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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人类而艺术索尔仁尼琴读后感

时间:2015-09-22 21:47

求曼德拉和君特格拉斯和索尔仁尼琴的高考论据

没有什么的,他所处的那个时代充满庞大的喧哗与骚动,在那样的世界里,人的生命、尊严、信仰不堪一击,他所为我们做到的,就是使我们知道,这些东西无论在何时、在何地,都是高贵不容侵犯之物。

所以有了《古拉格群岛》,一个时代或者说整个时代承担灾难与创伤的人类群像,专制的群岛和流血的灵魂彼此抗衡,在这样一本书里,记录着我们闻所未闻的惨痛,如同潮水淹没头顶,令人无法呼吸。

它并非简单的记述,是剥离外壳,袒露内核的揭示。

索尔仁尼琴有哪些作品

第一个故事:1850年美国律师亚当·尤因乘船回国,在临别宴会上,有人第一次说起“自然法则”这个词,指白人对黑人的奴役是合理的。

航行途中,尤因救了一位黑人,后又被黑人所救。

尤因回国后,告诉身为美国奴隶主的岳父,自己要投身于废奴运动中。

岳父再次强调了“自然法则”,并告诉他一滴水是无法撼动大海的。

而尤因则回答说:没有一滴滴的水,哪来的海洋呢

分析:奴役和自由是两个沃卓斯基电影永远的主题,是,是,仍然是,奴役和抗争这个主题发生在了每个时代的故事中。

中,时代在改变,奴役的形式在变,但奴役的本质从来没改变,因人性的贪婪和懒惰所发生的奴役罪恶从未改变。

从白人强制奴役劣等人种,到资本主义社会通这商业奴役庸众,最后未来通过科技奴役人造人。

这个故事中的两次提到“自然法则”,一次出现在电影的开头,一次出现在电影的结尾。

暗示奴役是人类生物性的本质,但的主题非常光明,在每个奴役的时代,都有理想主义者站出来反抗,并成为人类的希望,电影最后跨时空,跨历史的平行蒙太奇,表现的即是奴役和反抗的主题,感人至深。

沃卓斯基姐弟应是美国电影中的极左派,和都有很明显的无政府主义思想,他的电影中往往有着强烈的反资本主义和反白人的倾向。

这一点我们后面还可以看到。

第二个故事:1931年年轻的罗伯特·弗罗比舍和鲁弗斯·西科史密斯是一对同性恋人,弗罗比舍是年轻的音乐家,西科史密斯则攻读物理。

两人分别后,弗罗比舍被一位老音乐家雇佣,他给西科史密斯写信讲述自己的经历,他读到尤因的航海日记,并创作出了,但却被老音乐家敲诈,弗罗比舍愤而杀死了老音乐家,最终在完成作品后饮弹自尽。

分析:注意第一场弗罗比舍和西科史密斯出现在床上的戏,弗罗比舍的后背上有一个慧星的胎记,这是一个贯穿电影始终的标志,后来又出现在了第三个故事中的女记者路易莎·雷身上,第六个故事中女先知的头上,以及结尾汤姆汉克斯所饰演的角色的后脑上。

《云图》的倒数第二个故事中,电影借星美之口说出了佛教的转世思想,而电影从一开始就试图表现,时空万物间都有着永恒的联系。

电影的六个故事中极其复杂的剪辑,并非只是炫技那么简单,而是每一次剪辑都暗示出不同时空间人物的关系,最终形成一种佛教轮回转世的哲学体系。

所以沃卓斯基姐弟会说:中国人比西方人更容易理解这部电影。

第三个故事:1973年女记者路易莎·雷与已经老年的鲁弗斯·西科史密斯相识,随后作为物理学家的西科史密斯被杀,雷因而调查西科史密斯所参与的核电站工程,得到艾萨克·萨克斯和乔·纳皮尔的帮助,找到了石油公司雇凶杀人,意图核电站爆炸,以使自己笼断能源业的真相,西科史密斯的侄女把父亲的报告和弗罗比舍的信交给了雷,雷写出一书。

分析:在第五个故事中,人类的文明发展到最高峰,但最后一个故事中却交待人类文明毁于末日劫难,根据影片的表现,这个劫难有几个可能性,一是全球变暖导致的大洪水,二是克隆人革命战争,三即可能与本故事中的核能有关。

《云图》的另一个重要的主题就是“选择”,片中的很多人物都变对选择,选择决定了他的人生,甚至决定了历史和人类的未来。

亚当·尤因选择了救黑人水手,最终也为黑人所救。

这一个故事中的很多人物也在面临选择。

选择贯穿了影片的始终。

此外,杀手开车撞击雷,却被纳皮尔的汽车撞到,撞开一条水柱的画面,怎么看都很像马丁·西科塞斯的成名作结尾的那场经典的汽车撞击,也许是个小小的致敬吧。

第四个故事:21世纪初出版商蒂莫西·卡文迪什被黑道追杀,被兄弟整治,被关进一家养老院中,最终成功逃出,他以索尔仁尼琴自诩,写出了一本严重美化自己的自传,表现自己与养老院体制的斗争过程。

后来这本书被拍成电影,并严重影响了历史的发展。

分析:雨果维文在六个故事中分别扮演六个不同的反派和体制捍卫者,身份分别是:奴隶主、艺术商人、公司杀手、未来警察、魔鬼。

而又属本集的角色最有趣,是一个剽悍的护士,她整治作家的故事不能不让人联想起。

这个故事和之前的联系是卡文迪什读到了雷的书。

而这样一个二流故事改编的二流电影居然影响了人类历史的走向,不能不说是一种讽刺。

出版商口中提到的是沃卓斯基姐弟最喜欢的书。

第五个故事:2144年22世纪,作为服务员的克隆人幼娜因为看到《卡文迪什》这部电影而学会了反抗,被店主杀死。

幼娜的同事星美被反抗军上校张海柱救出,星美在得知真相后加入了反抗军,他们夺取了发射中心,向世界和地外殖民地发出了人类奴役克隆人的真相,随即遭到警察部队的进攻,反抗军全部战死,发表启示宣言的星美向档案员讲述完全部故事后,被处死。

分析:这是影片六个故事中最重要的一个,也是沃卓斯基风格最强烈的一个故事。

幼娜作为第一个反抗人类的克隆人而永载史册,这句话在《骇客帝国动画版》的《第二次复兴》中出现过,只不过当时起来反抗的是AI人工智能,而本故事中遭到奴役的则是克隆人类,人类使用克隆人的方法,与《骇客帝国》中机器奴役人类的方法非常类似,克隆人长成后被分工为各个工种,如幼娜和星美是女性服务员,为人类提供餐饮和性的服务,服务十二年后他们被送往“乐园”,其实就是在年老色衰后被分解,并用身体的养分培养和喂养其它的克隆人。

