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南乡子》古诗词鉴赏1
《南乡子》
(清:纳兰性德)
何处淬吴钩。一片城荒枕碧流。曾是当年龙战地,飕飕。塞草霜风满地秋。 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多少英雄只废丘。
注释:
(1)淬(cuì):浸染,此处犹言“血染”。吴钩:兵器,形似于刀,古时吴地以善于铸造这种锋利的兵器闻名,诗词中常以“吴钩”泛指锐利的兵器,犹言“宝刀”、“宝剑”;
(2)龙战地:比喻群雄逐鹿天下的战场;
(3)废丘:废弃的坟丘。
赏析:
此为边塞词。上片写景,由荒凉凄冷的塞外之景联想到当年此处正是群雄逐鹿、硝烟弥漫的战场,那时的“龙战地”曾是何等喧嚣、何等豪迈。歇拍又跌入“塞草霜风”的荒凉现实。下片抒情,转入对历史、对人生的感慨。过片“霸业等闲休。跃马横戈总白头”两句,道出词人真实内心:青丝会被时间染成白发,英雄壮志会被岁月磨灭,当年横戈跃马、气冲斗牛的豪情最后只能变成英雄末路的老迈。“莫把韶华轻换了,封侯。”大好的年华、短暂的人生,不能在追名逐利中虚度。拜相封侯,那都不过是表面的辉煌。君不见,多少功业彪炳一时的英雄,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的也只是一座座废弃的坟丘。如果说少年时期性德亦曾有过横戈跃马、建功立业的壮志,那么侍卫生涯的身不由己让性德渐生厌倦,年华老大,昔年壮志却无一实现,从雄心勃勃的少年壮志,到升任侍卫、丧失自由后的怀疑与茫然,官场的历练并没有让性德变得世故圆滑,反而让他更清醒地意识到:用牺牲自我的个性作为代价,去换取所谓的仕途显达,对于他的人生追求而言是多么的虚幻。性德曾对朋友如此感叹:“弟比来从事鞍马间,益觉疲顿。发已种种,而执殳如昔,从前壮志,都已隳尽。昔人言,身后名不如生前一杯酒,此言大是。”(《与严绳孙书》)可为此词作注。
《南乡子》古诗词鉴赏2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
宋朝:苏轼
怅望送春杯,渐老逢春能几回。花满楚城愁远别,伤怀,何况清丝急管催。
吟断望乡台,万里归心独上来。景物登临闲始见,徘徊,一寸相思一寸灰。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古诗简介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是宋代文学家苏轼的词作。这是一首集句词,其体式源于集句诗。这首词是苏轼贬谪黄州的词作,既有他为人熟知的豁达开朗、处之泰然的一面,亦有痛苦、挣扎的灰暗一面。全词取唐人诗句不仅均符合词人当下的境遇、身世、心态,而且信手拈来,仿若己出,经过他贯注心血的再创造获得了新的生命力。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翻译/译文
惆怅地望着手中这杯送春酒,身体逐渐变老又有几回能再逢见春。楚城繁花什锦心里却伤愁远方离别,非常感伤,更何况酒宴上清丝急管奏出的'别离之音。在望乡台断断续续的吟诵,纵使与故土远隔万里,却仍然归心似箭。此时归心万里,同筵的诸君,又何人会此登临之意,辗转徘徊,反思内心。相思之苦,心如寒灰。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注释
