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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预示人物命运的诗句精选56句

时间:2020-05-06 10:10

判词“可叹停机德”

·画中画着的是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条玉带。地下又有一堆雪,雪中一股金簪。也有四句道:“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簪雪里埋。” 两株枯木是林字,悬着玉带,分明是林黛玉。林黛玉有咏絮之才。咏絮才,用的是晋代谢道韫典故。谢安雪天吟诗:“白雪纷纷何所似?”其侄谢郎说:“撒盐空中差可拟。”其侄女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黛玉有此文才又能如何?这般才女结果怎样?玉带林中挂而已。也是走向自己的反面。很多读者都希望黛玉和宝玉结婚,这样写也是一部书,可作者本义却非如此,作者本义就是让我们难受,在这难受中去体会人事无常。一个“挂”字妙极,令你无限联想。与那宝玉知心一回,宝玉却与宝钗结婚,挂也不挂?千诗万文,一死皆成梦幻,挂也不挂?千万莫怨作者,何不示黛玉以死。宝玉黛玉这般情爱,一个“挂”字了结,比那“死”字残忍得多。死不足惧,挂最悲哀。

·画中一堆雪,雪中一股金钗,分明便是薛宝钗。宝钗有停机之德。停机德,是汉代乐羊子的妻子,在乐羊子中断学业回家时,她停机断布,以厉丈夫继续求学。宝钗有这样的德行,结果如何?金钗雪里埋而已。这样贤慧之女,雪里埋已够残酷,千万莫说有埋应死的话。土里埋,断死还可;雪里埋,断死便是证据不足。可这雪里埋,即便不死,象宝钗这样德才兼备的大家闺秀,一心想出人头地者,真还不如死了好受。作者真是挖空了心思,一字一句都不肯放过读者。从诸家批文可断言,宝玉和宝钗成婚了。宝玉最后出家,正所谓悬崖撒手。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薛宝钗、林黛玉两个人。“宝玉看“副册”仍是不解,又去看“正册”,见第一页上“画着两株枯木,木上悬着一围玉带;又有一堆雪,雪下一股金钗”(两株枯木是“林”字,雪谐“薛”音)。下面就是这首判词。第一句是说宝钗有封建阶级女性最标准的品德。她“品格端方,容貌丰美”,“行为豁达,随分从时”,荣府主奴上下都喜欢她。作者又说她“罕言寡语,人谓藏愚;安分随时,自云守拙”,正是封建时代有教养的大家闺秀的典型。她能规劝宝玉读“圣贤”书,走“仕途经济”的道路,受到宝玉冷落也不计较。黛玉行酒令时脱口念出闺阁禁X《西厢记》、《牡丹亭》里的话,她能偷偷提醒黛玉注意,还不让黛玉难堪。按当时贤惠女子的标准,她几乎达到无可挑剔的“完美”程度。但读者同这个典型总是有些隔膜,这是为什么呢?就是她对周围恶浊的环境太适应了,并且有时还不自觉地为恶势力帮一点小忙。如金钏被逼跳井后,她居然不动感情,反倒去安慰杀人凶手王夫人。有人评论说,她是个有尖不露、城府很深、一心想当“宝二奶奶”的阴谋家,这也似乎有些太过分了。她自己既是封建礼教的卫道士,又是个封建道德的受害者。贾家败落后,她的下场也不妙,“金钗雪里埋”就是预示。第二句是说林黛玉是个绝顶聪慧的才女。她的才华是大观园群芳之冠,是智慧的女神。她从小失去父母,寄养在外祖母家,尽管是贾母的“心肝肉”,可是以她的敏感,总摆脱不了一种孤独感。特别是在对宝玉的爱情上,几乎到了神经过敏的程度。好在宝玉对她一往情深,处处宽慰她,哪怕是篱玉歪派给他的“错误”,他也承认。这样,他们的爱情就在一种奇特的、连续不断的矛盾痛苦中发展着。一会儿笑,一会儿又哭了,哭时要比笑时多;刚刚和好了,突然又闹翻了,闹翻一次反倒加深一次感情。他们的爱情在有形无形的外界压力下,形成一种畸型。在荣国府那样的环境里,越敏感的人就越忍受不了。黛玉的悲剧就在于她不会像宝钗那样会装“糊涂”,她太聪明了。

宝钗和黛玉是一对相互对称的典型:一个胖、一个瘦;一个柔,一个刚;一个藏愚守拙,一个锋芒毕露;一个心满意足地成为“宝二奶奶”,一个凄凄惨惨地不幸夭折。但这一对情敌中没有胜利者,后两句说得明白:宝玉的心仍在“林中挂”,宝钗要冷清清地守一辈子活寡。

判词“二十年来辨是非”

“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兔相逢大梦归。”——二十年来辨是非,是说元春明理。榴花开处照宫闱,榴花开指女子出嫁,是说元春一嫁嫁到宫中,光耀家门。三春争及初春景,是说假家自元春入宫,家道由三春又回到初春的景致。结果如何呢?还是走向反面:虎兔相逢大梦归。第九十五回,元妃死。在虎兔相交之年死去,即立春在虎年,死在立春后一日,从命理上来说,便是兔年开始。名义上死在虎年,实则死在兔年,便是所谓的虎兔相逢。而这点点知识,可不是谁都知道的,只有对阴阳八卦天干地支都通晓的作者本身,才会有此笔墨,只有懂得算卦打命的先生,才会用这样言辞。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贾元春。判词前面“画着一张弓,弓上挂着香橼” (弓字谐“宫”字,表明和宫廷有关;橼,一种叫佛手柑的植物,音yuan,谐“元”字音)。元春是贾家的大小姐,贾政的长女。她以“贤孝才德”被选进宫里做了女史(女官名),后来又被晋封为“风藻宫尚书”,加封“贤德纪”,是荣府女性中地位最高的一位。贾家煊赫的势力,除靠祖宗功名基业外,还靠着家里出了“皇娘”这层重要关系。“ 二十年”,大约是说元春懂事以来的年龄。她从贵族之家到宫廷,政治上的是非兴衰见的多了。石榴花开在宫廷里,喻元春的荣耀。为了她归家省亲,竟然修造一座规模宏丽的皇家式的大观园,再看她元宵节归省时烈烈轰轰的盛大场面,简直无与伦比了。第三句是说,迎春、探春、惜春三姊妹的命运无法与元春相比,可是元春的结局也不妙,第四句就说她在寅卯年之交就要一命呜呼!前三句极力渲染元春的荣耀,突然一句跌落下来,让你出一身冷汗。元春一死,靠山倒了,这个赫赫扬扬经历百载的贵族之家就要迅速土崩瓦解。元春虽然在书中出现的机会很少,但她的存在与否与这个大家族的兴衰紧紧联系着。

判词“子系中山狼”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贾迎春。判词前“画着个恶狼,追扑一美女,欲啖之意”。这是暗示迎春要落在一个恶人手里被毁掉。迎春是荣府大老爷贾赦的妾所生的女儿。她长得很美,虽然没有才华,但心地纯洁善良。因性格懦弱,又排行老二,人称“二木头”。后来她被其父许配给孙绍祖。孙绍祖的先人因有“不能了结之事”,才拜在贾家门下,靠贾家的势力起家的。这个孙绍祖家资饶富,并且“应酬权变”,在官场中很走运,正在兵部等待提升,所以贾赦就选他做了“东床快婿”。孙绍祖品质恶劣,连贾政都不同意这门亲事,但贾赦不听。迎春嫁过去之后,受尽种种虐待,一年之内就被折磨死了。

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泣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探春。判词前"画着两人放风筝,一片大海,一只大船,船中有一女子掩面涕泣之状。”这副画象征着探春像断线的风筝一样离别故土,船和海是暗示她远嫁的情景。探春是贾政的小老婆赵姨娘生的。在贾家四姊妹中她排行老三,是最聪明、最有才干的一个。说她志向高,是她想有一番作为。“敏探春兴利除宿弊”一回,写她代凤姐管理一段大观园,把那么纷繁的事务,一宗一件管理得井井有条,表现出不一般的才干,其精明几乎不在凤姐之下。她在封建观念影响下,以自己是“庶出”为耻;加上赵姨娘为人卑琐,她就干脆不认她作娘。她同姐姐迎春懦弱的性格截然相反,人称“玫瑰花”,又鲜艳又有刺。在 “抄检大观园”一回,她居然敢打那个大太太的陪房王善保家的一个大嘴巴!多么令人痛快!凤姐随意作践赵姨娘,可是对其生的这个出众的女儿却丝毫不敢小看,还要“畏她五分”,独表敬重。这样一个才貌双全的娇小姐,随着家族末落,命运也一样令人悲哀,年轻轻的就远嫁异乡,路远山遥,断绝了与家人的联系。判词前的画里画着两人放风筝,可能还有一个女孩儿同她一起嫁走,因曹雪芹没写完全书,不知是谁了。

判词“欲洁何曾洁”

“欲洁何曾洁? 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淖泥中。”

【名家点评】: 这一首说的是妙玉。判词前“画着一块美玉,落在泥垢之中”。 “美玉”就是“妙玉”,“泥垢”与判词中的“淖泥”都是喻不洁之地。 妙玉出身于苏州一个“读书仕宦之家”,因自小多病才出家当了尼姑。她“文墨也极通”,“模样又极好”,也是大观园中的一位姣姣者。说她“洁”,是因她嫌世俗社会纷纷扰扰不清净才遁人空门,这是一层含义;她又有“洁癖”,刘姥姥在她那里喝过一次茶,她竟要把刘姥姥用过的一只名贵的成窑杯子扔掉。她想一尘不染,但那个社会不会给她准备那样的条件,命运将把她安排到最不洁净的地方去。按规矩,出家就要“六根净除”,可她偏要“带发修行”,似乎还留一手,这是她尘心末断的一个根据。第六十三回写宝玉过生日时,妙玉特意送来一张拜帖,上写:“槛外人妙玉恭肃遥扣芳辰”。一个妙龄尼姑给一个贵公子拜寿,这在当时是荒唐的,似乎透露出她不自觉地对宝玉萌生了一种爱慕之意。这类地方把一个少女隐秘的心思写得极细。 作者写这些细节,不是要出妙玉的丑,不是对她进行谴责,而是充满了怜惜之情。一个才貌齐备的少女,冷清清地躲在庙里过着那种枯寂的生活,该是多么残酷!她的最后结局如何呢?有一条脂批说: “瓜洲渡口……红颜固不能不屈从枯骨”。推测起来,她可能在荣府败落后流落到瓜洲,被某个老朽不堪的富翁(枯骨)买去作妾。这是多惨的悲剧。这应该是“终陷淖泥中”的含义,与高鹗续书写的被强盗掠去有别。

判词“堪破三春景不长”

“勘破三春景不长,绍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贾惜春。判词前面的是“一所古庙,里面有一美人在内看经独坐”。喻惜春出家当尼姑。惜春是宁国府贾敬的女儿,贾珍的胞妹。她是贾家四位千金中最小的一个,从小就厌恶世俗,向往当尼姑,小时爱和馒头庵的小尼姑智能儿玩,后来又和妙玉成了朋友。惜春眼看着当了娘娘的大姐元春短命天亡,二姐迎春出嫁不久被折磨死,三姐探春远嫁异国他乡音信渺茫,都没有好遭遇,所以才“看破红尘”毅然出家的。据脂砚斋的批语说,她将来要有“绍衣乞食”的经历,也就是要靠沿门托钵乞讨生活,真够可怜了。

