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
[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2011-01-14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table.MsoNormalTable{font-size:10.5pt;font-family:Calibri,sans-serif;}重发求通过===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天下大势,合久必分,分久必合,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
这条定律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就从来没有被打破过。
对于历朝历代统治者来说,如何找到症结所在,打破这条定律,达到万世一统的最终理想,便是一个永远的问题。
新中国的创始人自然也想过这个问题。
黄炎培曾经在延安向提出,一人,一家,一团体,一地乃至一国,都是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
对此,无比自信的回答道我们已经找到了新路,我们能跳出这周期率。
这条新路,就是民主。
只有让人民来监督政府,政府才不敢松懈;只有人人起来负责,才不会人亡政息。
民主真的是解决这个问题的法宝吗?且不去从逻辑上或事例上来分析这番言论是否可信。
单单从建国之后的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作出这番言论的人自己是否相信这番言论了。
而实际上,当人们苦苦追寻,苦苦思索设计解决这个问题的方法时,很多人以为自己已经考虑周全了,以为自己找到致胜法宝了。
而实际上,却往往顾此失彼,最终还是免不了败亡的命运。
方孝孺《深虑论》讲的就是这个道理。
如同方孝孺深虑论中所举出的种种事例。
秦始皇看到周因为诸侯过强而灭亡,于是废封建,立郡县。
结果不知道秦朝却被农民起义军所灭亡。
汉高祖看到秦朝因为孤立而被灭亡,于是大立同姓诸侯。
结果却不知道短短几十年光景就爆发七国之乱。
又比如宋太祖看到唐朝因为藩镇林立而走向分裂,于是尽释兵权。
结果却不知道最终宋朝被夷狄所灭亡。
种种事例无一不说明往往危险就隐藏在没有注意到的地方。
为甚么人们总是无法作出全面的判断呢?那是因为人们的见解都是会被自身的经历,自身的立场所局限。
一个人的经历会一直影响自己的见解,从个人上面说是这样子。
很多小时候受过穷的人,以后一生都会被钱财所牵制,羁绊。
如台湾前总统陈水扁,出身三级贫户,即使到后来贵为总统,却也过不了这一关。
因为他小时候受过穷,看到钱财就想要据为己有,最终因为贪污腐败而锒铛入狱,毁了让自己一个伟大的领导人的机会,甚至毁了整个政党,整个国家的前途。
而相反,很多从小一帆风顺的人,却往往因为没有忧患意识,最终也导致灭亡。
经常有人说到富不过三代,说的就是这个道理。
一个家庭也是这个样子。
比如现在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很多不是很富有的家庭因为平时受到金钱的制约,都很希望子女以后能成为赚大钱,于是现在在高考的时候,很多人都很盲目地报考经济管理专业,而却不知道很多成为商人家庭实际上是如何受权力阶级的欺压。
而很多商人家庭平时受到了权力阶级的制约,于是很希望子女以后能做大官,却不知道官场中那些腥风血雨的权力斗争多么残酷与摧残人性。
而很多权力阶级家庭则因为某些原因千方百计送子女出国,而很少考虑到一个中国人在外国生活会遇到多少困难。
而从一个团体,一个国家上看,也是这样子。
比如上面说到的各个朝代兴衰更迭的各种事例,那些统治者的见识和经历,使到他们都只是把注意力集中到他们之前的朝代败亡的教训,所以在那一方面多加防备,结果却不知道,往往很多方面都是互相制衡的,一个方面增强会导致另一方面减弱。
结果他们也因此导致了灭亡。
在《深虑论》作完之后,历史似乎还一直验证方孝孺的论点。
建文帝欲图仿效汉武帝削番,结果却落到丢掉了皇位。
满清统治者惧怕汉人通蕃威胁自己的统治,竟然下令沿海居民内迁五十里,使得荒野千里,生灵涂炭;而且之后一直严厉限制对外贸易。
谁知这一限制却砍断了大清帝国与世界文明的联系,使得整个庞大的帝国在滚滚向前的历史车轮下被碾碎,读后感《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
民国时期,蒋介石深知民国初年军阀混战带来的种种灾难,于是认为攘外必先安内,欲图东征西战以统一中国。
可是正想飞往西安亲自督导剿共战争的时候,却不知道祸起萧墙之内,西安事变中,蒋介石不是在战场上被敌人打败,而是被自己的部下所俘虏。
而更让人值得深思的是方孝孺《深虑论》的现实意义。
看近现代,乃至未来世界局势的发展,《深虑论》是否有可以借鉴的地方呢?看19世纪到20世纪世界各个意识形态的发展,总体来说就如同一个钟摆一样。
在十九世纪的时候,资本主义发展到极致。
古典自由主义思潮随著西方资本主义国家的殖民活动在全世界撒播。
而不久风云突变,在二十世纪的前期到中期,全世界掀起了一阵巨大的共产主义社会主义思潮,两次世界大战之间,在苏联,在纳粹德国,在法西斯义大利,都建立了不同类型的社会主义政权。
即使在美国英国等所谓民主国家,实际上国家也加强了对经济的干预与控制。
到了二十世纪六七十年代,共产主义思潮更是席卷世界。
很多国家共产党夺取政权,很多西方国家也由很多左派的社会民主主义政党执政。
可是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世界潮流又来了一个180度的大转弯。
苏联解体,东欧巨变,很多国家和地区实行民主化,连中国也实行改革开放。
世界又倒向了自由主义的那一边。
其实这都是像方孝孺所说的那样:祸常发于所忽之中,而乱常起于不足疑之事,经常对原来弊端的过度批判会导致矫枉过正,然后便在一个一个的循环中一直延续下去。
而在这世界历史背景下,中国的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思潮。
那些经历过军阀混战,日本侵略的那一代人。
深深地体会到中国几百年来积贫积弱的事实。
很多人对一直以来被外国人瞧不起感到很不甘心,很多人对剥削他们的地主和资本家感到很痛恨,很多人一直向往和平的生活。
于是很多人以极高的热情参加了共产党,加入了新民主主义革命的大潮当中,参与到新中国的建立和建设的大业当中。
谁知道,这种全民族的热情,却最终被四人帮反革命集团所利用,演变成了毫无理智的狂热,导致了大跃进运动和文化大革命时期的悲剧,为中华民族造成了极大的灾难。
他们忽略了,这种爱国狂热如果失去控制,造成的灾难,可能比外国侵略造成的灾难更加严重。
直到七十年代末改革开放,才把错误纠正过来,让中国的发展建设进入正轨。
而现在正当年的四十到六十岁的那一代人,很多人都经历过文革的磨难,对文革的教训牢记于心,都知道要避免类似的悲剧再度发生。
要让中国以经济建设为中心,而不是以政治斗争为纲。
这种思想确实让中国在近三十年来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就。
但是谁又知道,这种思潮难道不会隐藏著一些我们察觉不出来的危机?想当年宋朝时中国的GDP占到世界的50%以上,可是因为重文轻武,被辽、金、蒙古连番侵略,最终亡国。
而中国八九十年代一直裁军,直到最近才重新重视军队建设,谁敢保证中国的国防没有潜在的危险?又比如一些人很天真地认为朝鲜现在的政治状况只是一个封建小王朝,应该让朝鲜跟中国一样像世界各国开放,甚至像韩国一样投靠美国。
可是他们有没有想过,目前这个落后的朝鲜在地理上,政治上,经济上对中国有著重要作用。
假如没有朝鲜,现在的东北就会沦为前线地带,国家就会用对待福建和粤东地区的前线政策去对待东北,对那里只掠夺不投入,派驻大量兵士而干扰人民正常生产生活,让东北像现在的福建粤东一样经济相对落后。
如果没有现在中国在朝鲜租用的日本海的出海的港口,整个东北的海外贸易都要远远地绕到丹东,整个东北的经济发展都会受到制约。
现在很多人只看到国际贸易,经济全球化为我们带来的好处,却没有想到经济独立,至少是经济独立的能力对一个国家的重要作用。
假如面临到一个针对中国的ABCD包围网,面临到禁运乃至经济封锁的时候,是否能保持经济正常运转,这也是一个被忽略的问题。
还有现在市场经济,带来了很多浮躁的思想。
很多人都只追求眼前利益而丢失了社会责任感和崇高的社会理想。
如果社会上所有人都变得拜金,极端浮躁,极端自私的话,很难让人放心不会有甚么隐患。
而另一方面,现在的社会主义中国是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那段时期过后为数不多的社会主义政权,因此现在当权的那群人自然对苏联和东欧各国共产党的悲剧感到震撼,因此自然对他们失败的经验教训异常重视。
苏联解体的直接原因是后来领导人对旧体制和历史的批判与颠覆,是苏联放开对舆论的控制,还有苏联进行政治体制改革。
于是现在的领导人很难不在这方面多多注意:隐瞒、拒绝承认历史,控制舆论和拒绝进行政治体制改革。
而谁又敢说在避免重蹈苏联解体覆辙的同时,把我们国家变成一个没有思想自由,或者是有思想自由而没有言论自由的人人敢怒不敢言的社会,会不会又出现意想不到的祸患呢?而到了在改革开放时期出生成长的新一代,是否又有甚么思维的误区与盲点呢?我作为这一代人的一员,不敢妄加评论。
但是,我觉得,包括现在中国每一代人的思维盲点,还有因此引发的种种问题都是值得我们深入思考的。
虽然最后,《深虑论》说到要积至诚,用大德以结乎天心,使天眷其德。
但这应该仅仅是方孝孺为了向当时作为国家意识形态的传统儒家思想靠拢而作,或许并非作者本意。
既不足信,我们也不必过分纠缠于其封建思想而进行抨击。
实际上,方孝孺《深虑论》只是提醒了我们不要虑切于此而祸起于彼,并没有给我们什么具体的解决问题的灵丹妙药。
或许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通用的算法能解决这个问题,只有能一直紧随局势,适时根据主观客观条件进行调整,才是让自身立于不败之地的唯一方法吧。
曾经有人给推荐方孝孺的《深虑论》,不屑地说:他自己的命运怎么样?他自己的命运都虑不到,还谈什么深虑?而实际上,方孝孺在事发之前能清晰地看清楚形势,在事后又能从容慷慨就义。
方孝孺的这种能力和气节,又岂是可以理解的?2010年12月 〔方孝孺《深虑论》读后感〕随文赠言:【这世上的一切都借希望而完成,农夫不会剥下一粒玉米,如果他不曾希望它长成种粒;单身汉不会娶妻,如果他不曾希望有孩子;商人也不会去工作,如果他不曾希望因此而有收益。
】
有没有关于方孝孺的《深虑论》文言文的翻译
【《古文观止·209、深虑论·方孝孺》白话翻译】 考虑天下大事的人,常常在分析那些难以处理的事,却忽略了那些客易办到的事;防备那些被认为可怕的事,却遗忘了那些不戒备的事。
然而,灾祸往往发生于被忽略的事物中,动乱往往出现在不戒备的地方。
难道是由于考虑得不周密吗?这是因为,思虑所能达到的,是人事之中理应发生的现象;智力达不到的地方,是由天道规定的。
秦朝兴起,消灭诸侯,统一了天下。
秦始皇认为,周朝的灭亡是由于诸侯的强大,因此用建立郡县制度代替分封诸侯。
正在他认为武力不必再用,天子之位可以世代相传的时候,却不知道汉高祖已经在田野间崛起,最终推翻了秦朝。
汉朝接受秦皇室孤立的惩戒,因此大封嫡子以外的子弟为诸侯,认为同姓之间关系亲密,可以使刘氏统治世代不变地继承下去,可是七个诸侯王国却萌生了篡权弑君的阴谋。
汉武帝和汉宣帝以后,逐渐分割诸侯王的封地,分散他们的势力,以为这样做就不会发生事变了,可是外戚王莽终于篡夺了汉朝的权位。
东汉光武帝接受西汉哀帝和平帝大权旁落于外戚的惩戒,曹魏接受东汉灭亡的教训,西晋接受曹魏灭亡的教训,它们各自借鉴前朝灭亡的教训而加以防备,可是它们后来的灭亡,大都由于防备之外的原因。
唐太宗听信武氏将要杀他子孙的传言,就要将可疑的人都找出来除掉,然而武则天整日在他左右伺候,他却并不觉察。
宋太祖看到五代时期的方镇势力足以制约君主,就将各地将帅的兵权全部解除,使他们的势力薄弱,因而容易控制,却不料他的子孙最终受到敌国的困厄。
上述人物都具有超人的智慧,是盖世的英才,他们对于安定与动乱、生存与灭亡之间转化的细微苗头,思虑得很详尽,防备得很周密。
可是,当他们在这方面思虑得很深刻时,灾祸却在另一方面发生了,像这样终于导致动乱与灭亡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智慧可以用来思谋人事,却不可能理解天意。
高明医生的儿子,大多死于疾病;高明巫师的儿子,大多死于鬼祟。
难道他们善于救活他人却拙于救活自己儿子吗?他们也同样善于作人为的思考而拙于理解天意啊。
古代的圣人,懂得将天下传到后世总要发生变化,这不是运用智慧就能思虑周全的,也不是法令与权术能够控制的,因此就不敢任意施展他们的阴谋诡计,只是积累最诚恳的心意,用大的恩德去感动上天的意志,使上天眷顾他们的德行,就像慈祥的毋亲保育婴儿一般不忍心抛弃。
因此,他们的子孙中即使有极其愚笨不能成器而足以使国家灭亡的,上天却最终不忍心让他们的国家立即灭亡。
这正是思虑深远的人啊!如果自己不能去感动上天,却想用小小的智谋去笼络当世的人际事务,还以为后世一定不会危亡,这样的道理肯定是不存在的,难道还能符合天道吗?