①怅望送春怀:截取唐人杜牧《惜春》:“春半年已除。其余强为有。即此醉残花,便同尝腊酒。怅望送春杯,殷勤扫花帚。谁为驻东流,年年长在手?”渲染对酒伤春的情话。
②渐老逢春能几回:此句取杜甫《漫兴九首》第四首:“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为杜甫流落成都时所作之绝旬。
③花满楚城愁远别,伤怀:稍稍改动了许浑《竹林寺别友人》一诗:“骚人吟罢起乡愁,暗觉年华似水流。花满谢城伤共别,蝉鸣萧寺喜同游。前山月落杉松晚,深夜风清枕簟秋。明日分襟又何处,江南江北路悠悠。”
④何况清丝急管催:此句选自刘禹锡的《洛中送韩七中丞之吴兴》五首之三:“今朝无意诉离杯,何况清弦急管催。本欲醉中轻远别,不知翻引酒悲来。”
⑤吟断望乡台:取自李商隐《晋昌晚归马上赠》一诗:“西北朝天路,登临思上才。城闲烟草遍,村暗雨云回。人岂无端别,猿应有意哀。征南予更远,吟断望乡台。”
⑥万里归心独上来:来自许浑《冬日登越王台怀旧》诗:“月沈高岫宿云开,万里归心独上来。河畔雪飞扬子宅,海边花盛越王台。泷分桂岭鱼难过,瘴近衡峰雁却回。乡信渐稀人渐老,只应频看一枝梅。”
⑦景物登临闲始见,徘徊:取自杜牧《八月十二日得替后移居譬溪馆,因题长句四韵》尾联:“万家相庆喜秋成,处处楼台歌板声。千岁鹤归犹有恨,一年人住岂无情。夜凉溪馆留僧话,风定苏潭看月生。景物登临闲始见,愿为闲客此闲行。”
⑧一寸相思一寸灰:结尾之笔取自李商隐的《无题》二首之二:“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创作背景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到任湖州还不到三个月,就因为作诗讽刺新法,“文字毁谤君相”的罪名,被捕下狱,史称“乌台诗案”。出狱以后,苏轼被降职为黄州团练副使,这个职位相当低微。而这首词便作于苏轼贬谪黄州时期。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赏析/鉴赏
“怅望送春杯。渐老逢春能几回。”花繁叶盛的春日虽好,然而它终会远去,惆怅地望着手中这杯送春酒,心里涌起的伤春之情比酒更浓郁,千回百转,才下眉头,却上心头。由春日的归去不由联想到自己年华的流逝。“渐老”,谓逐渐衰老,语调悲哀沧桑。“逢春”,忽一喜,词情上扬。“能几回”,情绪再次跌落,由扬而抑,更显悲怆,人已衰老,有生之年还能看到几个春天。一句之中一咏三叹,笔法缠绵而苍老,正是苏轼贬谪黄州哀伤心情的写照。
“花满楚城愁远别,伤怀。何况清丝急管催。”作者所处之时节恰是盛春,繁花似锦,故日“花满”。楚城,正是作者贬谪之地--黄州。词人流离飘零于此,远离故乡和亲人,怎能不满怀愁绪深如海。在万红飘香的季节里,词人不仅没有感受到春的蓬勃和喜悦,反而备觉凄凉难耐,完全是基于受打击、遭放逐的现实原因。此深层次的意蕴悄然表露,使其伤春之情更加意味深远。“伤怀”二字极有分量,淋漓尽致地概括了词人伤春意愁离别的种种凄苦之情。且这二字为作者自述,它将所集唐人诗句熔铸为一体,表现出古为今用的绝妙之处。伤别之人本已悲哀不堪,哪里还禁得住送行酒宴上清丝急管奏出的别离之音。“何况”两字,尽显不胜悲情之态。词人在上片结尾处用此句,其沉痛心情不言而喻。
“吟断望乡台。万里归心独上来。”下片词人着重抒写自己思念故土之情。这里虽然只取原诗下旬,实际上句诗意亦隐含其中。词人即使四处飘零宦游,却终不曾忘却西蜀--他的家乡,更何况愈往南走离故土愈遥远。登高饮酒之际,岂能不倍加思念家乡。一个“断”字形象地描绘了其望乡情切的心态。词人纵使与故土远隔万里,却仍然归心似箭,同宴的伙伴们谁能领会这份情怀。“独”字突出了词人孤身漂流在外的孤独、寂寞之感。
