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笔好的言情小说,长一点。
林黛玉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
月窟仙人缝缟抉,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黛玉(潇湘妃子)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黛玉(潇湘妃子)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俗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黛玉(潇湘妃子)菊梦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林黛玉世外仙源匾额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黛玉代题杏帘在望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黛玉题宝玉续庄子文后无端弄笔是何人?作践南华<<庄子因>>.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黛玉哭花阴花魂默默无情绪,鸟梦痴痴何处惊.哭花阴诗颦儿才貌世应希,独抱幽芳出绣闺,呜咽一声犹未了,落花满地鸟惊飞.林黛玉题帕三绝其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あ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其二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其三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琴曲四章-------------林黛玉风萧萧兮秋气深,美人千里兮独沉吟.望故乡兮何处,倚栏杆兮涕沾襟.山迢迢兮水长,照轩窗兮明月光.耿耿不寐兮银河渺茫,罗衫怯怯兮风露凉.子之遭兮不自由,予之遇兮多烦忧.之子与我兮心焉相投,思古人兮俾无尤.人生斯世兮如轻尘,天上人间兮感夙因.感夙因兮不可辍,素心如何天上月.林黛玉葬花辞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树,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榆英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
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研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入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依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依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依收葬,未卜依身何日丧?依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依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林黛玉诗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黛玉(潇湘妃子)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角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黛玉(潇湘妃子)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俗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黛玉(潇湘妃子)菊梦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秋窗风雨夕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问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人,何处秋窗无雨声?罗衾不耐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林黛玉:唐多令粉堕百花洲,香残燕子楼。
一团团逐队成毯。
