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后一句着重写极目远望所见的景象。“荆榛”,泛指高矮不等的杂树。“一郡”,形容荆榛莽莽苍苍,一望无涯,几乎塞满了全郡。而“寒雨中”三字,又给“一郡荆榛”平添了一道雨丝织成的垂帘,使整个画面越发显得迷离恍惚。这一句主要诉诸视觉,而在画外还同时响着不断滴落的雨声。
三四两句写景,字字不离作者的所见所闻,正好切合诗题中的“登楼”。然而,诗人又不只是在单纯地写景。砧杵声在诗词中往往是和离情联在一起的,正是这种凄凉的声音震动了他的心弦,激起了他难耐的孤寂之感与对故人的思念之情。秋风秋雨愁煞人,诗人又仿佛从迷迷蒙蒙的雨中荆榛的画面上,看到了自己离恨别绪引起的无边的惆怅迷惘的具体形象。因而,进入诗中的砧杵,荆榛,寒雨,是渗透了作者思想感情的艺术形象,是他用自己的怨别伤离之情开凿出来的艺术境界。所以,三、四句虽然字字作景语,实际上却又字字是情语;字字不离眼前的实景,而又字字紧扣住诗人的心境。
这首诗在艺术上的最大特色是采用虚实相生的写法。一、二句直抒,用的是虚笔;三、四句写景,用的是实笔。二者相映成趣,相得益彰。虚笔概括了对友人的无穷思念,为全诗定下了抒写离情的调子。在这两句的映照下,后面以景寓情的句子才不致被误认为单纯的写景。景中之情虽然含蓄,却并不隐晦。实笔具体写出对友人的思念,使作品具有形象的感染力,耐人寻味,又使前两句泛写的感情得以落实并得到加强。虚实并用,使通篇既明朗又不乏含蓄之致,既高度概括又形象、生动。
寄李儋元锡
韦应物
去年花里逢君别, 今日花开已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 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 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 西楼望月几回圆。
这首七律是韦应物晚年在滁州刺史任上的作品。唐德宗建中四年(783)暮春入夏时节,韦应物从尚书比部员外郎调任滁州刺史,离开长安,秋天到达滁州任所。李儋,字元锡,是韦应物的诗交好友,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在长安与韦应物分别后,曾托人问候。次年春天,韦应物写了这首诗寄赠李儋以答。诗中叙述了别后的思念和盼望,抒发了国乱民穷造成的内心矛盾和苦闷。
在韦应物赴滁州任职的一年里,他亲身接触到人民生活情况,对朝政紊乱、军阀嚣张、国家衰弱、民生凋敝,有了更具体的认识,深为感慨,严重忧虑。就在这年冬天,长安发生了朱泚叛乱,称帝号秦,唐德宗仓皇出逃,直到第二年五月才收复长安。在此期间,韦应物曾派人北上探听消息。到写此诗时,探者还没有回滁州,可以想见诗人的心情是焦急忧虑的。这就是本诗的政治背景。
诗是寄赠好友的,所以从叙别开头。首联即谓去年春天在长安分别以来,已经一年。以花里逢别起,即景勾起往事,有欣然回忆的意味;而以花开一年比衬,则不仅显出时光迅速,更流露出别后境况萧索的感慨。次联写自己的烦恼苦闷。显然,“世事茫茫”是指国家的`前途,也包含个人的前途。当时长安尚为朱泚盘踞,皇帝逃难在奉先,消息不通,情况不明。这种形势下,他只得感慨自己无法料想国家及个人的前途,觉得茫茫一片。他作为朝廷任命的一个地方行政官员,到任一年了,眼前又是美好的春天,但他只有忧愁苦闷,感到百无聊赖,一筹莫展,无所作为,黯然无光。三联具体写自己的思想矛盾。正因为他有志而无奈,所以多病更促使他想辞官归隐;但因为他忠于职守,看到百姓贫穷逃亡,自己未尽职责,于国于民都有愧,所以他不能一走了事。这样进退两难的矛盾苦闷处境下,诗人十分需要友情的慰勉。末联便以感激李儋的问候和亟盼他来访作结。
显然,这首诗的艺术表现和语言技巧,并无突出的特点。有人说它前四句情景交融,颇为推美。这种评论并不切实。因为首联即景生情,恰是一种相反相成的比衬,景美而情不欢;次联以情叹景,也是伤心人看春色,茫然黯然,情伤而景无光;都不可谓情景交融。其实这首诗之所以为人传诵,主要是因为诗人诚恳地披露了一个清廉正直的封建官员的思想矛盾和苦闷,真实地概括出这样的官员有志无奈的典型心情。尤其是“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两句,自宋代以来,甚受赞扬。范仲淹叹为“仁者之言”,朱熹盛称“贤矣”,黄彻更是激动地说:“余谓有官君子当切切作此语。彼有一意供租,专事土木,而视民如仇者,得无愧此诗乎!”(《?溪诗话》)这些评论都是从思想性着眼的,赞美的是韦应物的思想品格。但也反映出这诗的中间两联,在封建时代确有较高的典型性和较强的现实性。事实上也正如此,诗人能够写出这样真实、典型、动人的诗句,正由于他有较高的思想境界和较深的生活体验。
寄全椒山中道士
韦应物
今朝郡斋冷, 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 归来煮白石。
欲持一瓢酒, 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 何处寻行迹?