看古文观止学到的是什么
所谓“古文观止”,就尽将古文之精华选编其之意。
翻开厚厚的一本,读之。
难懂的文言文还是让我望而却步,但是根据所给的注释,我还是可以勉强读下来的。
《古文观止》中的文章,总共不过两百余篇。
但正是这两百多篇文章却洋洋洒洒留下了几千年的历史轨迹,概述了百朝更替的盛衰兴亡,记录了众多贤哲的襟怀抱负。
我们读书读人,就要读气动山河的文章,要读有伟大抱负的英雄。
我钟爱流芳百世的名篇,但更痴想和这些伟丈夫走得更近些,想领略他们的胸襟和气度,想从中探知为什么在往事逾千年的今天每当我们读起这些篇章的时候心弦总是跟着他们的思想而抖动。
我读这本书,如同跨入了中国古籍文化的绝美殿堂,触目所见,所有作品,都焕发着奇光异彩,闪耀着真知灼见,叫人爱不释手,越读越感到意蕴无穷。
它们给予我们以启发,诉说着千古流传的真理。
我特别喜爱一些名篇,例如,李密的《陈情表》,王勃的《滕王阁序》,魏征的《该大宗十思疏》方孝孺的《深虑论》等等。
这些名篇中不仅包含了许多哲理,对我们的人生更是有很大的启发。
我认为,《古文观止》是一部人生的百科全书。
书中的哲理,小到修身养性,大到治国平天下,无所不含。
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说道:“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优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这至理名言,如珍珠一样光彩夺目,掷地有声。
虽寥寥不过数十字,却胜似万卷诗书。
尤其是范老先生的那种人生境界,那种旷世情怀,早已被后人奉为立身做事的楷模。
总之,我认为读这本书,能够使我警醒,使我振奋,使我坚强。
作为新世纪的大学生,这本书我一定要好好读下去,而且要用一颗真诚的心去读它,从中学会怎样做人。
学会在任何处境下,都能好好做人。
记得以前学过王羲之的《兰亭集序》,后来又读了几次,很有感悟。
这篇文章中,在开篇描绘了兰亭周围山水之美时写道:“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
”这句话描绘了山水相间的美丽景色。
特别是其中的“映”字,让人好像看到了波光粼粼与日光同曜的美景。
之后作者生动地记叙了这次集会的盛况,“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
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
”在流水边饮酒取乐,听水流之声,咏人生之感慨抱负,与同道之人畅谈古今之事,一时快乐至极,又何必需要丝竹管弦之类相伴呢
文章中写道“古人云:‘死生亦大矣,岂不痛哉
’”作者最后就生死大事抒发了自己的感慨,既表达了对美好生活的热爱,又叹息了生命的短促,让人思绪万千。
“固知一死生为虚诞,齐彭殇为妄作。
”文章最后俯仰生死,明白了生与死的大不同,也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作者不甘虚度岁月的积极进取的思想,这也是值得我们深思和学习的地方。
感怀至此,我们怎能“每览昔人兴感之由,若合一契,未尝不临文嗟悼,不能喻之于怀。
”读书的感受,也许会感同身受,也许会恍然大悟,就像在春夜里听见花开的声音。
步履匆匆之时,让我们静享读书之乐,把爱恨情仇都忘却。
读书如此,人生亦不如此乎
人生着实是难以捉摸的,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生命轨迹,但是我相信,真理是存在的,即使它不是永恒的,它也会是长久的,而我们,需要做的则是不断去寻求真理,在古书籍中去挖掘它们,在实践当中去运用它们。
继续纵观全书,我对《捕蛇者说》以及《沧浪亭记》印象也十分深刻。
初读《捕蛇者说》时上初三。
《捕蛇者说》究竟就要表达什么,当时并不清楚。
四年之后,我对于文章的内容也忘得差不多了,只有“黑质而白章,触草木,尽死。
以啮人,无御之者”的“异蛇”还依稀记得。
蒋氏自述自家三代居住在永州已“六十岁矣”。
这里的“六十岁”是说六十年,即唐玄宗天宝中期至唐宪宗元和初期(746—810)这段时间。
在这段历史时期中,唐王朝局势动荡,战乱频繁。
先后发生过“安史之乱”,对吐蕃的战争等,加之唐中期土地兼并盛行,唐朝的授田法遭到破坏。
为了支付各项浩大的开支,朝廷随意增加税收,多立名目,使百姓不堪重负。
七八零年,唐王朝实行了赋税改革,颁布了新法令,规定:国家按支出的需要定出征税数额,按个人资产、田亩多少应纳国税数额。
并明文规定“敢在两税之外加敛一文钱,以枉法论”。
新的法令看似公平,好象从百姓实际出发,事实却是欺骗百姓的手段。
百姓不可能从中受益,反而受到更大的痛苦,真正得到好处的只能是封建国家和地主。
他们或是得到随时扩大税收的便利,或是任意进行土地兼并的便利。
事实如陆贽所言:“大历中供军,进奉之类,既收入两税,今于两税之外,复又并存”, 加税时还谎称“诏敕皆谓权宜,悉令事毕停罢”,然则“息兵已久,加税如初”。
新的税制不但没有促进社会生产的发展,反而使农村景象更凋敝,农民生活更窘困。
由此可见封建的税收并非社会主义税收“取之于民,用之于民”,而是对民脂民膏的搜刮,敲骨吸髓的剥削。
难怪柳宗元感叹:“呜呼
熟知赋敛之毒有甚是蛇者乎
”由此可以看出在《捕蛇者说》这篇文章中所体现中的是作者对于当时的制度的不满和愤懑,变成了作者对于百姓痛苦生活的同情。
另外,在《古文观止》中,我们也可以看到有不为“五斗米”折腰而到终南山采菊东南下的陶渊明。
说他是隐士,其实我们也可以看得出他的仕途并不得意。
他的不得志,也让他不得不选择在终南山上孤独终老。
陶渊明在他的文章中也表现出了他清高的形象,在现在看来,我们也可以有不同的看法,那我们是否可以理解为吃不到的葡萄说成酸呢
可是,无论是怎么样的心理状态,他能留下千古传扬的名篇则是伟大的,是值得我们尊重的,那是有了生活的深刻体验后而蕴发的真实情感,他并无过多的幻想色彩,却照样美丽。
还有的是在《古文观止》中,似乎总是有万古流芳的言论和思想,文人自有办法“立德,立言,立志”
立德者,集大成的就是孔子他老人家了。
于是,我们现在标榜自己是礼仪之邦,三纲五常。
立言,更好理解了,就是著书,要是文化底子实在不行的话,就弄个家训什么的,以此来训诫不肖子孙,外人看不到不要紧,至少还有子孙看,要是计划生育没有普及的话,子子孙孙无穷尽,也可以流传千秋了。
立志,这事最不靠谱,有的人就想当木匠,却做了皇帝,有人就想写诗,也成了皇帝,这不是事与愿违么,说说普通人吧,要是立志当个清洁工,估计这孩子准是没有家教,别人不说了,你的爸妈,七大姑八大姨都不会原谅你,立志,是有原则的,要有崇高性,要有难度,不是一般人干得了的,这样好光宗耀祖,干部是首选,次之经商赚钞票,再次之弄个科学家教授律师什么的,就是不能说自己立志做老百姓
有能力的人,为了万古流,也弄一些有形的东西,修个塔,建个庙,弄个兵马俑。
这样的话,后代子孙,也包括不是子孙的人都可以看见了,并有碑文记载:某年某月某人建。
穷人家的孩子就给爹妈找块坟地,迷信的也可以找二指先生看看风水再埋。
曾经流行一时的“XX到此一游”就是深的其精髓
刻到长城上,就与长城共流芳了。
现在人,一般不这么干了,很多的人房子都买不起,更别说建庙,修塔了,买个墓地几万起,想死都死不起。
虽说不好办了,但是“雁过留声,人过留名”的老传统不能丢,于是乎,我们发明了数码相机,照相机,电影,DV,保管你几万年以后还是活蹦乱跳的。
几个世纪以来,《古文观止》一直是知名度最高的图书之一。
虽然学人常以普及读物看待《古文观止》,但它的内容典雅不俗,所选诸篇语言琅琅,佳言警句层出不穷,均为古典散文代表,尽是传统文明精华。
《古文观止》诞生于17世纪末叶,三个世纪以来畅销不衰。
它的名气深入人心,在文选类图书之中,普及程度至今尚无出其右者。
然而,这部著名的中国古文选集并不是由官方组织或授意选编的,而是由民间两位默默无闻的读书人吴楚材和吴调侯编辑成的。
两位小人物编成的古文选集,却受到社会各界的广泛承认,特别是基层的欢迎。
它不仅成为私塾的蒙学教材,士子的参考读本,民国以后还曾被选用为新式学校的阅读文选。
虽然长期以来学人大多以普及读物看待《古文观止》,但是它的内容却典雅不俗。
其中绝大部分作品,既有思想性又有艺术性,为古代散文的精华,传统文化的代表,并非一般普及读物可比。
况且,这些作品的语言优美,易于记诵,文中不乏佳言警句,读后使人终身难忘。
即使是学界巨子、文坛大师,也不能漠视它或否定它。
因此,进入现代化、数字化的今天,这部宣扬传统文化的古文选集仍然家喻户晓。
古文观止读后感评(二) 朋友小牛发来一片古文观止观后感,没时间细看,保存先,惊为天人。
文章千古事,《古文观止》不过200余篇,但却洋洋洒洒留下了几千年的历史轨迹,概述了百朝更替的盛衰兴亡,记录了众多贤哲的襟怀抱负。
读书读人,要读经天纬地大文章,也要读气壮山河真丈夫。
我钟爱这些流芳百世的名篇,但更痴想和这些伟丈夫走得近些更近些,想从中探知为什么在往事逾千年的今天每当我们读起这些篇章的时候心弦总是跟着大家的拨瑟而抖动。
李密的《陈情表》,字字入理,句句动情。
一个父亲早丧,母亲改嫁的顽童,一个体弱多病的老妪。
李密此时被举孝廉,家里的老祖母已经是年逾九旬,犹是风中之烛,摇摇欲坠。
树欲静而风不止,恩欲报但亲不在,最为人生憾事。
儒风自汉武一朝已经吹拂了几百年,“百善孝为先”的思想早已经在知识分子心中生根,更何况乌鸦尚能反哺。
可以想象李密接到晋武帝任命的当天晚上一定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从他早时任职蜀汉以及在祖母去世服期满后出仕的表现来看,李密不是一个隐者,但如果此时弃老祖母而去又于情何以堪
于心何以忍
另一方面,当时实行的是九品中正制,其中一个很大的特点就是举孝廉,让道德上的优者来管理国家。
如果欣然赴命的话,是孝还是不孝
于理何以问
治国平天下是每一个知识分子的理想,几千年后的今天我们不能断定当时李密的心情和想法,但一点可以肯定:李密是一个克己的光辉典范。
湖南岳阳楼,江西滕王阁与武昌黄鹤楼并称为“江南三大名楼”。
无独有偶,王勃的《腾王阁序》和范仲淹的《岳阳楼记》也同成千古绝唱。
但细品下来却是两种人生轨迹。
王勃才华横溢,诗文俱佳,四杰之首,“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名句传诵至今。
且年少得志,14岁就被表为官。
总觉得一个人太早的成功要伴随一些苦果。
当王勃在腾王阁上高呤“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的时候又不知道有多少同僚因才生嫉。
王勃的两次获罪大致都与他才情傲物,文人相轻有关。
后一次获罪还连累到他老父被贬到南荒做县令,27岁的王勃在去探望他父亲的途是溺水身亡。
他的陨落和他的升起一样迅速,实在是令人心痛。
范仲淹青少年贫苦,在日食两餐冷粥的困境中坚持刻苦攻读,甚至五年未尝解衣就枕,官至参知政事(副宰相),庆历新政改革的主持者。
而他写《岳阳楼记》的时候已经被贬出京,庆历新政宣告失败,正是人生失意的时候。
然而“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优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是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丝毫不见潦倒之义,反而光华夺目,掷地有声,矍烁古今。
虽寥寥不过数十字,竟胜似万卷诗书,那种心胸,那种情怀令无数英雄浠嘘不已。
对王勃所能说的只是可爱,而之于范老先生却是高山仰止。
拜读黄仁宇先生的《万历十五年》和看了那部热播的电视剧(剧名我忘记了,只记得是陈宝国主演)之后,明朝一直被除数我认为是一个被奄割的时代。
抛开外患不说,统治者的确是足够腐朽。
能称上大帝的一个是洪武一个是永乐,但都残暴致极;碰到一个温柔型的,却是个玩主皇帝;玩主过气了,却来了一个不合作皇帝;就这么拖拉地过了几百年,终于迎来一个想励精图治的主,可是晚了,大清的铁骑和李自成的农民军夹得他在万岁山翘了辫子。
然而在这么恶劣的社会环境下竟然不断出现一批铁骨铮铮的文人,真是令人菲夷。
方孝孺先生算其中一个。
最初认识方老先生的时候不是他那写得纵横阖捭的《深虑论》,而是“诛十族”。
一介书生,手无束鸡之力,面对屠刀视死如归,抗节不屈,这可谓惊天地泣鬼神
受到后人的无限赞颂。
就其个人气节来看,历史上实在不多见,这正应了那句古话:“士为知己者死
”。
虽然灭他十族的的朱棣凶杀成性、冷酷无情,但征漠北、平安南、通西洋、修大典、建北京,在明朝诸帝中,其丰功伟绩恐怕无人能与之匹敌。
被老先生视为知遇之君的建文帝未必有这么高的造诣。
其实老先生的《深虑论》中也写道:盖虑之所能及者,人事之宜然﹔而出于智力之所不及者,天道也。
既然是天道,却偏又逆道而为。
老先生在表现出无限智慧的同时又给自己挖了一个小坑,极带可爱的迂腐。