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
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题帕眼空蓄泪泪空垂 暗洒闲抛更向谁尺幅鲛绡劳惠赠 为君那得不伤悲抛珠滚玉只偷潸 镇日无心镇日闲枕上袖边难拂拭 任他点点与斑斑彩线难收面上珠 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 不识香痕渍也无林黛玉所作诗词世外仙源(匾额) 名园筑何处
仙境别红尘。
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
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
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
菱荇鹅儿水,桑榆燕子梁。
一畦春韭绿,十里稻花香。
盛世无饥馁,何须耕织忙
题宝玉续庄子文后无端弄笔是何人
作践南华《庄子因》。
不悔自己无见识,却将丑语怪他人
参禅偈(贾宝玉作 林黛玉续)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
是无有证,斯可云证。
无可云证,是立足境。
(续)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葬花吟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 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 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 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 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 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抷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 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题帕三绝其一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
尺幅鲛绡劳解赠,叫人焉得不伤悲
其二 抛珠滚玉只偷潸,镇日无心镇日闲。
枕上袖边难拂拭,任他点点与斑斑。
其三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
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咏白海棠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
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
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
咏菊无赖诗魔昏晓侵,绕篱欹石自沉音。
毫端蕴秀临霜写,口齿噙香对月吟。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
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问菊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
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
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话片时。
菊梦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
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
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螃蟹咏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螯封嫩玉双双满,壳凸红脂块块香。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
