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浮生六记》读后感
天将本心酬浮生——读清秋夜雨,灯影映窗红。
读三遍,怔怔之久,感动着前人的一段恩爱悲欢。
罕有文人的爱情传说可以感动我。
比如,的悲剧华彩只令我惋惜,李清照赵明诚的颠沛流离只使我可怜,蒋鹿潭黄婉君的貌合神离只让我心疼,冒襄董小宛的九年恩好只叫我难过…… 但,我感动于沈复与陈芸的爱情。
我赞慕着他们的平常生活的诗情画意,我倾心于他们的真挚恩爱至死不渝,我仰望着他们一生平凡却心胸磊落,心无羁绊,超然脱于尘俗。
沈复,字三白,清乾嘉年间苏州人,出生于衣冠之家,父亲幕僚一生,先是生活小康,尔后家道中落。
虽是平民百姓,没有功名,却是个多才多艺的知识分子。
家计清贫,有段时间甚至是饥寒交迫,他和妻子陈芸却志趣高尚,情投意合,始至不渝。
他们吟诗,作画,郊游,聚友,烹肴,兴趣昂然,意兴飞逸。
而后来,终于因为封建礼仪家教之害,历尽坎坷,最终天人永隔。
芸死后,三白“从此扰扰攘攘,又不知梦醒何时耳”。
若不是贡生杨苏补于冷摊购得他的手稿并于光绪三年(1877)付梓,后世则无人知晓世上曾有沈三白其人、其事。
而那时,《浮生六记》只残剩了四记,后二记已无踪影。
《浮生六记》,分为,,,,后两记疑是伪作和。
这是一本自传体散文集,四记穿插相联,所记所叙虽然都是日常琐事,平淡无奇,然情真意切,一点没有忸怩作态,更无学究之气,惟是灵秀冲淡,读来如一缕嫣然清风徐徐拂面。
翻开,沈三白描绘了一个清丽灵妙的女儿形象:“其形削肩长项,瘦不露骨,眉弯目秀,顾盼神飞,唯两齿微露,似非佳相。
一种缠绵之态,令人之意也消。
” 这是他年少时初见陈芸的情景。
那夜,芸给他吃自制的腌菜暖粥,吃的正香时,芸堂兄挤身而入,戏谑笑道:“我要吃粥你不给,原来是专门给你夫婿准备的
” 呵呵,当时沈陈二人就脸红了。
读此处我亦莞尔微笑,美满姻缘一粥引之。
此后便是两人成亲,一段最幸福美好的时光。
我一遍遍地被他们的真爱感动着。
他们的爱情并不惊天动地,也非旷世绝恋,更非千古名唱。
我只是为他们最平常最细微的日常生活中点点滴滴而深深感动。
夫妻饮茶谈诗论词,芸曰:“杜(甫)诗锤炼精绝,李(白)诗潇洒落拓;与其学杜之深严,不如学李之活泼。
” 春光,三白欲携芸远出郊游,芸巧扮男装,见人问则以表弟对之。
呵呵,竟无人识辨。
夏日,芸头戴茉莉花,三白戏谑说佛手为香之君子,茉莉为香之小人,何以亲小人而远君子,芸亦笑说:“我笑君子爱小人。
” 夫戏妻谑,笑俗为雅。
读着读着,我忍不住羡慕沈三白,他有着那么美妙高超的妻,更情不自禁连声赞叹陈芸,芸于日常细琐之事,也处处透露着灵慧巧妙,体现着匠心独裁,诗情画意。
这是多么颖慧的可爱的女性啊
夫妻二人同亲戚扫墓山中,芸捡回一堆峦纹白石,拿回家,在宜兴长方盒中叠成一峰,若临水石矶状。
自己动手种植白萍,石上植茑萝。
到深秋,岩间茑萝悬壁,水中白萍大放,好一幅“流水落花之间”,却不见斧凿痕迹。
三白小酌,不喜多菜。
她用二寸白磁碟六只,自制“梅花盒”。
启盒视之,如菜装於花瓣中,一盒六色,二三知己可随意取食,食完再添。
书楼夏天太晒,芸用数根黑柱横竖搭错,中间以旧布条裹缝。
既可遮拦饰观,又不费钱。
三白和朋友于外观花,发愁饭菜冷热。
芸灵机一动,从城中雇来馄饨担子,推来烹茶暖酒热饭。
酒肴俱熟,坐地大嚼,各已陶然。
众曰:“非夫人之力不及此
”大笑而散。
瞧,好个秀外慧中的芸娘
她的聪明贤淑说不尽啊
难怪林语堂先生极力地赞美陈芸,“集古今各代女子的贤达美德”,说她是“中国文学中最可爱的女人”。
