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发现一块石碑,上面写的是,本山后土之神位,是什么意思啊!
之母:承法皇地祗。
上古时称为(女娲) 。
承天效法后土皇地祗是道教尊神“四御”中的第四位天神,简称“后土”,俗称“后土娘娘”。
与主持天界的玉皇大帝相配台,为主宰大地山川的的女性神。
后土信仰源于中国古代对土地的崇拜。
《礼记·都特牲》曰:“地载万物,天垂象,取材于地,取法于天,是以尊天而亲地也。
故教民美报焉。
”古代人们生括有赖于地,故“亲于地”,并加以“美报、献祭”,遂有“后土”崇拜,大约始于春秋时期。
关于后土的记载很多,大多集中在《左传》、《礼记》、《山梅经》、《淮南子》中,文意大致称后土为共工氏之子,为中央之神。
如: 《左传·昭公二十九年》:“故有五行之官,是谓五官,木正曰句芒,火正日祝融,金正曰蓐收,水正曰玄冥,土正曰后土。
颛顼氏有子曰黎,为祝融。
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
后土为社。
《礼记·祭法》:“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故祀以为社。
《礼记·月令》:“中央土,其帝黄帝,其神后土。
” (郑注:此黄精之君,土官之神也,后土亦颛顼氏之子,曰黎,兼为土官。
) 《山梅经·梅内经》:“共工生后土,后土生噎鸣,噎鸣生岁十有二。
”郭璞注:生十二子,皆以岁名名之,故云然。
袁珂《山梅经全译》案:古神话当谓噎鸣生十二岁或噎鸣生一岁之十二月。
《山梅经·大荒西经》:“黎(后土)下地是生噎,处于西极,以行日月星辰之行次。
”(此噎鸣,盖时间之神也。
) 《山梅经·大荒北经》:“大荒之中,有山名曰成都载天。
有人珥两黄蛇,把两黄蛇,名曰夸父。
后土生信,信生夸父。
”郝懿行注:后土,共工氏之子勾龙也,见昭十九年《左传》,又见《山梅经》。
《山梅经·梅内经》:“共工生后土。
”袁珂《山梅经全译》案:《国语·鲁语》云:“共工氏之霸九有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土。
”即此经“共工生后土”之历史。
《楚辞·招魂》:“君元下此幽都些。
”王逸注:幽都,地下后土所治也。
地下幽冥,故称幽都。
《淮南子·天文训》:“中央土也,其帝黄帝,其佐后土。
” 以上关于后土的记载,有的是作为神仙出现的,有的是作为一般人出现的,有的则记官名,均为男性。
但是中国古代传统,以天阳地阴,在甲骨文与金文中,“后”字均为女人形状。
至于“土”,《释名·释天》曰:“土,吐也,能吐生万物也 “后土”一词,最早见于儒家几部经典。
如《尚书·武成》有“告于皇天后土”,《左传·文公十八年》有“使主后土,以揆百事”,《周礼·春官·大宗伯》有“王大封,则先告后土”等。
从这些文句看来,后土是位享有很高权威的统治者。
国家有什么大事,得先报告给他,请他管理。
那么这位后土究竟是何职务
我们须从史籍上考察。
《左传·昭光二十九年》说,“土正曰后土”。
后土既云“土”,土正又云“土”,可见他是与土地大有关系。
那么何谓“土正”
不妨先看“正”字是深谋远虑什么意思。
正者,与副相对也。
当是为正职者。
《左传·隐公六年》有“翼九宗五正”句,西晋注家杜预注道:“五正,五官之长”,可见正者确系正职的长官,亦即长官中的最高位者。
长官所干者何
自然是领导和管理之事。
因而所谓“土正”就是管理土地的最高长官。
既然如前所引,土正与后土是画等号的,那么这位后土亦即管理土地的最高长官了。
可是又有了新的问题,这位最高长官何以冠个“后”字
原来也有其含义。