这首诗乍看无甚惊人之句,好象一潭秋水,冷然而清,颇有陶渊明的风格,向来被称为韦诗中的名篇。有人说它“一片神行”,有人说是“化工笔”(见高步瀛《唐宋诗举要》),评价很高。
题目叫《寄全椒山中道士》。既然是“寄”,自然会吐露对山中道士的忆念之情。但忆念只是一层,还有更深的一层,需要细心领略。
诗的关键在于那个“冷”字。全诗所透露的也正是在这个“冷”字上。首句既是写出郡斋气候的冷,更是写出诗人心头的冷。然后,诗人由于这两种冷而忽然想起山中的道士。山中的道士在这寒冷气候中到涧底去打柴,打柴回来却是“煮白石”。葛洪《神仙传》说有个白石先生,“尝煮白石为粮,因就白石山居。”还有道家修炼,要服食“石英”。明乎此,那么“山中客”是谁就很清楚了。
道士在山中艰苦修炼,诗人怀念老友,想送一瓢酒去,好让他在这秋风冷雨之夜,得到一点友情的安慰。然而再进一层想,他们都是逢山住山、见水止水的人,今天也许在这块石岩边安顿,明天呢,恐怕又迁到别一处什么洞穴安身了。何况秋天来了,满山落叶,连路也不容易找,他们走过的脚迹自然也给落叶掩没了,那么,到何处去找这些“浮云柳絮无根蒂”的人呢?
诗虽淡淡写来,却使人觉得诗人情感上的种种跳荡与反复。开头,是由于郡斋的冷而想到山中的道士,再想到送酒去安慰他们,终于又觉得找不着他们而无可奈何;而自己心中的寂寞之情,也终于无从消解。
诗人描写这些复杂的感情,都是通过感情和形象的配合来表现的。“郡斋冷”两句抒写,可以看到诗人在郡斋中的寂寞。“束荆薪”、“煮白石”是一种形象,这里面有山中道人的种种活动。“欲持”和“远慰”又是一种感情抒写。“落叶空山”却是另一种形象了,是秋气萧森、满山落叶、全无人迹的深山。这些形象和情感串连起来,便构成了情韵深长的意境,很耐人寻味。
这首诗,看来象是一片萧疏淡远的景,启人想象的却是表面平淡而实则深挚的情。在萧疏中见出空阔,在平淡中见出深挚。这样的用笔,就使人有“一片神行”的感觉,亦就是形象思维的巧妙运用。
苏东坡很爱这首诗。《许彦周诗话》载:“韦苏州诗:‘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东坡用其韵曰:‘寄语庵中人,飞空本无迹。’此非才不逮,盖绝唱不当和也。”施补华《岘傭说诗》也指出:“《寄全椒山中道士》一作,东坡刻意学之而终不似。盖东坡用力,韦公不用力;东坡尚意,韦公不尚意,微妙之诣也。”这便是自然和造作的分别。韦应物这首诗,情感和形象的配合十分自然,所谓“化工笔”,也就是这个意思。
寒食寄京师诸弟
韦应物
雨中禁火空斋冷, 江上流莺独坐听。
把酒看花想诸弟, 杜陵寒食草青青。
韦应物诗集中收录寄诸弟诗近二十首,可以看出他是一个手中情深的诗人。而正由于出自性情,发自胸臆,所以这首诗虽只是即景拈来,就事写出,却令人感到蕴含深厚,情意悠长。
就章法而言,这首诗看似平铺直叙,顺笔写来,而针线极其绵密。诗的首句从近处着笔,实写客中寒食的景色;末句从远方落想,遥念故园寒食的景色。这一起一收,首尾呼应,紧扣诗题。中间两句,一句暗示独坐异乡,一句明写想念诸弟,上下绾合,承接自然。两句中,一个“独”字、一个“想”字,对全篇有穿针引线的妙用。第二句的“独”字,既是上句“空”字的延伸,又是下句“想”字的伏笔;而第三句的“想”字,既由上句“独”字生发,又统辖下句,直贯到篇末,说明杜陵青草之思是由人及物,由想诸弟而联想及之。从整首诗看,它是句句相承,暗中钩连,一气流转,浑然成章的。