贾惜春“勘破三春”,披缁为尼,这并不表明她在大观园的姊妹中见识最高、最能悟彻人生的真谛。恰恰相反,作者在小说中非常深刻地对惜春作了解剖,让我们看到她所以选择这条生活道路的主客观原因。客观上,她在贾氏姊妹中年龄最小,当她逐渐懂事的时候,周围所接触到的多是贾府已趋衰败的景象。四大家族的没落命运,三个姐姐的不幸结局,使她为自己的未来担忧,现实的一切既对她失去了吸引力,她便产生了弃世的念头。主观上,则是由环境塑造成的她那种毫不关心他人的孤僻冷漠性格,这是典型的利已主义世界观的表现。人家说她是“心冷嘴冷的人”,她自己的处世哲学就是“我只能保住自己就够了”。抄捡大观园时,她咬定牙,撵走犯了一点小错误的丫鬟入画,而对别人的流泪哀伤无动于衷,就是她麻木不仁的典型性格的表现。所以,当贾府一败涂地的时候,入庵为尼便是她逃避统治阶级内部倾轧保全自己的必然道路。对于皈依宗教的人物的精神面貌作如此现实的描绘,而绝不在她们头上添加神秘的灵光圈,这实际上已成了对宗教的批判,因为,曹雪芹用他的艺术手腕“摘去了装饰在锁链上的那些虚幻的花朵”。同样,曹雪芹也没有按照佛家理论,把惜春的皈依佛门看作是登上了普济众生的慈航仙舟,从此能获得光明和解脱,而是按照现实与生活的逻辑来描写她的归宿。“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在原稿中,她所过的“缁衣乞食”的生活,境况也要比续书所写的悲惨得多。

判词“富贵又何为”

“富贵又何为?襁褓之间父母违。展眼吊斜晖,湘江水逝楚云飞。”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史湘云。判词前“画几缕飞云,一湾逝水”。 “飞云”照应词中的“斜晖”,隐“云”字,“逝水”照应词中的“湘江”,隐“湘”字。湘云是保龄侯尚书令史家的姑娘,即史太君的侄孙女。她生下不久,就失去父母慈爱,成为孤儿,在叔婶跟前长大。她到大观园来,是她最高兴的时刻,这时她大说大笑,又活泼,又调皮;可是一到不得不回家时,情绪就顿时冷落下来,一再嘱咐宝玉提醒贾母常去接她,凄凄惶惶地洒泪而去,可见在家时日子过得很不痛快。这样一个健美开朗的女儿,结局如何呢?“展眼吊斜辉”,就是说她婚后的生活犹如美丽的晚霞转瞬间即失。“水逝云飞 ”,可能是预示她早死或早寡,或者命运蹇涩。“因麒麟伏白首双星”一回,写她拣到宝玉丢的一只金麒麟,同她原有的金麒麟恰好配成一对。从回目“双星”的字样看,这肯定是对她未来婚姻生活的暗示。那么她的配偶是谁?是宝玉吗?似乎是,其实又不是。有些研究者根据“庚辰本”脂批:“后数十回若兰在射圃所佩之麒麟正此麒麟也”,推断她可能同一个叫卫若兰的人结婚(第十四回秦可卿出丧时送葬的队伍里出现过一次“卫若兰”的名字)。或许后来宝玉把那只金麒麟再赠给卫若兰(犹如把袭人的汗巾赠给蒋玉菡一样),也未可知。因曹雪芹的书的全貌已不可窥,上述推测也只是推测罢了。又有一则清人笔记说,有一种续书写贾家势败后,宝玉几经沦落,最后同史湘云结婚。这可能就是从“因麒麟伏白首双星”推衍出来的,聊备谈资。

判词“凡鸟偏从末世来”

“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名家点评】: 这一首说的是王熙凤。判词前画的是“一片冰山,上面一只雌凤”。喻贾家的`势力不过是座冰山,太阳一出就要消融。雌风(王熙凤)立在冰山上,极危险。王熙凤是“护官符”说的“龙王来请金陵王”的王家的小姐;嫁给荣府贾琏为妻。她的姑母是贾政的妻子,即宝玉之母王夫人。书中说金陵四大家族“皆连络有亲”,即指此类。王熙风掌荣府管家大权的时代,已是这个家族走下坡路的时期了。准备迎接元妃省亲时,凤姐慨叹:“可恨我小几岁年纪,若早生二三十年,如今这些老人家也不薄我没见世面了。”可见书中写的富贵生活较之其家族鼎盛时期还差得远,接着又趋向衰亡,所以说她“偏从末世来”。王熙风实际上是荣国府日常生活的轴心。她姿容美丽,秉性聪明,口齿伶俐,精明干练,秦可卿托梦时说她:“你是脂粉队里的英雄,连那些束带顶冠的男子也不能过你。”秦可卿出丧时,她协理宁国府,就是在读者眼前进行了一次典型表演。从千头万绪的混乱状态中,她一下子就找到关键所在,然后杀伐决断,三下五除二,就把宁国府里里外外整顿得井井有条,真有日理万机的才干如果她是男人,可以在封建时代当个政治家。然而她心性歹毒,为了满足无止境的贪欲,克扣月银,放高利X,接受巨额贿赂,为此可以杀人不眨眼,什么缺德的事全干得出来,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女魔王。她的才能和她的罪恶像水和面揉在了一起。因此当贾家败落时,第一个倒霉的就是她,将要凄惨地结束其短暂的一生。

判词“事败休云贵”

“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村妇,巧得遇恩人。”

【名家点评】: 这一首说的是王熙风的女儿巧姐。判词前面的是“一座荒村野店,有一美人在那里纺绩”。这是暗示巧姐的最后结局是做一名勤苦操劳、艰辛度日的农妇。巧姐是王熙凤的独生女。判词前的画面暗示她将嫁给一个庄稼汉,成为做饭纺织的农村妇女。从锦衣玉食的公府千金,沦为喂猪打狗的农妇,这是多么大的变化!在作者看来,这也是命运的戏弄。有人根据甄士隐<好了歌解注>里“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一句的提示,推测巧姐要被卖到妓院为娼,后被刘姥姥救出,同刘姥姥的外孙板儿结为夫妇。这个推测从书中可以找到根据。第四十一回写巧姐和板儿交换柚子和佛手的情节,很可能是预示他们未来的关系。板儿是农家孩子,将来是农民无疑,嫁给他才能纺线织布。高鹗续书写贾环、贾芸、王仁等人设圈套要把巧姐卖给一个外藩的郡王作安,刘姥姥偷着把巧姐接到乡下,由她作媒把巧姐嫁给一个大地主的儿子(并且是个秀才!),和作者的原意就有相当距离了。“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正是对上层社会人情冷暖、世态炎凉的慨叹。倒是刘姥姥这个穷老太婆,受人滴水之恩,常思涌泉以报,使人感到人性善良的一面。

判词“桃李春风结子完”

“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名家点评】: 这一首说的是李纨,连带也说了贾兰。判词前“画着一盆茂兰,旁有一位凤冠霞帔的美人”。茂兰,指贾兰,说他要有出息,当大官。守着他的美人当然是其母亲。 李纨是宝玉的亲嫂子。她与其夫贾珠婚后生了贾兰,不久丈夫就死了。李纨同其姻娌王熙凤为人恰恰相反。王熙风像一团烈火,她像一堆死灰;王熙凤像一把利刃,她像一块面团;王熙凤贪求无居,她与世无争。在大观园诸女性中,她是最默默无闻的一个,她不注意别人,别人也不注意她。贾家没落后,贾兰要靠读书求取功名,“头戴簪缨”,“胸悬金印”,当一个大大的官;李纨要因此受诰封,“戴珠冠,披风袄”,荣耀一番。可是在作者看来,这也是没有意义的,接着就是死亡,还是虚幻。年轻守寡,晚年母以子贵,也不过供世人作谈笑资料罢了。

判词“情天情海幻情身”

“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名家点评】: 这一首说的是秦可卿。判词前“画着高楼大厦,有一美人悬梁自绕”。这是暗示秦可卿的死是自杀。秦可卿是宁国府长孙贾蓉的妻子、贾珍的儿媳。她“生的袅娜纤巧,行事又温柔和平”,是贾母重孙媳妇中第一个得意的人。现在通行的《红楼梦》里是说她得病,久治无效死了。这同判词的预示完全矛盾。“情既相逢必主淫”,是说她有男女私通的丑事,并且因此“悬梁自绕”。有一条脂现斋批语为我们解开了这个谜。甲戌本<石头记>第十三回脂批说:“秦可卿淫丧天香楼,作者用史笔也。”这就明确说秦可卿是因丑事被面在天香楼上吊自杀的,与判词及画一致。所谓“用史笔”,是说不明写,但字里行间有贬恶诛邪之义。脂砚斋是同曹雪芹关系极密切的人,他觉得秦可卿能够给凤姐托梦,对“贾家后事”料得难确,劝凤姐预留退步,其用心使脂砚斋“悲切感服”,原谅了秦可卿,因而“命芹溪(曹雪芹号)删去”了“淫丧天香楼”一节。后来作者又补写了秦可卿因病致死的过程。但删得不彻底,判词前的“画”的内容没改写,判词也没动。书中其它地方也留下蛛丝马迹,如第十三回写秦可卿死讯传出后,“彼时合家皆知,无不纳罕,都有些疑心”。如果是久病致死,大家都有精神准备,还“纳罕”、“疑心”什么呢?因此可以确定无疑地说,秦可卿是主动或被迫地堕落了,并因此丧命。那么她究竟同谁发生了不正当的关系呢?第七回里,宁府的奴才焦大喝醉酒耍酒疯,骂出了真话:“我要往祠堂里哭太爷去!那承望到如今生下这些畜牲来,每日家偷鸡戏狗,爬灰的爬灰,养小叔子的养小叔子,我什么不知道!”这爬灰的就是秦可卿的公爹贾珍。秦可卿一死,“贾珍哭的泪人一般”,按封建礼法,这是不成体统的。这时贾珍的老婆尤氏又恰好“ 犯引日疾,不能料理事务”,其实是伯丑托病不出。贾珍坚持要殓以极珍贵的上等棺木,并拍手打掌地要尽其所有为一个年轻媳妇办丧事,闹得沸沸扬扬,惊天动地,都是蹊跷事。丫鬟瑞珠触柱而死,决不会是出于对主子的忠心去“殉主”,肯定与秦可卿的非正常死亡有关。很可能是她撞见了贾珍乱X的丑事,惧怕贾珍处死她,才自杀了。

《红楼梦》写了贾家水、代、文、玉、草五代人。第一代贾寅、贾源是创业的一代,第二代贾代善、贾代化是守业的一代,第三代贾敬、贾赦、贾政都是草包,开始走下坡路,第四代贾珍、贾琏等奢侈淫乐,无恶不作,成为狗都不如的败类,第五代贾蓉、贾蔷一辈就更提不起来了。《红楼梦》的悲剧在很大程度上是封建阶级后继无人的悲剧,“一代不如一代”的悲剧。作者在这里写贾珍一家的糜烂生活,不仅仅是谴责这种乱X关系,而是要暴露以此为开端的全面的腐败堕落。

判词“枉自温柔和顺”

“ 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花袭人。 宝玉看完晴雯的判词(当然没有看懂),又往下看“见后面画着一簇鲜花,一床破席”(鲜花隐“花”字,破席隐“袭”字),接下去就是这首判词。袭人原来是贾母身边的丫头,本名珍珠。贾母担心她的爱孙宝玉身边的人不可靠,才把这个“心地纯良,克尽职任”的丫头给了宝玉。宝玉因她姓花,便依据陆游“花气袭人知骤暖”的诗句改其名为花袭人。 “霁月难逢”,是说像晴雯这样的好姑娘难以找到;同时“难逢”又是“难于逢时”,即命运不好的意思。彩云易散,是预示她薄命早死。画里的“乌云浊雾”也是说她的遭遇将是一塌糊涂。