“景物登临习始见,徘徊。一寸相思一寸灰。”原诗两句之中三次用到了“闲”字,苏轼取其诗意,化为己用,意蕴颇深。只因此时了无官职,一身轻闲,悠然从容中登台眺望,才能将这春日的美景尽收眼底。苏轼表面上叙述了自己无官一身轻的悠闲自在,实际深深流露了遭受贬逐,无法作为,一事不成的巨大痛苦。正因为如此,词人才会在此地久久徘徊,不愿离去,其实是那无论无何都挥之不去的烦忧在心头盘旋,时时折磨着他。结句为全词点睛之笔。功业不可建。故土无法还。两种相思,一种愁绪,纠结在一起,令词人辗转反侧,心如寒灰。
此词落墨于酒筵,中间写望乡,结穴于一寸相思一寸灰的反思,呈现出一个从向外观照而返听收视、反观内心的心灵活动过程。由外向转而内向,是此词特色之一。而此词则证明,东坡词横放杰出风格之外,更有内敛绵邈之一体。若进一步知人论世,则当时东坡之思想蕲向,实已从前期更多的向外用力,转变为更多的向内用力。
《南乡子·怅望送春杯》作者简介
苏轼(1037~1101),字子瞻,又字和仲,号东坡居士,宋代重要的文学家,宋代文学最高成就的代表。汉族,北宋眉州眉山(今属四川省眉山市)人。嘉祐(宋仁宗年号,1056~1063)进士。曾上书力言王安石新法之弊,后因作诗讽刺新法而下御史狱,贬黄州。宋哲宗时任翰林学士,曾出知杭州、颖州,官至礼部尚书。后又贬谪惠州、儋州。多惠政。卒谥文忠。学识渊博,喜奖励后进。与父苏洵、弟苏辙合称“三苏”。其文纵横恣肆,为“唐宋八大家”之一。其诗题材广阔,清新豪健,善用夸张比喻,独具风格,与黄庭坚并称“苏黄”。词开豪放一派,与辛弃疾并称“苏辛”。 又工书画。有《东坡七集》《东坡易传》《东坡乐府》等。
《南乡子》古诗词鉴赏3
古诗原文
烟漠漠,雨凄凄,岸花零落鹧鸪啼。远客扁舟临野渡,思乡处,潮退水平春色暮。
译文翻译
烟雾苍茫,风雨凄迷。岸边的花儿已凋谢,只听得鹧鸪声声啼。远方的来客乘着一叶扁舟靠近荒野渡口。这种地方最容易引发阵阵乡愁。看江上潮水已退水面平静,时间已到暮春时候。
注释解释
南乡子:原唐教坊曲名,后用作词牌名。原为单调,有二十七字、二十八字、三十字各体,平仄换韵。
漠漠:烟雾迷蒙的样子。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俄倾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凄凄:寒凉貌。《诗经·郑风·风雨》:“风雨凄凄,鸡鸣喈喈。”
鹧(zhè)鸪(gū):鸟名。形似雌雉,头如鹑,胸前有白圆点,如珍珠。背毛有紫赤浪纹。足黄褐色。以谷粒、豆类和其他植物种子为主食,兼食昆虫。为中国南方留鸟。古人谐其鸣声为“行不得也哥哥”,诗文中常用以表示思念故乡。
扁(piān)舟:小船。临野渡:靠近荒野渡口处。
水平:水面平静。
诗文赏析
这首《南乡子》,是一幅着墨不多的水墨画,一片江乡暮春景色,却被作者弄得满纸春愁。说起来,烟当然漠漠,而雨却未见得人人都觉得凄凄。以愁眼看世界,雨不免凄凄。至于岸花零落,当然是自然现象,但斯时也故有斯落也。它自落它的,根本不买任何人的账,看落花泛乡愁的人,即使给他看花开,他也只会看到“愁”。有人说,这是点明时间,却没有想到乡愁与时间全不相干,没有任何人可以证明,乡愁只能在某个时间段才会产生。作者只是把他无处发泄的思乡之情,像喷泉一样喷射,谁碰上也免不了变成“愁根恨苗”。作者的感情,使这些烟枝雨叶改变了它们的本来面目。只有这样,才能从这些被扭曲了的事物身上表现出作者内心的感情。