在表面上,这首诗,除第三句直抒情意外,通篇写景;而从四句之间的内在联系看,正是这第三句在全诗中居主位,其余三句居宾位,一切雨中空斋、江上流莺以及杜陵草青之景,都是围绕第三句而写的。王夫之在《夕堂永日绪论》中说:“无论诗歌与长行文字,俱以意为主。”又说:“诗文俱有主宾。无主之宾,谓之乌合。”这首诗的第三句,如他所说,是“立一主以待宾”。这样,上下三句就不是乌合的无主之宾,“乃俱有情而相浃洽”。换言之,正因为诗人情深意真,在下笔时把“想诸弟”的情意贯串、融合在全诗之中,就使四句诗相互浃洽,成为一个极其和谐的整体。
当然,宾虽然不能无主,而主也不能无宾。这首诗的第三句又有赖于上两句和下一句的烘托。这首诗的一、二两句,看来不过如实写出身边景、眼前事,但也含有许多层次和曲折。第一句所写景象,寒食禁火,万户无烟,本来已经够萧索的了,更逢阴雨,又在空斋,再加气候与心情的双重清冷,这样一层加一层地写足了环境气氛。第二句同样有多层意思,“江上”是一层,“流莺”是一层,“坐听”是一层,而“独坐”又是一层。这句,本是随换句而换景,既对春江,又听流莺,一变上句所写的萧索景象,但在本句中却用一个“独”字又折转回来,在多层次中更显示了曲折。两句合起来,对第三句中表达的“想诸弟”之情起了层层烘染、反复衬托的作用。至于紧接在第三句后的结尾一句,把诗笔宕开,寄想象于故园的寒食景色,就更收烘托之妙,进一步托出了“想诸弟”之情,使人更感到情深意远。
这首诗,运笔空灵,妙有含蓄,而主要得力于结尾一句。这个结句,就本句说是景中见情,就全篇说是以景结情,收到藏深情于行间、见风韵于篇外的艺术效果。它与王维《山中送别》诗“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句,都取意于《楚辞·招隐士》“王孙游兮不归,春草生兮萋萋”。但王维句是明写,语意实;这一句是暗点,更显得蕴藉有味。它既透露了诗人的归思,也表达了对诸弟、对故园的怀念。这里,人与地的双重怀念是交相触发、融合为一的。
韦应物的《寄李儋元锡》思想境界较高,不仅是仁人自叹未能尽责,也流露进退两难的苦闷。
《寄李儋元锡》
作者:韦应物
去年花里逢君别,今日花开又一年。
世事茫茫难自料,春愁黯黯独成眠。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闻道欲来相问讯,西楼望月几回圆。
【注解】
①李儋(dān):武威(今属甘肃)人,曾任殿中侍御史。与元锡都是作者的朋友。
②黯黯:低沉暗淡,心情沮丧的样子。
③思田里:想念田园乡里,即想到归隐。 邑有流亡:指在自己管辖的地区内还有百姓流亡。 愧俸钱:感到惭愧的是自己食国家的俸禄,而没有把百姓安定下来。
④问讯:探望。“闻道”两句说,听说你们想来探望我,我渴望你们来,在州城西楼盼望,已经有几个月了。
⑤春愁:眼前是美好的春天,但自己只有忧愁苦闷。
【韵译】
去年花开时节,适逢与君分别;今日春花又开,不觉已经一年。
人间世事茫茫,件件难以预料;春愁昏昏黯黯,夜里独自成眠。
身体多病,越发思念乡田故里;治邑还有灾民,我真愧领俸钱。
听说你想来此,探访我这孤老;西楼望月圆了又圆,却还不见。
【翻译】
记得去年春天,在百花盛开的时节与君相逢而又分别。过了一年,又到花开时节。世事茫茫,难以预料。春愁使我心神黯淡,夜晚难以入睡。因身体多病而想念田园乡里。城邑中有百姓流离失所,真是愧对官吏的俸禄。听说你们想来探望我,我常在西楼盼望,已经有好几个月了。
【讲解】
