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白落梅央视散文:东方明珠
这就是上海滩。一座风起云涌的城市,一座海纳百川的城市,一座芳华绝代的城市。这座城,连空气都充满诱惑,骨子里都透露出高傲,它时尚前卫,风情大气。它是昔日的十里洋场,又是如今的东方之珠。这座城市,有着海一样的襟怀,它容纳万千的故事,波澜壮阔之后,又会被温软的柔情倾倒。许多人来到这座城,创造了其非凡的人生。因为,上海本身就是一个传奇。借世博会之机,让我们走进上海,走进上海人美好的生活,看一段倾城的海上风云。
清晨的外滩,刚刚苏醒。雾中的高楼,褪尽了一夜的灿烂繁华,披上了朦胧的色彩。黄浦江畔,汽笛的鸣响,破开平静的水面,将日出江花写成一幕撩人心扉的风景,所有的记忆在顷刻间被打开。那些黑白的影像,还有过往的时光,从来都没有被这个纷繁的城市给遗忘。
远处海关大楼的东方红钟声悠悠响起,上海每一天新的生活就是从这钟声开始。屹立江岸的东方明珠塔,将上海昨天的故事开始续写。人群如潮涌,奔向不同的高楼大厦,他们已经习惯了这样快节奏的生活方式。仓促间,将热情抛洒在城市的每个角落,又感染了从不同地域匆匆而来的人们。
浦江两岸,涛声依旧,每一天都有无数艘轮船在江上来来往往。辽阔的水面,敞开胸怀,默默地听人们诉说各自的人生。他们在这里打捞故事,拾捡心情,放逐梦想。浪里浮沉,多少人在母亲河岸,淘尽离合悲欢。时间却没有给人留下丝毫的伤痕,也不给人有任何失意和慵懒、懈怠和徘徊的理由。
上海,带着与生俱来的优势。风格迥异的外滩万国建筑群,让这个国际大都市总是引领时代走在前端。这座璀璨的城市,仿佛只是眨眼,就优雅地换上了崭新的衣衫。一旦走进这千姿百态的大都市,没有谁,愿意回头。上海的历史,融进苏州河的水,一路缓缓流淌。也曾碧波荡漾,一次次冲洗人们的灵魂,擦亮了古旧的记忆,让我们更加清醒地明白,上海这座担负领军重任的城市,用其坚韧的脊梁承担着多少他人的企盼。一个城市的繁华,不会将根深蒂固的性格改变。浓厚而独特的海派文化,浸染至城市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新的事物可以丰沛思想,也可以让过去沉淀出更醇香的风味。上海的每一天,都可以珍藏在回忆里;上海的每一天,都继续着昨日的传奇。
听一段老唱片,一如上海老爵士把我们带回到老上海的迤逦的当年。那具有东方韵味的爵士音乐,将淡忘了的黑白记忆重新镀上了斑斓的感情色彩。黑色的胶片,在老唱机下吱呀出木门翦窗的淡然。沉浸在婉转的音乐里,怀揣了对这座城无尽的爱。细碎的音符遥远而恍惚,潜入灵魂,总是会不经意地打湿双眼。
老唱机的唱针旋转,恍若时光流转,深情中又带有一种洒脱。而上海霓虹幻彩的生活,就在这流转中延续着。时光似明利的剪刀,总是裁去复杂的章节,留下简洁的片断。徜徉在怀旧的思绪里,又难免被光阴催促,生怕会在转瞬间,抓不住这座城市倏然而逝的身影。
最美的,还是夜上海的风情。闪烁的霓虹下,南京路就像一个打扮得新潮时髦的女子,妩媚、招展。绚烂的灯火簇拥在一起,碰撞出亮丽的火花。多少的黯淡,都会在顷刻间变得妖娆夺目。来往的观光车、涌动的人流、琳琅的店铺、摇曳的灯箱,尽现上海的小资情调和大都市的时尚风情。在永安百货公司楼上,有吹萨克斯表演的人。流转的旋律,如同一杯醇香的红酒,让我们温柔地品尝。短暂的沉醉,再回到现实,夜上海依旧,依旧这般倾城。
在上海,沧海桑田也许只是一个短暂的过程。可是清新从来都不会彻底地取代古旧,一种深厚的文化不会被涌动的潮流给湮没。上海,是一杯精心研磨、调配、烹煮和尝饮的咖啡,浓郁的芳香弥漫了整个城市,时光已经走远,余香还久久挥之不去。当人们在享受新上海的前卫与繁华时,同时也会回味老上海的妩媚和风情。