星美口中提到的第一、第二法则,显然即是阿西莫夫“机器人三定律”的化身,是一种奴役法则。

张海柱寻找星美,希望她成为克隆人的救世主,显然和《骇客帝国》中尼奥的角色类似,而接待星美的黑人将军则相当于墨菲斯,星美被救出后,也面临选择。

前面说过,沃卓斯基的电影有着强烈的反白人倾向,如《骇客帝国》中浑浑噩噩的活在母体中的人都是白人,而逃到锡安的全是有色有人种。

《云图》仍然是这样,这大概与沃卓斯基姐弟对东方文化的热爱有关。

这一集故事中有很多耐人寻味的细节。

比如张海柱把星美救出后,把她接到一间房屋中,这显然是一间位于贫民区的空徒四壁的房屋,但四壁却可以电子化,形成一间带有奇幻风味,有落地窗景的豪宅。

这种倾向其实在现在已经有所体现:所有的物价都在上涨,唯一不涨反落的商品就是电子产品(想一想电脑在最近十几年来跌了多少,而在之间的几十年中又是如何从国家重器沦为家用电器的)。

在未来,穷人所能拥有的可能只有高科技电子产品了。

在张海柱的房间中,星美再次看到了幼娜给她看过的电影片断的全片:《卡文迪什》。

第一次受到了革命思想的洗礼。

在这一年代中,克隆人的表情是非常呆板简单的,可能只设定了几种简单的情绪。

比如女服务员只需几种讨好客人的表情即可,而星美的其它情感是后来慢慢觉醒的。

从这个角度来看,可能为星美记录的档案员也是克隆人,所以他才对星美的最后一句话“你不是已经相信了么”如此震憾,同样的,雨果维文饰演的表情僵硬的未来警察可能也是克隆人。

而为女克隆服务员们处刑的女人表情丰富,应为人类。

人类可能造出了各种不同职业的克隆人,分别在不同领域为人类服务。

不过,当惯了大爷的人类,就像《人猿星球》原著中描写的一样,很快就要大难临头了。

《骇客帝国》是《圣经》的重拍,最后尼奥双手伸平接入MATRIX牺牲自己换来和平,等同于耶酥上十字架。

而最后星美的死,也等同于这种殉道。

星美的死表面上看是失败了,但播下了信仰的种子。

在未来,这颗种子将成长为参天大树。

第六个故事:无具体纪年的后末日时代不知多少年之后,人类因某种原因而衰落回原始时代,掌控人类社会的是赤裸裸的弱肉强食法则,但有一批高科技文明的幸存者存在,被当成先知。

牧羊人扎克里克服了心中的魔鬼,救了女先知,并和先知们一起乘飞船离开了地球。

分析:上一个故事中,星美被国家机器处死,但显然在她的指引下,革命最终取得了成功,星美的语录成为了新的《圣经》。

这个时代的人们表示惊叹时会说:“星美啊

”相当于今天的西方人说:“Oh my god”或“Jesus Christ”。

(怀疑这在美国是个笑料)而星美最后发布宣言的“灵山”,则成为后世人们心目中如耶路撒冷一般的圣地。

这一故事中雨果维文饰演的魔鬼,不像是具体的人物,而像是人类迷信、反文明的一种象征,他逼迫扎克里杀死先知,让人想起中世纪基督教会对西方文明的毁灭性压制。

结语:《云图》是一部真正的科幻电影,虽然电影只有最后两个故事发生在未来,但要知道,科幻的本质并不是科学,而是科学对人类社会的改变,宏伟的科幻史诗,往往有巨大的时间跨度,如《2001太空漫游》从猿人时代一直讲到人类生命形式的改变。

形式上与《云图》非常类似的《海伯利安》同样通过几个不同的人的故事,探讨人类的命运。

电影最后结束于:在其它的星球上,如古代人观星一般遥望遥远的地球。

当然这也可能成了《云图》被人诟病的理由:它的野心太大,缺少为人民服务的诚意。

不过勿庸置疑的,本片将成为即《一代宗师》后,又一部引发热议(也很可能评论两极),消耗无数脑细胞的电影,单从这一点来说,我也觉得本片是极有价值的。

而对于很多人来说,从本片中获得的,相信会比一部智力游戏更多。

鲁迅面对黑暗气质怎么办

鲁迅面对黑暗气质怎么办论鲁迅对人类黑暗和人性黑暗的反抗,兼论甘地和托尔斯泰、耶稣和释迦牟尼、哈维尔和索尔仁尼琴、顾准和张中晓也应该成为我们的人格典范和精神资源 ( 由于鲁迅的气质和思想被他的后人又发展到了这样一个非常单一非常可怕的地步,我们不得不回过头来重新审视鲁迅的不足。

我们不得不承认,鲁迅的确是被他的环境伤害得太深。

为了抵御外部世界的伤害,他只有焕发起强大的蔑视、仇恨和敌意。

这些蔑视、仇恨、敌意对消灭外部黑暗毫无作用,却反过来伤害自己。

为了避免再一次发生沿着鲁迅的脚步走到荒唐境地的悲剧,我们有必要考虑这样一个问题:我们是不是可以不像鲁迅那样被世界的黑暗伤害得如此之深

面对外部世界的黑暗,我们还有没有别的方式可以捍卫我们的生命意志,拯救我们受难的灵魂

多少年来,我们把鲁迅看作中国知识分子惟一的人格楷模,惟一的标准,这本身是不是就体现了我们文化想象力和人格想象力的单一与狭窄

今天,我们在敬仰鲁迅、学习鲁迅的同时,是不是还可以寻找另一种或另几种方式来面对外部世界的黑暗

比如,我们可以不可以像甘地和托尔斯泰那样

可以不可以像耶稣和释迦牟尼那样

可以不可以像哈维尔和索尔仁尼琴那样

这些人的人生态度,这些人的学说,这些人面对黑暗的方式,是不是全都可以作为我们的精神资源

是不是全都可以成为我们人生选择中的选择项

这些人不是把自己放在与黑暗对等的地位上反抗黑暗,而是把自己置于黑暗之上。

所以他们都没有像鲁迅那样被黑暗伤害得那么深。

人生当然是黑暗的,外部世界当然也是黑暗的。

问题是你怎样对待这样的黑暗。

释迦牟尼他们都能焕发起内在的心灵之光,用来照彻这个黑暗的世界。

为什么中国人只能用黑暗反抗黑暗,而不能用强大的内心之光来照彻黑暗

为什么中国文化只能培育出鲁迅、庄子和全部想象力都局限于此岸世俗之中的孔子这样的文化英雄,而永远产生不了甘地和托尔斯泰、耶稣和释迦牟尼这样的敢于用一个人的光明照耀整个黑暗世界的宏大高远的人格形象