这首诗大约写于唐德宗兴元元年(784)春天。前一年初夏,作者由尚书省比部员外郎刺滁州(今安徽滁县),本年春在滁州任所写此诗寄赠友人李儋、元锡。
去年春花招展中分别,今年再见花开而怀友,既是睹物思人,顺理成章。又暗含着时光易逝之感,正有“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的感伤意味。开端扣题,由去年说到今年。与友人分别,又逢花开,已经一年,而用春花关联起来,自然而又流畅。一年来,国家政局更加动荡不安。就在作者出任滁州刺史的当年冬天,奉命东征叛乱藩镇的泾原兵在长安又哗变作乱,并奉朱肶为帝,德宗出奔奉天。前来增援的朔方军又与朱泚相勾结,致使战乱进一步扩大。当时,诗人曾自滁州间道遣使探听消息,写作此诗时,使者尚未返滁。因此,“世事茫茫”、“春愁黯黯”,不是泛泛之论,都包含着实实在在的社会内容。由于国乱民穷,自己又有志难申,欲弃官归隐,而又不忍漠视家国百姓之难。于此,就不禁将内心的重重矛盾推心置腹地向朋友倾诉。“世事茫茫”,给人以混茫无涯、难以捉摸之感,正是当时特定的政治局势的写照。“春愁黯黯”,涂上了一层阴沉黯淡、纷扰纠结的色素,恰好展示了作者此时的心绪,情愫如此,因而只好抱膝独卧。“世事”就客观而言,“春愁”就主观而言。“难自料”承“已一年”而申述其变化,“独成眠”承“逢君别”以表明独处怀友。“身多疾病”承“春愁”句,申述了自身的困难;“邑有流亡”承“世事”句,表达出人民的疾苦。自身困难虽加剧归隐之念,人民疾苦却唤回济时之心。中间四句归结到“愧俸钱”,正说明志在有为,不甘窃位苟禄,乃是作者思想的主导因素。
尾联归结全诗,回应首联。“闻道欲来”,写对方关念自己;“西楼望月”写自己盼望对方。怀人望月,由来已久。就本篇来说,诗人不仅想借普照两地的月光来传递相互关照之情,更要用月轮的缺而复圆来寄托盼望朋友团圆的拳拳之心。而“望月几回圆”,又正说明了自己盼友为时之久,心情之切。至此,招请速来之意,不言自明,耐人体味。全诗始于感叹分别,终于盼望团聚,绾合紧密,浑然一体,而友情之深挚浑厚,溢于言表。
韦诗以描写山水见长,但其诗中亦有不少忧念国事、关怀民瘼的内容。在这首怀念友人的诗篇中,作者对大唐王朝前途的叹惋,对自己忧愧交加的内心世界的揭示,都说明诗人对国计民生的大事并没有忘怀。尤其是“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两句,一直受到人们的赞扬,被誉为“不负心语”(沈德潜《唐诗别裁》)。这两句诗真实地表现了当时的社会条件下,一个正直的地方官吏无可奈何的处境和高尚的人格美。这首律诗写来平易亲切,通篇不用典实,节奏流丽响亮。刘熙载《艺概》说:“律诗不难于凝重,亦不难于流动,难在又凝重又流动耳。”既凝重又流动,正是这首诗的特色。
【评析】
这首诗表达了诗人感怀时事,思念友人的情怀。开头意在说明花落花开,别来不觉又是一年。中间四句触景生情,写一年来的感受。世事渺茫难料,因而愁绪满怀;从自身来讲,既多病而思归,又为没有能做好父母官而自愧。最后两句表示渴望和友人畅叙。全诗章法严密,对仗工整,用语婉转,为七律中名篇。
这首七律是韦应物晚年在滁州刺史任上的作品。公元783年(唐德宗建中四年)暮春入夏时节,韦应物从尚书比部员外郎调任滁州刺史,离开长安,秋天到达滁州任所。李儋,字元锡,是韦应物的诗交好友,当时任殿中侍御史,在长安与韦应物分别后,曾托人问候。次年春天,韦应物写了这首诗寄赠李儋以答。诗中叙述了别后的思念和盼望,抒发了国乱民穷造成的内心矛盾和苦闷。