《尚书·大禹谟》曾说,“后克艰厥后,臣克艰厥臣”,克艰者,战胜艰难之谓也,亦即完成任务之意。
翻译出来是,后完成后的任务,臣完成臣的任务。
这里的后与臣明显是相对的,而臣者,据郭沫若《甲骨文字研究·释臣宰》考证,在春秋战国时代,是与民一样“同为锡予之物”,“均古之奴隶”,即广大劳动群众。
后既然与群众相对,那当然是群众的主子了。
《尚书》的同篇文字里又有“后非众”的话,也正好说明了这点。
一句话,后就是君主的意思,与正没有区别,后土就是管理土地的君主,用宋代杨照《重修太宁庙记》的说法,就是“后土为土地最尊之神”。
这位土地最尊之神的后土是男性,还是女性
很值得研究一番。
《左传·昭公九年》说:“共工氏有子曰句龙,为后土”;《礼记·祭法》说:“共工氏之霸九州也,其子曰后土,能平九州”。
此两书皆把后土称为共工之子,子者,男子也,故尔后土当为男性。
然汉武帝所立之后土祠中,后土的形象为女性,后人称圣母、娘娘,这又何故
原来古代典籍上也有后土为女性之记载。
《文献通考》载:“汉元帝时祭地,以高后配”,高后者,汉高祖之妻吕雉也,以吕后与大地之神配飨,说明大地之神为女性。
《后汉书·世祖本纪》栽:“光武中元元年······高皇后配飨地祇,地祇者,土地之神也,以高皇后与其配飨,又说明土地之神为女性。
《通典》、《晋书》、《宋书》也分别有曹魏明帝、东晋成帝,宋武帝祭祀土神时以祖辈皇后配飨的记载。
这些都说明了当时人们把土地之神视为女性,亦即后土是女性了。
至此,后土到底该是男性,还是女性
便成了问题。
为了搞清它,须从著名的《周易》说起。
《周易·系辞上传》第五章说:“一阴一阳之谓道”,道是宇宙变化的法则,这里是说阴阳的交互作用,形成了宇宙变化的规律,从而最早提出了阴阳的概念及作用。
《周易·系辞下传》第六章则说:“乾,阳物也;坤,阴物也。
” 《周易·说卦传》第十一章纪而又说:“乾,为天,为父”,“坤,为地,为母。
”这就是说,苍天为阳,为男性;大地为阴,为女性。
再者从卦象上看,象征天的乾卦为≡,象征地的坤卦为≡≡。
郭沫若在《周易时代的社会生活》一文中,就此两种卦象说:“划一以象男根,分而为二以象女阴”,也说明天为男,地为女。
这种天阳地阴、天男地女的观点,是我国古典哲学对天地性质的最早的也是最权威的界定,直至今天还没人能否定。
既然大地为女性,那么大地的至圣代表后土,自然应属女性了。
这样,后土祠的后土形象为圣母女神,就是很有道理的了。
这个由男性之神到女性之神的变化,反映了人们对大地本质的反复曲折的认识过程,是人们的认识能力提高的表现。
既然后土是最高的女性土神,那么她与女娲氏就自然连到一起了。
记载我国远古传说的《风俗通义·皇霸篇》引《春秋纬运斗枢》云,古代所谓三皇的天皇、地皇、人皇,就分别是伏羲、女娲、神农。
这里女娲既是地皇,她自然就与土地最尊之神的后土是一个人了。
明嘉靖丙辰岁秋重刻的后土祠庙像图,有“后土皇地祇”之言,亦径直称后土为皇,更说明后土与地皇女娲不可分开了。
也就是说女娲即后土,后土即女娲。
这种合二为一的说法能否成立
能。
郭沫若在《卜辞中的古代社会》一文中就说:“神话传说中人物,一人化为二人以上,一事化为二事以上,乃古今中外常有之事。
”他经过考证,就得出了“帝喾与帝舜实为一人”的结论。
故我们也完全可以大胆地说后土、女娲确为一人之二称。
这是最顺畅的推论,也是最合理的判断。
由此我们也可以说,位于古汾阴今万荣脽上的后土祠。
原来就是女娲 祠。
我们从今日始,完全可以把这位土地最尊之神,即最权威的地皇,合称为后土女娲。
盘古之后第三位诞生的大神叫做后土。
便是现在非常有名的后土皇地只,又称后土娘娘。
她掌阴阳,育万物,被称为大地之母。
是最早的地上之王。