对斟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牙牌令左边一个“天”(鸳鸯) 良辰美景奈何天 (黛玉)中间“锦屏”颜色俏 (鸳鸯)纱窗也没有红娘报 (黛玉)剩了“二六”八点齐 (鸳鸯)双瞻玉座引朝仪 (黛玉)凑成“篮子”好采花 (鸳鸯) 仙杖香挑芍药花 (黛玉)代别离◆秋窗风雨夕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 泪烛摇摇爇短檠,牵愁照恨动离情. 谁家秋院无风入?何处秋窗无雨声?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 连宵脉脉复飕飕,灯前似伴离人泣. 寒烟小院转萧条,疏竹虚窗时滴沥.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一夜北风紧,凤姐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李纨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香菱无心饰萎苕.价高村酿熟,探春年稔府粱饶.葭动灰飞管,李绮阳回斗转杓.寒山已失翠,李纹冻浦不闻潮.易挂疏枝柳,岫烟难堆破叶蕉.麝煤融宝鼎,湘云绮袖笼金貂.光夺窗前镜,宝琴香粘壁上椒.斜风仍故故,黛玉清梦转聊聊.何处梅花笛?宝玉谁家碧玉箫? 鳌愁坤轴陷,宝钗龙斗阵云销.野岸回孤棹,湘云吟鞭指灞桥.赐裘怜抚戍,宝琴加絮念征徭.坳垤审夷险,湘云枝柯怕动摇.皑皑轻趁步,宝钗翦翦舞随腰. 煮芋成新赏,黛玉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宝玉林斧不闻樵.伏象千峰凸,宝琴盘蛇一径遥.花缘经冷聚,湘云色岂畏霜凋.深院惊寒雀,探春空山泣老鸮.阶墀随上下,岫烟池水任浮漂.照耀临清晓,湘云缤纷入永宵.诚忘三尺冷,黛玉瑞释九重焦.僵卧谁相问,湘云狂游客喜招.天机断缟带,宝琴海市失鲛绡.湘云寂寞对台榭,黛玉清贫怀箪瓢.湘云烹茶冰渐沸,宝琴煮酒叶难烧.湘云没帚山僧扫,黛玉埋琴稚子挑.宝琴石楼闲睡鹤,湘云锦罽暖亲猫.黛玉月窟翻银浪,宝琴霞城隐赤标.湘云沁梅香可嚼,黛玉淋竹醉堪调.宝钗或湿鸳鸯带,宝琴时凝翡翠翘.湘云无风仍脉脉,黛玉不雨亦潇潇.宝琴欲志今朝乐,李纨凭诗祝舜尧.李绮灯谜诗騄駬何劳缚紫绳?驰城逐堑势狰狞. 主人指示风雷动,鳌背三山独立名.酒令落霞与孤骛齐飞,风急江天过雁哀,却是一只折足雁,叫的人九回肠, 这是鸿雁来宾. 榛子非关隔院砧,何来万户捣衣声.五美吟西施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 效颦莫笑东村女,头白溪边尚浣纱. 虞姬 肠断乌骓夜啸风,虞兮幽恨对重瞳. 黥彭甘受他年醢,饮剑何如楚帐中. 明妃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 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畀画工? 绿珠 瓦砾明珠一例抛,何曾石尉重娇娆. 都缘顽福前生造,更有同归慰寂寥. 红拂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 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羁縻女丈夫.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 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 东风有意揭帘栊,花欲窥人帘不卷.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 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 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 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 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 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 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蘸胭脂冷.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 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 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 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栊空月痕!唐多令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毬.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拾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中秋夜大观园即景联句 三五中秋夕,(黛玉)清游拟上元。