是不是历史上曾经产生过,但没有被这个民族所选择,反倒被这个民族所扼杀(比如,在追求真理的思考上,我们就非常下流地扼杀了“杞人忧天”的故事中那个杞人的伟大思想的萌芽)

不管怎么说,这个民族无论就其集体人格而言,还是就其个体人格而言,都需要进行一场严酷的灵魂拷问。

谁最早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谁就应该最早进行这样的灵魂拷问。

就思想而言,一个人当然是越深刻越好。

一个文化巨人绝对是一个看透世界的人,也就是看透世界的黑暗的人。

鲁迅更多的是说中国如何如何黑暗,其实不只是中国黑暗,整个人类都是一个黑暗的存在。

每一个精神强大的人,都是最深刻地认识到了人类生活的黑暗的人。

人类实际上就是这样黑暗,我们现在坐在教室上课的时候,按照教科书上的说法来理解人类,觉得人类是动物的灵长、世界的主宰。

我们由此而以为人类是一种有教养、有理想、有正义、有理性的动物,以为人类可以按照自己的安排一步一步地走向一个伟大的既定目标。

可是只要外部环境稍有改变,我们对于自己的信心和要求马上就会改变。

甚至无需外部世界的变化,人类历史本身就从来没有支持过这种对于人类的美好构想。

在有史可考的这么几千年的发展中,人类没有一条道理、一个信念是曾经有效地坚持到底了的。

所有那些看样子是不证自明的、天经地义的原则,都曾经被人类按照自己的需要和欲望予以践踏过。

比如,人类大致的遵守着这么一条规矩:这片土地长期以来归哪个群体使用,别人就尊重他们的使用权和所有权,而不可随意破坏之掠夺之。

别人如果需要到这片土地上来办事,那得事先征得土地的主人的同意,近代以来甚至还要先办个护照之类。

可是当西方人去美洲开拓时,一点也不想征得当地土著人的同意,而是理直气壮地侵占他们的家园。

当美洲土著不欢迎他们的侵占时,他们就理直气壮地杀。

印地安人就这样几乎被欧洲人杀光了。

他们杀印地安人的历史过程,也就是他们进行文艺复兴运动、大力发展人道主义思想的过程。

这真是太有讽刺意味了。

更有讽刺意味的是,在人道主义精神走到顶峰的20世纪,那个非常有教养的德意志民族,却对犹太人进行了一场种族灭绝的大屠杀。

他们杀得那么庄严那么理所当然,这真是十足的荒唐。

到目前为止,我还承认欧洲人是人类中最为优秀的种族。

连他们也只能这样,别的种族(比如中国)也就更加不用多说了。

这样黑暗的事实使我们不得不得出这样的结论:人类是没有能力安排自己的命运的,是解决不了自己的问题的。

不但解决不了生死、灵魂这样根本的问题,连社会政治层面这些非常具体的问题也无力解决好。

从来没有一条道理曾经被人类彻底遵守过,从来没有一条原则可以维系人类达到彻底的友好、和平和幸福。

这样说来,人类本身是黑暗而又荒谬的。

满目所及,只是一片黑暗。

( 可是,我们如果要求自己做一个好人,要求自己做一个高贵的人,那我们该如何面对外部世界的黑暗、该如何面对人类社会和人类精神的黑暗’

我们是无辜地受这种黑暗的伤害,一直被伤害成一块又黑暗又冷硬的石头,还是能够找到另外一种可能,能够努力保持住我们灵魂的高贵和精神的健全

我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是在读了索尔仁尼琴的几篇随笔后,或者按照鲁迅的叫法称之为杂文。

索尔仁尼琴是苏联最著名的持不同政见者,受到过各种各样的迫害。

可是索尔仁尼琴的文体却那么明白晓畅。

他说,我们反抗专制就应该从不说假话做起。

专制者的欺骗效果是靠大家跟着他们说假话而实现的。

如果我们所有的人都拒绝跟着他们说假话,他们的欺骗就难以维持下去。

我们只要努力捍卫我们沉默的权利,我们也就一定程度地体现了我们的良知和尊严。

那些文章的大意就是这样,它们的风格也就是这样。

这简直就是浅入浅出。

这么简单的话就把这么复杂而又重大的问题讲清楚了,而且将作者跟这种专制与黑暗势不两立的坚强意志和反抗到底的伟大人格完整地表现在了这么浅易的文字之中。

我马上就想到了鲁迅的文章,想到了鲁迅风格的晦涩、阴暗与扭曲。

我深深地为中国人感到委屈和自卑。

我的反应实在是太强烈了。

鲁迅是中国最伟大的作家。

可我们最伟大的作家也只能写出那么曲里拐弯、含含糊糊的话,叫现在的中学老师和中学生怎么讲也讲不清楚。

索尔仁尼琴和鲁迅为什么这么不一样

除了民族文化和民族气质的区别之外,我想同时也还体现了个人心理特征的不同。

鲁迅把这个世界对他的伤害全都刻进了心里。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对于他的伤害都是成功的。

有一个美国游客在杭州见到一棵松树盆景,忽然放声大哭起来,他说一棵好端端的树干吗要给扭曲成这样。

我想我们作为一个具有主体性的人,是不是可能拒绝世界对我们的伤害与扭曲

不能因为外部世界一片黑暗,就让我们内心也变得一片黑暗。

无论外部世界黑暗到什么程度,无论这种黑暗企图怎样扼杀我们吞噬我们,我们都必须保持我们内在的光明。

我们内心必须永远坚守住这种与黑暗不一样的东西。

我们的责任不只是抵制黑暗,而是要用我们内心的光明来照耀这个世界的黑暗。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就有光。