石库门的弄堂如同一道悠远的记忆,顾盼悠悠的风景,牵引出旧上海烟火的感动。石库门里弄荡漾着一股老上海的风情,没有装饰华丽的院落,没有姹紫嫣红的风景。然而弄堂深处深藏着百年的老坛,将巷子熏得微醉。几点黄花和青苔,就仿佛鲜活了人生。弄堂其实并不深长,细碎的阳光,却似要钻进人的心里,掀开封存已久的情感。
一朵爬墙的牵牛花,将院里的春色、浮华的记忆,探看无余。半开半掩的窗户,阳台的晾衣竿,老旧的木楼梯,都是这里的主角。那些糯糯的吴侬软语,被唱进了窄窄的阁楼上。弄堂里,一声栀子花、白兰花的轻唤,拂起过往,淡淡的清凉。
百乐门的门墙,早已换成了旋转的落地窗。在五光十色的夜景下,像是披了一件华美的旗袍,曼妙的风姿唤醒了沉睡半个世纪的海上旧梦。那些唱着《夜来香》的天涯歌女,又给今天的夜上海划上了一道岁月的痕迹。斗转星移,多少事物,因为上海而沉浮,也因为上海而重生。在上海,旗袍是一道典雅的风景,东方而知性的美丽总是让人滋生出无尽的想象。无论它多么的古意,这些年却一直拥有着最青葱的年华。是旗袍的韵致,将上海女孩柔美的身段、优雅的气质,衬托得更加风姿万种。她们身着旗袍,嘴角轻笑,眉宇间的神韵会令人想起旧上海那些倾城的女子。旗袍于她们,仿佛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情结,也与这座都市有着不能割舍的缘分。
脱下了旗袍的上海,又有一种惊世的美丽。它的风华,天然无需雕饰,从来都在一颦一笑间。我们变换着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是这座城市水一样的风韵,以及那些铺洒在城市如花的幸福。
此时的黄埔江,依旧泛着微微的波澜。水中的涟漪荡漾着深深浅浅的从前,从无到有,从缓至急。而我们,不必沉入江底,去打捞历史的烟尘。只需,将浦江的记忆、上海的传奇,从容地装进囊中。
记住这座城,它叫上海滩。
白落梅央视散文:走进紫禁城
这是一个需要携带激情走进的城市,这是一座需要携带勇气走进的皇城。你将喧嚣抛在身后,留下一片纯净的思想,紫禁城已向你张开博大的`襟怀。这座皇城在历史时空风云浩荡,用大气辉煌铸就了显赫与威望。仿佛一粒尘埃拂过,便纷呈万象;一点墨迹滴落,便肆意汪洋。
故宫那道厚重的高门在帝王的背影中关闭,又在百姓的生活中开启。昔日被皇权封锁的紫禁城,如今,平民百姓只需凭一纸印着故宫图腾的门票,就可以大步流星地闯入帝王的宫殿,随心所欲地赏阅高墙内的风景。就在你跨越皇城那巍峨壮丽的宫门,迈进深宫那至高无上的门槛时,故宫的记忆似冰河破裂,刹那间在历史的河道奔腾翻滚,一泻千里。
曾经辉煌显赫的紫禁城,尽管如今依旧璀璨纷繁,却成了一座虚空的城池。白天有喧闹的过客游走,夜晚却是亡灵的影子徘徊。二十四位皇帝陈列在史册里,在曾经专属于他们自己的那片天空叱咤风云,飞扬跋扈。而一代又一代的文武百官、后宫嫔妃以及宫女太监只不过是飘荡在故宫的粉尘,一阵微风便可以将其吞噬殆尽,后人在透明的幻影里还能寻觅到什么痕迹?只能在琉璃瓦、汉白玉石,以及万千条赤金的腾龙和无数代表吉祥的饰物中依稀看见当年华丽的影子。
明崇祯皇帝的龙床余温尚存,李闯王已破城而入,在热浪蒸腾中坐上了龙椅。草寇击败了帝王,粗布换成了龙袍,然而他也不过是紫禁城一颗闪烁的流星,用热血划过一道鲜红的印记,最终灰飞烟灭。陈圆圆甚至还没来得及给李闯王跳一曲霓裳羽衣,八旗壮士已似流沙般奔泻而来,将李自成的帝王之梦席卷一空。
万种天风狂骤,黄尘湮没了古道,硝烟弥漫了战场,饮血的刀剑将河流斩断,将山峦劈开。拽紧欲望的缰绳,高举权势的旗帜,用荒蛮野性战胜王者至尊,从此告别贫瘠的塞外,在文明的疆界里坐拥河山,君临天下。雄风劲吹的大地,连懦弱都是坚决的,烈焰焚烧的天空,死亡亦是悲壮。
纷乱过后是平静的祥和,大清皇帝的龙蟠御辇装载着贵胄与荣华,在紫禁城行驶了几百年。鼎盛之后是黯淡的沉寂,从几时开始,八旗子弟抛弃了战马,丢掉了刀剑,沉湎在温柔富贵乡里遛鸟唱戏,赌马斗蛐蛐。在压境的坚船利炮面前,那丧失斗志的高头战马还是草原跋扈的铁蹄吗?那消融雄心的八旗子弟还是塞外呜咽的苍狼吗?