虽然老先生的迂腐掺杂着一抹血色,但我仍称之为可爱。
少了这份迂腐可能方孝孺也不再是方孝孺了,单凭那篇《深虑论》可能很难让人认识他,走近他,景仰他。
读书读人,或使人警醒,或使人振奋,或使人高尚,或使人坚强,得失寸心知吧。
古文观止读后感(三) 清人吴楚材、吴调侯选编的《古文观止》,被誉为自清代以来最美散文集。
它选录自先秦到明朝末年的200余篇名篇佳作,荟萃了中华文化的方方面面。
《古文观止》篇篇焕发奇光异彩,闪耀灼见真知,包含着大量的立身做人的人生哲理。
一、自古英雄皆爱国。
爱国主义是中华民族千百年来所形成的伟大的民族精神。
它体现了对国家和人民的一种深厚感情,与为国奉献、对国家尽责紧紧地联系在一起,是中华民族的精神支柱和精神财富。
《古文观止》中有大量的爱国名言,读来催人奋进。
如范仲淹在《岳阳楼记》中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
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
”“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寥寥数语,光华夺目,掷地有声。
当然,古人的爱国往往与忠君结合在一起,但又都从忠君出发,体现出恤民的精神。
如欧阳修在《五代史伶官传序》写下至理名言:“忧劳可以兴国,逸豫可以亡身”,提醒人君注重人事,与民休息。
二、百善孝为先。
“孝”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精髓。
儒家思想认为忠孝是大德,是立家立国的根本,其他各种道德观念,如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都是围绕忠孝这一核心提出来的。
《古文观止》中写孝道的内容很多。
汉朝旧臣李密,因为要照顾自己卧病在床的祖母,不愿到朝廷为官,向当时的晋武帝写下了有名的《陈情表》。
文章从自己幼年的不幸遭遇写起,说明自己与祖母刘氏相依为命的特殊感情,围绕想要“尽孝”的心意陈述不能应诏的苦衷。
“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母孙两人,相依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
文章叙述委婉,情真意切,今天读来仍然感受颇多。
虽然“父母在,不远行”在交通和信息快速发展的今天已不再必要,但“常回家看看”仍然是长辈的期望,特别是在“自己需要”与“孝亲敬老”发生矛盾时,当代人是如何取舍的呢
三、为政在于得民。
得民心者的天下,民贵君轻,这些思想和理念在《古文观止》中比比皆是,也是古代志士仁人的人生理想。
《左转
季梁谏追楚师》中写道:“夫民,神之主也。
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
这是在神权盛行时代可贵的民本思想。
《古文观止》的文章,大都为文人墨客所撰。
他们有的是幕僚,有的是官员,还有的是“自由作家”。
幕僚们“以文载道”,表达自己的爱民思想,并进而进谏君主为政得民最为普遍。
著名的如唐朝魏征的《谏太宗十思疏》,提醒唐太宗:“居安思危,戒奢以俭”,“载舟覆舟,所宜深慎”。
杜牧的《阿房宫赋》,借阿房宫之兴衰这一历史题材,极写秦始皇不惜民力的穷奢极欲,点名国家灭亡在于君主的失道病民,劝诫后人引以为戒。
“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
族秦者,秦也,非六国也”,“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致万世而为君”。
()欧阳修身为滁州刺史,与宾客畅饮山水之间,一醉方休,其乐无穷,从侧面反映了他治滁期间政治清明、人民安居乐业的社会面貌。
他写的《醉翁亭记》详述之。
对封建社会的黑暗,士大夫们也予以鞭挞。
柳宗元的《捕蛇者说》,深刻地反映了当时吏治的黑暗,赋税的苛毒,表达了对处于水深火热中的民众的深切同情。
“熟知赋税之毒,有甚于是蛇者乎
” 四、寄情山水心地宽。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
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总会起伏跌宕。
作为最美散文,《古文观止》写景寄情的文章很多,表达了作者们面对成功与失败,超然出尘的精神境界和人生态度。
北宋的苏轼,才华横溢,可却仕途坎坷,在老年的时候,离妻别子,孤身被贬往黄州,在潦倒不堪之时,月夜泛舟于赤壁之上,写下了名篇《前赤壁赋》、《后赤壁赋》。
“哀吾生之须臾,羡长江之无穷”,“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耳得之而为声,目遇之而成色,取之不禁,用之不竭”,“江流有声,断岸千尺,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曾明月之几何,而江山不可复识也”
在人生最悲凉孤寂的时候,苏轼寄情于山水,在微波粼粼的月色下体验人生,观照自然,旷达而洒脱。
在物欲横流、精神荒芜的境况下,走向大自然,在山水间养神怡情、陶冶情操,也不失为安守精神家园、提升思想境界的方法。
总之,《古文观止》200余篇,以时代为纲,作者为目,阅读方便,查看快捷。
所有文章皆为语言精炼、短小精悍、便于传诵的佳作。
文章思想性与艺术性相统一,篇篇脍炙人口、朗朗上口,篇篇说理明事、警醒来者。
《古文观止》在它问世后的300多年里,成为最流行、最通俗、最广为人知、最有影响的古文选本,值得诸君放在案头,闲暇诵读,在美文中感悟人生,在美文中寻得智慧,从而淡泊明志,宁静致远。
过秦论原文
过 秦 论 公据崤函之固,州之地,君臣固守以窥周有席卷天下举宇内,囊括四海之意,并吞八荒之心。
当是时也,商君佐之,内立法度,务耕织,修守战之具,外连衡而斗诸侯。
于是秦人拱手而取西河之外。
孝公既没,惠文、武、昭襄蒙故业,因遗策,南取汉中,西举巴、蜀,东割膏腴之地,北收要害之郡。
诸侯恐惧,会盟而谋弱秦,不爱珍器重宝肥饶之地,以致天下之士,合从缔交,相与为一。
当此之时,齐有孟尝,赵有平原,楚有春申,魏有信陵。
此四君者,皆明智而忠信,宽厚而爱人,尊贤而重士,约从离衡,兼韩、魏、燕、楚、齐、赵、宋、卫、中山之众。
于是六国之士,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之属为之谋;齐明、周最、陈轸、召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之徒通其意;吴起、孙膑、带佗、倪良、王瘳、田忌、廉颇、赵奢之伦制其兵。
尝以十倍之地,百万之师,叩关而攻秦。
秦人开关延敌,九国之师,逡巡而不敢进。
秦无亡矢遗镞之费,而天下诸侯已困矣。
于是从散约败,争割地而赂秦。
秦有余力而制其弊,追亡逐北,伏尸百万,流血漂橹;因利乘便,宰割天下,分裂山河。
强国请服,弱国入朝。
延及孝文王、庄襄王,享国之日浅,国家无事。
及至始皇,奋六世之余烈,振长策而御宇内,吞二周而亡诸侯,履至尊而制六合,执敲扑而鞭笞天下,威振四海。
南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百越之君,俯首系颈,委命下吏。
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报怨。
于是废先王之道,焚百家之言,以愚黔首;隳名城,杀豪杰;收天下之兵,聚之咸阳,销锋镝,铸以为金人十二,以弱天下之民。
然后践华为城,因河为池,据亿丈之城,临不测之渊,以为固。
良将劲弩守要害之处,信臣精卒陈利兵而谁何。
天下已定,始皇之心,自以为关中之固,金城千里,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
始皇既没,余威震于殊俗。
然陈涉瓮牖绳枢之子,氓隶之人,而迁徙之徒也;才能不及中人,非有仲尼、墨翟之贤,陶朱、猗顿之富;蹑足行伍之间,而倔起阡陌之中,率疲弊之卒,将数百之众,转而攻秦;斩木为兵,揭竿为旗,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
山东豪俊遂并起而亡秦族矣。
且夫天下非小弱也,雍州之地,肴函之固,自若也。
陈涉之位,非尊于齐、楚、燕、赵、韩、魏、宋、卫、中山之君也;鉏棘矜,非铦于钩戟长铩也;谪戍之众,非抗于九国之师也;深谋远虑,行军用兵之道,非及向时之士也。
然而成败异变,功业相反也。
试使山东之国与陈涉度长絜大,比权量力,则不可同年而语矣。
然秦以区区之地,致万乘之势,序八州而朝同列,百有余年矣;然后以六合为家,崤函为宫;一夫作难而七庙隳,身死人手,为天下笑者,何也
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
秦并海内,兼诸侯,南面称帝,以养四海。
天下之士,斐然向风,若是者何也
曰:近古之无王者久矣。
周室卑微,五霸既殁,令不行于天下,是以诸侯力政,强侵弱,觽暴寡,兵革不休,士民罢敝。
今秦南面而王天下,是上有天子也。
既元元之民冀得安其性命,莫不虚心而仰上,当此之时,守威定功,安危之本,在于此矣。
秦王怀贪鄙之心,行自奋之智,不信功臣,不亲士民,废王道,立私权,禁文书而酷刑法,先诈力而后仁义,以暴虐为天下始。
夫并兼者高诈力,安定者贵顺权,此言取与守不同术也。
秦离战国而王天下,其道不易,其政不改,是其所以取之守之者异也。
孤独而有之,故其亡可立而待。
借使秦王计上世之事,并殷周之夡,以制御其政,后虽有淫骄之主而未有倾危之患也。
故三王之建天下,名号显美,功业长久。
今秦二世立,天下莫不引领而观其政。
夫寒者利裋褐而饥者甘糟穅,天下之嗷嗷,新主之资也。
此言劳民之易为仁也。
乡使二世有庸主之行,而任忠贤,臣主一心而忧海内之患,缟素而正先帝之过,裂地分民以封功臣之后,建国立君以礼天下,虚囹圉而免刑戮,除去收帑污秽之罪,使各反其乡里,发仓廪,散财币,以振孤独穷困之士,轻赋少事,以佐百姓之急,约法省刑以持其后,使天下之人皆得自新,更节修行,各慎其身,塞万民之望,而以威德与天下,天下集矣。
即四海之内,皆讙然各自安乐其处,唯恐有变,虽有狡猾之民,无离上之心,则不轨之臣无以饰其智,而暴乱之奸止矣。
二世不行此术,而重之以无道,坏宗庙与民,更始作阿房宫,繁刑严诛,吏治刻深,赏罚不当,赋敛无度,天下多事,吏弗能纪,百姓困穷而主弗收恤。
然后奸伪并起,而上下相遁,蒙罪者觽,刑戮相望于道,而天下苦之。
自君卿以下至于觽庶,人怀自危之心,亲处穷苦之实,咸不安其位,故易动也。
是以陈涉不用汤武之贤,不藉公侯之尊,奋臂于大泽而天下响应者,其民危也。
故先王见始终之变,知存亡之机,是以牧民之道,务在安之而已。
天下虽有逆行之臣,必无响应之助矣。
故曰“安民可与行义,而危民易与为非”,此之谓也。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身不免于戮杀者,正倾非也。
是二世之过也。
秦并兼诸侯山东三十余郡,缮津关,据险塞,修甲兵而守之。
然陈涉以戍卒散乱之觽数百,奋臂大呼,不用弓戟之兵,鉏櫌白梃,望屋而食,横行天下。
秦人阻险不守,关梁不阖,长戟不刺,强弩不射。
楚师深入,战于鸿门,曾无藩篱之艰。
于是山东大扰,诸侯并起,豪俊相立。
秦使章邯将而东征,章邯因以三军之觽要市于外,以谋其上。
髃臣之不信,可见于此矣。
子婴立,遂不寤。
藉使子婴有庸主之材,仅得中佐,山东虽乱,秦之地可全而有,宗庙之祀未当绝也。
秦地被山带河以为固,四塞之国也。
自缪公以来,至于秦王,二十余君,常为诸侯雄。
岂世世贤哉
其势居然也。
且天下尝同心并力而攻秦矣。
当此之世,贤智并列,良将行其师,贤相通其谋,然困于阻险而不能进,秦乃延入战而为之开关,百万之徒逃北而遂坏。
岂勇力智能不足哉
形不利,势不便也。
秦小邑并大城,守险塞而军,高垒毋战,闭关据阨,荷戟而守之。
诸侯起于匹夫,以利合,非有素王之行也。
其交未亲,其下未附,名为亡秦,其实利之也。
彼见秦阻之难犯也,必退师。
安土息民,以待其敝,收弱扶罢,以令大国之君,不患不得意于海内。
贵为天子,富有天下,而身为禽者,其救败非也。
秦王足己不问,遂过而不变。
二世受之,因而不改,暴虐以重祸。
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辅。
三主惑而终身不悟,亡,不亦宜乎
当此时也,世非无深虑知化之士也,然所以不敢尽忠拂过者,秦俗多忌讳之禁,忠言未卒于口而身为戮没矣。
故使天下之士,倾耳而听,重足而立,拑口而不言。
是以三主失道,忠臣不敢谏,智士不敢谋,天下已乱,奸不上闻,岂不哀哉
先王知雍蔽之伤国也,故置公卿大夫士,以饰法设刑,而天下治。
其强也,禁暴诛乱而天下服。
其弱也,五伯征而诸侯从。
其削也,内守外附而社稷存。
故秦之盛也,繁法严刑而天下振;及其衰也,百姓怨望而海内畔矣。