”每一个高贵的人都是这样的上帝。

也就是说,每一个高贵的人都是要用自己的灵魂为这个世界创造光明的,而且一般都是在一种宏放平和的心态中创造光明的。

索尔仁尼琴的心态就是这样引起了我深长的思考。

后来知道了东欧的哈维尔,觉得他们很相似,都是既看清了社会的黑暗,又有足够的勇力与耐心来改造社会、克服黑暗的人。

在哈维尔和索尔仁尼琴之外,还有许多别的类型的人格典范,值得我们研究和学习。

比如甘地和托尔斯泰那样的人,他们的不以恶抗恶思想、非暴力不合作思想,都是最深刻地体现了人性高贵的一面的思想。

再比如耶稣和释迦牟尼那样的人,他们以那么高贵的悲悯心为人类寻找精神出路,并用自己不懈的努力拯救人类的灵魂。

平时我们一提起这些人,就把他们当做异类,一句话就否定掉了。

其实这正说明了我们这个民族的狭窄和卑微。

我们无法读懂他们的辉煌与高贵,甚至根本不想去认真读他们,老是用几句愚蠢之极的话,把他们打发到我们的视野之外和思维之外。

我认为,在经过了几百年的虚妄和愚蠢之后,现在该是我们认真对待这些伟大的名字的时候了。

这些人确确实实是人类有史以来所曾出现过的最最真实、最最沉勇、最最高贵、最最慈悲、最最伟大的人。

他们那么深切地理解了人类的黑暗和人性的黑暗,那么真诚地为人类的命运和出路焦灼痛苦。

从整体上说,苦难而又黑暗的人类是无辜的。

人类没有选择生命,就像我们每个个人从来没有主动选择生命一样。

是造化无端地赋予了他们(也就是我们)以生命。

造化在赋予他们生命的同时,也赋予了他们生老病死的磨难。

他们从此深陷于永恒的恐惧和挣扎之中。

整个人类都是需要我们悲悯和抚慰的。

于是那些真正杰出的人,以自己最艰辛的精神劳动,把这个宇宙之间仅有的那么一点好东西、和人类灵魂之中仅有的那么一点好东西,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然后以自己单薄的身子,去担当整个世界的黑暗和整个人类的苦难。

他们几乎是无所犹豫地要把人类拯救出苦难的深渊。

他们也知道这是过分艰难的工作,可他们一旦认清了,他们就敢于一步一步地去做,一点也不因为艰难而退缩。

他们是真正知行合一的人,所以他们总是能够用伟大的理想和伟大的使命来整合自己的内心世界,来组织自己的精神力量。

他们用高于黑暗的心态使黑暗无法加给自己以致命的伤害。

所以他们能够保持精神的健全和人格的完整。

他们能用这样完整的人格和健全的精神来担当人类的患难,抚慰人类的灵魂创伤,也许这才是人类在永恒的黑暗中所能看到的仅有的辉光。

这些伟大的人物既体现了个体人格的伟大,也体现了种族文化和种族精神的伟大。

为什么他们的种族可以产生这些博大高远的人格精神,为什么这些博大高远的人格精神,在他们的种族之中可以产生那么大的号召力,而我们这个民族,为什么就永远感领不到他们的强烈光辉,反而总是把他们看作虚假、虚伪、虚妄的存在

在我们漫长的文化史上,为什么从来没有诞生过甘地和托尔斯泰那样的人,耶稣和释迦牟尼那样的人

在春秋战国之交,为什么只能诞生张仪、韩非这样的人,以及一大批一大批流氓无赖,最多也就只有庄子和孔子这样的人

释迦牟尼的宗教传人中国已经一千多年了,为什么没有产生过一个能给这个民族带来精神曙光的救苦救难的宗教领袖

是没有产生过这样的人,还是这个民族拒绝看见

近代以来,在如此强烈的文化焦虑中,应该是最为热烈地寻找精神出路的时候,可我们为什么只能诞生一个鲁迅,而不能诞生更多的文化英雄

我是如此急切地渴望着找到一丝价值的曙光,以帮助我及时地摆脱黑暗的重压。

也许这就是一个人在灭亡之前对灵魂得救的最后一次祷告。

四、论顾准和张中晓对鲁迅精神的继承和发展兼论爱与光明不是我们对世界的反映,而是我们内心的体验与需要 ( 在这个民族的精神废墟上,让我们迈开大步,努力寻找价值的珍珠。

在这个民族的灵魂黑暗中,让我们上下求索,努力发现一丝一毫得救的希望。

我觉得,在本世纪下半期最浓重的黑暗中,引人注目的亮色至少有两个。

一个是顾准,一个是张中晓。

他们所担当的黑暗,很难说比鲁迅的少一些。

鲁迅没有进过集中营,没有失去过自由,没有挨过斗挨过打。

顾准和张中晓所处的时代,是随时都可以逮捕人。

随时都可以将人拉出去一枪崩掉的时代。

正如林贤治所说,项准是因受难而思想,张中晓是因思想而受难。

他们大约互不认识,但是他们所做的工作是很一致的。

面对亘古未见的黑暗,他们没有被压垮,没有被吞噬,而是沉着坚勇地寻找黑暗的原因,同时寻找着消除黑暗的方法。

从他们留下的文字看,他们基本上没有那种丧心病狂、咬牙切齿的心理特征。

今天看来,他们的研究是非常有价值的。

他们都对统治人类思想一百多年的以达尔文的进化论。

黑格尔的历史规律说为代表的观念体系提出了质疑和挑战。

因为近代以来的东方专制主义者都是以这种观念体系为理论基础的。

他们的思考都涉及到了以人类的苦难经验、以人的生命价值、以人格的平等与尊严为出发点的问题。

刚从集中营出来,处境稍好一点,顾准就带着几个干馒头,坐进北京图书馆,在那里皓首穷经,研究古希腊的民主制度。

通过研究外国民主制度产生的条件和运行机制,努力寻找着在中国建立民主制度的可能性。

在所有的人都趴在绝顶的黑暗中、跪在专制统治者的脚下瑟瑟发抖的时候,在所有读书人都放弃读书所有思想家都放弃思想所有写作者都放弃写作的时候,顾准这个官员出身的人,却勇敢地开始读书开始思想开始写作,而且以那么从容的心态来开始作那么浩大复杂的研究。

