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光的赞歌》
但是有人害怕光
有人对光满怀仇恨
因为光所发出的针芒
刺痛了他们自私的眼睛
历史上的所有暴君
各个朝代的奸臣
一切贪婪无厌的人
为了偷窃财富、垄断财富
千方百计想把光监禁
因为光能使人觉醒
二、《归来的歌》
即使我们是一支蜡烛,
也应该蜡烛成灰泪始干;
即使我们只是一根火柴,
也要在关键时刻有一次闪耀;
即使我们死后尸骨都腐烂了,
也要变成磷火在荒野中燃烧。
三、《诗人必须说真话》
人民不喜欢假话,
哪怕多么装腔作势,
多么冠冕堂皇的'假话,
都不会打动人们的心。
人人心中都有一架衡量语言的天平。
四、《冬天的池沼》
冬天的池沼,
寂寞得像老人的心
饱历了人世的辛酸的心;
冬天的池沼,
枯干得像老人的眼
被劳苦磨失了光辉的眼;
冬天的池沼,
荒芜得像老人的发
像霜草般稀疏而又灰白的发
冬天的池沼,
阴郁得像一个悲哀的老人
佝偻在阴郁的天幕下的老人。
五、《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着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六、《手推车》
在黄河流过的地域
在无数的枯干了的河底
手推车
以唯一的轮子
发出使阴暗的天穹痉挛的尖音
芽过寒冷与静寂
从这一个山脚
到那一个山脚
彻响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在冰雪凝冻的日子
在贫穷的小村与小村之间
手推车
以单独的轮子
刻画在灰黄土层上的深深的辙迹
穿过广阔与荒漠
从这一条路
到那一条路
交织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篇一:《我爱这土地》】
假如我是一只鸟,
我也应该用嘶哑的喉咙歌唱:
这被暴风雨所打击的土地,
这永远汹涌着我们的悲愤的河流,
这无止息地吹刮着的激怒的风,
和那来自林间的无比温柔的黎明……
——然后我死了,
连羽毛也腐烂在土地里面。
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
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
【篇二:《春姑娘》】
雪落在中国的土地上。
寒冷在封锁着中国呀……
像一个太悲哀了的老妇。
紧紧地跟随着
伸出寒冷的指爪
拉扯着行人的衣襟。
用着像土地一样古老的
一刻也不停地絮聒着……
那从林间出现的,
赶着马车的
你中国的农夫,
戴着皮帽,
冒着大雪
你要到哪儿去呢?
告诉你
我也是农人的后裔——
由于你们的
刻满了痛苦的皱纹的脸,
我能如此深深地
知道了
生活在草原上的人们的
岁月的艰辛。
也并不比你们快乐啊
一一躺在时间的河流上
苦难的浪涛
曾经几次把我吞没而又卷起一一
流浪与监禁
己失去了我的青春的最可贵的日子,
我的生命
也像你们的.生命
一样的憔悴呀。
【篇三:《手推车》】
在黄河流过的地域
在无数的枯干了的河底
手推车
以唯一的轮子
发出使阴暗的天穹痉挛的尖音
穿过寒冷与静寂
从这一个山脚
到那一个山脚
彻响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在冰雪凝冻的日子
在贫穷的小村与小村之间
手推车
以单独的轮子
刻画在灰黄土层上的深深的辙迹
穿过广阔与荒漠
从这一条路
到那一条路
交织着
北国人民的悲哀
【篇四:《树》】
一棵树,一棵树
彼此孤离地兀立着
风与空气
告诉着它们的距离
但是在泥土的覆盖下
它们的根生长着
在看不见的深处
它们把根须纠缠在一起
【篇五:《给太阳》】
早晨,我从睡眠中醒来,
看见你的光辉就高兴;
——虽然昨夜我还是困倦,
而且被无数的恶梦纠缠。
你新鲜、温柔、明洁的光辉,
照在我久未打开的窗上,
把窗纸敷上浅黄如花粉的颜色,
嵌在浅蓝而整齐的格影里,
我心里充满感激,从床上起来,
打开已关了一个冬季的窗门,
让你把全金丝织的明丽的台巾,
铺展在我临窗的桌子上。
于是,我惊喜看见你:
这样的真实,不容许怀疑,
你站立在对面的山巅,
而且笑得那么明朗。
我用力睁开眼睛看你,
渴望能捕捉你的形象,
多么强烈,多么恍惚,多么庄严!