此词给读者的是“愁云恨雨,满目凄清”的感觉,而拆碎下来,却是烟、雨、落花与鹧鸪的叫声而已。但就在开头这十三个字里,却使人觉得这些碎玉零珠滚滚而来,既是互相连贯,又能互相配合。说到底,这都是作者那条感情丝线上悬挂的琼瑶,它们是由感情组织在一起的。
这首词属于“单调小令”,但它有个特色,那就是前十三字用平韵,后十七字换仄韵。从韵脚的改变,使人产生一种分了上下片的错觉。实际上这首词在行文方面也的确如此。前十三字,以比兴见作者情思;后十七字,用叙述方式说明上文的情思是自己的乡愁。在韵脚上似断,而在文字和内容上却一气呵成。
野渡扁舟,水平潮退,是不得不思乡处,客路风雨,又值春意阑珊,又是不得不思乡之时。野渡凄寂无人,不堪鹧鸪之啼也。前后照应,结构完整,字少思深,平易感人。
唐诗泛指创作于唐朝诗。唐诗是中华民族最珍贵文化遗产之一,是中华文化宝库中一颗明珠,同时也对世界上许多民族和国家文化发展产生了很大影响,对于后人研究唐代政治、民情、风俗、文化等都有重要参考意义和价值。下面是唐诗宋词鉴赏3篇,请参考!
1、《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长风万里送秋雁,对此可以酣高楼。
蓬莱文章建安骨,中间小谢又清发。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销愁愁更愁。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
整体赏析
这是一首饯别抒怀诗。在诗中,诗人感怀万端,既满怀豪情逸兴,又时时掩抑不住郁闷与不平,感情回复跌宕,一波三折,表达了自己遗世高蹈豪迈情怀。
此诗发端既不写楼,更不叙别,而是陡起壁立,直抒郁结。“昨日之日”与“今日之日”,是指许许多多个弃我而去“昨日”和接踵而至“今日”。也就是说,每一天都深感日月不居,时光难驻,心烦意乱,忧愤郁悒。这里既蕴含了“功业莫从就,岁光屡奔迫”精神苦闷,也融铸着诗人对污浊政治现实感受。他“烦忧”既不自“今日”始,他所“烦忧”者也非止一端。不妨说,这是对他长期以来政治遭遇和政治感受一个艺术概括。忧愤之深广、强烈,正反映出天宝以来朝政愈趋腐败和李白个人遭遇愈趋困窘。理想与现实尖锐矛盾所引起强烈精神苦闷,在这里找到了适合表现形式。破空而来发端,重叠复沓语言(既说“弃我去”,又说“不可留”;既言“乱我心”,又称“多烦忧”),以及一气鼓荡、长达十一字句式,都极生动形象地显示出诗人郁结之深、忧愤之烈、心绪之乱,以及一触即发、发则不可抑止感情状态。
三、四两句突作转折:而对着寥廓明净秋空,遥望万里长风吹送鸿雁壮美景色,不由得激起酣饮高楼豪情逸兴。这两句在读者面前展现出一幅壮阔明朗万里秋空画图,也展示出诗人豪迈阔大胸襟。从极端苦闷忽然转到朗爽壮阔境界,仿佛变化无端,不可思议。但这正是李白之所以为李白。正因为他素怀远大理想抱负,又长期为黑暗污浊环境所压抑,所以时刻都向往着广大可以自由驰骋空间。目接“长风万里送秋雁”之境,不觉精神为之一爽,烦忧为之一扫,感到一种心、境契合舒畅,“酣饮高楼”豪情逸兴也就油然而生了。
五、六两句承高楼饯别分写主客双方。东汉时学者称东观(政府藏书机构)为道家蓬莱山,唐人又多以蓬山,蓬阁指秘书省,李云是秘书省校书郎,所以这里用“蓬莱文章”借指李云文章。上句赞美李云文章风格刚健,具有“建安风骨”。下句则以“小谢”(即谢朓)自指,说自己诗像谢朓那样,具有清新秀发风格。李白非常推崇谢朓,这里自比小谢,正流露出对自己才能自信。这两句自然地关合了题目中谢朓楼和校书。
