功夫。
中学阶段应以“西学为重点”,“洋文功课居十分之七,中文功课居十分之三”,并且规定“一切皆用洋文授课”。
在高等学堂阶段,主要学“西学”,至于“中文”,则是“有考校,无功课;有书籍,无讲席,听学者以余力自治力。
”他认为对于青少年,应引导他们分析,学些专深的知识,如此,让他们有所收益,触类旁通、左右逢源。
科学方法问题是严复西学观中的一个重要方面,他曾翻译《穆勒名学》(形式逻辑),并积极进行对“名学”的宣传介绍。
他认为归纳和演绎是建立科学的两种重要手段。
我国几千年来,“演绎”甚多,“归纳”绝少,这也是中国“学术之所以多诬,而国计民生之所以病也”的一个原因。
严复更重视归纳法,主张要“亲为观察调查”,反对“所求而多论者,皆在文字楮素(纸墨)之间而不知求诸事实”。
他曾用赫胥黎的话说:“读书得智,是第二手事。
唯能以宇宙为我简编,各物为我文字者,斯真学耳”。
严复的主要观点是什么
严复的思想成就,主要包含在两类成果中:一是他自撰的政论文章;二是他所翻译的一系列西方哲学社会科学名著。
其中尤以后者为典型。
在严复看来,他翻译西方著作的目的,决不在“汽机兵械”及“天算格致”,而是要直探资本主义社会的命脉所在,所以,他不仅翻译和介绍了西方资产阶级的古典政治经济学说、社会学说等,还介绍了西方政治、哲学思想和自然科学的新成就。
这样,严复的翻译,其意义不仅超过明末徐光启、李之藻等对西方天文水利知识的介绍;同时也超过洋务派、维新派有选择的支离破碎的译书活动。
不仅如此,在严复一生所翻译的170多万字的西方著作中,约有十分之一的内容是他自己撰写的按语,它们或对名物做诠释;或对原书观念做补充与纠正;或对国内外实际问题提出见解,突出地反映着严复的政治倾向,强烈地表现着他的政治态度和主张,体现了严复的爱国热情与思想精华,特别值得重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