故周五序得其道,而千余岁不绝。
秦本末并失,故不长久。
由此观之,安危之统相去远矣。
野谚曰“前事之不忘,后事之师也”。
是以君子为国,观之上古,验之当世,参以人事,察盛衰之理,审权势之宜,去就有序,变化有时,故旷日长久而社稷安矣。
三国费祎是什么身份费祎读音是什么
老置的
网上看见的评语,应该有点用。
1815年10月初,南部迪涅。
一个光头长须、肩扛布袋、手提粗棍的异乡人,敲开了卞福汝主教的家门。
这天他已走了十二法里路,沿途受尽辱骂与恐吓。
的夜风,刺过衣裤的破洞,从四面八方袭击他。
他有一张黄色身份证(当时带有前科、案底的假释证明),一百零九法郎积蓄,以及一个在痛苦与仇恨中翻滚煎熬的灵魂。
卞福汝主教接待了异乡人。
“您不用对我说您是谁。
这并不是我的房子,这是的房子。
这扇门并不问走进来的人有没有名字,却要问他有没有痛苦。
您有痛苦,您又饿又渴,您就安心待下吧。
并且不应当谢我,不应当说我把您留在我的家里。
您是过路的人,我告诉您,与其说我是在我的家里,倒不如说您是在您的家里。
这儿所有的东西都是您的。
我为什么要知道您的名字呢
并且在您把您的名字告诉我以前,您已经有了一个名字,是我早知道了的……您的名字叫‘我的兄弟’。
” 这样,苦役犯冉阿让的救赎之路开始了。
是怎样的作品
童年时候,以为是一个坏蛋抓好人的故事;中学时代,以为是一篇宣扬阶级斗争的小说;直至今日,才会意识到,这是一部关于爱、恩典与救赎的史诗。
真正的史诗不仅有时代,更有人的灵魂。
灵魂的波澜壮阔,不逊色于最激烈的时代。
这也是为什么,开篇,大段描写卞福汝主教的信仰生活——它是开启整部作品的钥匙。
雨果将这部构思四十载、完成于晚年的百万字巨著,称为“一部宗教作品”。
最早的创作灵感,缘于一位叫彼埃尔•莫的农民。
在1801年的法国,彼埃尔因为饥饿偷了一块面包,被判五年苦役。
出狱后生活维艰,那张如影随形的黄色身份证,仿佛永久烙身的该隐记号,将他从整个社会隔绝出去。
倘若思考就此打住,倘若仅仅谴责司法不公,批判使人犯罪的社会现实,将是一部描摹外部世界,沉迷于愤怒的作品。
书写苦难只为控诉和仇恨,怎能配得起苦难的深重
更宽阔的小说,需要更超拔的力量。
1828年,雨果开始搜集米奥利斯主教及其家庭的资料。
他想让现实中的彼埃尔,与现实中的米奥利斯主教,在他的小说世界里相遇。
这就是《悲惨世界》的胚胎。
它将是一部始于苦难,终于救赎的作品。
写作的准备工作极其扎实。
雨果参考了好友维多克年轻时的逃亡生活,搜集了有关黑玻璃制造业的大量材料,参观了土伦和的苦役犯监狱,并在街头目睹了类似芳汀受辱的场面。
这样的扎实体现于细节。
阅读过程中,我不断惊讶:雨果讲述每一个社会局部,都有着新闻记者似的准确,般的详实。
比如苦役犯用以越狱的“大苏”(即将一个苏的硬币纵向剖开,掏空其中,雕出互相咬合的螺纹,再置入一截弹簧);又比如匪徒间的黑话,黑话的流派、变种、口音特色、使用者个性……叙述得有条不紊,错落生动。
《悲惨世界》描写外省偏僻小城,也描写滨海新兴工业城镇,但花费笔墨最多的城市,是巴黎。
它几乎是一部关于巴黎的百科全书。
在这里,可以目睹监狱、街垒、贫民窟、下水道……还能看见粗鲁但善良的,圣洁却刻板的修道院,诡诈而不择手段的犯罪团伙,以及如蛆一般活着、似牛一般劳作的苦役犯。
我们随着雨果,徜徉在街道,迂回于巷弄,呼吸每块砖瓦的气息,触摸每扇百叶窗背后的秘密。
中,有整整一章;《悲惨世界》中,充满对巴黎街景的不厌其烦的描述。
这些文字恍若情书:巴黎的全景、巴黎的细部、巴黎的白昼、巴黎的黑夜、巴黎的楼房、巴黎的路灯、巴黎的酒馆、巴黎的看不见的……在饱满的感情中,巴黎是有生命的——她是一位眼角沧桑、衣衫破旧的中年女人,散发着暗沉沉、又暖洋洋的味道。
她是雨果的巴黎,也是冉阿让的巴黎。
雨果的写作既恢弘、又细腻,经得起显微镜似的审读:历史→时代→人物→细节,无论置于哪种倍数之下,《悲惨世界》都是一部臻于完美的作品。
1832年,搜集完资料,小说构思已然清晰。
但真正开写,要到二十年之后。
在此期间,雨果完成了其他几部长篇,一些诗歌和戏剧。
是什么使他一再搁置
是否他已意识到,这将是一部伟大作品,必须给予更多时间、深虑乃至磨难,等待它成熟和丰富
1845年11月,雨果动笔,初命名为。
创作至近五分之四,他卷入政治漩涡,被迫流亡。
小说于1848年2月停笔,一晃又是十二年。
在大西洋的盖纳西岛,流亡的雨果忍耐苦难,重拾。
经过大幅修改增添,于1861年6月30日完成,正式定名为《悲惨世界》。
《悲惨世界》跨度近半个世纪,从1793年大革命高潮年代,写到1832年巴黎人民起义。
其中,滑铁卢战役与1832 年巴黎起义,描述得详尽而完整。
尤其篇幅巨大的滑铁卢战役,与叙述主线游离得较远,且在情节推动上,产生了一个强行中断。
但雨果宁愿牺牲流畅感,为的是完成阐述历史的野心。
当然,雨果的野心不止于历史。
他时时放下冉阿让,错开笔去,分析各股思潮、探讨不同议题。
他谈革命、战争、拿破仑、起义与暴动……他推崇有理想和使命感的人,却不鼓吹暴力,他说:“人民,深爱着炮手的炮灰”;他认为无知与罪恶是硬币之两面,却依然心怀同情:“对无知识的人,你们应当多多教给他们;社会的罪在于不办义务教育;它负有制造黑暗的责任。
当一个人心中充满黑暗,罪恶便在那里滋长。
有罪的人并不是犯罪的人,而是那制造黑暗的人。
” 雨果是悲悯的人道主义者,又是虔诚的基督徒。
他的遗嘱这样开头:“神、灵魂、责任这三个概念对一个人足够了,对我来说也足够了,宗教的本质就在其中。
我抱着这个信念生活过,我也要抱着这个信念去死。
真理、光明、正义、良心,这就是神。
神如同白昼。
我留下4万法郎给贫苦的人们。
(他留给母亲的只有1.2万法郎)” 人道主义与基督信仰矛盾吗
不矛盾。
人道主义反对教会桎梏、宗教迫害。
但信仰和宗教是两回事。
信仰是人和神的直接关系;宗教则是人的组织,只要有人,就有罪恶。
在《悲惨世界》中,论及僧侣制度,雨果有过精彩的评论:“每次当我们遇见道存在于一个人的心中时,无论他的理解程度如何,我们总会感到肃然起敬。
圣殿、清真寺、菩萨庙、神舍,所有那些地方都有它丑恶的一面,是我们所唾弃的;同时也有它卓绝的一面,是我们所崇敬的。
人类心中的静观和冥想是了无止境的,是照射在人类墙壁上的上帝的光辉。
”人的内心既有被上帝光亮的善,也有罪性与黑暗滋生的恶。
无论在圣殿,还是在街头,无论在监狱,还是在警所,人性永远是灰色的、暧昧不明的。
这也是为什么,在雨果笔下,野孩子伽夫罗什勇敢善良,却脏话连篇,喜欢小偷小摸;爱潘妮钟情于马吕斯,如圣女一般为他牺牲,同时又出于嫉妒,将他诱入街垒同归于尽;冉阿让在从善之后,也曾因发现养女珂赛特与马吕斯的恋情,而产生嫉妒、幸灾乐祸,与疯狂的占有欲;甚至那场悲壮的1832年巴黎人民起义,在赞美起义者英勇高尚的同时,不忘描写混水摸鱼、瞎凑热闹、怨气凝成的暴力血腥,以及最终导致失败的集体冷漠。
“所有那些地方都有它丑恶的一面,是我们所唾弃的;同时也有它卓绝的一面,是我们所崇敬的。
”这就是雨果洞悉之下的人性。
这种透彻的洞悉力,集中表现在沙威这个人物身上。
沙威是好人还是坏人
他在监狱长大,与罪犯为伍,造就嫉恶如仇的性格,恪守法律的观念,自以为是正义的化身。
他的风格,用我们经常被教导的语言形容就是:对待敌人如秋风扫落叶般无情。
乍看之下,确实很难指摘他,因为沙威也是严以律己的。
他指证马德兰爷爷即苦役犯冉阿让,当以为错认之时,立即一再请求引咎辞职。
在沙威的世界里,他从不怀疑自己是好人,冉阿让是坏人,直至街斗之中,坏人拯救了好人的生命。
在最初一刻,沙威震惊又迷惑,对救命恩人冉阿让喊道:“您真使我厌烦,还不如杀了我。
”(他第一次下意识地对冉阿让使用“您”)此后不久,沙威有逮住宿敌的好机会,却帮忙救送马吕斯,并最终放走冉阿让。
在我看来,《悲惨世界》所有人物内心独白之中,有两场最为惊心动魄:一场是冉阿让受卞福汝主教感动而由恶变善;另一场是沙威放走冉阿让之后,在塞纳河边沉思自省。
沙威发现自己为忠于良心而背叛社会,简直吃一惊;又意识到冉阿让饶恕了他,他也饶恕了冉阿让,更是吓得发呆。
他一生将法律视为至高,此刻居然出现比法律更高之物:爱和宽恕。
他不知如何看待冉阿让,更不知怎样面对内心,以及这个瞬间变为迥异的世界。
雨果写道:“他(沙威)有一个上级,吉斯凯先生,迄今为止他从没想到过另外那个上级:上帝。
这个新长官,上帝,他出乎意外地感到了,因而心情紊乱。
”非黑即白、非恶即善的价值观崩溃了。
“他(沙威)被感动了,这是多么可怕的遭遇。
”他觉得自己空虚、无用,脱节……毁了。
他跳入阴冷的塞纳河中。
雨果将沙威的正直,称为“黑暗的正直”。
为何“黑暗”
因为没有光,这光就是爱。
《圣经》说,一切诫命的总纲是爱,爱人的就完全了律法,爱能遮掩许多的罪。
比如一生从未撒谎的散普丽斯姆姆为救冉阿让,向沙威撒了谎。
撒谎是罪,救人则出于爱。
雨果对此评价道:“呵,圣女!您超出凡尘,已有多年,您早已在光明中靠拢了您的贞女姐妹和您的天使弟兄,愿您的这次谎话上达天堂。
” 在此意义上,《悲惨世界》是大时代的史诗,更是冉阿让个人心灵的史诗。
卞福汝主教使他看到善,珂赛特令他懂得爱,隐名修道院的生涯促他谦卑,救护马吕斯让他战胜恶念,最终完成灵魂的救赎。
相比改变制度,改变灵魂是一项更艰难、也更根本的工作。
愿更多中国人喜爱《悲惨世界》。
《管锥编》赏析
卷一 内圣 细思古人工夫,其效之尤著者,约有四端:曰慎独则心泰,曰主敬则身强,曰求仁则人悦,曰思诚则神钦。
慎独者,遏欲不忽隐微,循理不间须臾,内省不疚,故心泰。
主敬者,外而整齐严肃,内而专静纯一,斋庄不懈,故身强。
求仁者,体则存心养性,用则民胞物与,大公无私,故人悦。
思诚者,心则忠贞不贰,言则笃实不欺,至诚相感,故神钦。
四者之功夫果至,则四者之效验自臻。
余老矣,亦尚思少致吾功,以求万一之效耳。
尝谓独也者,君子与小人共焉者也。
小人以其为独而生一念之妄,积妄生肆,而欺人之事成。
君子懔其为独而生一念之诚,积诚为慎,而自慊之功密。
其间离合几微之端,可得而论矣。
盖《大学》自格致以后,前言往行,既资其扩充;日用细故,亦深其阅历。
心之际乎事者,已能剖析乎公私,心之丽乎理者,又足精研其得失。
则夫善之当为,不善之宜去,早画然其灼见矣。
而彼小人者,乃不能实有所见,而行其所知。
于是一善当前,幸人之莫我察也,则趋焉而不决。
一不善当前,幸人之莫或伺也,则去之而不力。
幽独之中,情伪斯出,所谓欺也。
惟夫君子者,惧一善之不力,则冥冥者有堕行;一不善之不去,则涓涓者无已时。
屋漏而懔如帝天,方寸而坚如金石。
独知之地,慎之又慎。
此圣经之要领,而后贤所切究者也。
修己治人之道,止“勤于邦,俭于家,言忠信,行笃敬”四语,终身用之有不能尽,不在多,亦不在深。
古来圣哲胸怀极广,而可达于德者,约有四端:如笃恭修己而生睿智,程子之说也;至诚感神而致前知,子思之训也;安贫乐道而润身睟面,孔彦曾孟之旨也;观物闲吟而意适神恬,陶白苏陆之趣也。
自恨少壮不知努力,老年常多悔惧,于古人心境,不能领取一二。
反复寻思,叹喟无已。
卷二 砺志 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
卑者安流俗庸陋之规,而日趋污下;高者慕往哲隆盛之轨,而 日即高明。
贤否智愚,所由区矣。
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
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
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才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则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
若夫一身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
明德、亲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
若读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了不相涉,则读书何用
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诩,亦只算得识字之牧猪奴耳
岂得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乎
朝廷以制艺取士,亦谓其能代圣贤立言,必能明圣贤之理,行圣贤之行,可以居官莅民、整躬率物也。
若以明德、新民为分外事,则虽能文能诗,而于修己治人之道实茫然不讲,朝廷用此等人作官,与用牧猪奴作官何以异哉
累月奔驰酬应,犹能不失常课,当可日进无已。
人生惟有常是第一美德。
余早年于作字一道,亦尝苦息力索,终无所成。
近日朝朝摹写,久不间断,遂觉月异而岁不同。
可见年无分老少,事无分难易,但行之有恒,自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耳。