七、八两句就“酣高楼”进一步渲染双方意兴,说彼此都怀有豪情逸兴、雄心壮志,酒酣兴发,更是飘然欲飞,想登上青天揽取明月。前面方写晴昼秋空,这里却说到“明月”,可见后者当非实景。“欲上”云云,也说明这是诗人酒酣兴发时豪语。豪放与天真,在这里得到了和谐统一。这正是李白性格。上天揽月,固然是一时兴到之语,未必有所寓托,但这飞动健举形象却让读者分明感觉到诗人对高洁理想境界向往追求。这两句笔酣墨饱,淋漓尽致,把面对“长风万里送秋雁”境界所激起昂扬情绪推向最高潮,仿佛现实中一切黑暗污浊都已一扫而光,心头一切烦忧都已丢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诗人精神尽管可以在幻想中遨游驰骋,诗人身体却始终被羁束在污浊现实之中。现实中并不存在“长风万里送秋雁”这种可以自由飞翔天地,他所看到只是“夷羊满中野,菉葹盈高门这种可憎局面。因此,当他从幻想中回到实里,就更强烈地感到了理想与现实矛盾不可调和,更加重了内心烦忧苦闷。“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一落千丈又一大转折,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必然出现。“抽刀断水水更流”比喻是奇特而富于独创性,同时又是自然贴切而富于生活气息。谢朓楼前,就是终年长流宛溪水,不尽流水与无穷烦忧之间本就极易产生联想,因而很自然地由排遣烦忧强烈愿望中引发出“抽刀断水”意念。由于比喻和眼前景联系密切,从而使它多少具有“兴”意味,读来便感到自然天成。尽管内心苦闷无法排遣,但“抽刀断水”这个细节却生动地显示出诗人力图摆脱精神苦闷要求,这就和沉溺于苦闷而不能自拔者有明显区别。
“人生在世不称意,明朝散发弄扁舟。”李白进步理想与黑暗现实矛盾,在当时历史条件下,是无法解决,因此,他总是陷于“不称意”苦闷中,而且只能找到“散发弄扁舟”这样一条摆脱苦闷出路。这结论当然不免有些消极,甚至包含着逃避现实成分。但历史与他所代表社会阶层都规定了他不可能找到更好出路。
李白可贵之处在于,尽管他精神上经受着苦闷重压,但并没有因此放弃对进步理想追求。诗中仍然贯注豪迈慷慨情怀。“长风”二句,“俱怀”二句,更像是在悲怆乐曲中奏出高昂乐观音调,在黑暗云层中露出灿烂明丽霞光。“抽刀”二句,也在抒写强烈苦闷同时表现出倔强性格。因此,整首诗给人感觉不是阴郁绝望,而是忧愤苦闷中显现出豪迈雄放气概。这说明诗人既不屈服于环境压抑,也不屈服于内心重压。
思想感情瞬息万变,波澜迭起,和艺术结构腾挪跌宕,跳跃发展,在这首诗里被完美地统一起来了。诗一开头就平地突起波澜,揭示出郁积已久强烈精神苦闷;紧接着却完全撇开“烦忧”,放眼万里秋空,从“酣高楼”豪兴到“揽明月”壮举,扶摇直上九霄,然后却又迅即从九霄跌入苦闷深渊。直起直落,大开大合,没有任何承转过渡痕迹。这种起落无端、断续无迹结构,最适宜于表现诗人因理想与现实尖锐矛盾而产生急遽变化感情。
自然与豪放和谐结合语言风格,在这首诗里也表现得相当突出。必须有李白那样阔大胸襟抱负、豪放坦率性格,又有高度驾驭语言能力,才能达到豪放与自然和谐统一境界。这首诗开头两句,简直象散文语言,但其间却流注着豪放健举气势。“长风”二句,境界壮阔,气概豪放,语言则高华明朗,仿佛脱口而出。这种自然豪放语言风格,也是这首诗虽极写烦忧苦闷,却并不阴郁低沉一个原因。
2、《望庐山瀑布》
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鉴赏