袭人的性格和晴雯正相反,非常随和,同上下左右的人关系都搞得不错,所以说她“温柔和顺”;而且长得也“柔媚娇俏”,所以又说她“似桂如兰”。她跟了宝玉后,“心中眼中只有一个宝玉”,处处体贴,时时关切,无微不至,成了宝玉身边第一号得意的人。如果说晴雯和宝玉的关系还只是一种亲密的友谊,那么袭人同宝玉一开始就有了性爱的成分。她认为贾母已将自己给了宝玉,所以偷着和宝玉发生了关系。后来黛玉和她开玩笑,称她为“嫂嫂”,说明她“如夫人”的身分已被预先承认了。等到宝玉因同蒋玉菡交往和金钏之死而大被贾政笞挞后,王夫人信得过的丫鬟只剩下袭人一个,立即将她的月银提到二两,享受到同荣府其他姨太太同等待遇。一次宝玉无意中将袭人的汗巾同蒋玉菡作了交换;后来贾家势败后,袭人果真同她骂为“混帐人”的蒋玉菡结成婚姻。这样一个最合“三从四德”标准的女子,最后落到一个戏子手里;而似乎肯定是她主人的宝玉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当年这个向宝玉发誓“便是八人轿也抬不出我去”的袭人,还是被蒋玉茵的花轿抬去了。按脂批“琪官(蒋玉菡艺名)虽系优人,后同与袭人供奉玉兄(宝玉)、宝卿(宝钗)得同终始”一句提供的线索,我们还可猜测宝玉和宝钗在穷困落魄后,要靠袭人夫妇过一段生活。这一切在作者看来都是命运在捉弄人,所以才有后两句的感叹。

判词“根并荷花一径香”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一、 红楼梦人物里有一个很好玩的公式:

1、金陵十二钗正册:宝钗、黛玉。

2、兼得二人之美,而无有二人之尊,却是贾家第四代长孙媳之秦可卿者,居于正册之末;

3、兼得二人之美,而无有二人之尊,虽根基不俗但后天不济只做了薛家遗妾之香菱者,居于副册之首;

4、似宝钗之袭人,似黛玉之晴雯,为副册之首。

5、如此看来,可卿与香菱一样,是两个承上启下的过渡人物。

二、 香菱与秦可卿

然而可卿不及香菱者,在于她出场既晚,退场却早,统共没露几次面就早早地死了;而香菱却是全书第一个薄命女儿,一直到第八十回仍然有重戏——她的命运更可怜了,被悍妇夏金桂改名作秋菱,后来更逼着薛姨妈卖他,好在宝钗心慈,留她下来,做了自己的丫环。

这是从“英莲”到“香菱”到“秋菱”的第三次改名,也是香菱人生的三个阶段。判词里说她“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第一句写她的几个名字,都是跟荷花一路的;第二句说生平可怜;第三句点明一个夏金桂的“桂”字,第四句说到她的死——很明显,自从夏金桂这个人物出场,香菱应该活不了几天了。

续书里高鄂拨弄了一场调包,说金桂要毒死香菱,却不小心被宝蟾换了碗,造成金桂把自己给毒死了……。

【名家点评】:这一首说的是香菱。宝玉看又副册判词不解,又去翻副册,见上面“画着一株桂花,下面有一池沼,其中水涸泥干,莲枯藕败”,接着便是这首判词。香菱是薛家的丫头,是奴婢,进不了“正册”;可她原是甄士隐家的贵小姐,也不能进“又副册”,所以作者就把她安排在介于主奴之间的“副册”里。第一句是说,“香菱”原来就是“英莲”;英莲三岁时被拐子拐走,养到十几岁卖给薛蟠,给这个花花太岁作了侍妾。后来薛蟠娶了个搅家不贤的泼妇夏金桂,又贪又嫉,又狠又毒,香菱受尽他们的凌X虐待,含恨而死。关于香菱的结局,这首判词说得很明确。高鄂的续书写夏金桂死后,香菱被扶正,当了正夫人,是显然不符曹雪芹的意图的。

如果说甄家的小荣枯映衬着贾家的大荣枯,那么香菱的命运也是对大观园群芳命运的一个暗示。谁能想象得到娇生惯养的甄家的掌上明珠,会成为一个让人作践的奴才呢?谁能容忍那么聪明俊秀的姑娘,配给一个只会作“哼哼韵儿”的蠢材呢?有人说过这是“玉碗金盆贮以狗矢(屎)” (二知道人:《说梦》),实在令人惋惜。英莲就是“应怜”,从作者宿命的观点看来,这是不可解的,命运是无情的。

【导读】中国著名古典小说《红楼梦》中有许多诗词,

一、红楼梦经典诗词大盘点

曹雪芹的《红楼梦》,是一部诗化了的小说杰作。它那行云流水般的散文中,处处沁透着诗情的芬芳。《红楼梦》中的大量诗词曲赋,犹如镶嵌在碧海青天里的珍珠和明星,闪耀出奇异的光芒。《红楼梦》在中国小说史乃至中国文学史上的崇高地位,有口皆碑,无人不晓。下面是红楼梦中的经典诗词大盘点:

《青埂峰

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嘲顽石诗》

女娲炼石已荒唐,又向荒唐演大荒。失去幽灵真境界,幻来亲就臭皮

好知运败金无彩,堪叹时乖玉不光。白骨如山忘姓氏,无非公子与红妆。

《癞头僧》 疯话

惯养娇生笑你痴,菱花空对雪

《癞头和尚弄玉》

天不拘兮地不

可叹你今日这番经历:粉渍脂痕污宝光,绮

西江月二词批宝玉

无故寻愁觅恨,有时似傻如狂。纵然生得好皮

行为偏僻性乖张,那管世人诽谤!富贵不知乐业,贫穷难耐凄凉。可怜

天下无能第一,古今不肖无双。寄言纨绔与膏粱:莫效此儿形状!

宝黛:可叹停机德,堪怜咏絮才。玉带林中挂,金

元春:二十年来辨是非,榴花开处照宫闱。三春争及初春景,虎

探春: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

湘云:富贵又何为,襁

妙玉: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可怜金玉质,终陷

迎春: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金闺花柳质,一载赴黄粱。

王熙凤:凡鸟偏从末世来,都知爱慕此生才。一从二令三人木,哭向金陵事更哀。

巧姐:势败休云贵,家亡莫论亲。偶因济刘氏,巧得遇恩人。

李纨:桃李春风结子完,到头谁似一盆兰。如冰水好空相妒,枉与他人作笑谈。

可卿: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晴雯: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作。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袭人:枉自温柔和顺,空云似桂如兰,堪羡优伶有福,谁知公子无缘。

香菱:

根并荷花一茎香,平生遭际实堪伤。自从两地生孤木,致使香魂返故乡。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

开辟鸿蒙,谁为情种?都只为风月情浓。趁着这奈何天,伤怀日,寂寥时,试遣愚衷。因此上演出这怀金悼玉的红楼梦。

《终身误》

都道是金玉良姻,俺只念木石前盟。空对着,山中高士晶莹雪,终不忘,世外仙姝寂寞林。

叹人间,美中不足今方信。纵然是齐眉举案,到底意难平。

《枉凝眉》

一个是

一个枉自嗟呀,一个空劳牵挂。一个是水中月,一个是镜中花。想眼中能有多少泪珠儿,怎经得秋流到冬尽,春流到夏!

《恨无常》 元春

喜荣华正好,恨无常又到。眼睁睁,把万事全抛。荡悠悠,把芳魂消耗。

望家乡,路远山高。故向爹娘梦里相寻告:儿命已入黄泉,天伦呵,须要退步抽身早!

《分骨肉》 探春

一帆风雨路三千,把骨肉家园齐来抛闪。恐哭损残年,告爹娘,休把儿悬念。

自古穷通皆有定,离合岂无缘?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奴去也,莫牵连。

《喜冤家》 迎春

中山狼,无情兽,全不念当日根由。一味的骄奢放荡贪还构。

《世难容》 妙玉

气质美如兰,才华

你道是啖肉食腥

红粉朱楼春色阑。到头来,依旧是风尘肮脏违心愿。好一似,无瑕白玉遭泥陷,又何须,王孙公子叹无缘。

《乐中悲》 湘云

从未将儿女私情略萦心上。好一似,霁月光风耀玉堂。厮配得才貌仙郎,博得个地久天长,

准折得幼年时坎坷形状。终久是云散高唐,水涸湘江。这是尘

《虚花悟》 惜春

将那三春看破,桃红柳绿待如何?把这韶华打灭,觅那清淡天和。说什么,天上夭桃盛,云中杏蕊多。

到头来,谁把秋

这的是,昨贫今富人劳碌,春荣秋谢花折磨。似这般,生关死劫谁能躲?闻说道,西方宝树唤婆娑,上结着长生果。

《聪明累》 凤姐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富人宁,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

意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忽喇喇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留余庆》 巧姐

留余庆,留余庆,忽遇恩人,幸娘亲,幸娘亲,积得阴功。

劝人生,济困扶穷,休似俺那爱银钱忘骨肉的狠舅奸兄!正是乘除加减,上有苍穹。

《好事终》 秦可卿

画梁春尽落香尘。擅风情,秉月貌,便是败家的根本。箕裘颓堕皆从敬,家事消亡首罪宁。宿

《晚韶华》 李纨

镜里恩情,更那堪梦里功名!那美韶华去之何迅!再休提锈帐鸳衾。只这带珠冠,披凤袄,也抵不了无常性命。

虽说是,人生莫受老来贫,也须要阴

威赫赫

收尾 飞鸟各投林

为官的,家业凋零,富贵的,金银散尽,有恩的,死里逃生,无情的,分明报应。

欠命的,命已还,欠泪的,泪已尽。冤冤相报实非轻,分离聚合皆前定。

欲知命短问前生,老来富贵也真

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中秋对月》

未卜三生愿,频添一段愁。闷来时敛额,行去几回头。自顾风前影,谁堪月下

《中秋对月》

时逢三五便团圆,满把晴光护玉栏。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

《红梅花》

"红"字 邢

桃未芳菲杏未红,冲寒先已笑东风。魂飞

"梅"字 李纹

白梅懒赋赋红梅,逞艳先迎醉眼开。冻脸有痕皆是血,醉心无恨亦成灰。

误吞丹药移真骨,偷下瑶池脱旧胎。江北江南春灿烂,寄言蜂蝶漫疑猜。

"花"字

疏是枝条艳是花,春妆儿女竞奢华。闲庭曲

幽梦冷随红袖笛,游仙香泛绛河

《好了歌》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姣妻忘不了!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好了歌解注》

陋室空堂,当年

说什么脂正浓,粉正香,如何两

金满箱,银满箱,展眼乞丐人皆谤。正叹他人命不长,那知自己归来丧!训有方,保不定日后作强梁。

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因嫌纱帽小,致使锁枷杠,昨怜破袄寒,

今嫌紫蟒长:乱烘烘你方唱罢我登场,反认他乡是故乡。甚荒唐,到头来都是为他人作嫁衣

《警幻仙子赋》

方离柳坞,乍出花房。但行处,鸟惊庭树,将到时,影度回廊。

仙袂乍飘兮,闻

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珠翠之辉辉兮,满额鹅黄。出没花间兮,宜嗔宜喜,徘徊池上兮,若飞若扬。

爱彼之貌容兮,香培玉琢,美彼之态度兮,凤

其静若何,松生空谷。其艳若何,

奇矣哉,生于孰地,来自何方,信矣乎,瑶池不二,紫府无双。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咏白海棠限门盆魂痕昏——