当他坐进北京图书馆的时候,他是以他对黑暗决不妥协、对世界决不放弃的自尊和爱心,担当起了整个世界的黑暗。

这真是一种伟大的坚强。

张中晓是1955年因为“胡风反党集团案”而被打倒的。

当时他才25岁。

这真是一个天才的少年。

朋友们都对他寄予厚望。

可是命运却剥夺了他从事文学研究和写作的权利。

他被押送到乡下监督改造。

他在乡下过的是极其艰难困苦的生活。

他曾经将一件破背心改作短裤,后来又将这条短裤改作毛巾用。

他常常一大早起床,坐上两三小时船,到县城的阅报栏读上一张报纸,然后又坐上两三小时船回来。

在这么艰难的环境中,他常常感到“人成为畜生的机会太多了,人堕落为畜生的可能、遭遇也太多了”。

他依然不放弃对这个世界的关心和思考,依然保持了健全的理性和完整的人格来承受外部世界对他的巨大压力和凌辱。

张中晓在极度困难中所写下的那些随笔,前几年被人整理出版了,叫做《无梦楼随笔》。

文革时代中国人对于自身命运的思考,现在我们能够看到的,我认为最出色的就是顾准的文字和张中晓的文字。

( 《无梦楼随笔》这个书名本身就表明他在漫长的磨难中,已经从乌托邦之梦中觉醒过来。

他的觉醒的开端就是对达尔文、黑格尔以来所谓历史进化、历史规律以及与此相关的历史目的论的质疑。

按照黑格尔他们的想法推演下去,人难免成为历史目的的牺牲品。

这样,也就等于取消了人本身的价值和尊严。

他曾深有感触地说,将进化论民伸到人文学科来,而不用人道主义关怀与之相对抗,那就未免太残酷了。

张中晓所面对的时代,是一个极其血污的时代。

苏联为了按照历史目的论的引导进人共产主义,不惜屠杀了两千万人民,包括饿死的人那就更多。

中国由于同样的荒唐,曾经饿死了大约四千万人。

所有这些尸骨都是献给某个虚妄图的的祭品。

张中晓的时代正是一个继续以人类的尸骨和尊严为代价,向着一个既定的历史目的高歌猛进的时代。

张中晓面对个一个如此强大的存在,能够凭自己的独立思考对时代的虚妄观念进行质疑和批判,这是需要极其强大的精神力量的。

我今天不想从思想上来讲他。

我想从他的精神人格这方面来说他。

因为我最近重读张中晓时,最让我感动的就是他在人格方面所达到的坚强和高贵。

《无梦楼随笔》中有一条写道:“过去认为只有眶毗必报和换而不舍才是为人负责的表现,现在却感到,宽恕和忘记也有一定意义,只要不被作为邪恶的利用和牺牲。

耶稣并不是完全错。

”耶稣承受了人类所加于他的一切迫害和侮辱,却甘愿以自己的牺牲换取人类的得救。

张中晓在这里看见了耶稣的光辉,看见了耶稣的宽恕和悲们。

而且,张中晓是在什么样的境遇中看见耶稣的光辉的呢

他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写下这样的话呢

下面的文字也许更加惊心动魄。

“一九六一年九月十月,病发后六日晨记于无梦楼,时西风凛冽,秋雨连宵,寒衣卖尽,早餐阙如之时也。

”一个人被外部世界的黑暗摧残到了这一步,可他还在念叨着宽恕和悲悯,你想这是怎样了不起的一个张中晓。

我不敢说张中晓已经达到了耶稣那样的高度,但至少在他写下这几句话的那一瞬间,我觉得张中晓就是耶稣,他就是在像耶稣一样承受苦难、担当苦难,像耶稣一样宽恕在人性的黑暗中互相残害的人类,像耶稣一样悲们在黑暗人性中苦苦挣扎的人类。

在那个只讲阶级斗争的残酷时代,张中晓却说:“在哲学家的心灵中保持人类理智的清醒,在艺术家的心灵中保存人类感情(爱)的温暖和意象的欢乐。

”一个受到非人的迫害的人,怎样才能从容而又明敏地体验人类的温暖和欢乐呢

这需要一个根本的保证,那就是无条件地爱这个世界。

一我不管这个世界怎样地与我为敌,怎样残酷地伤害我,但我是爱这个世界的。

我因为爱这个世界而能感觉到人类的心灵深处还是有那么一点温暖和欢乐。

人类总得以某种方式体会到做人的欢乐与希望,否则整个人类生活就太让人不可承受了。

张中晓还说,做文化工作的人,他用的词是“思想工作者”,这是文革中流行的词语,实际上他要说的就是知识分子,他说,知识分子的能力“并不仅是虚构一个空中楼阁,而在于使地上的世界浸透着你的内心的光明,用你的智慧的心和精巧的手,塑出一个生命的世界,或现实的交响乐”。

我们的问题不在于要求这个世界具有多少光明,而在于要让这个黑暗的世界浸透着我们内在的光明。

我们的责任不在于谴责外部世界的黑暗,而在于用我们内在的光辉照耀这种黑暗。

这个世界本来也许没有生命的光辉,可是我们要用我们灵魂的劳动创造出光辉的生命。

张中晓说:“合宜的行为和准确的语言是有修养和教养的表现。

”所谓“合宜”,也就是不能仅仅是丧心病狂和咬牙切齿。

所谓有“修养”和“教养”,也就是要保持住自己的内在的高贵。

别人的下流是我们一时难于改变的,但是我们决不能让自己堕落得跟别人一样下流,而必须保持我们自身的教养和修养。

他还说:“不能原谅自己,但是要原谅别人。

”读到张中晓的这句话,我简直感到惊讶。

一个困厄到顶的人,怎么竟然还可以保持这样的从容与豁达。

( 张中晓的这种东西,跟痛打落水狗的心理状态是有所不一样的。

这种不一样也许可以给我们提供这样一个启示:面对外部世界的黑暗下流,我们除了像鲁迅那样,用痛打落水狗式的坚韧与冷硬予以批判和斗争之外,是不是还有另一种方式,可供我们选择

我们是不是可以用另一种方式,用一种决不放弃内在的从容与宽恕的方式,来抵御黑暗的伤害、表达自己的自由意志

在中国,究竟有没有这样的可能

我觉得,顾准和张中晓的精神状况告诉我们,这另一种可能性还是有的。

我们应该慢慢地去学习这种东西,尝试着去实践这种可能性。

在切实的人格践履中寻找文化的出路和精神的出路。

( 讲到这里,我觉得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光明并不是黑暗的反义词,而是比黑暗高一个层面的东西。

这正如爱并不是恨的反义词,爱比恨要高一个层面一样。

光明与爱是我们无条件地信守的东西。

我们爱这个世界,并不是以这个世界爱我们为条件。

我们对这个世界的爱是无条件的。

如果这个世界恨我到底,如果所有的人都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咬我,那么我们对这个世界还要不要爱