诗中香炉,即第一首诗开头提到香炉峰,“在庐山西北,其峰尖圆,烟云聚散,如博山香炉之状”(乐史《太平寰宇记》)。可是,到了诗人李白笔下,便成了另一番景象:一座顶天立地香炉,冉冉地升起了团团白烟,缥缈于青山蓝天之间,在红日照射下化成一片紫色云霞。这不仅把香炉峰渲染得更美,而且富有浪漫主义色彩,为不寻常瀑布创造了不寻常背景。接着诗人才把视线移向山壁上瀑布。“遥看瀑布挂前川”,前四字是点题。“挂前川”,这是“望”第一眼形象,瀑布像是一条巨大白练高挂于山川之间。“挂”字很妙,它化动为静,惟妙惟肖地表现出倾泻瀑布在“遥看”中形象。第一首诗说,“壮哉造化功!”正是这“造化”才能将这巨物“挂”起来,所以这“挂”字也包含着诗人对大自然神奇伟力赞颂。第三句又极写瀑布动态。“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笔挥洒,字字铿锵有力。“飞”字,把瀑布喷涌而出景象描绘得极为生动;“直下”,既写出山之高峻陡峭,又可以见出水流之急,那高空直落,势不可挡之状如在眼前。然而,诗人犹嫌未足,接着又写上一句“疑是银河落九天”,真是想落天外,惊人魂魄。“疑是”值得细味,诗人明明说得恍恍惚惚,而读者也明知不是,但是又都觉得只有这样写,才更为生动、逼真,其奥妙就在于诗人前面描写中已经孕育了这一形象。巍巍香炉峰藏在云烟雾霭之中,遥望瀑布就如从云端飞流直下,临空而落,这就自然地联想到像是一条银河从天而降。可见,“疑是银河落九天”这一比喻,虽是奇特,但在诗中并不是凭空而来,而是在形象刻画中自然地生发出来。它夸张而又自然,新奇而又真切,从而振起全篇,使得整个形象变得更为丰富多彩,雄奇瑰丽,既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又给人以想象余地,显示出李白那种“万里一泻,末势犹壮”艺术风格。
3、《望天门山》
天门中断楚江开,碧水东流至此回。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
鉴赏
天门山夹江对峙,所以写天门山离不开长江。诗前两句即从“江”与“山”关系着笔。第一句“天门中断楚江开”,紧扣题目,总写天门山,着重写出浩荡东流楚江冲破天门山奔腾而去壮阔气势。它给人以丰富联想:天门两山本来是一个整体,阻挡着汹涌江流。由于楚江怒涛冲击,才撞开了“天门”,使它中断而成为东西两山。这和作者在《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中所描绘情景颇为相似:“巨灵(河神)咆哮擘两山(指河西华山与河东首阳山),洪波喷流射东海。”不过前者隐后者显而已。在作者笔下,楚江仿佛成了有巨大生命力事物,显示出冲决一切阻碍神奇力量,而天门山也似乎默默地为它让出了一条通道。
第二句“碧水东流至此回”,又反过来着重写夹江对峙天门山对汹涌奔腾楚江约束力和反作用。由于两山夹峙,浩阔长江流经两山间狭窄通道时,激起回旋,形成波涛汹涌奇观。如果说上一句是借山势写出水汹涌,那么这一句则是借水势衬出山奇险。有本子“至此回”作“直北回”,解者以为指东流长江在这一带回转向北。这也许称得上对长江流向精细说明,但不是诗,更不能显现天门奇险气势。可比较《西岳云台歌送丹丘子》:“西岳峥嵘何壮哉!黄河如丝天际来。黄河万里触山动,盘涡毂转秦地雷。”“盘涡毂转”也就是“碧水东流至此回”,同样是描绘万里江河受到峥嵘奇险山峰阻遏时出现情景,但作为一首七言古诗,写得淋漓尽致。从比较中就可以看出《望天门山》作为绝句崇尚简省含蓄特点。