进之以猛,持之以恒,不过一二年,精进而不觉。
言语迟钝,举止端重,则德进矣。
作文有峥嵘雄快之气,则业进矣。
卷三 家范 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之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
”又谨记祖父三不信,曰:“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
”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
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
”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
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公之八字与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
士大夫之家不旋踵而败,往往不知乡里耕读之耐久。
所以致败之由大约不出数端。
家败之道有四,曰:礼仪全废者败;兄弟欺诈者败;妇女淫乱者败;子弟傲慢者败。
身败之道有四,曰:骄盈凌物者败;昏惰任下者败;贪刻兼至者败;反复无信者败。
未有八者全无一失而无故倾覆者也。
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
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
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起见。
若不能看透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
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
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谓我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
如以此为贤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舄奕一时,讵得谓之贤肖哉
予自问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
要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服劳,可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党。
如是而已。
卷四 明强 三达德之首曰智。
智即明也。
古豪杰,动称英雄。
英即明也。
明有二端:人见其近楼则所见远矣,登山则所见更远矣。
精明者,譬如至微之物,以显微镜照之,则加大一倍、十倍、百倍矣。
又如粗糙之米,再舂则粗糠全去,三舂、四舂,则精白绝伦矣。
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
吾兄弟忝居大家,天分均不甚高明,专赖学问以求精明。
好问若买显微之镜,好学若舂上熟之米。
总须心中极明,而后口中可断。
武断自己之事,为害犹浅;武断他人之事,招怨实深。
惟谦退而不肯轻断,最足养福。
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
《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愚必明,柔必强。
凡事非气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养家,亦须以明强为本。
难禁风浪四字譬还,甚好甚慰。
古来豪杰皆以此四字为大忌。
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
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
惟数万人困于坚城之下,最易暗销锐气。
弟能养数万人之刚气而久不销损,此是过人之处,更宜从此加功。
凡国之强,必须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
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
至一身之强,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
孟子之集义而慷,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
惟曾、孟与孔子告仲由之强,略为可久可常。
此外斗智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
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而其祸败亦迥异寻常。
近世如陆、何、肃、陈亦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
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
福益外家,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
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卷五 坚忍 子长尚黄老,进游侠,班孟坚讥之,盖实录也。
好游侠,故数称坚忍卓绝之行。
如屈原、虞卿、田横、侯赢、田光及此篇之述贯高皆是。
尚黄老,故数称脱屣富贵、厌世弃俗之人。
如本纪以黄帝第一,世家以吴太伯第一,列传以伯夷第一,皆其指也。
此赞称张、陈与太伯、季札异,亦谓其不能遗外势利、弃屣天下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坚忍为第一要义,带勇亦然。
与官场交接,吾兄弟患在略识世态而又怀一肚皮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寡合。
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其腹中虽也怀些不合时宜,却一味浑含,永不发露。
我兄弟则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
雪琴与我兄弟最相似,亦所如寡合也。
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发露。
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用,无惯习机械变诈,恐愈久而愈薄耳。
稍论时事,余谓当竖起骨头,竭力撑持。
三更不眠,因作一联云:“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用自警也。
余生平作自箴联句颇多,惜皆未写出,丁未年在家作一联云:“不怨不尤但反身争个一壁清,勿忘勿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曾用木板刻出,与此联略相近,因附识之。
夜阅《荀子》三篇,三更尽睡,四时即醒,又作一联云:“天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
至五更,又改作二联,一云:“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乐以终身忧以终身;”一云:“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那有空闲的光阴”。
卷六 刚柔 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立自强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惧,确乎不拔。
昔余往年在京,好与诸有大名大位者为仇,亦未始无挺然特立不畏强御之意。
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
刚非暴虐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而已。
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
若一面建公立业,外享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
肝气发时,不惟不和平,并不恐惧,确有此境。
不特盛年为然,即余渐衰老,亦常有勃不可遏之候。
但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所谓降龙伏虎。
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
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过,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
降龙以来养水,伏虎以养火。
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也;所谓惩忿,即伏虎也。
释儒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
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
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
吾兄弟皆秉母德居多,其好处亦正在倔强。
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至于强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强毅与刚愎有别。
古语云自胜之谓强。
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
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未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斋;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
不惯有恒,而强之贞恒,即毅也。
舍此而求以客气胜人,是刚愎而已矣。
二者相似,而其流相去霄壤,不可不察,不可不谨。
卷七 英才 虽有良药,苟不当于病,不逮下品;虽有贤才,苟不适于用,不逮庸流。
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
嫠牛不可以捕鼠;骐骥不可以守闾。
千金之剑,以之析薪,则不如斧。
三代之鼎,以之垦田,则不如耜。
当其时,当其事,则凡材亦奏神奇之效。
否则鉏铻而终无所成。
故世不患无才,患用才者不能器使而适用也。
魏无知论陈平曰:“今有后生考己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
”当战争之世,苟无益胜负之数,虽盛德亦无所用之。
余生平好用忠实者流,今老矣,始知药之多不当于病也。
无兵不足深虑,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斯世,求一攘利不先、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亟得;或仅得之,而又屈居卑下,往往抑郁不伸,以挫、以去、以死。
而贪饕出缩者,果骧首而上腾,而富贵、而名誉、而老健不死,此其可为浩叹者也。
默观天下大局,万难挽回,侍与公之力所能勉者,引用一班正人,培养几个好官,以为种子。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
《淮南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
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日进。