斜阳寒草带重门,苔翠盈铺雨后盆。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

芳心一点娇无力,倩影三更月有痕。莫谓

珍重芳姿昼掩门,自携手瓮

淡极始知花更艳,愁多焉得玉无痕。欲偿白帝凭清洁,不语婷婷日又昏。

秋容浅淡映重门,七节攒成雪满盆。出浴太真冰作影,捧心西子玉为魂。

晓风不散愁千点,宿雨还添泪一痕。独倚画栏如有意,清

半卷湘帘半掩门,碾冰为土玉为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

月窟仙人缝

神仙昨日降都门,种得蓝田玉一盆。自是霜娥偏爱冷,非关倩女亦离魂。

秋阴捧出何方雪,雨渍添来隔宿痕。却喜诗人吟不倦,岂令寂寞度朝昏。

玉烛滴干风里泪,晶帘隔破月中痕。幽情欲向嫦娥诉,无奈虚廊夜色昏。

菊花诗——

《忆菊》

怅望西风抱闷思,

念念心随归雁远,寥寥坐听晚

《种菊》 怡红公子

携锄秋圃自移来,篱畔庭前故故栽。昨夜不期经雨活,今朝犹喜带霜开。

冷吟秋色诗千首,醉

《供菊》 枕

弹琴酌酒喜堪

霜清纸帐来新梦,圃冷斜阳忆旧游。傲世也因同气味,春风桃李未淹留。

《画菊》

诗余戏笔不知狂,岂是丹青费较量。聚叶泼成千点墨,攒花染出几痕霜。

淡浓神会风前影,跳脱秋生腕底香。莫认东篱闲采

瓶供篱栽日日忙,折来休认镜中妆。长安公子因花癖,彭泽先生是酒狂。

《菊梦》 潇湘妃子

篱畔秋酣一觉清,和云伴月不分明。登仙非慕庄生蝶,忆旧还寻陶令盟。

睡去依依随雁断,惊回故故恼蛩鸣。醒时幽怨同谁诉,衰草寒烟无限情。

《访菊》 怡红公子

闲趁霜晴试一游,酒杯药盏莫淹留。霜前月下谁家种,

《对菊》 枕

别圃移来贵比金,一丛浅淡一丛深。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

数去更无君傲世,看来惟有我知音。秋光荏苒休

《咏菊》 潇湘妃子

无赖诗

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一从陶令平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

《问菊》 潇湘妃子

欲讯秋情众莫知,喃喃负手叩东篱。孤标傲世偕谁隐,一样花开为底迟?

圃露庭霜何寂寞,鸿归蛩病可相思?休言举世无谈者,解语何妨片语时。

《菊影》 枕

秋光叠叠复重重,潜度偷移三径中。窗隔疏灯描远近,篱筛破月锁玲珑。

寒芳留照魂应驻,霜印传神梦也空。珍重暗香休踏碎,凭谁醉眼认朦胧。

《残菊》 蕉下客

露凝霜重渐倾

半床落月蛩声病,万里寒云雁阵迟。明岁秋风知再会,暂时分手莫相思。

咏柳——

《如梦令》 湘云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西江月》 宝琴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

《如梦令》 黛玉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临江仙》 宝钗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大观园题咏——

《旷性怡情匾额》 迎春

园成景备特精奇,奉命羞题额旷怡。谁信世间有此境,游来宁不畅神思?

《文章造化匾额》 惜春

山水横拖千里外,楼台高起五云中。园修日月光辉里,景夺文章造化功。

《凝晖钟瑞匾额》 宝钗

芳园筑向帝城西,华日祥云笼罩奇。高柳喜迁莺出谷,修

文风已著

有《凤来仪臣》 宝玉谨题

秀玉初成实,堪宜待凤凰。竿竿青欲滴,个个绿生凉。迸砌妨阶水,穿帘碍鼎香。莫摇清碎影,好梦昼初长。

《怡红快绿》

深庭长日静,两两出婵娟。绿蜡春犹卷,红妆夜未眠。凭栏垂绛袖,倚石护青烟。对立东风里,主人应解怜。

《万象争辉匾额》 探春

名园筑出势巍巍,奉命何惭学浅微。精妙一时言不出,果然万物生光辉。

《文采风流匾额》 李纨

秀水明山抱复回,风流文采胜蓬莱。绿裁歌扇迷芳草,红衬湘裙舞落梅。

珠玉自应传盛世,神仙何幸下瑶台。名园一自邀游赏,未许凡人到此来。

《世外仙源匾额》 林黛玉

名园筑何处,仙境别红尘。借得山川秀,添来景物新。香融金谷酒,花媚玉堂人。何幸邀恩宠,宫车过往频。

《杏帘在望》

杏帘招客饮,在望有山庄。菱

《春夜即事》

盈盈烛泪因谁泣,点点花愁为我嗔。自是小

《秋夜即事》

绛芸轩里绝喧哗,桂魄流光浸茜纱。苔锁石纹容睡鹤,井飘桐露湿栖鸦。

抱衾婢至舒金凤,倚

《夏夜即事》

倦绣佳人幽梦长,金笼鹦鹉唤茶汤。窗明

琥珀杯倾荷露滑,

《冬夜即事》

梅魂竹梦已三更,锦やむ衾睡未成。松影一庭惟见鹤,梨花满地不闻莺。

女儿翠袖诗怀冷,公子金貂酒力轻。却喜侍儿知试茗,扫将新雪及时烹

宝玉 《食

脐间积冷馋忘忌,指上沾腥洗尚香。原为世人美口腹,坡仙曾笑一生忙。

宝钗 《食

桂霭桐阴坐举殇,长安涎口盼重阳。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

酒未敌腥还用菊,性防积冷定须姜。于今落釜成何益,月浦空余禾黍香。

黛玉 《食

铁甲长戈死未忘,堆盘色相喜先尝。

多肉更怜卿八足,助情谁劝我千觞。对斯佳品酬佳节,桂拂清风菊带霜。

《芦雪庵争联即景诗》

一夜北风紧,开门雪尚飘。入泥怜洁白,匝地惜琼瑶。有意荣枯草,无心饰萎

葭动灰飞管,阳回斗转

光夺窗前镜,香粘壁上

野岸回孤

煮芋成新赏,撒盐是旧谣。苇蓑犹泊钓,林斧不闻

深院惊寒雀,空山泣老11。阶

僵卧谁相问,狂游客喜招。天机断

没帚山僧扫,埋琴稚子挑。石楼闲睡鹤,锦技暖亲猫。月窟

或湿鸳鸯带,时凝翡翠翘。无风仍脉脉,不雨亦潇潇。欲志今朝乐,凭诗祝舜尧。

三五中秋夕联句

三五中秋夕,清游拟上元。撒天箕斗灿,匝地管弦

争饼嘲黄发,分瓜笑绿嫒。香新荣玉桂,色健茂金萱。蜡烛辉琼传,花鼓滥喧,。晴光摇院宇,

分曹尊一令,射覆听三宣。骰彩红成点,素彩接乾坤。赏罚无宾主,吟诗序仲昆。构思时倚

酒尽情犹在,更残乐已谖。渐闻语笑寂,空剩雪霜痕。阶露团朝菌,庭烟敛夕ク。秋湍泻石髓,风叶聚云根。

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魂。香

露浓苔更滑,霜重竹难扪。犹步萦

振林千树鸟,啼谷一声猿。歧熟焉忘径,泉知不问源。钟鸣

芳情只自遣,雅趣向谁言。彻旦休云倦,烹茶更细论。

宝琴 《怀古绝句十首》

赤壁怀古其一

赤壁沉埋水不流,徒留名姓载空舟。喧

交趾怀古其二

铜铸金

钟山怀古其三

名利何曾伴汝身,无端被诏出凡尘。牵连大抵难休绝,莫怨他人嘲笑频。

淮阴怀古其四

壮士须防恶犬欺,三齐位定盖棺时。寄言世俗休轻

广陵怀古其五

蝉噪鸦栖转眼过,隋堤风景近如何。只缘占得风流号,惹得纷纷口舌多。

桃叶渡怀古其六

衰草闲花映浅池,桃枝桃叶总分离。六朝梁栋多如许,小照空悬壁上题。

青冢怀古其七

黑水茫茫咽不流,冰弦拨尽曲中愁。汉家制度诚堪叹,

马嵬怀古其八

寂寞脂痕渍汗光,温柔一旦付东洋。只因遗得风流迹,此日衣衾尚有香。

蒲东寺怀古其九

小红骨践最身轻,私掖偷携强

梅花观怀古其十

不在梅边在柳边,个中谁

香菱 《咏月诗三首》

月挂中天夜色寒,清光皎皎影团团。诗人助兴常思玩,野客添愁不忍观。

翡翠楼边悬玉镜,珍珠帘外挂冰盘。良宵何用烧银烛,晴彩辉煌映画栏。

非银非水映窗寒,拭看晴空护玉盘。淡淡梅花香欲染,丝丝柳带露初干。

只疑残粉涂金砌,恍若轻霜抹玉栏。梦醒西楼人迹绝,余容犹可隔帘看。

精华欲掩料应难,影自娟娟魄自寒。一片

绿蓑江上秋闻笛,红袖楼头夜倚栏。博得嫦

《五美吟》

一代倾城逐浪花,吴宫空自忆儿家。效

肠断乌

绝艳惊人出汉宫,红颜命薄古今同。君王纵使轻颜色,予夺权何

长揖雄谈态自殊,美人巨眼识穷途。尸居余气杨公幕,岂得

《桃花行》

桃花帘外东风软,桃花帘内晨妆懒。帘外桃花帘内人,人与桃花隔不远。东风有意揭帘

桃花帘外开仍旧,帘中人比桃花瘦。花解怜人花也愁,隔帘消息风吹透。风透湘帘花满庭,庭前春色倍伤情。

闲苔院落门空掩,斜日栏杆人自凭。凭栏人向东风泣,茜裙偷傍桃花立。桃花桃叶乱纷纷,花绽新红叶凝碧。

雾裹烟封一万株,烘楼照壁红模糊。天机烧破鸳鸯锦,春酣欲醒移珊枕。侍女金盆进水来,香泉影

胭脂鲜艳何相类,花之颜色人之泪,若将人泪比桃花,泪自长流花自媚。泪眼观花泪易干,泪干春尽花憔悴。

憔悴花遮憔悴人,花飞人倦易黄昏。一声杜宇春归尽,寂寞帘

《秋窗风雨夕》

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助秋风雨来何速!惊破秋窗秋梦绿。

抱得秋情不忍眠,自向秋屏移泪烛。泪烛摇摇

罗衾不奈秋风力,残漏声催秋雨急。连宵脉脉复

不知风雨几时休,已教泪洒窗纱湿。

《葬花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

手把花锄出绣闺,忍踏落花来复去。柳丝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

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

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奴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未若锦

强于污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题旧帕三首》

眼空蓄泪泪空垂,暗洒闲抛却为谁?尺幅鲛

抛珠滚玉只偷

彩线难收面上珠,湘江旧迹已模糊,窗前亦有千竿竹,不识香痕渍也无?

柳絮词——

湘云 《如梦令》

岂是绣绒残吐,卷起半帘香雾,纤手自拈来,空使鹃啼燕妒。且住,且住,莫使春光别去。

探春、宝玉 《南柯子》

空挂纤纤缕,徒垂络络丝,也难绾系也难

落去君休惜,飞来我自知。莺愁蝶倦晚芳时,纵是明春再见隔年期!

黛玉 《唐多令》

粉堕百花州,香残燕子楼。一团团逐对成。飘泊亦如人命薄,空缱绻,说风流。

草木也知愁,韶华竟白头!叹今生谁舍谁收?嫁与东风春不管,凭尔去,忍淹留

宝琴 《西江月》

汉苑零星有限,隋堤点缀无穷。三春事业付东风,明月梅花一梦。

几处落红庭院,谁家香雪帘

宝钗 《临江仙》

白玉堂前春解舞,东风卷得均匀。蜂团蝶阵乱纷纷。几曾随逝水,岂必委芳尘。

万缕千丝终不改,任他随聚随分。韶华休笑本无根,好风频借力,送我上青云!

宝玉 《紫菱洲歌》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

宝钗 《寄黛玉诗》

悲时序之递

无以解忧兮,我心咻咻。云凭凭兮秋风酸,步中庭兮霜叶干。何去何从兮,失我故欢。静言思之兮恻肺肝!