江山不是铁铸的,皇城不是铁铸的,大清的国土也不得不屈服于列强的铁蹄,无论是命定还是天数,当大清最后一个帝王溥仪被逐出紫禁城,故宫就真的是一座亡灵的城池了。偌大的宫殿只留存破碎的记忆,每一天,都看得到历史的烟云在紫禁城的上空弥漫,无影无痕,却又挥之不去。
脱去龙袍的紫禁城隐没了当日的霸气与庄严,你可以堂而皇之地走进金銮殿,傲慢地游览当年帝王举行朝会与盛典之地。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是外朝中心,也是故宫三大主殿。大殿内装饰得金碧辉煌,庄严绚丽,雕花镶金的朱门,柱上的蟠龙似要腾飞而起。雕龙宝座上的历代帝王,连同他们的霸业早已退出历史舞台,只留下一抹没有温度的华贵背影和几声遗憾的叹息。
春秋数载,乱云飞渡,多少英雄为争这方宝座,血溅易水,埋骨荒山。莫说是坐上龙椅,统治天下,就连故宫的红墙都无法攀越,已随着倒塌的旗杆,战死途中。他们的宏图大志终究高不过紫禁城的云天,历史上没有一场争夺不动魄惊心,狂舞之后,留下的又是怎样的一种觉醒?
真实的历史是不容许有谎言的,就像紫禁城的乾清宫,清澈坦荡,将浑浊的世象看得清清楚楚。殿堂上悬挂着一方写着“正大光明”的镶金大字,它没有一双饮恨苍天的眼睛,只是清如明镜,照彻着恢弘的过往,如今被琉璃的寒光划破,曾经滔滔不止的帝王河岸,已经干裂。可还有一个卓绝的拓荒者,铲去华美的废墟,灌溉热忱的血液,还给河流一泓明澈的清澜。在这巍然庄严的朝堂后面,又有花团锦簇的宫殿,藏匿着天之骄子的绝代红颜。
紫禁城粉饰了一道华贵的高墙,禁锢着妩媚柔艳的诱惑,又锁住了孤独凄清的灵魂。也曾旖旎万端的坤宁宫,如今是这般的宁静,这位母仪天下的后宫之主,在漫长的一生中又得到过帝王的几度怜惜?都说温柔软化雄心,富贵断送追求,当帝王厌倦了杀伐屠戮,又怎能不眷恋六宫粉黛的温软?红颜一笑抵得过万马千军,有多少卓然不凡的君王,将博大辉煌的江山沦陷在一只瘦瘠的酒杯中?
御花园是一座人间乐园,富丽堂皇的庭台楼阁、水榭轩落,仿佛要将天下瑰丽的景致都占尽。御花园是迷宫,整座紫禁城都是迷宫,走进去的人会不经意将自己迷失在龙飞凤舞、莺歌燕语的幻境里。据说整个紫禁城的建筑布局都是遵循星相而陈列的,九千九百九十间房屋,就像九千九百九十颗星辰,星罗密布地镶嵌在紫禁城的天空,你以一个外来者的身份无端地闯入,又怎么可能不迷路?