撒天箕斗灿,(湘云)匝地管弦繁。
几处狂飞盏,(黛玉)谁家不启轩。
轻寒风剪剪,(湘云)良夜景暄暄。
争饼嘲黄发,(黛玉)分瓜笑绿嫒。
香新荣玉桂,(湘云)色健茂金萱。
蜡烛辉琼宴,(黛玉)觥筹乱绮园。
分曹尊一令,(湘云)射覆听三宣。
骰彩红成点,(黛玉)传花鼓滥喧。
晴光摇院宇,(湘云)素彩接乾坤。
赏罚无宾主,(黛玉)吟诗序仲昆。
构思时倚槛,(湘云)拟景或依门。
酒尽情犹在,(黛玉)更残乐已谖。
渐闻语笑寂,(湘云)空剩雪霜痕。
阶露团朝菌,(黛玉)庭烟敛夕。
秋湍泻石髓,(湘云)风叶聚云根。
宝婺情孤洁,(黛玉)银蟾气吐吞。
药经灵兔捣,(湘云)人向广寒奔。
犯斗邀牛女,(黛玉)乘槎待帝孙。
虚盈轮莫定,(湘云)晦朔魄空存。
壶漏声将涸,(黛玉)窗灯焰已昏。
寒塘渡鹤影,(湘云)冷月葬花魂。
(黛玉)香篆销金鼎,脂冰腻玉盆。
箫增嫠妇泣,衾倩侍儿温。
空帐悬文凤,闲屏掩彩鸳。
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
犹步萦纡沼,还登寂历原。
石奇神鬼搏,木怪虎狼蹲。
赑屃朝光透,罘罳晓露屯。
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
歧熟焉忘径,泉知不问源。
钟鸣栊翠寺,鸡唱稻香村。
有兴悲何继,无愁意岂烦。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
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妙玉)望采纳
新三字经全文
原名神户美里,21岁时嫁人了(是拍迪迦和戴那以后的事了)
套中人 全文
套中人 在米罗诺西茨村边,在村长普罗科菲的堆房里,误了归时的猎人们正安顿下来 过夜。
他们只有二人:兽医伊凡·伊凡内奇和中学教员布尔金。
伊凡·伊凡内奇有 个相当古怪的复姓:奇木沙-喜马拉雅斯基,这个姓跟他很不相称①,所以省城里 的人通常只叫他的名字和父称。
他住在城郊的养马场,现在出来打猎是想呼吸点新 鲜空气。
中学教员布尔金每年夏天都在n姓伯爵家里做客,所以在这一带早已不算 外人了。
暂时没有睡觉。
伊凡·伊凡内奇,一个又高又瘦的老头,留着长长的胡子,坐 在门外月光下吸着烟斗,布尔金躺在里面的干草上,在黑暗中看不见他。
他们天南海北地闲聊着。
顺便提起村长的老婆玛芙拉,说这女人身体结实,人 也不蠢,就是一辈子没有走出自己的村子,从来没有见过城市,没有见过铁路,最 近十年间更是成天守着炉灶,只有到夜里才出来走动走动。
“这有什么奇怪的
”布尔金说,“有些人生性孤僻,他们像寄居蟹或蜗牛那 样,总想缩进自己的壳里,这种人世上还不少哩。
也许这是一种返祖现象,即返回 太古时代,那时候人的祖先还不成其为群居的动物,而是独自居住在自己的洞穴 里;也许这仅仅是人的性格的一种变异--谁知道呢。
我不是搞自然科学的,这类 问题不关我的事。
我只是想说,像玛芙拉这类人,并不是罕见的现象。
哦,不必去 远处找,两个月前,我们城里死了一个人,他姓别利科夫,希腊语教员,我的同 事。
您一定听说过他。
他与众不同的是:他只要出门,哪怕天气很好,也总要穿上 套鞋,带着雨伞,而且一定穿上暖和的棉大衣。
他的伞装在套子里,怀表装在灰色 的鹿皮套子里,有时他掏出小折刀削铅笔,那把刀也装在一个小套子里。
就是他的 脸似乎也装在套千里,因为他总是把脸藏在竖起的衣领里。
他戴墨镜,穿绒衣,耳 朵里塞着棉花,每当他坐上出租马车,一定吩咐车夫支起车篷。
总而言之,这个人 永远有一种难以克制的愿 ①因旧俄用复姓者多为名人,望族,而伊凡·伊凡内奇只是个普通的兽医。
望--把自己包在壳里,给自己做一个所谓的套子,使他可以与世隔绝,不受外界 的影响。
现实生活令他懊丧、害怕,弄得他终日惶惶不安。
也许是为自己的胆怯、 为自己对现实的厌恶辩护吧,他总是赞扬过去,赞扬不曾有过的东西。
就连他所教 的古代语言,实际上也相当于他的套鞋和雨伞,他可以躲在里面逃避现实。
“‘啊,古希腊语是多么响亮动听,多么美妙
’他说时露出甜美愉快的表 情。
仿佛为了证实自己的话,他眯细眼睛,竖起一个手指头,念道:‘安特罗波 斯
’① “别利科夫把自己的思想也竭力藏进套子里。
对他来说,只有那些刊登各种禁 令的官方文告和报纸文章才是明白无误的。
既然规定晚九点后中学生不得外出,或 者报上有篇文章提出禁止性爱,那么他认为这很清楚,很明确,既然禁止了,那就 够了。
至于文告里批准、允许干什么事,他总觉得其中带有可疑的成分,带有某种 言犹未尽,令人不安的因素。
每当城里批准成立戏剧小组,或者阅览室,或者茶馆 时,他总是摇着头小声说: “‘这个嘛,当然也对,这都很好,但愿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 “任何违犯、偏离、背弃所谓规章的行为,虽说跟他毫不相干,也总让他忧心 忡忡。
比如说有个同事做祷告时迟到了,或者听说中学生调皮捣乱了,或者有人看 到女学监很晚还和军官在一起,他就会非常激动,总是说:但愿不要惹出什么事 端。