银河耿耿兮寒气侵,月色横斜兮,玉漏沉。忧心炳炳兮,发我哀吟,吟复吟兮,寄我知音。

宝玉 《紫菱洲伤怀》

池塘一夜秋风冷,吹散

不闻永昼敲棋声,燕泥点点污棋

宝玉 读《南华经》

你证我证,心证意证。是无有证,斯可云证。无可云证,是立足境。无立足境,是方干净。

《寄生草》

无我原非你,从他不解伊。肆行无碍凭来去。茫茫着甚悲愁喜,纷纷说甚亲疏密。

从前碌碌却因何,到如今回头试想真无趣!

二、简评《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

说起诗词我们大家很容易想到唐诗宋词哪怕是元曲;很博客容易想到李白、杜甫苏东坡、李清照甚至于马致远、关汉卿,但是恐怕很少有人会跟《红楼梦》联系起来,跟一个写小说的曹雪芹联系在一起的。事实却不是这样的,曹雪芹实际上是很会写诗的,这个从与他同时代的友人写给他的诗中就可以看出来,比如有个叫敦诚的人就这样写到“爱君诗笔有奇气,直追昌谷破篱樊。”“知君诗胆昔如铁,堪与刀颖交寒光。”还有个叫张宜泉的这样写到“君诗曾未等闲吟,破刹今游寄兴深。”从这些友人的诗中我们不难看出曹雪芹的诗应该写的不错,可惜的是曹雪芹并没有诗作传世,不过让我们欣喜的是还有《红楼梦》,《红楼梦》里面还有不少琅琅上口值得称颂的好诗,比如那如千古绝唱般的《葬花吟》再如那寄托无限哀思的《芙蓉女儿

真正的“文备众体”

我国人民引以为荣的伟大文学家曹雪芹,除了有一部不幸成为残稿、由后人续补而成的长篇小说《红楼梦》传世以外,几乎什么别的文字都没有保存下来。然而,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多才多艺。小说家要把复杂的生活现象成功地描绘下来,组成广阔的时代画卷,这需要有多方面的知识和修养。在这一点上,曹雪芹的才能是非凡的。他能文会诗,工曲善画,博识多见,杂学旁收,三教九流无所不晓。

自唐传奇开始,“文备众体”虽然已经成为我国小说体裁的一个特点,但毕竟多数情况下都是在故事情节需要渲染铺张或表示感慨咏叹的时候,加几首诗词或一段赞赋

小说的有机组成部份

《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是小说故事情节和人物描写的有机组成部份,我认为这是有别于其他小说的最大特点。

当然,其他小说也有把诗词组织在故事情节中的,比如小说中某人物所写的与某事件有关的诗等等,但在多数情况下,则是可有可无的闲文。如果我们

《红楼梦》则不然。它的极大多数诗词曲赋都是融合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中的,如果略去不看,常常不能把前后文意弄明白,或者等于没有看那一部份的情节。比如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所看到的十二钗册子判词和曲子,倘若我们跳过不看,或者也像宝玉那样“看了不解”,觉得“无甚趣味”,那么,我们能知道的至多是宝玉做了一个荒唐的梦,甚至简直自己也有点像在梦中。而读第二十二回中的许多灯谜诗,如果只把它当成猜谜游戏而不理解它的寓意,那么,我们连这一回的回目“制灯谜贾政悲

按头制帽诗即其人

《红楼梦》的诗词曲赋是从属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描述的需要的,而不是相反,这是《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不同于一些流俗小说的最显著、最重要的特点之一,这些诗词曲赋之所以富有艺术生命力,主要原因也在于此。用茅盾同志所作的比喻来说,叫做“按头制帽”。(见《夜读偶记》)

要描写一群很聪明而富有才情的儿女们赋诗填词已经很不易了,再要把各人的所作拟写得诗如其人,都符合他们各自的个性、修养、特点,那必然加倍的困难。海棠诗社诸芳所咏,黛玉的风流别致,宝钗的含蓄浑厚,湘云的清新洒脱,都各有个性,互不相犯。黛玉作《桃花行》,宝玉一看便知出于谁手,宝琴诳他说是自己写的,宝玉就不信,说“这声调口气迥乎不像

曹雪芹把“追踪蹑迹”地忠实描写生活作为自己写小说的美学理想,因而,我们在小说中常常可以读到一些就诗本身看写得很不像样,但从模拟对象来说却是非常成功的诗。比如,绰号“二木头”的迎春,作者写她缺乏才情,不大会做诗,所以猜诗谜也猜不对,行酒令一开口就错了韵。她奉元春之命所题的匾额叫“旷性怡情”,倒像这位懦小姐对诸事得失都不计较、听之任之的生活态度的自然流露。她勉强凑成一绝,内容最为空洞,如说“奉命羞题额旷怡”、“游来宁不畅神思”,诗句既拙稚,意思也不过是匾额的一再重复,像这样能使读者从所作想见其为人的诗,实在是模拟得绝妙的很。

在香菱学诗的情节中,作者还把自己谈诗、写诗的体会故事化了。他揣

再如,芸儿所写的书信、贾环所制的谜语、

《红楼梦》诗词曲赋的明显的个性化,使得后来补续这部小说的人所增添的诗词难以鱼目混珠。我们知道,在制灯谜一回中,宝玉的“镜子谜”和宝钗的“竹夫人谜”,并非曹雪芹的原作,因为原稿文字止于惜春谜,“此后迷失”,“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脂评语 )。 这两个谜语和回末的文字都是后人补的。谜语补得怎么样呢?因为回目是“制灯谜贾政悲

再看后四十回续书中的诗词,不像话的就更多了。试把八十九回续补者所写的宝玉祝祭晴雯的两首《望江南》词与曹雪芹所写的宝玉“大肆妄诞”“杜

《红楼梦》中诗词曲赋在艺术表现上另有一种特殊现象是其他小说中诗词所没有的,那就是作者喜欢预先隐写小说人物的未来命运,而且这种暗中的预示所采用的方法是各式各样的。太虚幻境中的《十二钗图册判词》和《红楼梦十二支曲》是人物命运的预示,这已毋庸赘述。《灯谜诗》因回目点明是“

除了这些比较明显的带有预言性质的诗歌外,小说人物平日风庭月

首先,她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作《葬花吟》就是“诗

八十回后,贾府发生重大变故——“事败、抄没”。宝玉遭祸离家,淹留于“狱神庙”不归,很久音讯隔绝,吉凶未卜。黛玉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急痛忧忿,日夜悲啼,终于把她衰弱生命中的全部炽热的爱化为泪水,报答了她平生唯一的知己宝玉。那一年事变发生于秋天,次年春尽花落,黛玉就“泪尽夭亡”。宝玉回来已是离家一年后的秋天,往日“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景色,已被“落叶萧萧,寒烟漠漠”的惨象所代替,绛芸轩、潇湘馆也都已“蛛丝儿结满雕粱”。人去楼空,红颜已归黄土陇中;天边香丘,唯有冷月埋葬花魂。据脂评透露,黛玉“证前缘”后,宝玉“对景悼

这样看来《葬花吟》中诸如“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秋天燕子飞去);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也许就是变故前后的

《代别离·秋窗风雨夕》也是未来宝玉诀别黛玉后,留下“秋闺怨女拭啼痕”(黛玉这一咏白海棠的诗句,脂评已点出“不脱落自己 ”)情景的预示。这一点从小说描写中也是可以看出作者用笔的深意来的:“……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这里,“心有所感”四字就有文章。如果说黛玉有离家进京、寄人篱下的孤女之感,倒是合情理的。但《秋闺怨》、《别离怨》或者所拟之唐诗《春江花月夜》,写的一律都是男女相思离别的愁恨,(李白的乐府杂曲《远别离》则写湘妃娥皇、女英哭舜,男女生离死别的故事。)在八十回之前,黛玉还没有这种经历,不能如诗中自称“离人”,对秋屏泪烛说“牵愁照恨动离情”等等,除非是无病呻吟。所以这种“心有所感”是只能当作一种预感来写的。

再如她的《桃花行》,写的是“泪干春尽花憔悴”的情景。既然《葬花吟》“似

上面谈的只是她的三首长歌,其他如吟咏白海棠、菊花、柳絮、五美诸作,以及中秋夜与湘云的即景联句等等,也都在隐约之间通过某一二句诗,巧妙地寄寓她的未来。如联句中“寒塘渡鹤影(湘云),冷月葬花魂(黛玉 )”一联,就可以看作是吟咏者后来各自遭遇的诗意画。甚至席上行令掣签时,也把花名签上刻着的为时人所熟知的古人诗句含义,与掣到签的人物命运联系了起来。黛玉所掣到的芙蓉花签,上刻“莫怨东风当自嗟”,是宋人欧阳修著名的《明妃曲》中的诗句,该诗的结尾说:“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颜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这与《葬花吟》等诗简直就像同出一人之手。

还有一点值得我们深思:为何花名签上不出“红颜胜人多薄命”句呢?现在所刻之句既有“莫怨东风”,又说“当自嗟”,岂非有咎由自取之意?这能符合黛玉悲剧结局的实际情况吗?我们说,不出前一句主要是因为它说得太直露了,花名签上不会刻如此不吉祥的话,隐去它而又能使人联想到它(此诗早为大家所传诵),这是艺术上的成功。至于“莫怨东风当自嗟”,正是暗示黛玉泪尽而逝的性质和她在这个悲剧中所达到的精神境界的借用语。如前所述,黛玉最后只是痛惜知己宝玉的不幸,而全然不顾惜自己,虽明知自己的生命因此而行将毁灭也在所不悔。

戚序本第三回末有一条脂评,可以作这句诗的注脚:“补不完的是离恨天,所余之石岂非离恨石乎!而绛珠之泪偏不因离恨而落,为惜其石而落。可见惜其石必惜其人。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所以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所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借用《论语》的话)悲夫!”宝玉的“不自惜”,无非是引起他父亲贾政大加笞挞的那类事,亦即使袭人感到“可惊可畏”的、“将来难免”会有“丑祸”的那种“不才之事”(见三十二回)。看来,黛玉怜惜宝玉后来之遭厄,又比宝玉在家里挨打那次更甚了。我由此想到警幻仙子所歌:“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以及薄命司所悬对联“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这样的诗

当然,这种诗

总之,《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从小说的角度看,艺术成就是很高的,它在我国古典小说中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现象。我们要了解它的艺术特点,读懂它,欣赏它,才不致

红楼梦诗词的赏析一

《红楼梦》是“文备众体”的百科全书。除了小说主体文字外,还有诗、词、曲、赋、歌、偈、谚、赞文、诔文、对联、匾额、灯谜、酒令、骈文等等,应有尽有。就诗而言,有五绝、七绝、五律、七律、排律、歌行、骚体,有咏怀诗、咏物诗、怀古诗、即事诗、即景诗、谜语诗、打油诗,有限题的、限韵的、限体的,有应制体、联句体、仿古体等等,可谓丰富多彩,蔚为大观。

曹雪芹既是伟大的小说家,也是伟大的诗人。

《红楼梦》诗词的主要特点是什么?