最早的动物分为飞禽和走兽两类,麒麟为兽中之王,而飞禽以凤凰为尊,故老相传的百鸟朝凤就是凤凰尚在天下为禽的时候
凤凰出世之时因为得到了天地交合之气,所以能够自生自灭,元气尽时便自梵而死,死后又可于灰烬上复生。
它在百余年后育生出与自己大不相同的两子,孔雀与大鹏
孔雀刚出生的时候,身高二百余尺,因为其母凤凰属火性,所以能口喷烈焰,火光到处寸草不生,尾部可以展开,上面有无数羽毛坚硬如钢,饿时碰到人或走兽,把屏一开,飞出一根钢羽即可取其性命;随着年岁渐长,数百年后它邪气日重,竟能于四五十里之外,吸人食肉,凶霸一时
后来因为误食如来未成佛之前的金身法象,被如来所收,封为佛母孔雀大明王。
后土加在一起念啥
听听那冷雨 惊蛰一过,春寒加剧。
先是料料峭峭,继而雨季开始,时而淋淋漓漓,时而淅淅沥沥,天潮潮地湿湿,即连在梦里,也似乎有把伞撑着。
而就凭一把伞,躲过一阵潇潇的冷雨,也躲不过整个雨季。
连思想也都是潮润润的。
每天回家,曲折穿过金门街到厦门街迷宫式的长巷短巷,雨里风里,走入霏霏令人更想入非非。
想这样子的台北凄凄切切完全是黑白片的味道,想整个中国整部中国的历史无非是一张黑白片子,片头到片尾,一直是这样下着雨的。
这种感觉,不知道是不是从安东尼奥尼那里来的。
不过那—块土地是久违了,二十五年,四分之一的世纪,即使有雨,也隔着千山万山,千伞万伞。
二十五年,一切都断了,只有气候,只有气象报告还牵连在一起,大寒流从那块土地上弥天卷来,这种酷冷吾与古大陆分担。
不能扑进她怀里,被她的裾边扫一扫吧也算是安慰孺慕之情。
……这样想时,严寒里竟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
这样想时,他希望这些狭长的巷子永远延伸下去,他的思路也可以延伸下去,不是金门街到厦门街,而是金门到厦门。
他是厦门人,至少是广义的厦门人,二十年来,不住在厦门,住在厦门街,算是嘲弄吧,也算是安慰。
不过说到广义,他同样也是广义的江南人,常州人,南京人,川娃儿,五陵少年。
杏花春雨江南,那是他的少年时代了。
再过半个月就是清明。
安东尼奥尼的镜头摇过去,摇过去又摇过来。
残山剩水犹如是。
皇天后土犹如是。
纭纭黔首纷纷黎民从北到南犹如是。
那里面是中国吗
那里面当然还是中国永远是中国。
只是杏花春雨已不再,牧童遥指已不再,剑门细雨渭城轻尘也都已不再。
然则他日思夜梦的那片土地,究竟在哪里呢
在报纸的头条标题里吗
还是香港的谣言里
还是傅聪的黑键白键马思聪的跳弓拨弦
还是安东尼奥尼的镜底勒马洲的望中
还是呢,故宫博物院的壁头和玻璃柜内,京戏的锣鼓声中太白和东坡的韵里
杏花。
春雨。
江南。
六个方块字,或许那片土就在那里面。
而无论赤县也好神州也好中国也好,变来变去,只要仓颉的灵感不灭,美丽的中文不老,那形象磁石般的向心力当必然长在。
因为一个方块字是一个天地。
太初有字,于是汉族的心灵他祖先的回忆和希望便有了寄托。
譬如凭空写一个“雨”字,点点滴滴,滂滂沱沱,淅淅沥沥,一切云情雨意,就宛然其中了。
视觉上的这种美感,岂是什么英文,日文,俄文所能满足
翻开一部《辞源》或《辞海》,金木水火土,各成世界,而一入“雨”部,古神州的天颜千变万化,便悉在望中,美丽的霜雪云霞,骇人的雷电霹雹,展露的无非是神的好脾气与坏脾气,气象台百读不厌门外汉百思不解的百科全书。
听听,那冷雨。
看看,那冷雨。
嗅嗅闻闻,那冷雨,舔舔吧,那冷雨。
雨下在他的伞上这城市百万人的伞上雨衣上屋上天线上,雨下在基隆港在防波堤海峡的船上,清明这季雨。
雨是女性,应该最富于感性。
雨气空蒙而迷幻,细细嗅嗅,清清爽爽新新,有一点薄荷的香味,浓的时候,竟发出草和树林沐浴之后特有的腥气,也许那尽是蚯蚓和蜗牛的腥气吧,毕竟是惊蛰了啊。