在教务会议上,他那种顾虑重重、疑神疑鬼的作风和一套纯粹套子式的论调, 把我们压得透不过气来。
他说什么某某男子中学、女子中学的年轻人行为不轨,教 室里乱哄哄的--唉,千万别传到当局那里,哎呀,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又 说,如果把二年级的彼得罗夫、四年级的叶戈罗夫开除出校,那么情况就会好转。
后来怎么样呢
他不住地唉声叹气,老是发牢骚,苍白的小脸上架一副墨镜--您 知道,那张小尖脸跟黄鼠狼的一样--他就这样逼迫我们,我们只好让步,把彼得 罗夫和叶戈罗夫的操行分数压下去,关他们的禁闭,最后把他们开除了事。
他有一 个古怪的习惯--到同事家串门。
他到一个教员家里,坐下后一言不发,像是在监 视什么。
就这样不声不响坐上个把钟头就走了。
他把这叫做‘和同事保持良好关 系’。
显然,他上同事家闷坐并不轻松,可他照样挨家挨户串门,只因为他认为这 是尽到同事应尽的义务。
我们这些教员都怕他。
连校长也怕他三分。
您想想看, ①希腊文:人。
我们这些教员都是些有头脑、极正派的人,受过屠格涅夫和谢德林的良好教育,可 是我们的学校却让这个任何时候都穿着套鞋、带着雨伞的小人把持了整整十五年
何止一所中学呢
全城都捏在他的掌心里
我们的太太小姐们到星期六不敢安排家 庭演出,害怕让他知道;神职人员在他面前不好意思吃荤和打牌。
在别利科夫这类 人的影响下,最近十到十五年间,我们全城的人都变得谨小慎微,事事都怕。
怕大 声说话,怕写信,怕交朋友,怕读书,怕周济穷人,怕教人识字……” 伊凡·伊凡内奇想说点什么,嗽了嗽喉咙,但他先抽起烟斗来,看了看月亮, 然后才一字一顿地说: “是的,我们都是有头脑的正派人,我们读屠格涅夫和谢德林的作品,以及巴 克莱①等人的著作,可是我们又常常屈服于某种压力,一再忍让……问题就在这 儿。
” “别利科夫跟我住在同一幢房里,”布尔金接着说,“同一层楼,门对门,我 们经常见面,所以了解他的家庭生活。
在家里也是那一套:睡衣,睡帽,护窗板, 门闩,无数清规戒律,还有那句口头掸:‘哎呀,千万不要惹出什么事端
’斋期 吃素不利健康,可是又不能吃荤,因为怕人说别利科夫不守斋戒。
于是他就吃牛油 煎鲈鱼--这当然不是素食,可也不是斋期禁止的食品。
他不用女仆,害怕别人背 后说他的坏话。
他雇了个厨子阿法纳西,老头子六十岁上下,成天醉醺醺的,还有 点痴呆。
他当过勤务兵,好歹能弄几个菜。
这个阿法纳西经常站在房门口,交叉抱 着胳膊,老是叹一口长气,嘟哝那么一句话: “‘如今他们这种人多得很呢
’ “别利科夫的卧室小得像口箱子,床上挂着帐子。
睡觉的时候,他总用被子蒙 着头。
房间里又热又闷,风敲打着关着的门,炉子里像有人呜呜地哭,厨房里传来 声声叹息,不祥的叹息…… “他躺在被子里恐怖之极。
他生怕会出什么事情,生怕阿法纳西会宰了他,生 怕窃贼溜进家来,这之后就通宵做着噩梦。
到早晨我们一道去学校的时候,他无精 打采,脸色苍白。
看得出来,他要进去的这所学生很多的学校令他全身心感到恐慌 和厌恶,而他这个生性孤僻的人觉得与我同行也很别扭。
“‘我们班上总是闹哄哄的,’他说,似乎想解释一下为什么他心情沉重, ‘真不像话
’ ①巴克莱(一八二一--一八六二),英国历史学家。
“可是这个希腊语教员,这个套中人,您能想象吗,差一点还结婚了呢
” 伊凡·伊凡内奇很快回头瞧瞧堆房,说: “您开玩笑
” “没惜,他差一点结婚了,尽管这是多么令人奇怪。
我们学校新调来了一位史 地课教员,叫米哈伊尔·萨维奇·柯瓦连科,小俄罗斯人①。
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还带着姐姐瓦莲卡。
他年轻,高个子,肤色黝黑,一双大手,看模样就知道他说话 声音低沉,果真没错,他的声音像从木桶里发出来的:卜,卜,卜……他姐姐年纪 已经不轻,三十岁上下,个子高挑,身材匀称,黑黑的眉毛,红红的脸蛋--一句 话,不是姑娘,而是果冻,她那样活跃,吵吵嚷嚷,不停地哼着小俄罗斯的抒情歌 曲,高声大笑,动不动就发出一连串响亮的笑声:哈,哈,哈
我们初次正经结识 科瓦连科姐弟,我记得是在校长的命名日宴会上。
在一群神态严肃、闷闷不乐、把 参加校长命名日宴会也当作例行公事的教员中间,我们忽地看到,一位新的阿佛洛 狄忒②从大海的泡沫中诞生了:她双手叉腰走来走去,又笑又唱,翩翩起舞……她 动情地唱起一首《风飘飘》,随后又唱一支抒情歌曲,接着再唱一曲,我们大家都 让她迷住了--所有的人,甚至包括别利科夫。
他在她身旁坐下,甜蜜地微笑着, 说: “‘小俄罗斯语柔和,动听,使人联想到古希腊语。
’ “这番奉承使她感到得意,于是她用令人信服的语气动情地告诉他,说他们在 加佳奇县有一处田庄,现在妈妈还住在那里。
那里有那么好的梨,那么好的甜瓜, 那么好的‘卡巴克’③
小俄罗斯人把南爪叫‘卡巴克’,把酒馆叫‘申克’。
他 们做的西红柿加紫甜菜浓汤‘可美味啦,可美味啦,简直好吃得--要命
’ “我们听着,听着,忽然大家不约而同冒出一个念头: “‘把他们撮合成一对,那才好哩’,校长太太悄悄对我说。