“两岸青山相对出,孤帆一片日边来。”这两句是一个不可分割整体。第三句承前第一句写望中所见天门两山雄姿;第四句承前第二句写长江江面远景,点醒“望”立脚点和表现诗人淋漓兴会。诗人并不是站在岸上某一个地方遥望天门山,他“望”立脚点便是从“日边来”“一片孤帆”。读这首诗人大都赞赏“两岸青山相对出”“出”字,因为它使本来静止不动山带上了动态美,但却很少去考虑诗人何以有“相对出”感受。如果是站在岸上某个固定立脚点“望天门山”,那大概只会产生“两岸青山相对立”静态感。反之,舟行江上,顺流而下,望着远处天门两山扑进眼帘,显现出愈来愈清晰身姿时,“两岸青山相对出”感受就非常突出了。“出”字不但逼真地表现了在舟行过程中“望天门山”时天门山特有姿态,而且寓含了舟中人新鲜喜悦之感。夹江对峙天门山,似乎正迎面向自己走来,表示它对江上来客欢迎。
青山既然对远客如此有情,则远客自当更加兴会淋漓。“孤帆一片日边来”,正传神地描绘出孤帆乘风破浪,越来越靠近天门山情景,和诗人欣睹名山胜景、目接神驰情状。由于末句在叙事中饱含诗人激情,这首诗便在描绘出天门山雄伟景色同时突出了诗人豪迈、奔放、自由洒脱、无拘无束自我形象。
这首诗都用白描,紧扣题中“望”字,句句都是“望”中所得,但都不落“望”字,可见其构思高妙。全诗虽然只有短短四句二十八个字,但意境开阔,气魄豪迈,音节和谐流畅,语言形象、生动,画面色彩鲜明,充分显示了李白豪放飘逸诗风。
这是一首借古论今之作。多景楼,在镇江北固山上甘露寺内,北临长江。这首词的写作背景是陈亮到建康和镇江考察形势,准备向朝廷陈述北伐的策略。词的内容以议论形势、陈述政见为主,正是与此行目的息息相通的。下面我们一起来欣赏一下吧。
●念奴娇·登多景楼
危楼还望,叹此意、今古几人曾会?
鬼设神施,浑认作、天限南疆北界。
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
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
因笑王谢诸人,登高怀远,也学英雄涕。
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
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
小儿破贼,势成宁问强对!
陈亮词作鉴赏
开头两句,凌空而起。撇开登临感怀之作先写望中景物的俗套,大笔挥洒,直抒胸臆:登楼极目四望,不觉百感交集,可叹自己的这番心意,古往今来,又有几人能够理解呢?因为所感不止一端,先将此意虚提,总摄下文。南宋乾道年间镇江知府陈天麟《多景楼记》说:至天清日明,一目万里,神州赤县,未归舆地,使人慨然有恢复意。对于以经济之略自负的词人来说,恢复意正是这首词所要表达的主题思想,围绕这个主题思想的还有对南北形势及整个抗金局势的看法。以下抒写作者认为今古几人曾会的登临意。今古一语,暗示了本篇是借古论今。
接下来两句,从江山形势的奇险引出对天限南疆北界主张的抨击。鬼设神施,是形容镇江一带的山川形势极其险要,简直是鬼斧神工,非人力所能致。然而这样险要的江山却不被当作进取的凭藉,而是都看成了天设的南疆北界。当时南宋统治者不思进取,苟且偷安,将长江作为拒守金人南犯的天限,作者所抨击的,正是这种藉天险以求苟安的主张。浑认作三字,亦讽亦慨,笔端带有强烈感情。
一水横陈,连岗三面,做出争雄势。镇江北面横贯着波涛汹涌的长江,东、西、南三面都连接着起伏的山岗。这样的地理形势,正是进可以攻,退可以守,足以与北方强敌争雄的形胜之地。做出一语,表达了词人目击山川形势时兴会淋漓的感受。在词人眼中,山川仿佛有了灵气和生命,活动起来了。