闪烁的群星中,那个披着龙袍、光芒万丈的人,就是帝王,他是故宫里唯一的太阳。只是这枚太阳,虽有群星笼罩,却无法将温暖洒向每一个人,他在万星丛中傲然地孤独着。这些意态纷呈的美丽,被画匠融入丹青里,被文人写进水墨中,被艺术家绘进瓷器里。曾几何时,紫禁城的灵魂已经被掏空,只剩下琉璃彩金装点的外壳,支撑着这浩大的皇城。
落日楼头,是谁将栏杆拍遍,那朱红的门环,还留有哪个帝王的手温?思想像一匹孤马,你追忆着过往,却忽略了现在,行走于现在,又丢失了过往。走过寂寥的冷宫,不再为红颜留下铿锵的叹怨,彷徨在玉石的阶梯,不再为帝王留下磅礴的抒情。
天地间是一片亘古的肃穆,奔腾的血液在寂静中渐渐舒缓平和。那恣意泼洒的水墨已经冷却凝固,连同纷扬飘散的尘埃也找到了归宿。此时的紫禁城无比的深邃,深邃得可以容纳万千世界;又无比的寂寞,寂寞得只剩下时光的影子。
仰望星辰,紫禁城的月亮被谁摘去了光环,却依旧圣洁宁静。勇敢地走出空城,用一颗明亮的心去创造奇迹,来迎接盛世太平。当过往在星空流转,美丽如潮水徜徉时,黎明的脚步已经近了,一轮璀璨的朝日会喷薄而出,照澈祖国的壮美山河。
白落梅经典散文【一】
这些年,总会有一个奢侈的念头,就是开间茶馆,或称作茶坊、茶庄。当然,茶馆应该落在江南某个临水的地方。而茶馆的名字,叫云水禅心,或是茶缘过客。云水禅心,这几个字,带着一种大风雅、大寂寞的洁净。似乎皆与有佛性、有慧根的人相关,而红尘俗子,大凡都不忍心去惊扰。茶缘过客,却带着淡淡的烟火,让路过茶馆的人,都想要停下脚步,走进去,喝一壶茶,掸去一身的灰尘。是的,我要的茶馆,不仅是为了自己筑一个优雅的梦,更是为了众生在那里,可以安宁地栖息。
每一天,都会有许多不同的客人,他们品尝一壶自己喜爱的茶。而茶,却甘愿被客人,用沸腾的水冲泡,在杯盏中开始和结束一生的故事。茶馆里应该有被岁月洗礼过的门窗、桌椅,以及款式不一的茶壶、几幅古老的字画、几枝被季节打理过的野花。茶馆的生意也许很清淡,浮华被关在门外,只有几束陽光、细微的尘埃,静静地落在窗台、桌上,还有茶客的衣襟上。客人喝完茶,又要匆匆地赶往人生的下一站,无论前方是宽阔的大道,还是狭窄的小巷,都风雨无阻。而我却不要赶路,这茶馆,就是我的栖身之所,让我可以安稳地在这里,静守简单的流年。
夜落下帷幕,世事归入风尘,茶馆里的每一件物品,都卸下了白日的淡脂轻妆。而我,也可以用真实的容颜,与它们相看茶馆的光陰。恍然间,才深刻地明白,茶有茶的宿命,壶有壶的因果,过客有过客的约定,世间万物,都有着各自的信仰和使命。所有的相聚,都是因了昨日的萍散,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寻找最后的归宿。品茶,就是为了品一盏纯粹、一盏美好、一盏慈悲,我们就在茶的安静、茶的湿润里,从容不惊地老去……
喝茶,自然会想起陆羽,他是茶业之祖,被世人称为茶仙、茶圣、茶神,著有《茶经》,其间涵盖了太多的茶文化以及壶文化。千百年来,岁月的炉火一直燃烧着,青翠的茶叶在山泉水里绽放着经年的故事。多少旧物换了新人,品茶的心境却始终不曾更改。想起陆羽,亦会想起一位与他不相伯仲的人,一位被称为诗僧、茶僧的佛学高僧,皎然。他的名气显然不及陆羽,但他与陆羽是生死相依的忘年交,正是在他的提携与帮助下,陆羽才完成了中国茶业、茶学之巨著《茶经》。这世间,有许多无名高人,他们愿意被岁月的青苔遮掩,守着自己的一寸光陰,足矣。