爱是我们对于内心光明的体验,是我们内心的精神需要,是我们对于这个世界的主观态度。

爱不是反映,爱是内心的需要。

它比恨高一个层面。

光明也是我们作为一个高贵的人的内在的需要。

我们既然要求自己做一个高贵的人,既然认为自己是一个高贵的人,我们怎么能够放弃我们内在的光明呢

怎么能够让外部的黑暗把我们的光明吞噬掉呢

我们要居于黑暗之上,要用我们内在的光明去照耀世界的黑暗,照耀人性的黑暗。

这就是那些伟大的宗教领袖的精神,也就是每一个高贵的人所应具有的精神。

虽然至今为止,我依然认为鲁迅是中国近代以来最伟大的存在,可我同时也认为,中国人如果至今只有这么一个人格典范,这么一种精神资源、这么一种精神模式,那肯定是不够的。

从个体人格整体而言,我不认为顾准和张中晓已经超越了鲁迅,但他们在某一方面确实对鲁迅有所发展。

我们应该意识到民族精神中这些新的因素,应该从这些新的因素中汲取面对黑暗的力量和抵御黑暗的信心。

在鲁迅之外,在顾准和张中晓之外,还有许多其他伟大人物,他们几乎每个人都构成一种独特的人格典范和模式,鼓舞着我们去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

当我们想起哈维尔和索尔仁尼琴那样的人,想起甘地和托尔斯泰那样的人,想起耶稣和释迦牟尼那样的人,我们可能会像想起鲁迅一样砰然心动。

我们作为一个软弱无力的生命,只有将历史上所曾出现过的一切伟大的生命和人格作为我们的精神资源,我们才可能活得有力一点,才不至于沦为孤独无依的无赖。

作为一个精神上如此贫弱的民族,只有把人类所曾产生过的一切文化财富都纳人自己的心灵之中,才可能获得广阔一点的精神空间,才可能着手去寻找精神出路。

否则,无论是作为个人还是作为民族,都只能在永恒的黑暗与下流中无望地挣扎和堕落。

什么是真文学

奉上专家的文章,为你解读真文学,请参考

  比之人类其他的精神性创造,文学可能最为普通大众所熟悉。

但文学到底是什么

这一本源问题的答案,既包含着时代特征,亦有其恒定规律。

  文学通过否定给人以理想  我所认定的文学首先应具有一种否定的力量。

这个否定当然指否定生活中的假恶丑,但事实是,对于那些罪行昭彰的假恶丑,人人见而识之,又避之 唯恐不及,有时候是不需要文学来纠正的,乃至比之法律与道德,文学也不是能纠正它们的最好手段。

那么,对于普通人以及他们的日常的生活,文学的否定意义体 现在哪里呢

  今日中国,全球化、现代化进程在一定程度上解决了人们物质生活的贫困,但也导致了“物性”对“人性”的宰制,以至善恶不分、见利忘义的道德 迷失,重当下轻未来的存在迷失,还有目标丧失、深度感缺乏的形而上迷失等日渐彰显。

人们眼睁睁看着欲望在生活中横行,在精神领域跑马;一方面享受着改革开 放带来的好处,觉得没理由不肯定自己所身处的时代,一方面又真实地感到生活给你的经常是你不想要的,所以往往表面淡定,内心纠结。

  其实,不仅是普通大众,一些写作的人也一样,不是去写财富和欲望,就是去写穿越与盗墓。

那种内容上的商品化倾向与形式上的技术化趋势,是“人性”向“物性”投降的最明显的证明。

  譬如,有的作者专写年轻人的时尚生活,其作品占据各种排行榜。

我们无意否认他对同龄人的摹写有一定的真实性,只是想强调,文学有它的核心理 想,有比仅写好一个浮华故事更庄重的趋赴。

那种仅从日韩剧集与动漫绘本中寻找灵感,再设置人物与情节,类似“天空永远是铅灰色的”,“心情永远是忧伤加明 媚的”,“每当迷惘来袭,总是在大树下、屋顶上用45度角抬头看天空”之类的表述,总显得有些缺乏想象力。

  更关键的是,作者无意让自己的写作与世界发生真的关系,更不要说冷静审视和批判这个世界了。

相反,认为自己的价值观最符合物质社会的主流, 然后以直白的姿态,向市场进军,对金钱与物质投诚,甚至将自己连同旗下作者当艺人来经营,依需求下单,按流程生产,致力于在不断复制中快速集聚财富;面对 批评,又抱怨这个社会人人都在传递物质化的肤浅世界观,自己并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情,不该受此不公正对待。

所有这些,都分明道出他是非常认同物质世界的。

他全部的努力,就是要更深地进入这个世界,与那里的生活打成一片,而压根儿没有审视与批判它的意思。

  在消费社会,文学与商业的关系变得密切自难避免。

但文学毕竟不是手艺活儿,作为人类特殊的精神存在方式,它提供给人的应该是自由的舒展、灵 魂的关怀和诗性的拯救。

当然,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作者可作各种尝试,不一定都追求宏大叙事。

但再怎么尝试,都不该只感叹“这个世界总有你永远都买不起的东 西”,而忘了那个永远抵达不到的境界;都不能堂而皇之地作精神撤防,而忘了应用自己的写作否定物的宰制与人的盲从。

但不幸的是,对这种“退后一步天地 宽”,从涉世未深的孩子到老于世故的成人都欣羡不已。

  人的生物性存在叫“生存”,创造有意义的生存才是“生活”。

动物只知道适应环境,以获得生存下去的机会;人不同,人不是消极地适应,而是通 过自己有目的的活动改变环境,创造更有意义的生活。

好的文学会提醒你注意这种区别,并努力写出这种区别以引起社会的注意。

一方面它能表现生活中种种的伪美 与假真,并对它们适度地予以容忍,以还其世俗的合理性,从而让读者感到它们有切近人生的真实与可信;另一方面更应否定它们,让人看到其不合理性,从而至少 在阅读的那一刻,把自己交给神圣的理想,由此培植起信念,涵养出道义,抚平心底的创痛,获得前行的力量。