在韦应物赴滁州任职的一年里,他亲身接触到人民生活情况,对朝政紊乱、军阀嚣张、国家衰弱、民生凋敝,有了更具体的认识,深为感慨,严重忧虑。就在这年冬天,长安发生了朱泚叛乱,称帝号秦,唐德宗仓皇出逃,直到第二年五月才收复长安。在此期间,韦应物曾派人北上探听消息。到写此诗时,探者还没有回滁州,可以想见诗人的心情是焦急忧虑的。这就是此诗的政治背景。
诗是寄赠好友的,所以从叙别开头。首联即谓去年春天在长安分别以来,已经一年。以花里逢别起,即景勾起往事,有欣然回忆的意味;而以花开一年比衬,则不仅显出时光迅速,更流露出别后境况萧索的感慨。次联写自己的烦恼苦闷。“世事茫茫”是指国家的前途,也包含个人的前途。当时长安尚为朱泚盘踞,皇帝逃难在奉先,消息不通,情况不明。这种形势下,他只得感慨自己无法料想国家及个人的前途,觉得茫茫一片。他作为朝廷任命的一个地方行政官员,到任一年了,眼前又是美好的春天,但他只有忧愁苦闷,感到百无聊赖,一筹莫展,无所作为,黯然无光。三联具体写自己的思想矛盾。正因为他有志而无奈,所以多病更促使他想辞官归隐;但因为他忠于职守,看到百姓贫穷逃亡,自己未尽职责,于国于民都有愧,所以他不能一走了事。这样进退两难的矛盾苦闷处境下,诗人十分需要友情的慰勉。末联便以感激李儋的问候和亟盼他来访作结。
这首诗的艺术表现和语言技巧,并无突出的特点。有人说它前四句情景交融,颇为推美。这种评论并不切实。因为首联即景生情,恰是一种相反相成的比衬,景美而情不欢;次联以情叹景,也是伤心人看春色,茫然黯然,情伤而景无光;都不可谓情景交融。其实这首诗之所以为人传诵,主要是因为诗人诚恳地披露了一个清廉正直的封建官员的思想矛盾和苦闷,真实地概括出这样的官员有志无奈的典型心情。这首诗的思想境界较高,尤其是“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两句,自宋代以来,甚受赞扬。范仲淹叹为“仁者之言”,朱熹盛称“贤矣”,黄彻更是激动地说:“余谓有官君子当切切作此语。彼有一意供租,专事土木,而视民如仇者,得无愧此诗乎!”(《巩溪诗话》)这些评论都是从思想性着眼的,赞美的'是韦应物的思想品格。但也反映出这诗的中间两联,在封建时代确有较高的典型性和较强的现实性。事实上也正如此,诗人能够写出这样真实、典型、动人的诗句,正由于他有较高的思想境界和较深的生活体验。
拓展阅读:寄全椒山中道士·韦应物
《寄全椒山中道士》
作者:韦应物
今朝郡斋冷,忽念山中客。
涧底束荆薪,归来煮白石。
欲恃一瓢酒,远慰风雨夕。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注解】:
全椒:今安徽全椒县,唐属滁州。
郡斋:滁州刺史衙署的斋舍。
“涧底”二句:指想象山中道士隔绝人世的幽独清苦生活。
荆薪:柴草。
煮白石:《神仙传》云:“白石先生者,中黄丈人弟子也,尝煮白石为粮,因就白石山居,时人故号曰白石先生。”
瓢:将干的葫芦挖空,分成两瓣,叫做瓢,用来作盛酒浆的器具。
风雨夕:风雨之夜。
山中客:指全椒县西三十里神山上的道士。
涧:山间流水的沟。
束:捆。
空山:空寂的深山。
行迹:来去的踪迹。
【韵译】:
今天在官邸斋舍中觉得冷清,忽然想起隐居全椒山的友人。
他或许正在山涧底捆绑柴荆,回到家里点火熬煮白石充饥。
我本想捧持一瓢醇香的美洒,在这风凉雨冷的秋夜去拜访。
然而满山遍野尽是纷纷落叶。到何处去找寻老朋友的足迹?