然而,我很奇怪的是,这样一位见识高超,有自己独到审美观的芸娘,却渐渐失去了夫家人的喜欢。
细读全书,方自明了。
芸虽思想高超,却在处理人事方面,仍有欠缺。
大家庭的弊害尽人皆知,小夫妻的恩爱往往成为遭妒之由。
沈家的家教礼仪很严肃的,父母,兄弟媳妇都住在一起。
初始,芸娘处处小心翼翼,后来渐渐放松了,在公开场合也和三白并起并坐,当然就有人看不顺眼,慢慢起了闲话。
有一年,三白随父亲在外任职,沈父说芸能笔墨,就代沈母写信。
后来家中有了些闲言,沈母以为芸写信不清楚,就不让她写。
沈父怒道:“想汝妇不屑代笔耳
” 芸怕沈母不高兴,便不解释。
三白在真州任职寄住时,弟弟启堂向邻居借钱,叫嫂子芸娘做担保。
邻居索要,芸写信告诉三白此事,启堂反而怪嫂子多事。
沈父也误以为是芸自己借钱却毁谤小叔子,又拆信见信中称姑(沈母)为令堂(你妈),翁(沈父)为老人(老头),更是勃然大怒,斥责芸大逆不道。
芸怕伤启堂感情,竟不作解释。
读到此处,我既是同情她,又不免要责怪她,或许私下称呼“令堂”、“老人”便罢,于文字信中却实在不该。
而对借钱之事不作解释,怕兄弟失和,想委曲求全,我也不赞同,该解释的就要解释,何必左右顾盼。
超然大度的芸娘,独在家事上唯唯诺诺
可见封建家教之害人啊
三白是个识情重义的人,也正因如此,反令自己陷入困顿。
他帮朋友做保借钱,朋友却卷款而逃,不知所向。
债主找上门来,扰攘终日。
沈父怒不可遏:“我本衣冠之家,如何欠得小人之债
”此事难以释然,的确无可奈何。
如此三五事,终于将三白和芸娘一同遣出家门,寄居于友人家萧爽楼。
移居萧爽楼两年后,沈父又接他们回家。
然而,家道逐渐衰落,又加上纳妾憨园之事,芸经受打击身体衰弱,家人厌烦,她不得不悄悄随友人去乡下调养。
而这一去,她竟病愁难融,终客死他乡
读到《坎坷记愁》中,芸乘夜舟去乡下,与儿子逢森告别,逢森忽大哭叫:“吾母不归矣
”,后竟真成永诀
那一幕,直叫人扼腕悲叹,惨然泪下
而憨园之事,是我最不可理解的——芸娘居然要主动给三白纳妾
我真的不知道芸娘是怎么想的。
难道是太爱三白,于是尽其所爱以爱之
当她向三白提起纳妾事时,三白先是一脸茫然,然后极力反对。
而芸居然兴冲冲地拉着三白跑去探视一个她看好的歌伎,名字叫憨园。
反复推却不成,三白只好准备纳憨园妾。
可是后来另一有钱势人将憨园纳走。
芸痛悔不已,而姑翁尽责:“勾结娼家,败坏门风
” 唉,芸为三白纳妾实是庸人自扰,无聊之举,后人未必认为她这是大方宽容。
何况,她与三白的感情深厚,志趣相投,而三白又不是富豪,一般的伎女懂什么才情风雅呢
憨园之事,让我联想到清朝《水云楼词集》作者蒋鹿潭与其妾黄婉君的爱情悲剧。
黄婉君也是个歌伎,蒋年近五十时纳为妾,虽然家境贫困,倒还算和谐。
可惜后来蒋借钱未果,愁病交加,投水自杀了,一帮诗人朋友也没放过婉君,以“贫苦不安于室”为理由,逼她自杀徇夫。
唉,看来,爱情需要物质基础,穷才子难以企望完美的爱情。
中国文坛里,有许多饥寒交迫的文人,如杜甫、柳永等等,则是这群寒士的头人。
沈三白一生,坎坷太多。
有段时间他甚至已到山穷水尽的状态,腰间挂着干饼,鞋湿泥泞,露宿野庙,四处借钱。
而他在贫困逆境中仍豁达乐观,忍辱负重,不屈不挠地对待生活,实是寒士中的佼佼者
不管是游幕经商,还是奔波劳碌时,他依然兴冲冲地,在困顿中保持着乐天,阅历了无数山水风光。
过绍兴,游西湖,上寒山,阅徽州,登腾王阁,入广东,出函谷关,后一记甚至还记载去了台湾。
浪游之愉,不一乐乎