你的光芒刺痛我的瞳孔。
太阳啊,你这不朽的哲人,
你把快乐带给人间,
即使最不幸的看见你,
也在心里感受你的安慰。
你是时间的锻冶工,
美好的生活镀金匠;
你把日子铸成无数金轮,
飞旋在古老的荒原上……
假如没有你,太阳,
一切生命将匍匐在阴暗里,
即使有翅膀,也只能像蝙蝠
在永恒的黑夜里飞翔。
我爱你像人们爱他们的母亲,
你用光热哺育我的观念和思想——
使我热情地生活,为理想而痛苦,
直到我的生命被死亡带走。
经历了寂寞漫长的冬季,
今天,我想到山巅上去,
解散我的衣服,
在你的光辉里沐浴我的灵魂……
【篇六:《梦》】
醒着的时候
只能幻想
而梦却在睡着的时候来访
或许是童年的青梅竹马
或许是有朋友来自远方
钢丝床上有痛苦
稻草堆上有欢晤
匮乏时的赠予
富足时的失窃
不是一场虚惊
就是若有所失
如毛如针的细雨,飘走萧瑟寒冷的严冬;淡青如烟的柳丝,摇来多姿多彩的春天。春天最让人魂牵梦萦的,是清明那份不绝如缕的思念;清明最想闻到的,是艾青麻糍那略带苦涩的清香。
春分一过,家乡就忙着祭祀祖先。哪户人家三年内亡去了亲人,就要在春分后的第三日,先行祭扫,叫上新坟。然后在清明节前一星期,再去祭扫祖上的老坟。
草木似乎也通了人性,春风一吹,荒草返青,瘦树丰满,西山上的桃花璀璨得像一片彩霞,东岭上的梨花洁白得赛过雪原。更多的是东几棵,西几株,或欢笑于屋后,或烂漫于坟前,大自然把一年中的最美,慷慨地奉献于未亡或已亡者的面前。
漫山遍野上,上坡落岭中,到处都是扫墓的人群。每家该扫的不止几墓,所爬的不止一山,所以每家的祭扫恰似串连,或者叫游山。一户人家,有的肩扛锄头,腰扳毛刀;有的挑着祭品,挎着竹篮。每到一处,削草斫柴,插幡掊土,整理清爽柴草刺蔓,接着点上两根蜡烛三炷清香,一敬山公山母,二祭墓中祖先。然后摆开祭品,无非是酒菜米饭、糖果糕点。这时香烟缭绕、酒菜飘香,直逗得跟来的小孩嘴馋,就想去抓取琳琅的祭品,无疑会遭到大人的呵斥:“等不及了,拜好后自然会给侬吃。”一家按照长幼尊卑,面对先人,三跪三拜,口中喃喃,主要祈愿先人,庇佑后代,福运绵延。等到礼拜完毕,香烧过半、酒过三巡之后,就把祭品一一收起,大人就会把祭品中的糖果糕点一一让小孩们分享。最后的仪式是烧纸钱和放炮仗,让先人有丰足的衣食,响亮的来年。平时凄清的山山岭岭,这时青烟袅袅,爆竹声声,平添了节日的气氛。
我虽然谋生在外,清明回家未曾中断。无论公务多么繁忙,无论归途多么遥远,都阻挡不了回家的步伐,走进桃花盛开的家乡,祭奠长眠地下的祖先。尽管每一处墓碑上是不同的姓名,但每一个墓穴中都曾有过鲜活的生命。这些先人,有的生我养我,有的亲我教我,音容宛然,如在眼前。思念似风,绵延长远;悲从中来,热泪潸然。晶莹的泪光中,他们都笑意盈盈,深情款款。那不是外祖母吗,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衫,系着一块洗得发白的粗布围裙,身材微胖,银发如霜,在唧唧复唧唧地织布,在嗞嗞又嗞嗞地纺线。那不是奶奶吗,白皙的皮肤,高挑的身材,正向我们拿出一块新缝的尿布,自嘲地说,曾孙出世无物相赠,缝块尿布表表寸心。可惜人老眼花,一针南京,一针北京。说完仰头咧嘴,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那不是爷爷吗,也是这样的清明,也是满山的鲜花,他带着童年的我上坟。他喊爷爷奶奶来吃,我也喊爷爷奶奶来吃;他叫爸爸妈妈来吃,我也叫爸爸妈妈来吃,他老人家笑得山羊胡子一抖一抖,不责怪我喊错了人反夸我孝顺。他指着自己寿坟上两棵才我身高的.小树,告诉我今后的每年清明,他就会坐在树阴下等着我们的来临。而且特别叮嘱,别忘带两块艾青麻糍来。