”《中庸》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即强勉功夫也。
今世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才用之具。
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试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通,才亦渐立。
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卷八 廉矩 翰臣方伯廉正之风,令人钦仰。
身后萧索,无以自庇,不特廉吏不可为,亦殊觉善不可为。
其生平好学不倦,方欲立言以质后世。
弟昨赙之百金,挽以联云:“豫章平寇,桑梓保民,休讶书生立功,皆从廿年积累立德立言而出;翠竹泪斑,苍梧魂返,莫疑命妇死烈,亦犹万古臣子死忠死孝之常。
”登高之呼,亦颇有意。
位在客卿,虑无应者,徒用累歔。
韩公有言:“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
”盖自古而叹之也。
古之君子之所以尽其心、养其性者,不可得而见;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一秉乎礼。
自内焉者言之,舍礼无所谓道德;自外者言之,舍礼无所谓政事。
故六官经制大备,而以《周礼》名书。
春秋之世,士大夫知礼、善说辞者,常足以服人而强国。
战国以后,以仪文之琐为礼,是叔齐之所讥也。
荀卿、张载兢以礼为务,可谓知本好古,不逐乎流俗。
近世张尔岐氏作《中庸论》,凌廷堪氏作《复礼论》,亦有以窥见先王之大原。
秦蕙田氏辑《五礼通考》,以天文、算学录入为观象授时门;以地理、州郡录入为体国经野门;于著书之义例,则或驳而不精;其于古者经世之礼之无所不该,则未为失也。
崇俭约以养廉。
昔年州县佐杂在省当差,并无薪水银两。
今则月支数十金,而犹嫌其少。
此所谓不知足也。
欲学廉介,必先知足。
观于各处难民,遍地饿莩,则吾人之安居衣食,已属至幸,尚何奢望哉
尚敢暴殄哉
不特当廉于取利,并当廉于取名。
毋贪保举,毋好虚誉,事事知足,人人守约,则可挽回矣。
卷九 勤敬 为治首务爱民,爱民必先察吏,察吏要在知人,知人必慎于听言。
魏叔子以孟子所言“仁术”,“术”字最有道理。
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即“术”字之的解也。
又言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
观人当就行事上勘察,不在虚声与言论;当以精己识为先,访人言为后。
古人修身治人之道,不外乎勤、大、谦。
勤若文王之不遑,大若舜禹之不与,谦若汉文之不胜,而勤谦二字,尤为彻始彻终,须臾不可离之道。
勤所以儆惰也,谦所以儆傲也,能勤且谦,则大字在其中矣。
千古之圣贤豪杰,即奸雄欲有立于世者,不外一勤字,千古有道自得之士,不外一谦字,吾将守此二字以终身,傥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乎! 国藩从宦有年,饱阅京洛风尘,达官贵人,优容养望,与在下者软熟和同之象,盖已稔知之,而惯常之积不能平,乃变而为慷慨激烈,斩爽肮脏之一途,思欲稍易三四十年来不白不黑、不痛不痒、牢不可破之习,而矫枉过正,或不免流于意气之偏,以是屡蹈愆尤,丛讥取戾,而仁人君子固不当责以庸之道,且当怜其有所激而矫之之苦衷也。
诸事棘手,焦灼之际,未尝不思遁入眼闭箱子之中,昂然甘寝,万事不视,或比今日人世差觉快乐。
乃焦灼愈甚,公事愈烦,而长夜快乐之期杳无音信。
且又晋阶端揆,责任愈重,指摘愈多。
人以极品为荣,吾今实以为苦懊之境。
然时势所处,万不能置事身外,亦惟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而已。
卷十 诡道 带勇之法,用恩莫如用仁,用威莫如用礼。
仁者,即所谓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也。
待弁勇如待子弟之心,尝望其成立,尝望其发达,则人之恩矣。
礼者,即所谓无众寡,无大小,无敢慢、泰而不骄也。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威而不猛也。
持之以敬,临之以庄,无形无声之际,常有懔然难犯之象,则人知威矣。
守斯二者,虽蛮貊之邦行矣,何兵勇之不可治哉。
兵者,阴事也,哀戚之意,如临亲丧,肃敬之心,如承大祭,庶为近之。
今以羊牛犬佾而就屠烹,见其悲啼于割剥之顷,宛转于刀俎之间,仁者将有所不忍,况以人命为浪博轻掷之物。
无论其败丧也,即使幸胜,而死伤相望,断头洞胸,折臂失足,血肉狼藉,日陈吾前,哀矜不遑,喜于何有
故军中不宜有欢欣之象,有欢欣之象者,无论或为悦,或为骄盈,终归于败而已矣。
田单之在即墨,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此所以破燕也;及其攻狄也,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鲁仲连策其必不胜,兵事之宜惨戚,不宜欢欣,亦明矣。
练兵如八股家之揣摩,只要有百篇烂熟之文,则布局立意,常有熟径可寻,而腔调亦左右逢源。
凡读文太多,而实无心得者,必不能文者也。
用兵亦宜有简练之营,有纯熟之将领,阵法不可贪多而无实。
此时自治毫无把握,遽求成效,则气浮而乏,内心不可不察。
进兵须由自己作主,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
非特进兵为然,即寻常出队开仗亦不可受人牵制。
应战时,虽他营不愿而我营亦必接战;不应战时,虽他营催促,我亦且持重不进。
若彼此皆牵率出队,视用兵为应酬之文,则不复能出奇制胜矣。
卷十一 久战 久战之道,最忌势穷力竭四字。
力则指将士精力言之,势则指大局大计及粮饷之接续。
贼以坚忍死拒,我亦当以坚忍胜之。
惟有休养士气,观衅而动,不必过求速效,徒伤精锐,迨瓜熟蒂落,自可应手奏功也。
凡与贼相持日久,最戒浪战。
兵勇以浪战而玩,玩则疲;贼匪以浪战而猾,猾则巧。
以我之疲战贼之巧,终不免有受害之一日。
故余昔在营中诫诸将曰:“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
” 夫战,勇气也,再而衰,三而竭,国藩于此数语,常常体念。
大约用兵无他巧妙,常存有余不尽之气而已。
孙仲谋之攻合肥,受创于张辽;诸葛武侯之攻陈仓,受创于郝昭,皆初气过锐,渐就衰竭之故。
惟荀 之拔逼阳,气已竭而复振;陆抗之拔西陵,预料城之不能遽下,而蓄养锐气,先备外援,以待内之自毙。
此善于用气者也。
卷十二 廪实 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
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气习,饮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不敢也。
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
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
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竟无从下手处。
自王介甫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
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
叶水心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良为通论。
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
笃者,厚也。
敬者,慎也。
信,只不说假话耳。
然却极难。
吾辈当从此字下手,今日说定之话,明日勿因小利害而变。
如必推敝处主持,亦不敢辞。
祸福置之度外,但以不知夷情为大虑。
沪上若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软媚者,请邀之来皖一行。
以正理言之,即孔子忠敬以行蛮貊之道。
以阴机言之,即句践卑辱以骄吴人之法,闻前此沪上兵勇多为洋人所侮慢,自阁下带湘淮各勇到防,从无受侮之事。
孔子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
我苟整齐严肃,百度修明,渠亦自不至无端欺凌。
既不被欺凌,则处处谦逊,自无后患。
柔远之道在是,自强之道亦在是。
第就各省海口论之,则外洋之通商,正与内地之盐务相同。
通商系以海外之土产,行销于中华。
盐务亦以海滨之场产,行销于口岸。
通商始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
盐务亦起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吾以“耕战”二字为国,泰西诸洋以“商战”二字为国,用兵之时,则重敛众商之费;无事之时,则曲顺众商之情。
众商之所请,其国主无不应允。
其公使代请于中国,必允而后已。
众商请开三子口,不特便于洋商,并取其便于华商者。
中外贸易,有无交通,购买外洋器物,尤属名正言顺。
卷十三 峻法 世风既薄,人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官长蔑如也。
不治以严刑峻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措手之处。
是以壹意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
书生岂解好杀,要以时势所迫,非是则无以锄强暴而安我孱弱之民。
牧马者,去其害马者而已;牧羊者,去其扰群者而已。
牧民之道,何独不然。
医者之治瘠痈,甚者必剜其腐肉而生其新肉。
今日之劣弁羸兵,盖亦当之为简汰,以剜其腐者,痛加训练,以生其新者。
不循此二道,则武备之弛,殆不知所底止。
立法不难,行法为难。
凡立一法,总须实实行之,且常常行之。
以精微之意,行吾威厉之事,期于死者无怨,生者知警,而后寸心乃安。
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
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则不与争功,遇有胜仗,以全功归之,遇有保案,以优奖笼之。
应严者:一则礼文疏淡,往还宜稀,书牍宜简,话不可多,情不可密;一则剖明是非,凡渠部弁勇有与官姓争讼,而适在吾辈辖境,及来诉告者,必当剖决曲直,毫不假借,请其严加惩治。
应宽者,利也,名也;应严者,礼也,义也。
四者兼全,而手下又有强兵,则无不可相处之悍将矣。
卷十四 外王 逆夷据地求和,深堪发指。
卧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事如此,忧患方深。
至于令人敬畏,全在自立自强,不在装模作样。
临难有不屈挠之节,临财有不沾染之廉,此威信也。
《周易》立家之道,尚以有孚之威归反诸身,况立威于外域,求孚于异族,而可不反诸己哉
斯二者似迂远而不切合事情,实则质直而消患于无形。
凡恃己之所有夸人所无者,世之常情也;忽于所习见、震于所罕见者,亦世之常情也。
轮船之速,洋炮之远,在英、法则夸其所独有,在中华则震于所罕见。
若能陆续购买,据为己物,在中华则见惯而不惊,在英、法,亦渐失其所恃。
购成之后,访募覃思之士,智巧之匠,始而演习,继而试造,不过一二年,火轮船必为中外官民通行之物,可以剿发逆,可以勤远略。
师夷之智,意在明靖内奸,暗御外侮也。
列强乃数千年未有之强敌。
师其智,购其轮船机器,不重在剿办发逆,而重在陆续购买,据为己有。
粤中猖獗,良可愤叹。
夷情有损于国体,有得轮船机器,仍可驯服,则此方生灵,免遭涂炭耳。
有成此物,则显以宣中国之人心,即隐以折彼族之异谋。
各处仿而行之,渐推渐广,以为中国自强之本。
卷十五 忠疑 盖君子之立身,在其所处。
诚内度方寸,靡所于疚,则仰对昭昭,俯视伦物,宽不怍,故冶长无愧于其师,孟博不惭于其母,彼诚有以自伸于内耳。
足下朴诚淳信,守己无求,无亡之灾,翩其相戾,顾衾对影,何悔何嫌。
正宜益懋醇修,未可因是而增疑虑,稍渝素衷也。
国藩滥竽此间,卒亦非善。
肮脏之习,本不达于时趋,而逡循之修,亦难跻于先进。
独是蜎守介介,期不深负知己之望,所知惟此之兢兢耳。
持矫揉之说者,譬杞柳以为桮棬,不知性命,必致戕贼仁义,是理以逆施而不顺矣。
高虚无主见者,若浮萍遇于江湖,空谈性命,不复求诸形色,是理以豕恍不顺矣。