他意兴飞逸地绘画《噗山风木图十二册》,石湖看月弹琴吹笛,与友人指点山水,评议风光,激扬胸怀,于众人赞叹之风光盛处,清醒地独出已见。
我满怀欣喜地读着《浪游记快》,心中一遍遍感叹着,看吧,尽管生活坎坷多磨,这依旧是多悠然自得的浪游
现代人的生活是多么地寂寞单调,身在困顿中已是疲惫不堪,何能够如三白那般超脱,笑看苦难,不亦快哉
《浮生六记》文字如珠玉般清洁雅致,无论是在平静的顺境,还是身置坎坷逆境,我读出他们的艰苦,也读出他们金石般的意志,更读出了他们高尚超拔的精神品质。
芸娘对珠宝不在乎,往往大方送人,倒是对破书残画极珍惜。
收集残书卷为“断简残编”;收集字画破损为“弃余集赏”。
读此处,深深叹服芸娘,不爱红妆,只专心爱惜文艺,追求着更高的精神境界。
拮据陋室,依旧有着恬淡幽闲,在最平常的柴米油盐中,营造“夜半涛声听烹茶”的小情趣。
连一块臭豆腐,居然也吃出至情至性,便是一种深厚的文化了。
经过这种文化的陶冶,连苦难和沧桑都会显出平和的美丽。
只是这种文化,我们几乎已难企及。
于贫寒生活中,一直保持陶然其乐之心;于喧嚣尘世中,始终不失豁达宁静之心。
“乡下七月,与芸于柳荫下垂钓。
购菊花植遍,九月花开,陶然其乐。
芸喜曰:‘他年当与君卜筑于此,买绕屋菜园十亩,课仆妪,植瓜蔬,以供薪水。
君画我绣,以为诗酒之需。
布衣菜饭可乐终身,不必作远游计也。
’” 看他的文字,知道他是真正脱却了名缰利锁的人,记乐记趣真能见到乐从何来,趣由何出。
夫妇二人把心力精神悉数放在自然万物、山籁林泉与及对对方兰心慧性、解颐妙语的发掘上,反而不在意现实物质生活的享受。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唐明皇与杨贵妃的华丽爱情离我们普通人太遥远,我们只有遥望羡叹。
而三白与芸娘的爱情却如此活泼真切地让我眼眶湿润。
他们对生活的热爱,对幸福的解悟,于何时何地,都那么纯净明亮。
俞平伯先生说:“《浮生六记》像一块纯美的水晶,只见明莹不见衬露的颜色,只见精微,不见制作的痕迹。
” 沈三白冲淡灵动的文字,娓娓道来人生之趣、乐、愁、快,于最平常的生活中,解悟了平凡幸福的真昧。
宁静以致远,淡泊以明志。
千年来,有几人可如此
而三白与芸娘,真正达到了如此境界
我想,在这尘烟嚣张的俗世之中,依窗点灯,随着沈三白清澈的书香笔迹,去发现点点滴滴的平常幸福,于热闹场中忽开冷眼,于坎坷愁境中豁然开朗,也是一种禅意呢。
后 记:写完这篇文章,我突然找不到合适的题目,就如当时写蒋鹿潭一样,瞪目相看,竟有些不知所云。
中国古代文人的爱情传奇,绝大多数是悲剧。
如范蠡与西施隐居太湖、梁祝化蝶等等,多是世人对其不幸的同情,来幻化成美好的结局。
世人的眼目多是关注着著名的传奇,而如沈复陈芸这样布衣人家的爱情,若不是记述于书,恐怕鲜于人知。
尽管他们的爱情那么超拔脱俗,终究是渺小平凡的人家。
但,也正是这样的平常人的爱情,深深打动了我。
于最细微无常之处,流露着对生活的热爱,对人生美丽境界的追求。
我想起《金刚经》里的一句:“心无所住。
”心之广大,无边无际,反而不在乎何地停留。
沈陈的爱情便如此,不论身在何处,一样保持着最纯净的心灵,从容豁达。
所以,我将题目作为《天将本心酬浮生》,无论浮生如何坎坷、哀苦, 本心明澈,是无所住。
马致远《汉宫秋》赏析
浮生六记读后感一日下午,天气下着小雨,闲来无事,来到步步高梅溪书院。
一进大门左拐就看到几叠书,摆在书架上,随意翻了几下,有《解忧杂货铺》、《放学后》等等,随意翻了几下,虽然知道这几本书,很有名,但是我兴趣不是很大。