也许地上的地下的生命也许古中国层层叠叠的记忆皆蠢蠢而蠕,也许是植物的潜意识和梦,那腥气。
第三次去美国,在高高的丹佛他山居住了两年。
美国的西部,多山多沙漠,千里干旱,天,蓝似安格罗萨克逊人的眼睛,地,红如印第安人的肌肤,云,却是罕见的白鸟,落基山簇簇耀目的雪峰上,很少飘云牵雾。
一来高,二来干,三来森林线以上,杉柏也止步,中国诗词里“荡胸生层云”或是“商略黄昏雨”的意趣,是落基山上难睹的景象。
落基山岭之胜,在石,在雪。
那些奇岩怪石,相叠互倚,砌一场惊心动魄的雕塑展览,给太阳和千里的风看。
那雪,白得虚虚幻幻,冷得清清醒醒,那股皑皑不绝一仰难尽的气势,压得人呼吸困难,心寒眸酸。
不过要领略“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的境界,仍须来中国。
台湾湿度很高,最富云情雨意迷离的情调。
两度夜宿溪头,树香沁鼻,宵寒袭肘,枕着润碧湿翠苍苍交叠的山影和万赖都歇的俱寂,仙人一样睡去。
山中一夜饱雨,次晨醒来,在旭日未升的原始幽静中,冲着隔夜的寒气,踏着满地的断柯折枝和仍在流泻的细股雨水,一径探入森林的秘密,曲曲弯弯,步上山去。
溪头的山,树密雾浓,蓊郁的水气从谷底冉冉升起,时稠时稀,蒸腾多姿,幻化无定,只能从雾破云开的空处,窥见乍现即隐的一峰半壑,要纵览全貌,几乎是不可能的。
至少上山两次,只能在白茫茫里和溪头诸峰玩捉迷藏的游戏。
回到台北,世人问起,除了笑而不答心自问,故作神秘之外,实际的印象,也无非山在虚无之间罢了。
云萦烟绕,山隐水迢的中国风景,由来予人宋画的韵味。
那天下也许是赵家的天下,那山水却是米家的山水。
而究竟,是米氏父子下笔像中国的山水,还是中国的山水上纸像宋画,恐怕是谁也说不清楚了吧
雨不但可嗅,可亲,更可以听。
听听那冷雨。
听雨,只要不是石破天惊的台风暴雨,在听觉上总是一种美感。
大陆上的秋天,无论是疏雨滴梧桐,或是骤雨打荷叶,听去总有一点凄凉,凄清,凄楚,于今在岛上回味,则在凄楚之外,再笼上一层凄迷了,饶你多少豪情侠气,怕也经不起三番五次的风吹雨打。
一打少年听雨,红烛昏沉。
再打中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
三打白头听雨的僧庐下,这便是亡宋之痛,一颗敏感心灵的一生:楼上,江上,庙里,用冷冷的雨珠子串成。
他曾在一场摧心折骨的鬼雨中迷失了自己。
雨,该是一滴湿漓漓的灵魂,在窗外喊谁。
雨打在树上和瓦上,韵律都清脆可听。
尤其是铿铿敲在屋瓦上,那古老的音乐,属于中国。
王禹偁在黄冈,破如椽的大竹为屋。
据说住在竹楼里面,急雨声如瀑布,密雪声比碎玉,而无论鼓琴,咏诗,下棋,投壶,共鸣的效果都特别好。
这样岂不像是住在竹筒里,任何细脆的声响,怕都会加倍夸大,反而令人耳朵过敏吧。
雨天的屋瓦,浮漾湿湿的流光,灰而温柔,迎光则微明,背光则幽黯,对于视觉,是一种低沉的安慰。
至于雨敲在鳞鳞千瓣的瓦上,由远而近,轻轻重重轻轻,夹着一股股的细流沿瓦槽与屋檐潺潺泻下,各种敲击音与滑音密织成网,谁的千指百指在按摩耳轮。
“下雨了”,温柔的灰美人来了,她冰冰的纤手在屋顶拂弄着无数的黑键啊灰键,把晌午一下子奏成了黄昏。
在古老的大陆上,千屋万户是如此。
二十多年前,初来这岛上,日式的瓦屋亦是如此。
先是天黯了下来,城市像罩在一块巨幅的毛玻璃里,阴影在户内延长复加深。
然后凉凉的水意弥漫在空间,风自每一个角落里旋起,感觉得到,每一个屋顶上呼吸沉重都覆着灰云。
雨来了,最轻的敲打乐敲打这城市。
苍茫的屋顶,远远近近,一张张敲过去,古老的琴,那细细密密的节奏,单调里自有一种柔婉与亲切,滴滴点点滴滴,似幻似真,若孩时在摇篮里,一曲耳熟的童谣摇摇欲睡,母亲吟哦鼻音与喉音。