惟察之以精,私意不自蔽,私欲不自挠,惺惺常存,斯随时见其顺焉。
守之以一,以不贰自惕,以不已自循,栗栗惟惧,斯终身无不顺焉。
此圣人尽性立命之极,亦即中人复性命之功也夫! 阅王夫之所注张子《正蒙》,于尽性知命之旨,略有所会。
盖尽其所可知者,于己,性也;听其不可知者,于天,命也。
《易·;系辞》“尺蠖之屈”八句,尽性也;“过此以往”四句,知命也。
农夫之服田力穑,勤者有秋,散惰者歉收,性也;为稼汤世,终归礁烂,命也。
爱人、治人、礼人,性也;爱之而不亲,治之而不治,礼之而不答,命也。
圣人之不可及处,在尽性以至于命。
尽性犹下学之事,至于命则上达矣。
当尽性之时,功力已至十分,而效验或有应有不应,圣人于此淡然泊然。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着力若不着力,此中消息最难体验。
若于性分当尽之事,百倍其功以赴之,而俟命之学,则以淡泊如为宗,庶几其近道乎
卷十六 荷道 文章之道,以气象光明俊伟为最难而可贵。
如久雨初晴,登高山而望旷野;如楼俯大江,独坐明窗净几之下,而可以远眺;如英雄侠士,裼裘而来,绝无龌龊猥鄙之态。
此三者皆光明俊伟之象,文中有此气象者,大抵得于天授,不尽关乎学术。
自孟子、韩子而外,惟贾生及陆敬舆、苏子瞻得此气象最多,阳明之文亦有光明俊伟之象,虽辞旨不甚渊雅,而其轩爽洞达,如与晓事人语,表里粲然,中边俱彻,固自不可几及也。
古人绝大事业,恒以精心敬慎出之。
以区区蜀汉一隅,而欲出师关中,北伐曹魏,其志愿之宏大,事势之艰危,亦古今所罕见。
而此文不言其艰巨,但言志气宜恢宏,刑赏宜平允,君宜以亲贤纳言为务,臣宜以讨贼进谏为职而已。
故知不朽之文,必自襟度远大、思虑精微始也。
三古盛时,圣君贤相承继熙洽,道德之精,沦于骨髓,而学问之意,达于闾巷。
是以其时置兔之野人,汉阳之游女,皆含性贞娴吟咏,若伊莘、周召、凡伯、仲山甫之伦,其道足文工,又不待言。
降及春秋,王泽衰竭,道固将废,文亦殆殊已。
故孔子睹获麟,曰:“吾道穷矣!”畏匡曰:“斯文将丧!”于是慨然发愤,修订六籍,昭百王之法戒,垂千世而不刊,心至苦,事至盛也。
仲尼即没,徒人分布,转相流衍。
厥后聪明魁桀之士,或有识解撰著,大抵孔氏之苗裔,其文之醇驳,一视乎见道之多寡以为差:见道尤多者,文尤醇焉,孟轲是也;次多者,醇次焉;见少者,文驳焉;尤少者,尤驳焉。
自荀、扬、庄、列、屈、贾而下,次第等差,略可指数。
卷十七 藏锋 卷十八 盈虚 不好意思只能弄到原文了,最后两卷字数不够了,嘿嘿
旧唐书李密传
李密,字玄邃,本辽东襄平人。
魏司徒弼,后周赐弼姓徒何氏。
祖曜太保、魏国;父宽,隋上柱国、蒲山公,皆知名当代。
徙为京兆长安人。
密以父荫为左亲侍,尝在仗下,炀帝顾见之,退谓许公宇文述曰:“向者左仗下黑色小儿为谁?”许公对曰:“故蒲山公李宽子密也。
”帝曰:“个小儿视瞻异常,勿令宿卫。
”他日,述谓密曰:“弟聪令如此,当以才学取官,三卫丛脞,非养贤之所。
”密大喜,因谢病,专以读书为事,时人希见其面。
尝欲寻包恺,乘一黄牛,被以蒲鞯,仍将《汉书》一帙挂于角上,一手捉牛靷,一手翻卷书读之。
尚书令、越国公杨素见于道,从后按辔蹑之,既及,问曰:“何处书生,耽学若此?”密识越公,乃下牛再拜,自言姓名。
又问所读书,答曰《项羽传》。
越公奇之,与语,大悦,谓其子玄感等曰:“吾观李密识度,汝等不及。
”于是玄感倾心结托。
大业九年,炀帝伐高丽,使玄感于黎阳监运。
时天下骚动,玄感将谋举兵,潜遣人入关迎密,以为谋主。
密至,谓玄感曰:“今天子出征,远在辽外,地去幽州,悬隔千里,南有巨海之限,北有胡戎之患,中间一道,理极艰危。
今公拥兵出其不意,长驱入蓟,直扼其喉。
前有高丽,退无归路,不过旬朔,赍粮必尽。
举麾一召,其众自降,不战而擒,此计之上也。
关中四塞,天府之国,有卫文升,不足为意。
若经城勿攻,西入长安,掩其无备,天子虽还,失其襟带。
据险临之,固当必克,万全之势,此计之中也。
若随近逐便,先向东都,顿坚城之下,胜负殊未可知,此计之下也。
”玄感曰:“公之下计,乃上策也。
今百官家口,并在东都,若不取之,安能动物?且经城不拔,何以示威?”密计遂不行。
玄感既至东都,频战皆捷,自谓天下响应,功在朝夕。
及获内史舍人韦福嗣,又委以腹心,是以军旅之事,不专归密。
福嗣既非同谋,因战被执,每设筹画,皆持两端。
玄感后使作檄文,福嗣固辞不肯,密揣其情,因谓玄感曰:“福嗣既非同盟,实怀观望。
明公初起大事,而奸人在侧,必为所误,请斩之以谢众,方可安辑。
”玄感曰:“何至于此!”密知言之不用,退谓所亲曰:“楚公好反而不图胜,如何?吾属今为虏矣!”后玄感将西入,福嗣竟亡归东都。
隋左武卫大将军李子雄坐事被收,系送行在所,于路杀使者,亡投玄感,乃劝玄感速称尊号。
玄感问于密,密曰:“昔陈胜自欲称王,张耳谏而被外;魏武将求九锡,荀彧止而见疏。
今者密若正言,还恐追踪二子;阿谀顺意,又非密之本图。
何者?兵起已来,虽复频捷,至于郡县,未有从者。
东都守御尚强,天下救兵益至。
公当身先士众,早定关中,乃欲急自尊崇,何示人不广也!”玄感笑而止。
及隋将宇文述、来护儿等率军且至,玄感谓曰:“计将安出?”密曰:“元弘嗣统强兵于陇右,今可阳言其反,遣使迎公,因此入关,可得绐众。
”因引军西入。
至陕县,欲围弘农宫,密谏之曰:“公今诈众西入,事宜在速,况乃追兵将至,安可稽留!若前不得据关,退无所守,大众一散,何以自全?”玄感不从,遂围之,三日不拔,方引而西。
至于晙乡,追兵遂及,玄感败。
密乃间行入关,为捕者所获。
时炀帝在高阳,密与其党俱送帝所,谓其徒曰:“吾等之命,同于朝露,若至高阳,必为俎醢。
今在道中,犹可为计,安得行就鼎镬,不规逃避也!”众然之。
其多有金者,密令出示使者曰:“吾等死日,幸用相瘗,其余即皆报德。
”使者利其金,许之。
及出关外,防禁渐弛,密请市酒食,每夜宴饮,喧哗竟夕,使者不以为意。
行至邯郸,密等七人穿墙而遁。
抵平原贼帅郝孝德,孝德不甚礼之。
密又舍去,诣淮阳,隐姓名,自称刘智远,聚徒教授。
经数月,郁郁不得志,为五言诗曰:“金风荡初节,玉露凋晚林。
此夕穷途士,郁陶伤寸心。
野平葭苇合,村荒藜藿深。
眺听良多感,徙倚独沾襟。
沾襟何所为?怅然怀古意。
秦俗犹未平,汉道将何冀?樊哙市井徒,萧何刀笔吏。
一朝时运会,千古传名谥。
寄言世上雄,虚生真可愧。
”诗成而泣下数行。
时人有怪之者,以告太守赵佗,下县捕之,密又亡去。
会东郡贼帅翟让聚党万余人,密往归之。
或有知密是玄感亡将,潜劝让害之,让囚密于营外。
密因王伯当以策于让曰:“当今主昏于上,人怨于下,锐兵尽于辽东,和亲绝于突厥,方乃巡游扬、越,委弃京都,此亦刘、项奋起之会,以足下之雄才大略,士马精勇,席卷二京,诛暴灭虐,则隋氏之不足亡也。
”让深加敬慕,遽释之。
遣说诸小贼,所至皆降。
密又说让曰:“今兵众既多,粮无所出,若旷日持久,则人马困弊,大敌一临,死亡无日矣!未若直取荥阳,休兵馆谷,待士勇马肥,然后与人争利。
”让以为然。
自是破金堤关,掠荥阳诸县城堡,多下之。
荥阳太宗杨庆及通守张须陀以兵讨让,让曾为须陀所败,闻其来,大惧,将远避之。
密曰:“须陀勇而无谋,兵又骤胜,既骄且狠,可一战而擒之。
公但列阵以待,为公破之。
”让不得已,勒兵将战,密分兵千余人于木林间设伏。
让与战不利,稍却,密发伏自后掩之,须陀众溃,与让合击,大破之,遂斩须陀于阵。
让于是令密别统所部。
密军阵整肃,凡号令兵士,虽盛夏皆若背负霜雪。
躬服俭素,所得金宝皆颁赐麾下,由是人为之用。
寻复说让曰:“昏主蒙尘,播荡吴、越,群兵竞起,海内饥荒。
明公以英杰之才,而统骁雄之旅,宜当廓清天下,诛剪群凶,岂可求食草间,常为小盗而已!今东都士庶,中外离心,留守诸官,政令不一。
明公亲率大众,直掩兴洛仓,发粟以赈穷乏,远近孰不归附?百万之众,一朝可集,先发制人,此机不可失也!”让曰:“仆起陇亩之间,望不至此,必如所图,请君先发,仆领诸军便为后殿。
得仓之日,当别议之。
”大业十三年春,密与让领精兵千人出阳城北,逾方山,自罗口袭兴洛仓,破之。
开仓恣人所取,老弱襁负,道路不绝,众至数十万。
隋越王侗遣虎贲郎将刘长恭率步骑二万五千讨密,密一战破之,长恭仅以身免。
让于是推密为主,号为魏公。
二月,于巩南设坛场,即位,称元年,其文书行下称行军元帅魏公府。
以房彦藻为左长史,邴元真为右长史,杨得方为左司马,郑德韬为右司马。
拜翟让为司徒,封东郡公。
单雄信为左武候大将军,徐世勣为右武候大将军,祖君彦为记室,其余封拜各有差。
于是城洛口周回四十里以居之。
长白山贼孟让率所部归密,巩县长柴孝和、侍御史郑颐以巩县降密。
隋虎贲郎将裴仁基率其子行俨以武牢归密,拜为上柱国,封河东郡公。
因遣仁基与孟让率兵三万余人袭回洛仓,破之,入东都,俘掠居人,烧天津,东都出兵乘之,仁基等大败,仅以身免。
密复亲率兵三万逼东都,将军段达、虎贲郎将高毗、刘长林等出兵七万拒之,战于故都城,隋军败走。
密复下回洛仓而据之,大修营堑,以逼东都,仍作书以移郡县曰: 自元气肇辟,厥初生人,树之帝王,以为司牧。
是以羲、农、轩、顼之后,尧、舜、禹、汤之君,靡不祗畏上玄,爱育黔首,乾乾终日,翼翼小心,驭朽索而同危,履春冰而是惧。
故一物失所,若纳隍而愧之;一夫有罪,遂下车而泣之。
谦德轸于责躬,忧劳切于罪己。
普天之下,率土之滨,蟠木距于流沙,瀚海穷于丹穴,莫不鼓腹击壤,凿井耕田,治致升平,驱之仁寿。
是以爱之如父母,敬之若神明,用能享国多年,祚延长世。
未有暴虐临人,克终天位者也。
隋氏往因周末,预奉缀衣,狐媚而图圣宝,胠箧以取神器。
及缵承负扆,狼虎其心,始曀明两之晖,终干少阳之位。
先皇大渐,侍疾禁中,遂为枭獍,便行鸩毒。
祸深于莒仆,衅酷于商臣,天地难容,人神嗟愤!州吁安忍,阏伯日寻,剑阁所以怀凶,晋阳所以兴乱,甸人为罄,淫刑斯逞。
夫九族既睦,唐帝阐其钦明;百世本枝,文王表其光大。
况复隳坏盘石,剿绝维城,唇亡齿寒,宁止虞、虢?欲其长久,其可得乎!其罪一也。
禽兽之行,在于聚麀,人伦之体,别于内外。
而兰陵公主逼幸告终,谁谓敤首之贤,翻见齐襄之耻。
逮于先皇嫔御,并进银环;诸王子女,咸贮金屋。
牝鸡鸣于诘旦,雄雉恣其群飞,衵衣戏陈侯之朝,穹庐同冒顿之寝。
爵赏之出,女谒遂成,公卿宣淫,无复纲纪。
其罪二也。
平章百姓,一日万机,未晓求衣,昃晷不食。
大禹不贵于尺壁,光武不隔于支体,以是忧勤,深虑幽枉。
而荒湎于酒,俾昼作夜,式号且呼,甘嗜声伎,常居窟室,每藉糟丘。
朝谒罕见其身,群臣希睹其面,断决自此不行,敷奏于是停拥。
中山千日之饮,酩酊无名;襄阳三雅之杯,留连讵比?又广召良家,充选宫掖,潜为九市,亲驾四驴,自比商人,见要逆旅。
殷辛之谴为小,汉灵之罪更轻,内外惊心,遐迩失望。
其罪三也。
上栋下宇,著在《易》爻;茅茨采椽,陈诸史籍。
圣人本意,惟避风雨,讵待朱玉之华,宁须绨锦之丽!故璇室崇构,商辛以之灭亡;阿房崛起,二世是以倾覆。
而不遵古典,不念前章,广立池台,多营宫观,金铺玉户,青琐丹墀,蔽亏日月,隔阂寒暑。
穷生人之筋力,罄天下之资财,使鬼尚难为之,劳人固其不可。
其罪四也。
公田所彻,不过十亩;人力所供,才止三日。
是以轻徭薄赋,不夺农时,宁积于人,无藏于府。
而科税繁猥,不知纪极;猛火屡烧,漏卮难满。
头会箕敛,逆折十年之租;杼轴其空,日损千金之费。
父母不保其赤子,夫妻相弃于匡床。
万户则城郭空虚,千里则烟火断灭。
西蜀王孙之室,翻同原宪之贫;东海糜竺之家,俄成邓通之鬼。
其罪五也。
古先哲王,卜征巡狩,唐、虞五载,周则一纪。
本欲亲问疾苦,观省风谣,乃复广积薪刍,多备饔饩。
年年历览,处处登临,从臣疲弊,供顿辛苦。
飘风冻雨,聊窃比于先驱;车辙马迹,遂周行于天下。
秦皇之心未已,周穆之意难穷。
宴西母而歌云,浮东海而观日。
家苦纳秸之勤,人阻来苏之望。
且夫天下有道,守在海外,夷不乱华,在德非险。
长城之役,战国所为,乃是狙诈之风,非关稽古之法。
而追踪秦代,板筑更兴,袭其基墟,延袤万里,尸骸蔽野,血流成河,积怨满于山川,号哭动于天地。
其罪六也。
辽水之东,朝鲜之地,《禹贡》以为荒服,周王弃而不臣,示以羁縻,达其声教,苟欲爱人,非求拓土。
又强弩末矢,理无穿于鲁缟;冲风余力,讵能动于鸿毛?石田得而无堪,鸡肋啖而何用?而恃众怙力,强兵黩武,惟在并吞,不思长策。
夫兵,犹火也;不戢,将自焚,遂令亿兆夷人,只轮莫返。
夫差丧国,实为黄池之盟;苻坚灭身,良由寿春之役。
欲捕鸣蝉于前,不知挟弹在后。
复矢相顾,髽而成行,义夫切齿,壮士扼腕。
其罪七也。
直言启沃,王臣匪躬,惟木从绳,若金须砺。
唐尧建鼓,思闻献替之言;夏禹悬鞀,时听箴规之美。
而愎谏违卜,蠹贤嫉能,直士正人,皆由屠害。
左仆射、齐国公高颖,上柱国、宋国公贺若弼,或文昌上相,或细柳功臣,暂吐良药之言,翻加属镂之赐。
龙逢无罪,便遭夏癸之诛;王子何辜?滥被商辛之戮。
遂令君子结舌,贤人缄口。
指白日而比盛,射苍天而敢欺,不悟国之将亡,不知死之将至。
其罪八也。
设官分职,贵在铨衡;察狱问刑,无闻贩鬻。
而钱神起论,铜臭为公,梁冀受黄金之蛇,孟佗荐蒲萄之酒。
遂使彝伦攸篸,政以贿成,君子在野,小人在位。
积薪居上,同汲黯之言;囊钱不如,伤赵壹之赋。
其罪九也。
宣尼有言,无信不立,用命赏祖,义岂食言?自昏主嗣位,每岁行幸,南北巡狩,东西征伐。