突然翻到一本名为《浮生六记》的书,作者是沈复,看名字好像有点熟,感觉在课本中看到过(后来回家仔细一思考,其实印象中应该是严复,《天演论》作者,历史课本中有提到。
而此沈复,字三白,清乾隆嘉庆年间苏州人,著有《浮生六记》),所以就拿起书来细读。
打开书的第一页就是序言,开篇就深深的吸引了我,红楼梦我也看过两次,而且看的晶晶有味,细细读来里面的生活场景,好像铺面而来,而且里面的诗词感觉也非常的好,让我忍不住抄下来。
所以一看本书一开篇就说自己效仿红楼梦把闺房之事放在第一篇,所以觉得作者是一个“有情”之人,让我忍不住的往下翻。
余生乾隆癸未冬卜一月二十有二日,正值太平盛世,且在衣冠之家,后苏州沧浪亭畔,天之厚我可谓至矣。
东坡云:“事如春梦了无痕”,苟不记之笔墨,未免有辜彼苍之厚。
因思《关鸠》冠三百篇之首,被列夫妇于首卷,余以次递及焉。
所愧少年失学,稍识之无,不过记其实情实事而已,若必考订其文法,是责明于垢鉴矣……本书是文言文,文言文读来基本意思还算懂的,但是一些词语还是比较生僻,还好它下面有白话文翻译,因此我先读一遍文言文,再看一遍白话文,所以书中所写内容还是基本读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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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town girl-Westlifelove is blind——ramzi
美的历程读后感
第一篇:美的历程》读后感 如果你想读一本能整体感知精髓的书,或者你有一个想宏观了解中国各个特质的真切愿望,那么可以一读,又不得不读。
大约一本好书,你都能或是朦胧隐约,或是直接强烈,或者两者兼有地感受到一股力量,这股力量不是别的,它只能是著者个体特有而迸发的天赋才华、“修为”的人生境界,“积淀”的生命质量,它在当时感动着你,而后给你无穷无尽的“意味”。
同样,也会在上述的一些方面让你“一唱三叹,流连忘返”: “澄之不清,扰之不浊”——恢弘博大的气势。
似乎并不是优美语言的一时倾倒,也不是特立思想的盲目吸引,而是其恢弘气势的首先折服。
一书洋洋洒洒十几万字,从史前文化一路辗转明清近代,从图腾歌舞、青铜陶器一路延展经史辞章、诗词书画,通过对中国各个历史时代的文学、艺术、哲学、社会风貌、的俯观鸟瞰、整体把握,以诸如“先秦理性精神”、“楚汉浪漫主义”、“”、“佛陀世容”……一些异常简洁明快而又高度凝练的原创概念阐释之、铺陈之、思辨之,彰显出作者宽阔的视野、深厚的积累,也正是这些,赋予了薄薄一册《美的历程》以恢弘博大的气势,他让你在可能并不深刻理解的情况之下,已经欲罢不能,便只好开始这场匆匆的美学旅程。
“”——敏锐深邃的思想。
固然恢弘博大的气势可以有如是的引人入胜之处,但是理论的空中楼阁、概念的空壳游戏,恰也可以在此发生,因此气势也必须要有实际内容的强大支撑,方才牢靠而不漂浮。
《美的历程》通过对浩若烟海的有关艺术、文学、历史的材料的点检筛选、整理汇合,准确深邃地提炼出各个时代特有的美学主题、精神特质,如“楚汉浪漫主义”,即是对楚地区、汉时代(楚汉文化)文学艺术特质的敏锐把握、独到概括,唐朝如是,宋元如是,明清亦如是。
它透过时代的表象、琳琅满目的呈现,为你提取出著者理解之下的独特的精神实质、美学实题,让你不知不觉中走到了过往时代的“庭院深处”。