一是按头制帽,二是谶语性质。

按头制帽

“按头制帽,诗即其人”,是《红楼梦》诗词最主要的特征。

如果把《红楼梦》中的诗词抽出来单独看,或者把《红楼梦》诗词看作是《曹雪芹诗集》,都不免低看了曹雪芹的诗歌水平。因为《红楼梦》中大部分的诗歌,都是为塑造人物服务的,哪怕是一首并不高雅的诗,甚至是一支酒令,也是恰如其分地表现了这个人物的性格特征,而这样的诗歌创作起来更难。从这个意义上说,曹雪芹的诗歌直逼李杜,不为妄言。

周汝昌先生曾说:“过去小说里的诗词,多属附加物的性质,出自旁人或者说书者的口吻,到了《红楼梦》里,诗词才正式成为小说内容的有机部分,用诗来帮助刻画人物性格自然是目的之一。”即在其他小说里,诗词只是装饰品,而在《红楼梦》中,诗词成为塑造人物的一种手段。

在贾探春的倡议之下,贾宝玉和姐妹们成立了“海棠诗社”,一时间大观园里花团锦簇诗意盎然,成就了《红楼梦》中难得的盛事和少有的欢乐。大家都写《咏白海棠》,虽然同题限韵,但也各有不同。

贾探春写道:“玉是精神难比洁,雪为肌骨易销魂。”这是对她的肖像“文彩精华,见之忘俗”的诗意再现,也是对她的判词“才自精明志自高”的形象阐述。

薛宝钗写道:“珍重芳姿昼掩门”,“淡极始知花更艳”。她是典型的封建淑女,自然是矜持内敛“珍重芳姿”;她寡语罕言安分随时,她朴素淡雅洁净无华,博得了贾府上上下下的称赞,自然是“淡极始知花更艳”。

林黛玉写道:“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我们仿佛看到一个仙子,在清冷的月宫,静静地缝缀白色的绢衣,仿佛看到一个孤女,在深秋的闺阁,默默地擦拭伤心的眼泪,这不就是林黛玉吗?

杜甫笔下的秋是“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笔下的秋是“万山红遍,层林尽染;漫江碧透,百舸争流”,而林黛玉笔下的秋则只能是“秋花惨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已觉秋窗秋不尽,那堪风雨助凄凉”。

“诗如其人”,然也。

不仅如此,就连谜语、酒令、花签也是“按头制帽”

贾政的谜语是:“身自端方,体自坚硬。虽不能言,有言必应。”谜底是“砚台”。贾政不就是一块四四方方、硬硬帮帮的砚台吗?

宝钗的花签是“牡丹――艳冠群芳――任是无情也动人”,黛玉的花签是“芙蓉――风露清愁――莫怨东风当自嗟”。这不正是两人的性格特征吗?

这就是“按头制帽,诗如其人”。

谶语性质

《红楼梦》中的很多诗词(甚至包括酒令、谜语)带有谶语的性质,即作者往往在诗中暗示人物的命运。

第五回被称为全书的总纲,就是因为“金陵十二钗判词”和“红楼梦十二支曲”巧妙而明确地指出了小说人物的未来命运。

“才自精明志自高,生于末世运偏消。清明涕送江边望,千里东风一梦遥。”这是作者给贾探春的判词。探春爽利果断,聪明能干,并且志向高远,想有一番作为,不幸的是生于末世,家族败落,又是姨娘所生,以庶出为耻,最终远嫁异乡,生离做了死别。

“勘破三春景不长,缁衣顿改昔年妆。可怜绣户侯门女,独卧青灯古佛旁。”这是贾惜春的判词。她看尽了“三春”(三个姐姐)的悲剧,经历了黛玉的惨死,虽是贵族千金,最终出家为尼。

《红楼梦》中最有名的画面、最美丽的场景、最诗意的行为、最悲伤的意境,莫过于“黛玉葬花”。而《葬花词》则是《红楼梦》诗词中最著名的作品,最含悲剧意味,最富文学色彩,最具谶语性质。

林黛玉去怡红院,正碰上两个小丫头拌嘴,不给她开门。第二天,黛玉一个人默默地来到和宝玉共同葬花的花冢前,边葬花,边哭泣,吟出一首《葬花词》。

字字含泪,句句泣血,既是黛玉形象的诗化,又是黛玉命运的谶语,成为横绝古今的“黛玉咏叹调”。

黛玉的形象,被缤纷落英映照得更有韵致;黛玉的命运,被落花残红衬托得更为凄惨。

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体弱多病,敏感多思,有爱而不得倾诉,爱的不确定与难以预料,使得黛玉愁绪满怀,终日以泪洗面。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暮春时节,落英缤纷,黛玉不禁触景生情,悲从中来。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环境之严酷,人情之冷漠,使她寒冷不胜,哀动于衷。

《葬花词》不但抒发个人的哀愁,而且写出了生命的感伤。

“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人生的无常、无奈、悲伤、悲凉,无限无边,拥塞心头,“愁杀葬花人”。

更为深刻的是,由花及人,借花喻己,“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葬花葬人,花落人亡,我们已经分不清这是悼花还是自悼,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黛玉流下酸楚的泪水。

“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不自知。”黛玉这首诗,真的成了她命运的谶语。她如娇嫩的花朵,在“风刀霜剑”之夜,凄惨地凋落了。

不仅如此,《葬花词》也成为《红楼梦》中众多女子凄惨命运的谶语,正所谓“千红一哭”“万艳同悲”。

就连谜语也具有谶语性质。

“制灯迷贾政悲谶语”,第二十二回众人猜谜语,元春的谜语是:“能使妖魔胆尽摧,身如束帛气如雷。一声震得人方恐,回首相看已化灰。”谜底是“炮竹”。这首谜语诗就是贾府命运泰极否来、由盛转衰的谶语。

《红楼梦》的诗歌,除了服务人物塑造性格、谶语性质暗示命运,当然还有其他作用,如陈述本旨、深化主题、烘托氛围、托物言志、反映时代、推动情节等等。

总之,《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是小说的有机组成部分,这是《红楼梦》诗歌有别于其他诗歌,《红楼梦》有别于其他小说的一个特点。

红楼梦诗词的赏析二

真正的“文备众体”

我国人民引以为荣的伟大文学家曹雪芹,除了有一部不幸成为残稿、由后人续补而成的长篇小说《红楼梦》传世以外,几乎什么别的文字都没有保存下来。然而,谁也不会怀疑他的多才多艺。小说家要把复杂的生活现象成功地描绘下来,组成广阔的时代画卷,这需要有多方面的知识和修养。在这一点上,曹雪芹的才能是非凡的。他能文会诗,工曲善画,博识多见,杂学旁收,三教九流无所不晓。

自唐传奇始,“文备众体”虽已成为我国小说体裁的一个特点,但毕竟多数情况都是在故事情节需要渲染铺张或表示感慨咏叹之处,加几首诗词或一段赞赋骈文以增效果,所谓“众体”,实在也有限得很。《红楼梦》则不然,除小说的主体文字本身也兼收了“众体”之所长外,其它如诗、词、曲、歌、谣、谚、赞、诔、偈语、辞赋、联额、书启、灯谜、酒令、骈文、拟古文……等等,应有尽有。以诗而论,有五绝、七绝、五律、七律、排律、歌行、骚体,有咏怀诗、咏物诗、怀古诗、即事诗、即景诗、谜语诗、打油诗,有限题的、限韵的、限诗体的、同题分咏的、分题和咏的,有应制体、联句体、拟古体,有拟初唐《春江花月夜》之格的,有仿中晚唐《长恨歌》、《击瓯歌》之体的,有师楚人《离骚》、《招魂》等作而大胆创新的……,五花八门,丰富多彩。这是真正的“文备众体”,是其它小说中所未曾见的。

借题发挥伤时骂世

《红楼梦》当然不像它开头就宣称的那样是一部“毫不干涉时世……大旨谈情”的书,它只不过把“伤时骂世之旨”作了一番遮盖掩饰罢了。诗词曲赋中有时比较可以说些小说主体描述文字中所不便直接说的话,在借题发挥、微词讥贬上有时也容易些。

比如薛宝钗所讽和的《螃蟹咏》,其中有一联说:“眼前道路无经纬,皮里春秋空黑黄。”写的虽然是横行一时、到头来不免被煮食的螃蟹,但是作为给那些心机险诈、善于搞阴谋诡计、不走正路、得意时不可一世的政客、野心家画像,也十分维肖,他们最后不都是机关算尽,却逃脱不了灭亡的下场吗?小说中特意借众人之口说:“这些小题目,原要寓大意才算大才,只是讽刺世人太毒了些。”可见,确是在借题发挥“骂世”。

又比如《姽婳词》,看起来对立面是所谓“‘黄巾’、‘赤眉’一干流贼余党”,颂扬的是当今皇帝有褒奖前代所遗落的可嘉人事的圣德,实质上则是指桑骂槐,揭露当朝统治者的昏庸腐朽:“天子惊慌恨失守,此时文武皆垂首。”如果不是借做诗为名,敢于这样直接干涉时世、讥讽朝廷吗?

再如“杜撰”诔文,以哀痛悲切为主,感情当然不妨强烈些、夸张些,文章不妨铺陈些,把可以拉来的都拉来。“况且古人多有微词,非自我作俑。”既然古时楚人如屈、宋等可以用香草美人笔法来讥讽政治黑暗,我当然也不妨借悼念芙蓉女儿之名写上一点“伤时骂世”的“微词”,责任可以推给“作俑”的“古人”,所以,在祭奠一个丫头的诔文中,把贾谊、鲧、石崇、嵇康、吕安等在政治斗争中遭祸的人物全拉来了。“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罳,萤施妒其臭,苣兰竟被芟钮!”“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钳诅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一任意纂著”的文中表达了屈原式的不平,“大肆妄诞”的笔下爆发出志士般的愤怒。从全书来看,似此类者虽则不算多,但却也不能不予以注意。

小说的有机组成部份

《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是小说故事情节和人物描写的有机组成部份,这也是有别于其他小说的一个特点。

当然,其他小说也有把诗词组织在故事情节中的,比如小说中某人物所写的与某事件有关的诗等等,但在多数情况下,则是可有可无的闲文。如果我们翻开李卓吾所评的一百回本《明容与堂刻本水浒传》,就会发现它的诗和骈体赞文,要比后来通行的一百二十回本或七十回本来得多,但其中有一些被评者认为是多余的,标了“可删”等字样。的确,这些无关紧要的附加文字,删去后并不影响内容的表达,有时倒反而使小说文字更加紧凑、干净。有些夹入小说 的诗词赞赋,虽则在形容人物、景象、事件和渲染环境气氛上也有一定作用,但总不如正文之重要,有些读者不耐烦看,碰到就跳过去,似乎也没有多大影响。

《红楼梦》则不然。它的极大多数诗词曲赋都是融合在小说的故事情节中的,如果略去不看,常常不能把前后文意弄明白,或者等于没有看那一部份的情节。比如宝玉梦游太虚幻境所看到的十二钗册子判词和曲子,倘若我们跳过不看,或者也像宝玉那样“看了不解”,觉得“无甚趣味”,那么,我们能知道的至多是宝玉做了一个荒唐的梦,甚至简直自己也有点像在梦中。而读第二十二回中的许多灯谜诗,如果只把它当成猜谜游戏而不理解它的寓意,那么,我们连这一回的回目“制灯谜贾政悲谶语”的意思也将不懂。

有些词、赋,表面看游离于情节之外,但细加寻味,实际上仍与内容有关。《警幻仙姑赋》是被脂评认为近乎一般小说惯用的套头的闲文,他说:“按此书凡例(体例也,非“甲戌本”卷首之《凡例》。——笔者)本无赞赋闲文,前有宝玉二词,今复见此一赋,何也?盖此二人乃通部大纲,不得不用此套。前词却是作者别有深意,故见其妙。此赋则不见长,然亦不可无者也。”(“甲戌本”第五回眉批)这里指出《红楼梦》在一般情况下不用其他小说所常用的“赞赋闲文”是很对的,至于说此赋不像评宝玉的《西江月》二词那样“别有深意”,所以“不见长”,似乎还值得研究。