至如浩亹陪跸,东都守固,阌乡野战,雁门解围。
自外征夫,不可胜纪。
既立功勋,须酬官爵。
而志怀翻覆,言行浮诡,危急则勋赏悬授,克定则丝纶不行,异商鞅之颁金,同项王之剚印。
芳饵之下,必有悬鱼,惜其重赏,求人死力,走丸逆坡,匹此非难。
凡百骁雄,谁不仇怨。
至于匹夫蕞尔,宿诺不亏,既在乘舆,二三其德。
其罪十也。
有一于此,未或不亡。
况四维不张,三灵总瘁,无小无大,愚夫愚妇,共识殷亡,咸知夏灭。
罄南山之竹,书罪未穷;决东海之波,流恶难尽。
是以穷奇灾于上国,猰貐暴于中原。
三河纵封豕之贪,四海被长蛇之毒,百姓歼亡,殆无遗类,十分为计,才一而已。
苍生懔懔,咸忧杞国之崩;赤子嗷嗷,但愁历阳之陷。
且国祚将改,必有常期,六百殷亡之年,三十姬终之世。
故谶箓云:“隋氏三十六年而灭。
”此则厌德之象已彰,代终之兆先见。
皇天无亲,惟德是辅。
况乃搀抢竟天,申繻谓之除旧;岁星入井,甘公以为义兴。
兼朱雀门烧,正阳日蚀,狐鸣鬼哭,川竭山崩。
并是宗庙为墟之妖,荆棘旅庭之事。
夏氏则灾衅非多,殷人则咎征更少。
牵牛入汉,方知大乱之期;王良策马,始验兵车之会。
今者顺人将革,先天不违,大誓孟津,陈命景亳,三千列国,八百诸侯,不谋而同辞,不召而自至。
轰轰隐隐,如霆如雷,彪虎啸而谷风生,应龙骧而景云起。
我魏公聪明神武,齐圣广渊,总七德而在躬,包九功而挺出。
周太保、魏公之孙,上柱国、蒲山公之子。
家传盛德,武王承季历之基;地启元勋,世祖嗣元皇之业。
笃生白水,日角之相便彰;载诞丹陵,大宝之文斯著。
加以姓符图纬,名协歌谣,六合所以归心,三灵所以改卜。
文王厄于羑里,赤雀方来;高祖隐于砀山,彤云自起。
兵诛不道,《赤伏》至自长安;锋锐难当,黄星出于梁、宋。
九五龙飞之始,天人豹变之初,历试诸难,大敌弥勇。
上柱国、司徒、东郡公翟让功宣缔构,翼亮经纶,伊尹之佐成汤,萧何之辅高帝。
上柱国、总管、齐国公孟让,柱国、历城公孟畅,柱国、绛郡公裴行俨,大将军、左长史邴元真等,并运筹千里,勇冠三军,击剑则截蛟断鰲,弯弧则吟猿落雁。
韩、彭、绛、灌,成沛公之基;寇、贾、吴、冯,奉萧王之业。
复有蒙轮挟辀之士,拔距投石之夫,骥马追风,吴戈照日。
魏公属当期运,伏兹亿兆。
躬擐甲胄,跋涉山川,栉风沐雨,岂辞劳倦,遂起西伯之师,将问南巢之罪。
百万成旅,四七为名,呼吸则河、渭绝流,叱咤则嵩、华自拔。
以此攻城,何城不陷;以此击阵,何阵不摧!譬犹泻沧海而灌残荧,举昆仑而压小卵。
鼓行而进,百道俱前,以今月二十一日届于东都。
而昏朝文武、留守段达等,昆吾恶稔,飞廉奸佞,久迷天数,敢拒义兵,驱率丑徒,众有十万,回洛仓北,遂来举斧。
于是熊罴角逐,貔虎争先,因其倒戈之心,乘我破竹之势,曾未旋踵,瓦解冰销,坑卒则长平未多,积甲则熊耳为小。
达等助桀为虐,婴城自固,梯冲乱舞,徒设九拒之谋;鼓角将鸣,空凭百楼之险。
燕巢卫幕,鱼游宋池,殄灭之期,匪朝伊暮。
然兴洛、虎牢,国家储积,我已先据,为日久矣。
既得回洛,又取黎阳,天下之仓,尽非隋有。
四方起义,足食足兵,无前无敌。
裴光禄仁基,雄才上将,受脤专征,遐迩攸凭,安危是托,乃识机知变,迁殷事夏。
袁谦擒自蓝水,张须陀获在荥阳,窦庆战没于淮南,郭询授首于河北,隋之亡候,聊可知也。
清河公房彦藻,近秉戎律,略地东南,师之所临,风行电击。
安陆、汝南,随机荡定;淮安、济阳,俄然送款。
徐圆朗已平鲁郡,孟海公又破济阳,海内英雄,咸来响应。
封民赡取平原之境,郝孝德据黎阳之仓,李士雄虎视于长平,王德仁鹰扬于上党。
滑公李景、考功郎中房山基发自临渝,刘兴祖起于白朔,崔白驹在颍川起,方献伯以谯郡来,各拥数万之兵,俱期牧野之会。
沧溟之右,函谷以东,牛酒献于军前,壶浆盈于道路。
诸君等并衣冠世胄,杞梓良才,神鼎灵绎之秋,裂地封侯之始,豹变鹊起,今也其时,鼍鸣鳖应,见机而作,宜各鸠率子弟,共建功名。
耿弇之赴光武,萧何之奉高帝,岂止金章紫绶,华盖朱轮,富贵以重当年,忠贞以传奕叶,岂不盛哉! 若隋代官人,同吠尧之犬,尚荷王莽之恩,仍怀蒯聩之禄。
审配死于袁氏,不如张郃归曹;范增困于项王,未若陈平从汉。
魏公推以赤心,当加好爵,择木而处,令不自疑。
脱猛虎犹豫,舟中敌国,夙沙之人共缚其主,彭宠之仆自杀其君,高官上赏,即以相授。
如暗于成事,守迷不反,昆山纵火,玉石俱焚,尔等噬脐,悔将何及!黄河带地,明余旦旦之言;皎日丽天,知我勤勤之意。
布告海内,咸使闻知。
祖君彦之辞也。
俄而德韬、德方俱死,复以郑颋为左司马,郑虔象为右司马。
柴孝和说密曰:“秦地阻山带河,西楚背之而亡,汉高都之而霸。
如愚意者,令仁基守回洛,翟让守洛口,明公亲简精锐,西袭长安,百姓孰不郊迎,必当有征无战。
既克京邑,业固兵强,方更长驱崤函,扫荡东洛,传檄指捴,天下可定。
但今英雄竞起,实恐他人我先,一朝失之,噬脐何及!”密曰:“君之所图,仆亦思之久矣,诚乃上策。
但昏主尚存,从兵犹众,我之所部,并是山东人,既见未下洛阳,何肯相随西入?诸将出于群盗,留之各竞雄雌。
若然者,殆将败矣!”密将兵锋甚锐,每入苑与隋军连战。
会密为流矢所中,卧于营内,东都复出兵乘之,密众大溃,弃回洛仓,归于洛口。
炀帝遣王世充率劲卒五万击之,密与战,不利,孝和溺死于洛水,密哭之甚恸。
世充营于洛西,与密相拒百余日,大小六十余战。
武阳郡丞元宝藏、黎阳贼帅李文柏、洹水贼帅张升、清河贼帅赵君德、平原贼帅郝孝德,并归于密,共袭破黎阳仓,据之。
永安大族周法明举江、黄之地以附密,齐郡贼帅徐圆朗、任城大侠徐师仁、淮阳太守赵佗皆归之。
翟让部将王儒信劝让为大冢宰,总统众务,以夺密之权。
让兄宽复谓让曰:“天子止可自作,安得与人!汝若不能作,我当为之。
”密闻其言,阴有图让之计。
会世充列阵而至,让出拒之,为世充所击,让军少失利,密与单雄信等率精锐赴之,世充败走。
明日,让径至密所,欲为宴乐,密具馔以待之,其所将左右,各分令就食。
密引让入坐,以良弓示让,让方引满,密遣壮士自后斩之,并杀其兄宽及王儒信。
让部将徐世勣为乱兵所斫,中重疮,密遽止之,得免,单雄信等顿首求哀,密并释而慰谕之。
于是诣让连营,谕其将士,无敢动者。
乃命徐世勣、单雄信、王伯当分统其众。
未几,世充袭仓城,密复破之。
世充复移营洛北,造浮桥,悉众以击密,密与千余骑拒之,不利而退。
世充因薄其城下,密简锐卒数百人以邀之,世充大溃,争趣浮桥,溺死者数万。
虎贲郎将杨威、王辩、霍举、刘长恭、梁德、董智皆没于阵,世充仅而获免。
其夜,大雨雪,士卒冻死者殆尽。
密乘胜陷偃师,于是修金墉城居之,有众三十余万。
留守韦津又与密战于上春门,津大败,执于阵。
将作大匠宇文恺叛东都,降于密。
东至海、岱,南至江、淮郡县,莫不遣使归密。
窦建德、朱粲、杨士林、孟海公、徐圆朗、卢祖尚、周法明等并随使通表于密劝进,于是密下官属咸劝密即尊号,密曰:“东都未平,不可议此。
” 及义旗建,密负其强盛,欲自为盟主,乃致书呼高祖为兄,请合从以灭隋,大略云欲与高祖为盟津之会,殪商辛于牧野,执子婴于咸阳,其旨以弑后主执代王为意。
高祖览书笑曰:“李密陆梁放肆,不可以折简致之。
吾方安辑京师,未遑东讨,即相阻绝,便是更生一秦。
密今适所以为吾拒东都之兵,守成皋之扼,更求韩、彭,莫如用密。
宜卑辞推奖,以骄其志,使其不虞于我。
我得入关,据蒲津而屯永丰,阻崤函而临伊、洛,吾大事济矣。
”令记室温大雅作书报密曰: 顷者,昆山火烈,海水群飞,赤县丘墟,黔黎涂炭。
布衣戎卒,锄櫌棘矜,争霸图王,狐鸣蜂起。
翼翼京洛,强弩围城;膴膴周原,僵尸满路。
主上南巡,泛胶舟而忘返;匈奴北炽,将被发于伊川。
辇上无虞,群下结舌,大盗移国,莫之敢指。
忽焉至此,自贻伊戚,七百之基,穷于二世。
周、齐以往,书契以还,邦国沦胥,未有如斯之酷者也。
天生蒸民,必有司牧,当今为牧,非子而谁?老夫年余知命,愿不及此,欣戴大弟,攀鳞附翼。
惟冀早应图箓,以宁兆庶。
宗盟之长,属籍见容;复封于唐,斯荣足矣!殪商辛于牧野,所不忍言;执子婴于咸阳,非敢闻命。
汾、晋左右,尚须安辑,盟津之会,未暇卜期,今日銮舆南幸,恐同永嘉之势。
顾此中原,鞠为茂草,兴言感叹,实疚于怀。
脱知动静,数迟贻报,未面灵襟,用增劳轸。
名利之地,锋镝纵横,深慎垂堂,勉兹鸿业。
密得书甚悦,示其部下曰:“唐公见推,天下不足定也!”于是不虞义师而专意于世充。
俄而宇文化及率众自江都北指黎阳,兵十余万,密乃自将步骑二万拒之。
隋越王侗称尊号,遣使授密太尉、尚书令、东南道大行台行军元帅、魏国公,令先平化及,然后入朝辅政。
密将与化及相抗,恐前后受敌,因卑辞以报谢焉。
化及至黎阳,与密相遇,密知其军少食,利在急战,故不与交锋,又遏其归路。
密遣徐世勣守仓城,化及攻之不能下。
密知化及粮且尽,因伪与和,以弊其众。
化及弗之悟,大喜,恣其兵食,冀密馈之。
后知其计,化及怒,与密大战于卫州之童山下,密为流矢所中,顿于汲县。
化及力竭粮尽,众多叛之,掠汲县,北趣魏县。
其将陈智略、张童仁等率所部兵归于密者,前后相继。
初,化及留辎重于东郡,遣其所署刑部尚书王轨守之,至是轨举郡降密。
密引兵而西,遣使朝于东都,执弑炀帝人于弘达献越王侗。
侗召密入朝,至温县,闻世充作难而止,乃归金墉城。
时密兵少衣,世充兵乏食,乃请交易,密初难之,邴元真好求私利,屡劝密,密遂许焉。
初,东都绝粮,兵士归密者日有数百,至此得食,而降人益少,密方悔而止。
密虽据仓而无府库,兵数战皆不获赏,又厚抚初附之兵,由是众心渐怨。
武德元年九月,世充以其众五千来决战,密留王伯当守金墉,自引精兵就偃师,北阻邙山以待之。
世充军至,密遂败绩,裴仁基、祖君彦并为世充所虏,密与万余人驰向洛口。
世充围偃师,守将郑颋之下兵士劫叛,以城降世充。
密将入洛口仓城,邴元真已遣人潜引世充,密阴知之,不发其事,欲待世充兵半渡洛水,然后击之。
及世充军至,密候骑不时觉,比将出战,世充军已济矣。
密自度不能支,引骑而遁,径赴武牢,元真竟以城降于世充。
密将如黎阳,或谓密曰:“杀翟让之际,徐世勣几至于死,今向其所,安可保乎?”时王伯当弃金墉,保河阳,密以轻骑自武牢归之,谓伯当曰:“兵败矣,久苦诸君!我今自刎,请以谢众。
”伯当抱密,号叫恸绝,众皆泣,莫能仰视。
密复曰:“诸军幸不相弃,当共归关中,密身虽愧无功,诸君必保富贵。
”其府掾柳奭对曰:“昔盆子归汉,尚食均输。
明公与唐公同族,兼有畴昔之遇,虽不陪从起义,然而阻东都,断隋归路,使唐公不战而据京师,此亦公之功也。
”众咸曰:“然。
”密又谓王伯当曰:“将军室家重大,岂复与孤俱行哉!”伯当曰:“昔汉高诛项,萧何率子弟以从,伯当恨不昆季尽从,以此为愧耳。
岂以公今日失利,遂轻去就?纵身分原野,亦所甘心。
”左右莫不感激,于是从入关者尚二万人。
高祖遣使迎劳,相望于道,密大喜,谓其徒曰“我有众百万,一朝至此,命也。
今事败归国,幸蒙殊遇,当思竭忠以事所奉耳!且山东连城数百,知吾至此,遣使招之,尽当归国。
比于窦融,勋亦不细,岂不以一台司见处乎?”及至京师,礼数益薄,执政者又来求贿,意甚不平。
寻拜光禄卿,封邢国公。
未几,闻其所部将帅皆不附世充,高祖使密领本兵往黎阳,招集故时将士,经略世充。
时王伯当为左武卫将军,亦令为副。
密行至桃林,高祖复征之,密大惧,谋将叛。
伯当颇止之,密不从,因谓密曰:“义士之立志也,不以存亡易心。
伯当荷公恩礼,期以性命相报。
公必不听,今祗可同去,死生以之,然终恐无益也。
”乃简骁勇数千人,著妇人衣,戴幕离,藏刀裙下,诈为妻妾,自率之入桃林县舍。
须臾,变服突出,因据县城,驱掠畜产,直趣南山,乘险而东,遣人驰告张善相,令以兵应接。
时右翊卫将军史万宝留镇熊州,遣副将盛彦师率步骑数千追蹑,至陆浑县南七十里,与密相及。
彦师伏兵山谷,密军半度,横出击,败之,遂斩密,时年三十七。
王伯当亦死之,与密俱传首京师。
时李勣为黎阳总管,高祖以勣旧经事密,遣使报其反状。
勣表请收葬,诏许之。
高祖归其尸,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
大具威仪,三军皆缟素,葬于黎阳山南五里。
故人哭之,多有欧血者。
邴元真之降世充也,以为行台仆射,镇滑州。
密故将杜才干恨元真背密,诈与之会,伏甲斩之,以其首祭于密冢。
单雄信者,曹州人也。
翟让与之友善。
少骁健,尤能马上用枪,密军号为“飞将”。
密偃师失利,遂降于王世充,署为大将军。
太宗围逼东都,雄信出军拒战,援枪而至,几及太宗,徐世勣呵止之,曰:“此秦王也。
”雄信惶惧,遂退,太宗由是获免。
东都平,斩于洛阳。
史臣曰:当隋政板荡,炀帝荒淫,摇动中原,远征辽海。
内无贤臣以匡国,外乏良吏以理民,两京空虚,兆庶疲弊。
李密因民不忍,首为乱阶,心断机谋,身临阵敌,据巩、洛之口,号百万之师,窦建德辈皆效乐推,唐公绐以欣戴,不亦伟哉!及偃师失律,犹存麾下数万众,苟去猜忌,疾趣黎阳,任世勣为将臣,信魏徵为谋主,成败之势,或未可知。
至于天命有归,大事已去,比陈涉有余矣。
始则称首举兵,终乃甘心为降虏,其为计也,不亦危乎!又不能委质为臣,竭诚事上,竟为叛者,终是狂夫,不取伯当之言,遂及桃林之祸。
或以项羽拟之,文武器度即有余,壮勇断果则不及。
杨素既知密之才干,合为王之爪牙,委之痴儿,卒为谋主,覆族之祸,其宜也哉! 赞曰:乌阳既升,爝火不息。
狂哉李密,始乱终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