正因为如此,鲁迅讨厌一切“翰林文字”,爱尔兰诗 人肯涅利更称“倘若你想挽救这个时代,那么揭露它,揭露它的骄傲自满、缺点怪癖以及假道学”。

也因此,尼采会说“没有一个艺术家是容忍现实的”,马尔库塞 会说“只有当形象活生生地驳斥既定秩序时,艺术才能说出自己的语言”。

在他们看来,作家甚至天然就有对生活的反叛精神。

通过这种不容忍与驳斥,他维护了社 会的公平和正义,张扬了人性的良善与纯美。

  尼采的论说大家比较熟悉,对法兰克福学派可能就相对陌生。

要言之,这个诞生于20世纪30年代的社会哲学学派把自己的理论建立在批判的基础 上。

其派中人霍克海默就称“真正的理论更多的是批判性而不是肯定性的”。

他们认为真正的文学也该如此。

另一位代表人物阿多诺坚持真艺术应表现社会的不公与 人类的痛苦,以及人类的暴行给大自然带来的灾难。

为此,他要求艺术保持一种否定与颠覆的能力,成为社会的“一种救赎”。

今天的中国社会自然与西方20世纪 不同,但今人为物欲束缚,名缰利锁,有时感到身心不得回旋之苦,也同样不得自由。

这种时候,文学就应该引导人,至少有助人挣脱这些羁绊,抬起头仰望无限星 空,以获得属于人的精神自由。

  但遗憾的是,现在有些作家,抱着世俗化的态度,俯下身来写作,不仅忽视文学有上述本质,还放弃自身的责任。

或为结盟市场,向码洋投降;或为 取媚世俗,作精神撤防。

如此忙着交际、讲座、编电视剧。

人往北走,为的是北京空间大,发展机会多;稿往南投,为的是深圳、广州媒体发达,稿酬相对丰厚。

结 果物质丰富了,名声也大到上了文学富豪榜,才思却日渐枯竭。

在一个不禁止写什么的开放时代,反而什么也写不出了。

  因为他们根本忘记了,作为人的一种精神存在方式,文学几乎从来就是站在生活的反面,监管与纠正生活的。

这个过程始终需要否定,需要批判。

只有通过否定与批判,它才能使社会保持高蹈的理想,同时也因其与生活的反差,成就自己不可湮灭的价值。

  当然,我这样说并不意味着文学不能赞美,而是强调任何时候,文学都须对生活保持一份警惕,尤其拒绝与世俗同流,更不能向低俗或丑恶低头。

有 时为维护纯善与真美的价值,甚至可以无视潮流的变化,不惜抛弃其和谐的外观,与大多数人相左,与世俗社会抗争。

文学当然有反映生活的功能,但更有批判和干 预生活的责任,并且就是反映生活,也是批判和干预式的反映。

为什么

因为从根本上说,生活并不总是一个合理的展开过程,有时它还催生罪恶,引人堕落。

作为 存在,它或许是合理的,但它合乎人性吗

合乎美吗

文学要追问这些。

  所以文学不顺应生活,而经常站在生活的反面,是文学的性质所决定的。

文学因何伟大

某种意义上说,就是因这种否定而伟大。

明白了这一点,我想大家也就可以理解,为什么那些歌功颂德的作品总难称为佳作,那些形象高大、一贯正确的正面人物总不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有人以为作家是因为拙于应世,所以才愤怒,甚至认为无能才当作家,无聊才写小说。

这是大错特错的。

作家写作是据于对真的认知,有对人的真的 关切。

举一个例子,19世纪,当资本主义还处在上升阶段,人们对其诸多弊端尚未像今天一样有清楚的认识,浪漫主义文学已开始反抗其所代表的“现代文明”, 看到它的另一面。

浪漫主义理论的代表人物柯勒律治说:文学最大的作用就是“通过唤醒人们对习惯和麻木性的注意,引导人看向美丽的新事物”。

这就是文学的否 定本性与否定的目的,它让文学从反面,成了生活最清醒的守护。

  作家经由超越给人以希望  我所认定的文学,还应具有超越的力量——超越既存与已知的东西,朝向将来与未知敞开。

它有无形的特点,即常常越然于逻辑之上,构成对必然的超越;又有无限的特点,即常常越然于经验之上,构成对有限的超越;还有无前的特点,即常常越然于既存之上,构成对先在的超越。

  人为什么需要超越

是因为他对自身存在的局限性有大遗憾,总向往获得总体性、完整性的认知与价值。

超越正是他对自身限制的一种反思与突破,因此是人之为人的根本属性,是人的本质力量的体现。

  文学是人学,因此自然也致力于通过超越,寻找日常生活之外的人的存在意义和终极价值,并以此为自己的理想和目标。

当然,这种超越性的追求, 并不意味着文学可以割断与生活的联系,驾空行危,向壁虚构。

而是说,它从来注意调动自身的洞察力,去能动地反映更深邃的生活,并将自己的反映,最大程度地 与一种意义联系在一起。

  为此,它既不甘心对生活作浮光掠影、就事论事的简单复制,也不甘心受世俗辖制而躲避崇高消解神圣,而是努力在揭示生活真实的同时,以富有穿 透力的洞见,替读者和自己找回人之为人的完整视界,实现人之为人的自由天性。

总之,它张大人的主体意志,注重对人“内世界”的呈现,并假此呈现,超越对当 下的实录,实现灵魂的跃升。

由于这样的追求,他笔下的超越,既有了认识意义,更有深湛的价值意义与审美意义。

  古今中外许多经典之作,之所以能打动我们并光景常新,很大程度上就在于它们有这种透看生活表象、揭示存在真实的超越。

而且,作家们往往是自 觉达成此目的的。

譬如曹雪芹写《红楼梦》,说是“为闺阁立传”,表“情场忏悔”,但结果,小说并没有成为“个人化抒写”的范本,而成了一个时代的忠实记 录,这一定与他在痛苦愤懑中寻求精神的自觉出离有关。

这种寻求,就是超越。

又如巴尔扎克,清楚地意识到小说乃“一个民族的秘史”,所以以91部小说构成 《人间喜剧》,完成“法国的编年史”。

  还有的作家,所历甚少,所知不多,但因思接千载,视通万里,也能在创作中实现这种超越。

像艾米丽·勃朗特,身处偏僻小城,离群索居,既未受 过良好的教育,也缺乏丰富的情感体验,且只有短短30年的寿命,居然能写成反映19世纪30年代英国社会历史的伟大小说《呼啸山庄》。

而且,因为她写出了 人所遭受到的空前的精神压迫,还有异己力量对命运的强势操纵,那种摒弃浪漫的虚假安慰,直面惨淡生活的勇敢与深刻,还使小说成为开现代派先河的不朽经典。

为什么

早前我也不理解,后来慢慢有体会。

这个夏天,我走访了她的家乡霍沃什,见到了她笔下荒原上的石南丛、兰铃花,便更明白,那种个体生命在单调严酷的 自然与社会环境下倔强地抗争与生长有多动人。

它让我明白,之所以这部小说能超越作者身处的时代,是因为在心里,她将自己与一种将要到来的意义联系在一起。

正是这种意义引导她超越了狭隘的个人生活,走进远大的精神未来。

再联系小说问世前,她已写了190多首游离于时代的玄思诗,我们可以确知,她一生都在追求 人内在的意识世界。

这个世界让美满驱逐不幸,让肉体回归灵魂。

你不要问它的真实性究竟如何,正如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秘鲁作家略萨所说:“小说的真实性当 然不必用现实来做标准”,“一切好小说都说真话,一切坏小说都说假话”。