“我们大家不知怎么都记起来,我们的别利科夫还没有结婚。
我们这时都感到 奇怪,对他的终身大事我们竟一直没有注意,完全给忽略了。
他对女人一般持什么 态度
他准备怎么解决这个重大问题
以前我 ①乌克兰人的旧称。
②阿拂洛狄忒,希腊神话中爱与美的女神,即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
传说她在 大海的泡沫中诞生。
③俄语中意为“酒馆”,乌克兰语中意为“南瓜”。
们对此完全不感兴趣,也许我们甚至不能设想,这个任何时候都穿着套鞋、挂着帐 子的人还能爱上什么人。
“‘他早过了四十,她也三十多了……’校长太太说出自己的想法,‘我觉得 她是愿意嫁给他的。
’ “在我们省,人们出于无聊,什么事干不出来呢
干了无数不必要的蠢事
这 是因为,必要的事却没人去做。
哦,就拿这件事来说吧,既然我们很难设想别利科 夫会结婚,我们又为什么突然之间头脑发热要给他做媒呢
校长太太,督学太太, 以及全体教员太太全都兴致勃勃,甚至连模样都变好看了,仿佛一下子找到了生活 的目标。
校长太太订了一个剧院包厢,我们一看--她的包厢里坐着瓦莲卡,拿着 这么小的一把扇子,眉开眼笑,喜气洋洋。
身旁坐着别利科夫,瘦小,佝偻,倒像 是让人用钳子夹到这里来的。
我有时在家里请朋友聚会,太太们便要我一定邀上别 利科夫和瓦莲卡。
总而言之,机器开动起来了。
原来瓦莲卡本人也不反对出嫁。
她 跟弟弟生活在一起不大愉快,大家只知道,他们成天争吵不休,还互相对骂。
我来 跟您说一段插曲:柯瓦连科在街上走着,一个壮实的大高个子,穿着绣花衬衫,一 给头发从制帽里耷拉到额头上。
他一手抱着一包书,一手拿一根多疖的粗手杖。
她 姐姐跟在后面,也拿着书。
“‘你啊,米哈伊里克①,这本书就没有读过
’她大声嚷道,‘我对你说, 我可以起誓,你根本没有读过这本书
’ “‘可我要告诉你,我读过
’柯瓦连科也大声嚷道,还用手杖敲得人行道咚 咚响。
“‘哎呀,我的天哪,明契克②
你干吗发脾气,要知道我们的谈话带原则 性。
” “‘可我要告诉你:我读过这本书
’他嚷得更响了。
“在家里,即使有外人在场,他们也照样争吵不休。
这种生活多半让她厌倦 了,她一心想有个自己的窝,再说也该考虑到年龄了。
现在已经不是挑挑拣拣的时 候,嫁谁都可以,哪怕希腊语教员也凑合。
可也是,我们这儿的大多数小姐只要能 嫁出去就行,嫁给谁是无所谓的。
不管怎么说,瓦莲卡开始对我们的别利科夫表露 出明显的好感。
“那么,别利科夫呢,他也去柯瓦连科家,就像上我们家一样。
他到他家,坐 下来就一言不发。
他默默坐着,瓦莲卡就为他唱《风飘飘》,或者用那双乌黑的眼 睛若有所思地望着他,或者突然发出一串朗朗大笑: ①②米哈伊尔的小名。
“‘哈哈哈
’ “在恋爱问题上,特别是在婚姻问题上,撮合起着很大的作用。
于是全体同事 和太太们都去劝说别利科夫,说他应当结婚了,说他的生活中没有别的欠缺,只差 结婚了。
我们大家向他表示祝贺,一本正经地重复着那些老生常谈,比如说婚姻是 终身大事等等,又说瓦莲卡相貌不错,招人喜欢,是五品文官的女儿,又有田庄, 最主要的,她是头一个待他这么温存又真心诚意的女人。
结果说得他晕头转向,他 认定自己当真该结婚了。
” “这下该有人夺走他的套鞋和雨伞了,”伊凡·伊凡内奇说。
“您要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虽然他把瓦莲卡的相片放在自己桌子上,还老来 找我谈论瓦莲卡,谈论家庭生活,也说婚姻是人生大事,虽然他也常去柯瓦连科 家,但他的生活方式却丝毫没有改变。
甚至相反,结婚的决定使他像得了一场大 病:他消瘦了,脸色煞白,似乎更深地藏进自己的套子里去了。
“‘瓦尔瓦拉①·萨维什娜我是中意的,’他说道,勉强地淡淡一笑,‘我也 知道,每个人都该结婚的,但是……这一切,您知道吗,来得有点突然……需要考 虑考虑。
’ “‘这有什么好考虑的
’我对他说,‘您结婚就是了。
” “‘不,结婚是一件大事,首先应当掂量一下将要承担的义务和责任……免得 日后惹出什么麻烦。
这件事弄得我不得安宁,现在天天夜里都睡不着觉。
老实说 吧,我心里害怕:他们姐弟俩的思想方法有点古怪,他们的言谈,您知道吗,也有 点古怪。
她的性格太活泼。
真要结了婚,恐怕日后会遇上什么麻烦。
’ “就这样他一直没有求婚,老是拖着,这使校长太太和我们那里所有太太们大 为恼火。
他反反复复掂量着面临的义务和责任,与此同时几乎每天都跟瓦莲卡一道 散步,也许他认为处在他的地位必须这样做。
他还常来我家谈论家庭生活,若不是 后来出了一件荒唐的事②,很可能他最终会去求婚的,那样的话,一门不必要的、 愚蠢的婚姻就完成了在我们这里,由于无聊,由于无事可做,这样的婚姻可以说成 千上万。
这里须要说明一下,瓦莲卡的弟弟柯瓦连科,从认识别利科夫的第一天起 就痛恨他,不能容忍他。
①瓦莲卡的正式名字。
②原文为德语。
“‘我不明白’他耸耸肩膀对我们说,‘不明白你们怎么能容忍这个爱告密的 家伙,这个卑鄙的小人。
哎呀,先生们,你们怎么能在这儿生活
你们这里的空气 污浊,能把人活活憋死。
难道你们是教育家、师长