“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珠玉圆润的语言。
如果说气势激发人的思考愿望,思想引起人的精神共鸣,那么语言则常常调动人的感官行动。
读《美的历程》,大约你是禁不住要读,要写,要背的,你无法阻挡住那一股从心中汩汩而出的要跟随而不肯离去的念头,而这足以说明他的语言魅力。
不是诗而胜似诗的语言,在这里你可以清晰看到,上下对仗、前后呼应、铺排列锦、博引旁征……如珠玉般圆润,似流水般勾连,没有刻意追求的刻板生硬,也没有辞不达意的佶屈聱牙,更不感掉书袋似的酸腐不堪,语言在这里达到了它能发挥的绝佳作用。
当然,以上只是我的读后感受及真切推介,至于对书中内容的理论研究、学术感受在此无法一一言明,也各家各派对此已有相当的成果,我并不想重复、摘抄,重做“她人嫁衣”。
《美的历程》作为中国美学史的完美断想,本身已成为一件不朽的艺术品,一座极难超越的顶峰,一种“李氏美学”特有的“美”。
然而,其意义远远不止于此,我们更关注的是,如何首先在理论上建设一种饱含美学精神、性格的新道德——“审美性道德”:如何重新发掘已为本书所发现和尚在传统中所深藏的美学精神、心理结构,创造性转化西方、印度文明的正面、积极因素,并其中最主要是道德吸收、转化,与当下时代“轻浅浮躁”的现实精神相照顾、相调节,注入到“审美性道德”的建构事业中去,以期能够对焦虑不安、荒诞无聊的“后现代生活”以解毒、救赎,建立起闪耀着生命感性光辉、积淀着历史理性价值的“情本体”,赋予“时代个体和人类整体”的道德以活泼有力、“初晴”般的美学性格。
这是《美的历程》也即“李氏美学”其后的待完成的意义,也是我以及后来的我们或许能够去做的事情。
寥寥几句,远不足观。
后时努力,诚堪期待。
第二篇:就我个人而言,《美的历程》以及李泽厚的同期其他著作让我明白了一个大道理,那就是:人,为什么要有学术研究,为什么要做学问
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如果那样,就该“趋时合流”),而是为了人生。
也就是说,为人生而学术。
因此, 一个人文学者,就应该把学术研究和人生体验结合起来,把历史的遗产当作鲜活的对象,把做学问、写文章、出版著作变成自己生命的流程。
《美的历程》就是这样做的。
比如“苏武的意义”一节,讲到苏东坡写完“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虽“挂冠服江边”,却不过回家睡觉,并没有“拿舟长啸去矣”时,李泽厚说:“本来,又何必那样呢,因为根本逃不脱人世这个大罗网。
”如果没有人生的体验,这样精辟的话岂是说得出来的
历史的遗产一旦被看作鲜活的对象并与自己的人生体验相结合,就成了活生生的东西,也就不会有尸臭了。
过去(也包括现在)一些学者专家教授流的文章之所以那么僵硬呆板枯燥无趣,味同嚼蜡不堪卒读,并不完全是一个文字表述能力问题。
归根结底,还是没有把自己的研究对象看作活物。
他们在研究木乃伊的同时把自己也变成了木乃伊。
哀莫大于心死。
心已死,文字还能活起来
学术著作变成木乃伊的另一个原因,还在于这些学者们总在说别人的话,至少是总在用别人说话的方式说话。
因为他们并不是为人生而学术,而是为某种现实的利益而学术。
这就不能不格外注意是否符合公认的“学术规范”和“量化标准”,小心翼翼地不要触犯了学术界的“规矩”。
这时,人云亦云,别人怎么说我也怎么说,别人用什么方式说我也用什么方式说,无疑是最保险的。