能超越当下,指引未来的就是真小说好小说。

这就是我所讲的超越性的价值与审美意 义。

  记得罗曼·罗兰说过:伟大作家的创作总有两股激流,一股与他们所身处的时代命运相汇合,另一股则超越了那个时代的厚望,给他的人民带来永久 的荣光。

他所说的另一股潮流,正指作家的超越性追求。

因为这种追求,他使自己的写作成了一种“超验写作”,他的作品主题成为具有永恒意义的“文化母题”, 他也因此名垂青史。

今年的诺奖获得者、法国作家莫迪亚诺可谓一生都在用写作寻找自己,但你读读他的《暗店街》等小说,分明可以看到他的心里同样有另一股潮 流在涌动,所以他的创作才跨越文化,感动世人。

  从某种意义上说,超越现实比认同现实要难得多,也要伟大得多。

真正伟大的文学虽常产生于俗世,却从不曾真正从属于俗世;虽出自作者之手,却又不仅仅属于作者一己。

有时,因为他能超越,如米兰·昆德拉所说,“他甚至不是他自己想法的代言”。

他成为全人类的遗产。

  人类真是何其有幸,拥有这么多伟大的遗产。

2007年,来自英美125位著名作家评选出了过去两个世纪以来最伟大的作家作品,其中入选作品 最多的是莎士比亚,得分最高的是托尔斯泰,其他还有狄更斯、奥斯汀、福克纳、卡夫卡、乔伊斯、弗吉尼亚·伍尔夫、纳博科夫、陀思妥耶夫斯基与契诃夫等人。

我们不知道这些作家的评判依据,但这份榜单仍让人可以大致了解,他们是从作品是否具有深刻的洞察力与超越性着眼的。

  譬如托尔斯泰的小说从来关注普通人的命运,但同时又心怀广大的悲悯。

他写的人物与故事看似发生在19世纪的俄罗斯,其意义却远超国界与时 代,与人类构成了整体意义上的对应与共鸣。

他的《战争与和平》不仅写了卡拉金、罗斯托夫等4个贵族家庭的生活,反映了十二月党人起义前俄国社会的真实状 况,还深刻地触及了类似爱与恨、生与死等全人类共有的普遍性命题,洋溢着一个有道义感和深沉情感的伟大作家对真理和博爱的渴求,这就是超越。

陀思妥耶夫斯 基的小说也同样,所以评论家伊戈尔·沃尔金会说他“不仅是作家,而且标志一个全新时代的开始。

在这个时代里,读者通过他的作品得以更多理解了自己”。

还有 索尔仁尼琴干脆说:“我不属于我自己,我的文学命运也不是我个人的文学命运,而是所有千百万人的命运。

”这与昆德拉所说的小说家有时“不是他自己想法的代 言”,可谓殊途同归。

  但很遗憾的是,拥有这么多遗产的我们有时并不知道珍惜。

不仅读者不知道,作者也未必知道。

看看中国新时期以来的文学,进步虽是显然的,艺术 上的进步尤其明显,但究竟多少是有穿透力的

是不是有不少作家还不能拒绝依从市场与资本的逻辑,让自己从功利化的破碎生活中出离,走向神圣的精神超越

  否定与超越是真文学的两面  要求文学有否定的特性,与要求它能超越是联系在一起的,甚至是一回事。

因为文学的超越既有从有限到无限的特点,就必然会要求作家对当下持一种怀疑的态度,投去一束冷峻的眼光,然后通过否定与批判,将人引渡到对如何更好地从“生存”进展到“生活”的反思中。

  一个人如果对活在当下之有限性没有认知,相反,对充满鄙俗气或碎片化的生活非常认可,自然会欣赏“女人像宠物,男人像动物”,或“女人像男 人,男人不是人”这样的无聊文学,而觉得《战争与和平》太长太沉闷;自然会为“只写内分泌,不写内心”,只讲“我要你”,不讲“我爱你”的爱情小说叫好, 而觉得《呼啸山庄》太冷峻太残酷。

  他们不知道,也不能理解,伟大的作家与他们不一样。

面对生活的种种不完满甚至丑恶,他必定会痛加批斥。

如狄更斯的小说《荒凉山庄》,就有对 维多利亚时代英国法律制度与司法体系的批判,对身边“优秀人士”的嘲讽,他称这些人在由太多珠宝商的棉布和细羊毛包裹着的死气沉沉的世界里病态地生活, “他们听不到更广大世界奔腾的声音,在他们围绕太阳旋转时,也看不到更广大的世界”。

小说目的在指出向上的路,引人去向更好的未来。

否定与超越,在他那里 本是一回事。

唯此,这部小说的影响远远超出了他的时代,直接启迪了以后艾略特的《荒原》与卡夫卡的《城堡》。

  说到这里,我想大家已经明白,与超越必否定一样,许多时候,否定也就是超越。

揭示现实人生的荒凉境遇,强化文学的否定功能,正有助于凸显文 学的超越性品格,从而为理想的张扬,以及最大限度地开启诗化人生创造条件。

如果一个作家一味堕入生活,与世沉浮,一味地与生活站在同一个高度,而不懂得超 拔自己,成为中流砥柱,那即使再真实的生活,也会被他表现得空洞无比。

从这个意义上说,文学的超越性被搁置和忽视,很大程度上正反映了作者本人对现实不合 理的漠视,对生活艰难性的规避。

说到底,正反映了他否定和批判精神的缺失。

  总之,我们的作家对于生活,不能只有迎合,没有否定,不能裹在轻软的羊毛毯里,放弃倾听广大世界奔腾的声音,却似乎很能体恤读者劳生的匆忙 与压力,说生活已然这样了,就让文学给他们一个童话、一点浪漫,甚或一些轻松与搞笑吧;然后就用各种方式,盗掘到地下,穿越到后宫,或写那种“王子与公主 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的廉价故事。

这是市侩,是乡愿

文学应给儿童以想象,给少年以理想,给成人以希望

文学应该爱土地,为人民

  最后,以两位哲学家的话来结束本文。

德国哲学家、同时也是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奥伊肯说:“只有当我们独立和超拔于这个时代,才可能有助于满 足这个时代的种种需求。

”另一位是晚年更喜欢通过写诗来认识世界的美国哲学家罗蒂,他说,只有这种具有“非凡胆量和想象”的作家,才称得上是“未来时代的 英雄”。

他们的话启示我们,文学是人面对自己的方式,所以它要求从根本上把握,从终极处超越,从而揭示生活的真谛,求取人性的完满。

因此,说文学就是文学 本身是远远不够的,它是这个时代正在到来的灵魂,有着比我们的想象还要神圣的意义与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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