他在《戊申再上孝宗皇帝书》中写道:京口连岗三面,而大江横陈,江旁极目千里,其势大略如虎之出穴,而非若穴之藏虎也。所谓虎之出穴,也正是 做出争雄势的一种形象化说明。这里对镇江山川形势的描绘,本身便是对天限南疆北界这种苟安论调的否定。在作者看来,山川形势足以北向争雄,问题在于统治者缺乏争雄的远大抱负与勇气。因此,下面紧接着就借批判六朝统治者,来揭示现实中当权者苟安论调的思想实质:六朝何事,只成门户私计?前一句是愤慨的斥责与质问,后一句则是对统治者划江自守的苟安政策的揭露批判,原来这一切全不过是为少数私家大族的狭隘利益打算!词锋犀利,入木三分。
换头因笑二字,承上片结尾对六朝统治者的批判,顺势而下,使上下片成为浑然一体。前三句用新亭对泣故事,王谢诸人概括东晋世家大族的上层人物,说他们空洒英雄之泪,却无克服神州的实际行动,借以讽刺南宋上层统治集团中有些人空有慷慨激昂的言辞,而无北伐的行动。也学英雄涕,讽刺尖刻辛辣,鞭辟入里。
凭却长江,管不到、河洛腥膻无际。他们依仗着长江天险,自以为可以长保偏安,哪里管得到广大的中原地区,长久为异族势力所盘踞,广大人民呻吟辗转于铁蹄之下呢?这是对统治者只成门户私计的进一步批判。管不到三字,可谓诛心之笔。到这里,由江山形势引出的.对当权者的揭露批判已达极致,下面转面承上争雄,进一步正面发挥登临意。
正好长驱,不须反顾,寻取中流誓。中流誓,用祖逖统兵北伐,渡江击楫而誓的故实。在词人看来,凭借这样有利的江山形势,正可长驱北伐,无须前怕狼,后怕虎,应该象当年的祖逖那样,中流击水,收复中原。这几句词情由前面的愤郁转向豪放,意气风发,辞采飞扬,充分显示出词人豪迈朗爽的胸襟气度。
歇拍二句,承上长驱,进一步抒写必胜的乐观信念。小儿破贼见《世说新语。雅量》。淝水之战,谢安之侄谢玄等击败苻坚大军,捷报送达,谢安方与客围棋,看书毕,缄默无语,依旧对局。客问淮上利害,答曰:小儿辈大破贼。强对,强大的对手,即强敌。《三国志。陆逊传》:刘备天下知名,曹操所惮,今在境界,此强对也。作者认为,南方并不乏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统帅,也不乏披坚执锐、冲锋陷阵的猛将,完全应该象往日的谢安一样,对打败北方强敌具有充分信心,一旦有利之形势已成,便当长驱千里,扫清河洛,收复国土,何须顾虑对方的强大呢?作者《上孝宗皇帝第一书》中曾言:常以江淮之师为虏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宽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数年之间,则国家之势成矣。词中之势成亦同此意。作者的主张在当时能否实现,可以置而不论,但这几句豪言壮语,是可以起顽立懦的。到这里,一开头提出的今古几人曾会的此意已经尽情发挥,全词也就在破竹之势中收笔。
同样是登临抒慨之作,陈亮的这首《念奴娇。登多景楼》和他的挚友辛弃疾的《水龙吟。登建康赏心亭》便显出不同的艺术风格。辛词也深慨于无人会登临意,但通篇于豪迈雄放之中深寓沉郁盘结之情,读来别具一种回肠荡气、抑塞低回之感;而陈词则纵论时弊,痛快淋漓,充分显示其词人兼政论家的性格。
从艺术的含蕴、情味的深厚来说,陈词自然不如辛词,但这种大气磅礴、开拓万古心胸的强音,是足以催人奋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