不,你们是一群官吏,你们这 里不是科学的殿堂,而是城市警察局,有一股酸臭味,跟警察亭子里一样。
不,诸 位同事,我再跟你们待上一阵,不久就回到自己的田庄去。
我宁愿在那里捉捉虾, 教小俄罗斯的孩子们读书认字。
我一定要走,你们跟你们的犹太就留在这里吧,叫 他见鬼去①
’ “有时他哈哈大笑,笑得流出眼泪来,笑声时而低沉,时而尖细。
他双手一 摊,问我: “‘他干什么来我家坐着
他要什么
坐在那里东张西望的
’ “他甚至给别利科夫起了个绰号叫‘毒蜘蛛’。
自然,我们当着他的面从来不 提他的姐姐要嫁给‘毒蜘蛛’的事。
有一天,校长太太暗示他,说如果把他的姐姐 嫁给像别利科夫这样一个稳重的、受人尊敬的人倒是不错的。
他皱起眉头,埋怨 道: “‘这不关我的事。
她哪怕嫁一条毒蛇也由她去,我可不爱管别人的闲事。
’ “现在您听我说下去。
有个好恶作剧的人画了一幅漫画:别利科夫穿着套鞋, 卷起裤腿,打着雨伞在走路,身边的瓦莲卡挽着他的胳臂,下面的题词是:‘堕人 情网的安特罗波斯’。
那副神态,您知道吗,简直惟妙惟肖。
这位画家想必画了不 止一夜,因为全体男中女中的教员、中等师范学校的教员和全体文官居然人手一 张。
别利科夫也收到一份。
漫画使他的心情极其沉重。
“我们一道走出家门--这一天刚好是五月一日,星期天,我们全体师生约好 在校门口集合,然后一道步行去城外树林里郊游。
我们一道走出家门,他的脸色铁 青,比乌云还要阴沉。
“‘天底下竟有这样坏、这样恶毒的人
’他说时嘴唇在发抖。
“我甚至可怜起他来了。
我们走着,突然,您能想象吗,柯瓦连科骑着自行车 赶上来了,后面跟着瓦莲卡,也骑着自行车。
她满脸通红,很累的样子,但兴高采 烈,快活得很。
“‘我们先走啦
’她大声嚷道,‘天气多好啊,多好啊,简直好得要命
’ ①乌克兰语。
“他们走远了,不见了。
我的别利科夫脸色由青变白,像是吓呆了。
他站住, 望着我…… “‘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他问,‘还是我的眼睛看错了
中学教员和女人 都能骑自行车,这成何体统
’ “‘这有什么不成体统的
’我说,‘愿意骑就由他们骑好了。
’ “‘那怎么行呢
’他喊起来,对我的平静感到吃惊,‘您这是什么话
’ “他像受到致命的一击,不愿再往前走,转身独自回家去了。
“第二天,他老是神经质地搓着手,不住地打颤,看脸色他像是病了。
没上完 课就走了,这在他还是平生第一次。
也没有吃午饭。
傍晚,他穿上暖和的衣服,尽 管这时已经是夏天了,步履蹒跚地朝柯瓦连科家走去。
瓦莲卡不在家,他只碰到了 她的弟弟。
“‘请坐吧,’柯瓦连科皱起眉头,冷冷地说。
他午睡后刚醒,睡眼惺忪,心 情极坏。
“别利科夫默默坐了十来分钟才开口说: “‘我到府上来,是想解解胸中的烦闷。
现在我的心情非常非常沉重。
有人恶 意诽谤,把我和另一位你我都亲近的女士画成一幅可笑的漫画。
我认为有责任向您 保证,这事与我毫不相干……我并没有给人任何口实,可以招致这种嘲笑,恰恰相 反,我的言行举止表明我是一个极其正派的人。
’ “柯瓦连科坐在那里生闷气,一言不发。
别利科夫等了片刻,然后忧心忡忡地 小声说: “‘我对您还有一言相告。
我已任教多年,您只是刚开始工作,因此,作为一 个年长的同事,我认为有责任向您提出忠告。
您骑自行车,可是这种玩闹对身为青 年的师表来说,是有伤大雅的
’ “‘那为什么
’柯瓦连科粗声粗气地问。
“‘这难道还须要解释吗,米哈伊尔·萨维奇,难道这还不明白吗
如果教员 骑自行车,那么学生们该做什么呢
恐怕他们只好用头走路了
既然这事未经正式 批准,那就不能做。
昨天我吓了一大跳
我一看到您的姐姐,我的眼前就发黑。
一 个女人或姑娘骑自行车--这太可怕了
’ “‘您本人到底有什么事
’ “‘我只有一件事--对您提出忠告,米哈伊尔·萨维奇。
您还年轻,前程远 大,所以您的举止行为要非常非常小心谨慎,可是您太随便了,哎呀,太随便了
您经常穿着绣花衬衫出门,上街时老拿着什么书,现在还骑自行车。
您和您姐姐骑 自行车的事会传到校长那里,再传到督学那里……那会有什么好结果
’ “‘我和我姐姐骑自行车的事,跟谁都没有关系
”柯瓦连科说时涨红了脸, ‘谁来干涉我个人的和家庭的私事,我就叫他--滚蛋
’ “别利科夫脸色煞白,站起身来。
“‘既然您用这种口气跟我讲话,那我就无话可说了,’他说,‘我请您注 意,往后在我的面前千万别这样谈论上司。
对当局您应当尊敬才是。
’ “‘怎么,难道我刚才说了当局的坏话了吗
’柯瓦连科责问,愤恨地瞧着 他,‘劳驾了,请别来打扰我。
我是一个正直的人,跟您这样的先生根本就不想交 谈。
我不喜欢告密分子。
’ “别利科夫神经紧张地忙乱起来,很快穿上衣服,一脸惊骇的神色。
他这是平 生第一回听见这么粗鲁的话。
“‘您尽可以随便说去,’他说着从前室走到楼梯口,‘只是我得警告您:我 们刚才的谈话也许有人听见了,为了避免别人歪曲谈话的内容,惹出什么事端,我 必须把这次谈话内容的要点向校长报告。
我有责任这样做。
’ “‘告密吗
走吧,告密去吧
’ “柯瓦连科从后面一把揪住他的领子,只一推,别利科夫就滚下楼去,套鞋碰 着楼梯啪啪地响。
楼梯又高又陡,他滚到楼下却平安无事,他站起来,摸摸鼻子, 看眼镜摔破了没有