换一种心情,读皎然的诗,那缕清新的自然之风,从唐朝缓缓拂来,让人心动不已。篱笆小院,三径秋菊,几声犬吠,山深日暮,此中意境,犹如清风明月一般的温朗。像是品尝一壶秋日刚落的茶,唇齿间萦绕着白菊香、茉莉香、桂花香。而浮现在我们脑中的画面是,一位眉目爽朗,风骨清俊的高僧,踏着夕陽行走在山径,于山脚下一间简洁的`篱笆院前驻足,叩门无人应答。只有几束未开的菊花,在淡淡的秋风中,低诉摇曳的心事。
这位高僧就是皎然,唐代诗僧、茶僧,俗姓谢,南朝山水诗创始人谢灵运十世孙。他访寻之人陆鸿渐,即是陆羽。两人因茶而邂逅、相识。陆羽自小被家人抛弃,被龙盖寺的主持智积禅师在西湖之滨拾得,带回寺庙收养。陆羽十二岁时,因过不惯寺中日月,逃离龙盖寺,到了一个戏班,做了优伶。后机缘巧合,结识了杼山妙喜寺主持皎然大师,陆羽才有幸结束了飘摇不定的生活,得以潜心研究茶道。
皎然比陆羽年长十多岁,游历过庐山、泰山、嵩山、崂山等许多名山,世间风物尽入眼底。他对名山古刹里的僧侣饮茶颇有心得,所谓茶禅一味,茶在寺院里早已成了一种习俗和文化,与僧侣的生活息息相关。纯净的茶汤、清香的茶味,给修佛者洗去尘虑,荡涤心情。一壶香茗,一轮皓月,一剪清风,几卷经书,陪伴他们度过无数寂寞的岁月。而茶,也在他们的杯盏中,有了性灵,有了禅意。皎然将他所悟的茶理、茶道与陆羽交流,使得陆羽的《茶经》在盛世茶文化中,抵达至高之境。
饮酒是自欺、自醉,品茶则是自醒、自解。世间之人,多半恋酒,认为一切烦恼之事,可以一碗喝下,却不知醉后愁闷更甚。而饮茶则可清神,几盏淡茶,似玉液琼浆,品后烦恼自消。真正的好茶,来自深山,没有尘埃,只浸染云雾和清露。真正的好壶,却是久埋的尘泥和水调制而成,被时光之火炙烤,再经过岁月的打磨。品茶的人,则是深邃纯净之人,在一杯清澈的水中,禁得起世间的诱惑。任凭世间风烟弥漫,只在一盏茶的柔情里,细数光陰的淡定。
人生要耐得住寂寞。世间总是有太多的繁华,撩拨我们本就不平和的心境。倘若浮躁或是疲惫了,必定会有一个娴静的茶馆,将你我收留。不同的季节,不同的天气,不同的心情,喝出来的茶,会有不同的味道。也许我们不懂得陆羽《茶经》里那许多的茶文化,不懂得各式品种的茶所隐藏的玄妙,也不懂得壶中的日月,但在茶馆里只需要品一盏适合自己口味的茶,不为风雅,只为清心。再捧读皎然的诗,不是所有的人都懂得其间的诗韵,但是一定可以感受到,那份平实简朴的意境。当世人都以为禅意高深莫测时,其实禅就是野径的桑麻,是篱院的菊花,是一声犬吠,几户农家。
转眼又是清秋时节,莲荷褪尽了洁净的霓裳,只余残叶瘦梗铺陈在荷塘,守候未了的心事。无人的时候,还有几枝秋菊,几树桂子,在陽光下孤芳自赏。如果你打天涯而来,恰好经过一间叫茶缘过客的茶馆,请你记得,那里有一盏茶,属于你。
白落梅经典散文【二】
我是一个习惯在夜幕中独自寂寞的人,寂寞并不是一种颓废,只是给喧闹的白日寻找一个沉静的借口。友发来短信问我:在做什么?我回:在看月亮,听古曲,想一些老掉牙的陈年往事。回首往事知多少?往事就是这样,你想要记起的时候,发觉原来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你想要忘记的时候,却一直在心头萦绕,让你心绪难安。往事太多,不是所有的过去都值得你去怀想。许多记忆的碎片在夜色里发出凌厉的光,会将我们仅存的一点完整也割伤。在模糊的印象里,我们又何须在意遗忘或是忆起?