就此赋本身内容而论,确实像是闲文,看不出多大意义。可以说写得“不见长“,因为它仅仅把警幻仙姑的美貌夸张形容了一番,而且遣词造句也多取意于曹子建的《洛神赋》,但正是后一点所造成的似曾相识的印象引起了我们的注意:曹植的文句在这里常常只是稍加变换。比如:一个说“云髻峨峨”,一个就说“云髻堆翠”;一个说“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一个就说“纤腰之楚楚兮,回风舞雪”;一个说“若将飞而未翔”,一个就说“若飞若扬”;一个说“含辞未吐”,一个就说“将言而未语”;一个说“动无常则,若危若安;进止难期,若往若还”,一个就说“待止而欲行”……如此等等。难道以曹雪芹的本领,真的只能模拟一千五百多年前他的老本家之所作(而且又是大家熟悉的名篇)而亦步亦趋吗?我想他还不至于如此低能。

让读者从贾宝玉所梦见的警幻仙姑形象,联想到曹子建所梦见的洛神形象,也许正是作者拟此赋的意图。曹植欲求娶原为袁绍儿媳的甄氏而不得,曹操将她许给了曹丕,立为后,不久被赐死。曹植过洛水而思甄后,梦见她来会,留赠枕头,感而作赋。但是他假托是赋洛神宓妃的,说:“余朝京师,还济洛川,古人有言斯水之神名曰宓妃,感宋玉对楚王说神女事,遂作斯赋。”(《 洛神赋》序)所以,李商隐有“贾氏窥帘韩椽小(晋贾充之女与韩寿私通事),宓妃留枕魏王才”(《无题》)的诗句。小说写警幻仙姑不也是写宝玉与秦氏暧昧关系的托言吗?在“不了情撮土为香”一回中宝玉曾说:“古来并没有个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谎话……今儿却合我的心事,故借他一用。”这些话正可帮助我们窥见作者拟古的用心。总之,此赋原有暗示的性质,非只是效颦古人而滥用俗套,可惜深悉作者用意的脂砚斋没有能体会出来。

时代文化精神生活的反映

《红楼梦》中通过赋诗、填词、题额、拟对、制谜、行令等等情节的描绘,多方面地反映了那个时代封建阶级的文化精神生活。诗词吟咏本是这一掌握着文化而又有闲的阶级的普遍风气,而且更多的还是男子们的事。因为曹雪芹立意要让这部以其亲身经历、广见博闻所获得的丰富生活素材为基础而重新构思创造出来的小说,以“闺阁昭传”的面目出现,所以把他所熟悉的素材重新锻铸变形,本来男的可以改为女的,家庭之外甚至朝廷之上的也不妨移到家庭之内等等,使我们读去觉得所写的一切好象只是大观园儿女们日常生活的趣闻琐事。其实,通过小说中人物形象、故事情节所曲折反映的现实生活,要比它表面描写的范围更为广阔。

我们从小说本文的暗示,特别是脂评所说“借省亲事写南巡”等话,可以断定在有关元春归省盛况的种种描写中,有着康熙、乾隆南巡,曹家多次接驾的影子。这样,写宝玉和众姊妹奉元春之命为大观园诸景赋诗,也就可以看作是写封建时代臣僚们奉皇帝之命而作应制诗的情景的一   种假托。人们于游赏之处喜欢拟句留题、勒石刻字的行为,至今还被称为“乾隆遗风”,可见这种风气在当时上行下效,是何等盛行!这方面,小说中反映得也相当充份。此外,如制灯谜、玩骨牌、行酒令,斗智竞巧,花样翻新,也都是清代极流行的社会风俗。

大观园儿女们结社作诗的种种情况,与当时宗室文人、旗人子弟互相吟咏唱酬的.活动十分相似。如作者友人敦诚的《四松堂集》中就有好些联句,参加作诗者都是他们圈子里的诗伴酒友,可见文人相聚联句之风,在清代比以前任何朝代更为流行。(小说中两次写到大观园联句。)如果要把这些生活素材移到小说中去,是不妨把芹圃、松堂等真实名号改为黛玉、湘云、宝钗之类芳讳的。《菊花诗》用一个虚字、一个实字拟成十二题,小说里虽然说是宝钗、湘云想出来的新鲜做诗法,其实也是当时已存在着的诗风的艺术反映。比如与作者同时代的宗室文人永恩《诚正堂稿》和永嵩山的《神清室诗稿》中,就有彼此唱和的《菊花八咏》诗,诗题有《访菊》、《对菊》、《种菊》、《簪菊》、《问菊》、《梦菊》、《供菊》、《残菊》等,小说中几乎和这一样,可见并非向壁虚构。至于小说中写到品评诗的高下,论作诗“三昧”,以及谈读古诗的心得体会等等,与其说是为“闺阁昭传”,毋宁说是为文人写照。

史湘云《对菊》诗有写傲世情态一联说:“萧疏篱畔科头坐,清冷香中抱膝吟。”试想这是一位公侯小姐的形象吗?男子读书的有儒冠,做官的戴纱帽,只有那些隐逸狂放之士才“科头”(光着头),闺阁女子本来就不戴帽子,何必说“科头”呢?再说,也很少见小姐“抱膝”坐在地下的。原来这里就是一般文人所写的傲世形象,它取意为王维《与卢员外象过崔处士兴宗林亭》诗:“科头箕踞(即抱膝而坐)长松下,白眼看他世上人。”

探春所作的《簪菊》诗也是如此,它的后半首说:“短发冷沾三径露,葛巾香染九秋霜。高情不入时人眼,拍手凭他笑路旁。”后人以为诗既是女子所写,“短发”成何体统,遂妄改为“短鬓”,殊不知诗写“簪菊” ,句句切题,这一句是以杜诗“白头搔更短,浑欲不胜簪”(《春望》)为出典的,正是“短发”,否则,非但“短鬓”不能插簪,即令改为“长鬓”,又何能“胜簪”呢?如果必以女郎诗来衡量,探春也像“葛巾漉酒”的陶渊明装束,成何模样!特别是末联情景,李白作《襄阳歌》说“襄阳小儿齐拍手……笑杀山公醉似泥”,是很自然的,倘若闺房千金喝得酩酊大醉,让路旁行人拍手取笑,还自以为“高情”,这未免狂得太过份了吧。

固然,闲吟风月总要有点“为文造情”,也未必都要说自己的,但如果看作是作者有意借此类儿女吟哦的情节,同时曲折地摹写当时儒林风貌的某些方面,不是更为合适吗?

按头制帽诗即其人

曹雪芹深恶那些“不过作者要写出自己的那两首情诗艳赋来,故假拟出男女二人名姓,又必旁出一小人其伺拨乱,亦如剧中之小丑然”的“佳人才子等书 ”,可知他自己必不如此。但有一条脂批说:“余谓雪芹撰此书中,亦为(“有”字的草写形讹)传诗之意。”(“甲戌本”第一回夹批)这又如何理解呢?是否脂评所说不确?我以为倘若理解为曹雪芹想把自己平时所创作的诗用假拟的情节串连起来,以便传世,那是不确的。但如果说曹雪芹立志在撰写《红楼梦》小说的同时,把在小说情节中确有必要写到的诗词,根据要塑造的人物形象的思想性格、文化修养模拟得十分逼真、成功,从而让这些诗词也随小说的主体描述文字一道传世,我以为,这样理解作者“有传诗之意”的话是可以的。这里的关键在于小说中的诗词曲赋是从属于人物形象的塑造和故事情节的描述的需要的,而不是相反,这是《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不同于一些流俗小说的最显著、最重要的特点之一,这些诗词曲赋之所以富有艺术生命力,主要原因也在于此。用茅盾同志所作作的比喻来说,叫做“按头制帽”。(见《夜读偶记》)

要描写一群很聪明而富有才情的儿女们赋诗填词已非易事,再要把各人之所作拟写得诗如其人,都符合他们各自的个性、修养、特点,那必然加倍的困难。海棠诗社诸芳所咏,黛玉的风流别致,宝钗的含蓄浑厚,湘云的清新洒脱,都各有个性,互不相犯。黛玉作《桃花行》,宝玉一看便知出于谁手,宝琴诳他说是自己写的,宝玉就不信,说“这声调口气迥乎不像蘅芜之体”,还说“姐姐断不许妹妹有此伤悼语句,妹妹虽有此才,比不得林妹妹曾经离丧,作此哀音。”这 些话表明作者在模拟小说中各人所写的诗词时,心目之中先已存有每人的“声调口气”,“潇湘之稿”绝不同于“蘅芜之体”。而且在赋予人物某些特点时,还考虑到他的为人行事以及与身世经历之间的联系。宝钗的“淡极始知花更艳”,不但是咏白海棠的佳句,而且完全符合她为人寡语罕言、安分顺时、喜欢素朴淡雅、洁净无华、遇到旁人会见怪的事情她能浑然不觉因而博得贾府上下夸赞的个性特点。湘云的“也宜墙角也宜盆”,当然是赞好花处处相宜,但好像也借此道出了她对自幼在绮罗丛中受到娇养,如今却来投靠贾门、寄人篱下的环境改变满不在乎的那种“阔大宽宏”的气量风度。被评为压卷之作的《咏菊》诗说:“满纸自怜题素怨,片言谁解诉秋心。”大有“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的味道,只是已女性化了而已,这样幽怨寂寞的心声,自非出自黛玉笔下不可。作者让史湘云的《咏白海棠》诗“压倒群芳”(脂评语),让林黛玉在《菊花诗》诸咏中夺魁,让薛宝钗所讽和的《螃蟹咏》被众人推为“绝唱”,以吟咏者的某种气质、生活态度与所咏之物的特性或咏某物最相宜的诗风相暗合,这也是作者的精心安排。

曹雪芹把“追踪蹑迹”地忠实模写生活作为自己写小说的美学理想,因而,我们在小说中常常可以读到一些就诗本身看写得很不像样,但从模拟对象来说却是非常成功的诗。比如,绰号“二木头”的迎春,作者写她缺乏才情,不大会做诗,所以猜诗谜也猜不对,行酒令一开口就错了韵。她奉元春之命所题的匾额叫“旷性怡情”,倒像这位懦小姐对诸事得失都不计较、听之任之的生活态度的自然流露。她勉强凑成一绝,内容最为空洞,如说“奉命羞题额旷怡”、“游来宁不畅神思”,句既拙稚,意思也不过是匾额的一再重复,像这样能使读者从所作想见其为人的诗,实在是模拟得绝妙的。

在香菱学诗的情节中,作者还把自己谈诗、写诗的体会故事化了。他揣摩初学者习作中易犯的通病,仿效他们的笔调,把他们在实践中不同阶段的成绩都一一真实地再现出来,这实在比自己出面做几首好诗更难得多。

再如,芸儿所写的书信、贾环所制的谜语、薛蟠所说的酒令,都无不令人绝倒。他们写的、讲的之所以可笑,原因各不相同,也各体现不同个性,绝无雷同,然而又都可以看出作者出色的摹拟本领和充满幽默感的诙谐风趣的文笔。在这方面,曹雪芹的才能真是了不起啊!