艾青麻糍搁在从前,是家乡必备的祭品。它由艾青和糯米做成。糯米简单,做麻糍前一天用水浸泡,第二天米落木蒸,蒸熟即可。艾青有细叶和粗叶两种,也可分成板青、棉花青、艾蒿青。板青才是做青麻糍的上好材料,绿叶中带着小小的齿轮,背面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它们有的躲在花丛中,有的藏在草垛里,在轻柔的春风里,散发着淡雅的清香。母亲一株株细心地“讨”,我们那里把采青叫作“讨”青。晚上母亲把洗干净的艾青用开水焯,淡淡的清香就会弥漫整个黄昏。焯后的艾青由绿变青,等到沥干了水分,母亲就一刀刀地切,翻来覆去地剁,直到艾青变得很细很细。第二天一早,把刚蒸熟的糯米饭倒在一口石臼上,一个壮劳力举起沉重的石榔头,一下一下地往石臼中的糯米上搡;另一个人蹲伏石臼旁边,把雪白的糯米饭不断扯入搡出的凹陷。搡麻糍讲究一种浮力一个巧劲,一味蛮力重锤,石榔头就会搡穿米层,撞出石屑,石屑就会藏匿麻糍之间。搡到麻糍由饭变团,晶莹浑然,再把事先准备好的艾青倒入臼中,一青一白马上变成一种淡青,再轻轻地鼓捣搡掷一阵,艾青麻糍就告做成。由一人从石臼中扯出抱起,放进事先准备好的竹畚或面盆,捧回家倒在已敷上薯粉的面板,母亲与表嫂她们及时把艾青团摊成一张大大的薄饼,然后把麻糍切成巴掌宽的一根长条一根长条,开始一人播馅,一人裹捏,长而圆的青色嵌糖或菜的麻糍,像条青蛇似地伏在案上一动不动,然后母亲拿起剪子把它们均匀地剪成一段一段。
麻糍内馅有甜咸两种,甜的用食糖和豇豆制作成豆沙;咸的用腌制的九心菜炒肉丝和圆笋,或用肉丝和腌九心菜炒香干丝。艾青也可以拌上糯米面粉后,做成青饺、青团和青饼,包成后放进竹制的蒸笼里蒸熟,出笼时青碧如玉、剔透晶莹;艾气扑鼻,满屋生香,吃起来有无穷的回味。青饺、青团之中,还蕴藏着一个动人的故事:
相传,目莲母亲被打入地狱受罪,目莲送食物去给母亲吃,但送去的食品全被恶鬼抢去吃光,眼看母亲饿得皮包骨头,奄奄一息,目莲心如刀割,设法拯救母亲。那年清明前后,目莲上山采野菜给母亲充饥,发现清香扑鼻的艾青,就采回家中和着米粉蒸成青团,送给母亲。幸亏蒸熟后的青团颜色深青,看上去好像是团团猪粪,恶鬼见了不屑一顿,目莲母亲才吃到青团,保全了性命。从此人们视目莲为孝子。每逢清明节,家家户户采来艾青做成青饺、青饼扫墓祭祖。
我最后一次吃到家里的艾青麻糍,那是20XX年的清明。母亲虽然还在,但已身患绝症。一次次的化疗,把本来强健的身体,折磨得十分虚弱。春去有春回的时候,母亲的健康为什么难能回来?我们就在煎熬痛苦中迎来这年的清明。节前几天,母亲硬撑着虚弱的身体,挎着一只菜篮,捏着一把剪刀,软软地徜徉于地头田间,每一次艰难地下蹲,每一次吃力地站起,有几次跌坐地上站不起来。有人劝她早早回去,等病好以后再来“讨”青。她悠悠回答别人,因为儿女喜欢艾青麻糍,特别是在杭州的大儿子。说完,她木然的脸上闪过淡淡的笑容,暗淡的目光如星星般迷人。本来可以半天一天讨完的艾青,母亲整整用了三天,采来的艾青也远远多过往年。等我赶回老家,艾青麻糍的筹备,已经万事齐备。那切得又匀又细的艾青,那浸在水桶里的莹白糯米。母亲笑着对我说,今年艾青多“讨”了点,明年就可能没有机会。当时我再也控制不住眼中的泪水。
第二天一早,清香的艾青麻糍搡成,接下来就是播馅裹捏,成型剪条。大家都劝母亲歇在一边,母亲默默地捧起甜馅,缓慢而均匀地分布在麻糍之上,然后把麻糍和甜馅轻轻地裹捏。母亲做得那样细致认真,好像在完成着一桩神圣仪式。艾青麻糍终于做成,她拿起剪刀“咔嚓”地剪下一段,递给我让我品尝。由于劳累,母亲此时的脸色更加苍白,额头沁出涔涔的汗水,我强忍住将要夺眶而出的眼泪,一边吃着一边喊着,“好吃”“好吃”,母亲笑得是那样灿烂,声音也仿佛比平时响亮,“好吃就多吃块。”说完“咔嚓”地又剪下了一块。
等到20XX年的清明,母亲果然未能再做艾青麻糍;等到20XX年清明,家乡山上添了一座新坟。20XX年10月5日9时45分,母亲在我们的相拥相伴下,翩然飞升到另一个世界。
又到一年清明时,想必家乡上坟的人开始逡巡在山上岭边,想必家乡的桃花李花开始笑得璀璨,想必家乡的艾青已经清香满山,但母亲做成的艾青麻糍呢?我们再也难以品尝!
艾青——爱亲,从艾青追思最可爱的亲人——母亲。你的一生,如艾青那样普普通通默默无闻;你的艰辛,如艾青那样苦中带涩五味杂陈;你的恩情,如艾青那样清香悠远绿意常青。
母亲,我的生命终将老去,不老的是对你的思念;花开会有花谢的时候,艾青的清香会伴我一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