正当他从楼梯上滚下来的时候,瓦莲卡和两位太太刚好走进 来;她们站在下面看着--对别利科夫来说这比什么都可怕。
看来,他宁可摔断脖 子,摔断两条腿,也不愿成为别人的笑柄:这下全城的人都知道了,还会传到校长 和督学那里--哎呀,千万别惹出麻烦来
--有人会画一幅新的漫画,这事闹到 后来校方会勒令他退职…… “他爬起来后,瓦莲卡才认出他来。
她瞧着他那可笑的脸,皱巴巴的大衣和套 鞋,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还以为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来的。
她忍不住放声大笑起 来,笑声响彻全楼: “‘哈哈哈
’ “这一连串清脆响亮的‘哈哈哈’断送了一切:断送了别利科夫的婚事和他的 尘世生活。
他已经听不见瓦莲卡说的话,也看不见眼前的一切。
他回到家里,首先 收走桌上瓦莲卡的相片,然后在床上躺下,从此再也没有起来。
“三天后,阿法纳西来找我,问要不要去请医生,因为他家老爷‘出事’了。
我去看望别利科夫。
他躺在帐子里,蒙着被子,一声不响。
问他什么,除了 ‘是’‘不是’外,什么话也没有。
他躺在床上,阿法纳西在一旁转来转去。
他脸 色阴沉,紧皱眉头,不住地唉声叹气。
他浑身酒气,那气味跟小酒馆里的一样。
“一个月后别利科夫去世了。
我们大家,也就是男中、女中和师范专科学校的 人,都去为他送葬。
当时,他躺在棺木里,面容温和,愉快,甚至有几分喜色,仿 佛很高兴他终于被装进套子,从此再也不必出来了。
是的,他实现了他的理想
连 老天爷也表示对他的敬意,下葬的那一天,天色阴沉,下着细雨,我们大家都穿着 套鞋,打着雨伞。
瓦莲卡也来参加了他的葬礼,当棺木下了墓穴时,她大声哭了一 阵。
我发现,小俄罗斯女人不是哭就是笑,介于二者之间的情绪是没有的。
“老实说,埋葬别利科夫这样的人,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
从墓地回来的路 上,我们都是一副端庄持重、愁眉不展的面容,谁也不愿意流露出这份喜悦的心情 --它很像我们在很久很久以前还在童年时代体验过的一种感情:等大人们出了家 门,我们就在花园里跑来跑去,玩上一两个钟头,享受一番充分自由的欢乐。
啊, 自由呀自由
哪怕有它的半点迹象,哪怕有它的一丝希望,它也会给我们的心灵插 上翅膀。
难道不是这样吗
“我们从墓地回来,感到心情愉快。
可是,不到一个星期,生活又回到了原来 的样子,依旧那样严酷,令人厌倦,毫无理性。
这是一种虽没有明令禁止、但也没 有充分开戒的生活。
情况不见好转。
的确,我们埋葬了别利科夫,可是还有多少这 类套中人留在世上,而且将来还会有多少套中人啊
” “问题就在这儿,”伊凡·伊凡内奇说着,点起了烟斗。
“将来还会有多少套中人啊
”布尔金重复道。
中学教员走出板棚。
这人身材不高,很胖,秃顶,留着几乎齐腰的大胡子。
两 条狗也跟了出来。
“好月色,好月色
”他说着,抬头望着天空。
已是午夜。
向右边望去,可以看到整个村子,一条长街伸向远处,足有四五俄 里。
万物都进入寂静而深沉的梦乡。
没有一丝动静,没有,一丝声息,甚至叫人难 以置信,大自然竟能这般沉寂。
在这月色溶溶的深夜里,望着那宽阔的街道、街道 两侧的农舍、草垛和睡去的杨柳,内心会感到分外平静。
摆脱了一切辛劳、忧虑和 不幸,隐藏在膝陇夜色的庇护下,村子在安然歇息,显得那么温柔、凄清、美丽。
似乎天上的繁星都亲切地、深情地望着它,似乎在这片土地上邪恶已不复存在,一 切都十分美好。
向左边望去,村子尽头处便是田野。
田野一望无际,一直延伸到远 方的地平线。
沐浴在月光中的这片广表土地,同样没有动静,没有声音。
“问题就在这儿,”伊凡·伊凡内奇重复道,“我们住在空气污浊、拥挤不堪 的城市里,写些没用的公文,玩‘文特’牌戏--难道这不是套子
至于我们在游 手好闲的懒汉、图谋私利的讼棍和愚蠢无聊的女人们中间消磨了我们的一生,说着 并听着各种各样的废话--难道这不是套子
哦,如果您愿意的话,我现在就给您 讲一个很有教益的故事。
” “不用了,该睡觉了,”布尔金说,“明天再讲吧。
” 两人回到板棚里,在干草上躺下。
他们盖上被子,正要朦胧入睡,忽然听到轻 轻的脚步声:吧嗒,吧嗒……有人在堆房附近走动:走了一会儿,站住了,不多久 又吧嗒吧嗒走起来……狗唔唔地叫起来。
“这是玛芙拉在走动,”布尔金说。
脚步声听不见了。
“看别人作假,听别人说谎,”伊凡·伊凡内奇翻了一个身说,“如若你容忍 这种虚伪,别人就管你叫傻瓜。
你只好忍气吞声,任人侮辱,不敢公开声称你站在 正直自由的人们一边,你只好说谎,陪笑,凡此种种只是为了混口饭吃,有个温暖 的小窝,捞个分文不值的一官半职
不,再也不能这样生活下去了
” “哦,您这是另一个话题了,伊凡·伊凡内奇,”教员说,“我们睡觉吧。
” 十分钟后,布尔金已经睡着了。
伊凡·伊凡内奇却还在不断地翻身叹气。
后来 他索性爬起来,走到外面,在门口坐下,点起了烟斗。
一八九八年六月十五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