或是在江南的泽国水乡,一大筐绿油被噬于千百头蚕,细细琐琐屑屑,口器与口器咀咀嚼嚼。
雨来了,雨来的时候瓦这么说,一片瓦说千亿片瓦说,说轻轻地奏吧沉沉地弹,徐徐地叩吧挞挞地敲,间间歇歇敲一个雨季,即兴演奏从惊蛰到清明,在零落的坟上冷冷奏挽歌,一片瓦吟千亿片瓦吟。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听四月,霏霏不绝的黄梅雨,朝夕不断,旬月绵延,湿黏黏的苔藓从石阶下一直侵到舌底,心底。
到七月,听台风台雨在古屋顶一夜盲奏,千层海底的热浪沸沸被狂风挟持,掀翻整个太平洋只为向他的矮屋檐重重压下,整个海在他的蝎壳上哗哗泻过。
不然便是雷雨夜,白烟一般的纱帐里听羯鼓一通又一通,滔天的暴雨滂滂沛沛扑来,强劲的电琵琶忐忐忑忑忐忐忑忑,弹动屋瓦的惊悸腾腾欲掀起。
不然便是斜斜的西北雨斜斜刷在窗玻璃上,鞭在墙上打在阔大的芭蕉叶上,一阵寒潮泻过,秋意便弥漫旧式的庭院了。
在旧式的古屋里听雨,春雨绵绵听到秋雨潇潇,从少年听到中年,听听那冷雨。
雨是一种单调而耐听的音乐是室内乐是室外乐,户内听听,户外听听,冷冷,那音乐。
雨是一种回忆的音乐,听听那冷雨,回忆江南的雨下得满地是江湖下在桥上和船上,也下在四川在秧田和蛙塘,下肥了嘉陵江下湿布谷咕咕的啼声,雨是潮潮润润的音乐下在渴望的唇上,舔舔吧那冷雨。
因为雨是最最原始的敲打乐从记忆的彼端敲起。
瓦是最最低沉的乐器灰蒙蒙的温柔覆盖着听雨的人,瓦是音乐的雨伞撑起。
但不久公寓的时代来临,台北你怎么一下子长高了,瓦的音乐竟成了绝响。
千片万片的瓦翩翩,美丽的灰蝴蝶纷纷飞走,飞入历史的记忆。
雨下下来下在水泥的屋顶和墙上,没有音韵的雨季。
树也砍光了,那月桂,那枫树,柳树和擎天的巨椰,雨来的时候不再有丛叶嘈嘈切切,闪动湿湿的绿光迎接。
鸟声减了啾啾,蛙声沉了咯咯,秋天的虫吟也减了唧唧。
七十年代的台北不需要这些,一个乐队接一个乐队便遣散尽了。
要听鸡叫,只有去诗经的韵里找。
只剩下一张黑白片,黑白的默片。
正如马车的时代去后,三轮车的时代也去了。
曾经在雨夜,三轮车的油布篷挂起,送她回家的途中,篷里的世界小得可爱,而且躲在警察的辖区以外,雨衣的口袋越大越好,盛得下他的一只手里握一只纤纤的手。
台湾的雨季这么长,该有人发明一种宽宽的双人雨衣,一人分穿一只袖子,此外的部分就不必分得太苛。
而无论工业如何发达,一时似乎还废不了雨伞。
只要雨不倾盆,风不横吹,撑一把伞在雨中仍不失古典的韵味。
任雨点敲在黑布伞或是透明的塑胶伞上,将骨柄一旋,雨珠向四方喷溅,伞缘便旋成了一圈飞檐。
跟女友共一把雨伞,该是一种美丽的合作吧。
最好是初恋,有点兴奋,更有点不好意思,若即若离之间,雨不妨下大一点。
真正初恋,恐怕是兴奋得不需要伞的,手牵手在雨中狂奔而去,把年轻的长发和肌肤交给漫天的淋淋漓漓,然后向对方的唇上颊上尝甜甜的雨水。
不过那要非常年轻且激情,同时,也只能发生在法国的新潮片里吧。
大多数的雨伞想不会为约会张开。
上班下班,上学放学,菜市来回的途中。
现实的伞,灰色的星期三。
握着雨伞。
他听那冷雨打在伞上。
索性更冷一些就好了,他想。
索性把湿湿的灰雨冻成干干爽爽的白雨,六角形的结晶体在无风的空中回回旋旋地降下来。
等须眉和肩头白尽时,伸手一拂就落了。
二十五年,没有受故乡白雨的祝福,或许发上下一点白霜是一种变相的自我补偿吧。
一位英雄,经得起多少次雨季
他的额头是水成岩削成还是火成岩
他的心底究竟有多厚的苔藓
厦门街的雨巷走了二十年与记忆等长,一座无瓦的公寓在巷底等他,一盏灯在楼上的雨窗子里,等他回去,向晚餐后的沉思冥想去整理青苔深深的记忆。
前尘隔海。
古屋不再。
听听那冷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