看到明月,总是会不经意地想起《西游记》女儿国里的片尾曲。“人间事常难遂人愿,且看明月又有几回圆?”其实这句话我在文中多次提起,甚至有些不厌其烦。因为喜欢,铭刻在心间,才会如此。于是想起了唐僧,一个誓死要将此生交付给佛祖的和尚。他却在女儿国动了凡心,唯一的一次凡心,让看客不能忘怀。女儿国的女王,其实只是唐僧的一场情劫。当时唐僧被女王请去,夜赏国宝,孙悟空说了一句话:“就看师傅的道行了。”这里的道行,说的也是唐僧的定力,一个风华正茂的男子,面对一位如花似玉的红粉佳人,确实需要非凡的定力,才可以坐怀不乱。
今日偶读唐代著名高僧玄奘的一首禅诗,亦知道他就是《西游记》里唐僧的原型。明代吴承恩是根据玄奘西行印度求法取经等事迹,衍生而出一部文学名著。历史中的玄奘与小说中的唐三藏有很大的区别,但相同之处都是不畏艰险,从长安出发,一路西行。可唐三藏得观音大师点化,收了四位高徒,一路上骑着白龙骏马,虽历尽艰辛,却也有许多温暖的情义。当时唐朝国力尚不强大,与西北突厥人正有争斗,官方禁止人们私自出关。玄奘在夜间偷渡,孤身一人,骑着一匹瘦马,走过戈壁险滩,雪峰荒原,多少次来到“上无飞鸟,下无走兽,复无水草”的地方。他只能默念《心经》,似乎佛祖就在前方对他招手,那么近的距离,就可以看到莲花盛开,灵台清澈。
玄奘下定了西行的决心:不到印度,终不东归,纵然客死于半道,也决不悔恨。所以这一路,无论经历多少灾难,他都当作是佛祖对他的考验。最后往返耗费了十七年,行程近十万里,于贞观十九年正月还抵长安,受到唐太宗及文武百官的盛情迎接。他给中土大唐带来了佛像、佛舍利以及大量的佛经梵文原典。一部《大唐西域记》蕴含了一百多个国家的风土文化、宗教信仰,可谓海纳百川、包罗万象。这部书由唐太宗钦定,玄奘亲自编撰,弟子辩机整理而成。内容翔实生动,文采流畅飞扬,堪称佛学宝典。
十七年,玄奘将最好的年华交付给漫长的旅程,回来已是风霜满鬓,手捧用青春岁月换回的经卷,他的一生或许真的可以无悔了。尽管不能青春重现,至少他能够在舍利、经卷中,找回点滴失去的记忆。跪于佛祖面前,他可以坦然地说,我不负所托。他的回忆录足够蓄养他一辈子,佛法追求圆通自在,所以他记住的应该是拥有的喜悦,而非付出的苦难。岁月的磨砺,早已更换了曾经坚韧的容貌,他有的,只是容忍过去、宽释未来的慈悲和平宁。
玄奘算是一位被佛祖庇佑的高僧,他并不是第一个到西天取经的和尚,也不是最后一个。在寥廓的历史长河中,多少僧人为求取真经,不顾个人安危,毅然离开中土,长途跋涉前往西域。可是能返回的人却寥寥无几,他们都葬身在沙漠荒野、寒林雪域。无人收拾的尸骨,只能同野兽一起掩埋,在寂夜时发出闪烁的磷火,告诉苍茫的天地,他们的灵魂始终不肯离去。是佛陀的召唤,让他们可以做出如此深远的追求,只身奔赴险境,只为了度化芸芸众生。都说寂灭意味着重生,这些不死的灵魂,一定被佛祖安顿,在功德圆满时,终会得以重见天日。
放下这些沉重的过程,再来赏读玄奘的禅诗:“孤峰绝顶万余嶒,策杖攀萝渐渐登。行到月边天上寺,白云相伴两三僧。”此时的玄奘,俨然是一位超脱世外的高僧。策杖攀萝,只为在孤峰绝境处,寻访山林闲趣。坐落在缥缈顶峰的寺院,有如倚着明月,澄净得已经找不到一丝烟火。唯有几位闲僧,在白云中往来,那么悠然自在。他们如今的桑田,也是用曾经的沧海换来。佛祖不会厚此薄彼,在求道的旅程中,有天赋和缘法的人,或许悟得早些,但过程其实是同样的繁复。待到风雨成昨,聚散都成往事的时候,就可以放下一切,禅寂淡然了。
麟德元年(664)二月五日,六十三岁的玄奘圆寂。高宗哀恸逾恒,为之罢朝三日,追谥“大遍觉”之号,敕建塔于樊川北原。其后,黄巢乱起,有人奉其灵骨至南京立塔。太平天国时,塔圯;迨至乱平,堙没无人能识。百代浮沉有定,世事沧桑迭变,渺渺尘路,没有谁可以做到一劳永逸。想要抛掷一切,坐看云起,就必须先经历劫数。走过灾厄多袭的漫漫黑夜,站在黎明的楼头,才知道,谁是真正走到最后的人。