《红楼梦》诗词曲赋的明显的个性化,使得后来补续这部小说的人所增添的诗词难以鱼目珠。我们知道,在制灯谜一回中,宝玉的“镜子谜”和宝钗的“竹夫人谜”,并非曹雪芹的原作,因为原稿文字止于惜春谜,“此后破失”,“此回未补成而芹逝矣”(脂评语 )。 这两个谜语和回末的文字都是后人补的。谜语补得怎么样呢?因为回目是“制灯谜贾政悲谶语”,所以谜语要有符合人物将来命运的寓意,这一点续补者是注意到了。宝玉的谜“南面而作,北面而朝;像忧亦忧,像喜亦喜”,似乎可以暗示后来有金玉之“喜”和木石之“忧”;一“南”一“北”,也仿佛可以表示求仕与出家之类相反的意愿或行为,谜底镜子则可象征“镜花水月”,所以,续补者颇有点踌躇满志,特地通过贾政之口赞道:“好,好!如猜镜子,妙极!”但续补者显然忘记了宝玉是“极恶读书”(按脂评所说“是极恶每日‘诗云子曰’地读书。”见“甲戌本”第三回)的,而现在的谜语却是集四句儒家经语而成的,而且还都出自最不应该出的下半本《孟子》的《万章》篇上。小说于制谜一回之后,再过五十一回,写宝玉对父亲督责他习读的《孟子》,尤其是下《孟》,大半夹生,不能背诵,而早在这之前倒居然能巧引其中的话制成谜语,这就留下了不小的破绽,破坏了原作者对宝玉叛逆性格的塑造。宝钗的谜虽合夫妻别离的结局,但一览无余,与“含蓄浑厚”的“蘅芜之体”绝不相类。一开口“有眼无珠腹内空”,简直近乎赵姨娘骂人的口吻;第三句“梧桐叶落分离别”,为了凑成七个字,竟把用“分离”或者“离别”两个字已足的话,硬拉成三个字,实在也不比贾芸更通文墨;至于“恩爱夫妻不到冬”之类腔调,倘用在冯紫英家酒席上,出自蒋玉菡或者锦香院女云儿之口,倒是比较合适的,薛宝钗如何能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再看后四十回续书中的诗词,不像话的就更多了。试把八十九回续补者所写的宝玉祝祭晴雯的两首《望江南》词与曹雪芹所写的宝玉“大肆妄诞”“杜撰”出来的《芙蓉女儿诔》比较一下,就会发现,一则陋俗不堪,一则健笔凌云,其间之差别犹如霄壤。续书九十回中还有一首宝玉的《赏海棠花妖诗》,也可以欣赏一下,不妨引出:“海棠何事忽摧颓?今日繁花为底开?应是北堂增寿考,一阳旋复占先梅。”这只能是乡村里混饭吃的胡子一大把的老学究写的,读了不免心头作恶。如此拙劣庸俗的文字,怎么可能是“天分高明,性情颖慧”(警幻仙子的评价)、写过“绕堤柳借三篙翠,隔岸花分一脉香”、“人世冷挑红雪去,离尘香割紫云来”一类漂亮诗句的宝玉写的呢?再说,宝玉本是“古今不肖无双 ”的封建家庭的“孽根祸胎”,现在又怎么忽然变成专会讲些好话来“讨老太太的喜欢”的孝子贤孙了呢?看过后人“大不近情理”的续貂文字,才更觉得曹雪芹之不可企及。

谶语式的表现方法

《红楼梦》中诗词曲赋在艺术表现上另有一种特殊现象是其他小说中诗词所没有的,那就是作者喜欢预先隐写小说人物的未来命运,而且这种暗中的预示所采用的方法是各式各样的。太虚幻境中的《十二钗图册判词》和《红楼梦十二支曲》是人物命运的预示,这已毋庸赘述。《灯谜诗》因回目点明是“谶语”,也可不必去说它。甄士隐的《好了歌注》“甲戌本”脂评几乎逐句批出系指某某,虽然在传抄过录时个别评语的位置抄得不对,(如“如何两鬓又成霜”句旁批“黛玉、晴雯一干人”,其实这条批应移在下一句“昨日黄土陇头送白骨”旁的,即《芙蓉诔》中所谓“黄土陇中,女儿命薄”是也。)个别评语可能抄漏,(如“择膏粱,谁承望流落在烟花巷”句旁无批,可能是抄漏了贾巧姐的名字。)但甄士隐所说的种种荣枯悲欢,都有后来具体情节为依据,这也是明显的事实,因为小说开卷第一回所写的甄士隐的遭遇,本来也就是全书情节,特别是主要人物贾宝玉所走的道路的一种象征性的缩影。

除了这些比较明显的带有预言性质的诗歌外,小说人物平日风庭月榭、咏柳吟花的诗歌又如何呢?我们说,它们也常常是“诗谶式”的。我们就以林黛玉之所作为例吧。她写的许多诗词,甚至席上行令时抽到的花名签,都可以找出一些诗句来作为她后来悲剧命运的写照。

首先,她的全部“哀音”的代表作《葬花吟》就是“诗谶”。与曹雪芹同时、读过其《红楼梦》钞本的明义,在他的《题红楼梦》诗中就说:“伤心一首葬花词,似谶成真自不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所谓“似谶成真”,就是说《葬花吟》仿佛无意之中预先道出了黛玉自己将来的结局。究竟是否如此,这当然要看过曹雪芹写的后来黛玉之死的情节方知。所以,有脂评曾说:自己读此诗后很受感动,正不知如何加批才好,有一位“《石头记》化来之人”劝阻他先别忙着加批,“俟看过玉兄后文再批”。他听从了这话,“故掷笔以待”。(“庚辰本”第二十七回眉批,“甲戌本”略同)我把有关佚稿情节的脂评和其他资料,与这样带谶语性质的许多诗加以印证、研究,发现曹雪芹笔下的黛玉之死,完全是与续书所写的不同的另一种性质的悲剧。要把问题都讲清楚,需专门写一篇长文,这里只能说一个大概:

八十回后,贾府发生重大变故——“事败、抄没”。宝玉遭祸离家,淹留于“狱神庙”不归,很久音讯隔绝,吉凶未卜。黛玉经不起这样的打击,急痛忧忿,日夜悲啼,终于把她衰弱生命中的全部炽热的爱化为泪水,报答了她平生唯一的知己宝玉。那一年事变发生于秋天,次年春尽花落,黛玉就“泪尽夭亡”。宝玉回来已是离家一年后的秋天,往日“凤尾森森,龙吟细细”的景色,已被“落叶萧萧,寒烟漠漠”的惨象所代替,绛芸轩、潇湘馆也都已“蛛丝儿结满雕粱”。人去楼空,红颜已归黄土陇中;天边香丘,唯有冷月埋葬花魂。据脂评透露,黛玉“证前缘”后,宝玉“对景悼颦儿”时亦有如“诔晴雯”之沉痛文字,可惜我们再也读不到这样精彩的篇章了!

这样看来《葬花吟》中诸如“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秋天燕子飞去);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也许就是变故前后的谶语;“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也有可能正好写出后来黛玉宁死不愿蒙受垢辱的心情。至于此诗的最后几句“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在小说中通过写宝玉所闻的感受、后来黛玉养的鹦鹉学舌,重复三次提到,当然更不会是偶然的了。上引明义的诗的后两句“安得返魂香一缕,起卿沉痼续红丝?”也是佚稿中的黛玉并非如续书所写死于宝玉另娶的明证(在佚稿中,成“金玉姻缘 ”是黛玉死后的事)。须知明义读到的小说钞本,如果后来情节亦如续书一样,他就不可能产生最好有回生之术能起黛玉之“沉痼”而为她“续红丝”的幻想了,因为黛玉即使能返魂复活,她又和谁去续红丝呢?

《代别离·秋窗风雨夕》也是未来宝玉诀别黛玉后,留下“秋闺怨女拭啼痕”(黛玉这一咏白海棠的诗句,脂评已点出“不脱落自己  ”)情景的预示。这一点从小说描写中也是可以看出作者用笔的深意来的:“……随便拿了一本书,却是《乐府杂稿》,有《秋闺怨》、《别离怨》等词。黛玉不觉心有所感,亦不禁发于章句,遂成《代别离》一首,拟《春江花月夜》之格,乃名其词曰《秋窗风雨夕》。”这里,“心有所感”四字就有文章。如果说黛玉有离家进京、寄人篱下的孤女之感,倒是合情理的。但《秋闺怨》、《别离怨》或者所拟之唐诗《春江花月夜》,写的一律都是男女相思离别的愁恨,(李白的乐府杂曲《远别离》则写湘妃娥皇、女英哭舜,男女生离死别的故事。)在八十回之前,黛玉还没有这种经历,不能如诗中自称“离人”,对秋屏泪烛说“牵愁照恨动离情”等等,除非是无病呻吟。所以这种“心有所感”是只能当作一种预感来写的。

再如她的《桃花行》,写的是“泪干春尽花憔悴”的情景。既然《葬花吟》“似谶”,薄命桃花当然也是她不幸夭亡命运的象征。这一点,我们又从脂评中得到了证实。戚本此回回前有评诗说:“空将佛事图相报,已触飘风散艳花。”意思是虽然宝玉后来不顾“宝钗之妻、麝月之婢”,“弃而为僧”,皈依佛门,以图报答自己遭厄时知己黛玉对他生死不渝的爱情,但这也徒然,因为黛玉早如桃花之触飘风而飞散了!批书人读过已佚的后半部原稿,他说诗是“谶语”,当然可信。

上面谈的只是她的三首长歌,其他如吟咏白海棠、菊花、柳絮、五美诸作,以及中秋夜与湘云的即景联句等等,也都在隐约之间通过某一二句诗,巧妙地寄寓她的未来。如联句中“寒塘渡鹤影(湘云),冷月葬花魂(黛玉 )”一联,就可以看作是吟咏者后来各自遭遇的诗意画。甚至席上行令掣签时,也把花名签上刻着的为时人所熟知的古人诗句含义,与掣到签的人物命运联系了起来。黛玉所掣到的芙蓉花签,上刻“莫怨东风当自嗟”,是宋人欧阳修著名的《明妃曲》中的诗句,该诗的结尾说:“明妃去时泪,洒向枝上花; 狂风日暮起,飘泊落谁家?红颠胜人多薄命,莫怨东风当自嗟。”这与《葬花吟》等诗简直就像同出一人之手。

还有一点值得我们深思:为何花名签上不出“红颜胜人多薄命”句呢?现在所刻之句既有“莫怨东风”,又说“当自嗟”,岂非有咎由自取之意?这能符合黛玉悲剧结局的实际情况吗?我们说,不出前一句主要是因为它说得太直露了,花名签上不会刻如此不吉祥的话,隐去它而又能使人联想到它(此诗早为大家所传诵),这是艺术上的成功。至于“莫怨东风当自嗟”,正是暗示黛玉泪尽而逝的性质和她在这个悲剧中所达到的精神境界的借用语。如前所述,黛玉最后只是痛惜知己宝玉的不幸,而全然不顾惜自己,虽明知自己的生命因此而行将毁灭也在所不悔。

戚序本第三回末有一条脂评,可以作这句诗的注脚:“补不完的是离恨天,所余之石岂非离恨石乎!而绛珠之泪偏不因离恨而落,为惜其石而落。可见惜其石必惜其人。其人不自惜,而知己能不千方百计为之惜乎?所以绛珠之泪至死不干,万苦不怨,所谓‘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借用《论语》的话)悲夫!”宝玉的“不自惜”,无非是引起他父亲贾政大加笞挞的那类事,亦即使袭人感到“可惊可畏”的、“将来难免”会有“丑祸”的那种“不才之事”(见三十二回)。看来,黛玉怜惜宝玉后来之遭厄,又比宝玉在家里挨打那次更甚了。我由此想到警幻仙子所歌:“春梦随云散,飞花逐水流;寄言众儿女,何必觅闲愁 ”,以及薄命司所悬对联“春恨秋悲皆自惹,花容月貌为谁妍?”也都并非泛泛之语,就连薛宝琴《怀古绝 句十首》那样不揭示谜底的诗谜,我认为曹雪芹也都是别出心裁地另外寄寓着出人意料的深意的。

当然,这种诗谶式的表现方法也可以找出其缺点来,那就是给人一种宿命的、神秘主义的感觉,我以为它多少与作者对现实的深刻的悲观主义思想有关。但从小说艺术结构的完整性和严密性来说,它倒可以证明曹雪芹每写一人一事都是胸中有全局、目光贯始终的。这一特点,无论其优劣如何,至少对我们探索原作的本来构思、主题、主线,以及后半部佚稿的情节,是非常重要的。

总之,《红楼梦》中的诗词曲赋,从小说的角度看,艺术成就是很高的,它在我国古典小说中是一个十分特殊的现象。我们要了解它的艺术特点,读懂它,欣赏它,才不致辜负这位伟大文学家的一片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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