【评析】:
这首诗乍看无甚惊人之句,好象一潭秋水,冷然而清,颇有陶渊明的风格,向来被称为韦诗中的名篇。有人说它“一片神行”,有人说是“化工笔”(见高步瀛《唐宋诗举要》),评价很高。
题目叫《寄全椒山中道士》。既然是“寄”,自然会吐露对山中道士的忆念之情。但忆念只是一层,还有更深的一层,需要细心领略。
诗的关键在于那个“冷”字。全诗所透露的也正是在这个“冷”字上。首句既是写出郡斋气候的冷,更是写出诗人心头的冷。然后,诗人由于这两种冷而忽然想起山中的道士。山中的道士在这寒冷气候中到涧底去打柴,打柴回来却是“煮白石”。葛洪《神仙传》说有个白石先生,“尝煮白石为粮,因就白石山居。”还有道家修炼,要服食“石英”。明乎此,那么“山中客”是谁就很清楚了。
道士在山中艰苦修炼,诗人怀念老友,想送一瓢酒去,好让他在这秋风冷雨之夜,得到一点友情的安慰。然而再进一层想,他们都是逢山住山、见水止水的人,今天也许在这块石岩边安顿,明天呢,恐怕又迁到别一处什么洞穴安身了。何况秋天来了,满山落叶,连路也不容易找,他们走过的脚迹自然也给落叶掩没了,那么,到何处去找这些“浮云柳絮无根蒂”的人呢?
诗虽淡淡写来,却使人觉得诗人情感上的种种跳荡与反复。开头,是由于郡斋的冷而想到山中的道士,再想到送酒去安慰他们,终于又觉得找不着他们而无可奈何;而自己心中的寂寞之情,也终于无从消解。
诗人描写这些复杂的感情,都是通过感情和形象的配合来表现的。“郡斋冷”两句抒写,可以看到诗人在郡斋中的寂寞。“束荆薪”、“煮白石”是一种形象,这里面有山中道人的种种活动。“欲持”和“远慰”又是一种感情抒写。“落叶空山”却是另一种形象了,是秋气萧森、满山落叶、全无人迹的深山。这些形象和情感串连起来,便构成了情韵深长的意境,很耐人寻味。
这首诗,看来象是一片萧疏淡远的景,启人想象的却是表面平淡而实则深挚的情。在萧疏中见出空阔,在平淡中见出深挚。这样的用笔,就使人有“一片神行”的感觉,亦就是形象思维的巧妙运用。
苏东坡很爱这首诗。《许彦周诗话》载:“韦苏州诗:”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东坡用其韵曰:“寄语庵中人,飞空本无迹。’此非才不逮,盖绝唱不当和也。”施补华《岘傭说诗》也指出:“《寄全椒山中道士》一作,东坡刻意学之而终不似。盖东坡用力,韦公不用力;东坡尚意,韦公不尚意,微妙之诣也。”这便是自然和造作的分别。韦应物这首诗,情感和形象的配合十分自然,所谓“化工笔”,也就是这个意思。
棋声花院闭,幡影石坛高。
满目山川似势棋,况当秋雁正斜飞。金门若召羊玄保,赌取江东太守归。
多虞难住人稀处,近耗浑无战罢棋。向阙归山俱未得,且沽春酒且吟诗。
二仙自围棋,偶与樵夫会。仙家异人代,俄顷千年外。笙鹤何时还,仪形尚相对。