人生一世,如同浮云流水,过往是覆水难收,我们有的就只是现在。做一个忘记苦难的人,在残缺和破碎中学会感恩。在生命空白的书页里,我们填充着自己,漂染不一样的颜色,涂抹不一样的烟火。直到有一天,灵魂宁静如拂晓的幽兰,那时候,我们就真的圆满了。
给我一段老时光,独坐在绿苔滋长的木窗下,泡一壶闲茶。不去管,那南飞燕子,何日才可以返家。不去问,那一叶小舟,又会放逐到哪里的天涯。不去想,那些走过的岁月,到底多少是真,多少是假。如果可以,我只想做一株遗世的梅花,守着寂寞的年华,在老去的渡口,和某个归人,一起静看日落烟霞。——白落梅
白落梅经典散文
月明中秋
清风推开浮云的遮掩,月光洒向壮美的河山。那一轮明月,经朝历代,圆了又缺,缺了又圆。青山万里,是游子追寻的脚步;长河百代,是慈母织补的衣衫。流淌的月华,泼洒着浅淡的水墨,展开一轴无边的温婉画卷。人间万户,在桂花香影的轩窗外,共此一天皓月星光。
又逢中秋,又是圆月高挂的良夜佳辰。那些沉积在远古的传统文化,开始被清秋的蛩声唤醒。中秋,最早出现在《周礼》一书。而中秋节,起先制定于唐朝,又盛行在宋代。古代帝王有春天祭日、秋天祭月的礼制。这种拜月祭天、祈求团圆的习俗,从风云的唐宋至烟雨的明清,一直流转到繁华的今日。
一轮清清朗朗的明月,让多少久别重逢的喜悦挂上桂影婆娑的枝头,又让多少合家团圆的亲人在月光下偎依取暖。它淌过千年的时光,见证了无数离合悲欢的故事,依然以纯粹清绝的风姿遥挂在深邃的苍穹,接受着世人千古不变的虔诚膜拜,将明净无尘的灵韵付与人间大地。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依稀记得乡间村落,家家户户围坐在庭院里,焚香拜月,对着篱畔的菊花,吃上团团圆圆的月饼。到如今的城市人家,亲友良朋相聚在楼台窗下,饮酒望月,细数着宁静温馨的流年。丝丝缕缕的记忆,如同菊花的幽香,在月光下轻浅地浮动。
苍莽的群山一次又一次涌动着潇潇秋意,那来自高古的天空将目光与灵魂漂洗得莹洁透亮。今夜,谁停下幽雅的琴弦,在花间月下,独酌一壶佳酿,相期在缥缈的云汉。谁在风清露白的中宵,空闻凄清的雁声,遥忆故乡的明月。谁在那玉宇琼楼,乘风而舞,唱一阕“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千古词章。那海上升起的明月,照见如梦的佳期。那无声栖落的秋思,又悄入谁人的家中。
月光下晶莹的霜露,打湿了远方匆匆的步履。那涉水而来的是仗剑江湖的李白吗?他飘逸浪漫的诗心在长风万里的云海遨游。那飘蓬辗转的是寄身他乡的杜甫吗?他忧国忧民的情愫在天地之间纵横驰骋。那乘风而去的可是把酒问青天的苏轼?他轻盈灵动的思绪在天上宫阙恣意挥洒。还有吟咏“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的张九龄,还有许多的文人墨客,他们带着天南地北的风物人情,用浓淡各异的水墨将月亮点染得千姿百态,留给后人旷达温婉的诗篇。
一曲《彩云追月》从迢递的古道飘然而来,弦声撩拨起一池的秋水,余音袅袅的意蕴在极远极近处隽永起伏。夜已经很深了,那轮月亮在很深的夜里更加的圆润亮丽、剔透晶莹。她轻盈地流泻在瓦屋、窗台、回廊和石径上,弥漫着历史的深邃无垠,也携带着大自然的慈爱与平和。她沉落在澄净的秋水中,就是这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就是这样相濡以沫,不离不弃。秋风打湿了悠远的时空,那轮被水墨浸染的圆月,沉淀着的千秋不改的如画江山,朝代更迭的煌煌政史,还有万古长存的天地人和。
一只青鸟,打远处的南山飞过,穿过秋天的帘幕,落在故园的楼头。青砖黛瓦的院墙衍生了斑驳的苔藓,带着时光的痕迹,带着岁月的性灵。那株古拙的桂花,像一位安宁的老者,深情地守望着一段又一段悠远的历史。摇曳的灯光下,慈母那双渐渐苍老的手,颤抖着思念的抚摸,将远方的游子呼唤。还有饮露的寒蝉,唱彻了夜晚的梧桐,将经秋的心事风干。