羽客无姓名,仙棋但闻见。行看负薪客,坐使桑田变。怀古正怡然,前山早莺啭。
采薪穷冥搜,深路转清映。安知洞天里,偶坐得棋圣。至今追灵迹,可用陶静性。
青山不厌三杯酒,长日惟消一局棋。
本是丁香树,春条结始生。玉作弹棋局,中心亦不平。
小鼎煎茶面曲池,白须道士竹间棋。何人书破蒲葵扇,记著南塘移树时。
跂石仍临水,披襟复挂冠。机心忘未得,棋局与鱼竿。
古人重到今人爱,万局都无一局同。
道侣难留为虐棋,邻家闻说厌吟诗。前峰月照分明见,夜合香中露卧时。
牛夸棋品无勍敌,谢占诗家作上流。岂似小敷春水涨,年年鸾鹤待仙舟。
棋局长携上钓船,杀中棋杀胜丝牵。洪炉任铸千钧鼎,只在磻溪一缕悬。
白石山中自有天,竹花藤叶隔溪烟。朝来洞口围棋了,赌得青龙直几钱。
诗因试客分题僻,棋为饶人下著低。
万般思后行,一失废前功。
人事三杯酒,流年一局棋。
卖药修琴归去迟,山风吹尽桂花枝。世间甲子须臾事,逢著仙人莫看棋。
黄精蒸罢洗琼杯,林下从留石上苔。昨日围棋未终局,多乘白鹤下山来。
井底点灯深烛伊,共郎长行莫围棋。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洞里烟霞无歇时,洞中天地足金芝。月明朗朗溪头树,白发老人相对棋。
东皇长女没多年,从洗金芝到水边。无事伴他棋一局,等闲输却卖花钱。
席谦不见近弹棋,毕曜仍传旧小诗。玉局他年无限笑,白杨今日几人悲。
黄精蒸罢洗琼杯,林下从留石上苔。昨日围棋未终局,多乘白鹤下山来。
宫棋布局不依经,黑白分明子数停。巡拾玉沙天汉晓,犹残织女两三星。
弹棋玉指两参差,背局临虚斗著危。先打角头红子落,上三金字半边垂。
炎炎夏日满天时,桐叶交加覆玉墀。向晚移镫上银簟,丛丛绿鬓坐弹棋。
无事抛棋侵虎口,几时开眼复联行。终须杀尽缘边敌,四面通同掩大荒。
红旗破贼非吾事,黄纸除书无我名。唯共嵩阳刘处士,围棋赌酒到天明。
百千家似围棋局,十二街如种菜畦。遥认微微入朝火,一条星宿五门西。
山僧对棋坐,局上竹阴清。映竹无人见,时闻下子声。
药诀棋经思致论,柳腰莲脸本忘情。频频强入风流坐,酒肆应疑阮步兵。
万事翛然只有棋,小轩高净簟凉时。阑珊半局和微醉,花落中庭树影移。
系马松间不忍归,数巡香茗一枰棋。拟登绝顶留人宿,犹待沧溟月满时。
爱酒耽棋田处士,弹琴咏史贾先生。御沟临岸有云石,不见鹤来何处行。
百万兵来逼合肥,谢玄为将统雄师。旌旗首尾千馀里,浑不消他一局棋。
发遣将军欲去时,略无情挠只贪棋。自从乞与羊昙后,赌墅功成更有谁。
日高房里学围棋,等候官家未出时。为赌金钱争路数,专忧女伴怪来迟。
见说洞庭无上路,春游乱踏五灵芝。含桃风起花狼藉,正是仙翁棋散时。
绝景寥寥日更迟,人间甲子不同时。未知樵客终何得,归后无家是看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