秋水般明净的风,自悠长的小巷吹来,轻轻拂过沿街高挂的红灯笼,像一片片流动的红云。清凉的院落围坐着欢聚的家人,洁净的桌几上摆放着新鲜的水果与精致的月饼。他们品茶赏月,感受着团圆的幸福,一种简单平实的幸福。轻盈的桂花飘落在石阶上,弥漫着幽淡的芬芳。不知是谁,临着高楼,唱起了满月的歌,一轮清澈,一轮明朗,徐徐地向幽蓝的天幕舒展。
那一轮明净如水的白月光,从远古到今朝,从乡村到城市。它沐浴过古人,又照耀着来者;它守侯清风,又静待白云。它流淌过江南的水乡,跋涉过塞北的烟尘,抵达了清秋的人间,将祥和与宁静,团圆与温馨留给天涯的旅人,留给纷纭的众生。
白落梅经典散文欣赏
光阴的故事
穿过烟雨
乌衣巷的那扇木门
还是从前的模样
湿润的青石板路
分明有着过客行走的印记
却在流淌的光阴里
将经年的故事
从有过到无
木楼上
有人倚着栏杆
看一只南飞的燕子
纵是远赴征程万里
也会回到古旧的屋檐
栖息在简朴的巢穴
跟老去的主人
讲述当年衔泥筑梦的.往事
谁家的墙院
爬满了清凉的绿藤
带着对凡尘的不舍
缓慢地经历人世的荣枯
青砖黛瓦的缝隙里
长满了苔藓的记忆
在多雨的南方
静守一段苍绿的岁月
这样的别无所求
流水的门前
渐瘦的影子从雨巷中走出
匆匆赶往红尘的渡口
青石的河岸
一叶小舟划过了昨天
摇桨的艄公
回忆一段同船共渡的缘份
一位来自他乡的远客问
梦里思量遍
不解有缘无
桥的对岸
是另一段旧梦无边
沧桑的戏台
褪去了戏子的妆颜
曾经粉墨登场的青衣
唱过了大江南北
又唱断了悲欢人生
如今住在寻常的人家小院
过着平淡的流年
老树下
一座荒废的古庙
是谁的菩提道场
落满尘埃的钟鼓
敲不醒莲台的寂寞
尝风饮雨的旧院里
还有一个不知年岁的老僧
和一口装满落叶的枯井
静看尘世的云烟过眼
白落梅经典散文精选
寂寞重来
我抛掷了往事缤纷的戏台,将自己从梨园的梦境里隔开。自此后,慵懒是我的姿态,优雅是我的情怀。想当初,说什么孽缘情债,唱什么相思成灾。戏里戏外,谁又将谁主宰。到如今,洗去了胭脂粉黛,卸下了浓妆艳彩。客往客来,谁又将谁倦怠。我让回忆成空白,我视浮生若尘埃。纵然落叶在梦中徘徊,明月在窗前等待,我也不会为谁容颜更改。谁说戏子注定悲哀,看我将清凉的过往深埋。独倚在禅寂的长榻上,等一场梨花的寂寞,重来。
我是一个孤独的伶人,坐在秋天薄暮的黄昏,回忆过往似水的烟云。我以为掩上韶光的重门,就可以寻到自己的真身。我是一个寂寞的伶人,流年是我的青春,黑白是我的灵魂。在这乱世的红尘,我总是用自己的泪痕,装扮着别人的酸辛。我是一个凉薄的伶人,命运在我的手心,雕琢了冷暖的烙印。我用一世起落的浮沉,换取短暂安稳的如今。从此只做一个荒寒的伶人,独自坐在消瘦的烟火里,漠漠地看一段老去的光阴。
是什么,让你舍弃了春花秋月的庭院,走进这游龙戏凤的梨园。从今后,身似飘零的大雁,寄居在万户的屋檐。心如清冷的婵娟,装点在别人的窗前。唱罢了多少锦瑟付流年,又唱良辰美景奈何天。只见你眉间欢颜,心中哽咽。说什么海誓山盟到永远,说什么沧海桑田永不变。不过是水上情缘,梦里云烟。如果有一天,褪去这戏子的妖艳。消瘦的菱花镜里,是否还能照见昨日的红颜?
夜未央,人惆怅,你越过红杏横斜的院墙。这景象,恍若当年的一段西厢。那寂寞如水的闺房,一盏孤灯为谁照亮?那温润如玉的绣床,月光在上面静静流淌。掩上碧纱窗,让你我深情对望。你为我抚平眉间的忧伤,我给你擦拭鬓角的风霜。你为我褪去戏子的容妆,我给你流露真实的模样。我说你是我梦里的檀郎,你说我是你前世的秋香。都说好梦似黄梁,纵然这一夜倾城的释放,会成为他年追忆的迷惘。谁又会后悔,曾经有过这样一段媚似海棠的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