而当所谓“学术规范”其实不过“八股套路”,所谓“量化标准”也仅仅只是论量不论质时,大量炮制八股文章甚至学术泡沫也就不足为奇了。
可见文体决不仅仅只是一个表述问题。
为人生而学术,就要讲自己的话,走自己的路,用自己的头脑想问题,而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怎么看。
总之,你完全可以不必顾忌任何陈规陋见,不必死守某种模式套路,信马由级,另辟溪径,走出一条前人没有走过的道路来,就看你有没有足够的才气和知识准备了。
李泽厚有。
于是李泽厚便用自己成功的实践为我们做了一个很好的示范。
一通百通。
从此,我们的思想解放了,视野开阔了,目光锐利了,思路敏捷了,就连文笔也变得流畅了。
这都得感谢李泽厚。
没有他,我们当真可能仍在黑暗中摸索。
这是一种智慧的启迪。
许多人甚至从李泽厚那里开始了自己道路的找寻。
但同时,李泽厚的历史也就终结了。
得鱼忘签,得免忘蹄,过河拆桥,卸磨杀驴。
我们现在已经过了河,李泽厚老师可以下课。
我们会记住他这座桥的。
第三篇:《美的历程》是由中国现代著名的哲学家、美学家李泽厚先生撰写的一本美学著作,从宏观鸟瞰的角度对中国古典文艺的数千年历史进行了一次“匆匆巡礼”,全书共分为十个章节。
第一章论述了远古图腾时代那些糅合着后世歌、舞、剧、画、神话的原始巫术礼仪活动和陶器有意味的文饰、造型形式。
第二章从充满狞厉美的写到艺术由巫术宗教中解放出来了的,与此同时,线条优美的汉字也开启了书法的艺术地位。
第三章从儒道互补、诗的赋比兴原则和建筑艺术三方面论述了先秦理性精神,其中最重要的儒道互补是中国两千多年思想史的一条基本线索。
第四章“楚汉浪漫主义”,论述了那种充满神秘图腾神话的楚文化,屈原----中国最早、最伟大的诗人是它的的代表。
“汉承秦制”的汉朝在文学艺术领域似乎脱离了先秦的理性,而保持了南楚文化的那种弥漫着奇异想象和炽热情感的浪漫主义,呈现出“气势与古拙”基本美学风貌。
第五章论述了中国正式进入封建社会的大变革时期----魏晋时期,人们从两汉经学中解脱出来,冲破了旧的传统和价值体系,世界观和人生观也有了巨变,对人自身的生命、意义和命运重新进行了思索和追求。
文学也进入自觉阶段,文学从广义学术中独立出来,比较细致的区分了文学的各种体裁和风格,最重要的是对审美特征的自觉追求。
阮籍与陶潜是这一个时期非常有个性的人物。
第六章分三小节论述了“佛陀世容”,佛教艺术从南北朝的“”到隋唐大统一时期的“虚幻颂歌”,再到趋近消亡的走向世俗。
第七章的“盛唐之音”由青春李白、音乐性的美和杜诗颜字韩文组成。
李白的诗歌奏出了盛唐艺术的最强音,这位具有天才美的酒中仙,蔑视权贵和世俗,饮酒赋诗纵情人生,秀口一吐就吐出了半个盛唐,让充满青春活力的盛唐艺术金碧辉煌。
他的诗歌集中体现了盛唐巅峰知识分子的无所拘束的心态,达到了中国古代浪漫文学交响诗的顶峰。
第八章是“韵外之致”,论述了规范化、格律化、百花齐放、充满忧伤的中唐文艺和审美内容与形式的内在矛盾以及苏轼的意义。
第九章“宋元山水意境”则经历了从“无我之境”到“细节忠实和诗意追求”,再到“有我之境”的美的历程。
第十章“明清文艺思潮”,论述了资本主义萌芽的明清时期市民文艺、浪漫洪流、从感伤文学到和绘画与工艺四个方面的问题。
以戏曲为代表的明清文艺描述的是那些社会矛盾和悲欢离合的世俗人情,而上层的传统文艺却笼罩着浪漫主义,又幻化成像《桃花扇》和《长生殿》那样的感伤文学。
这种鸟瞰式的宏观把握虽不能使每个问题都细致入微的描述,但给我们的印象却并不模糊。
徜徉于本书不仅是一次文化艺术的的旅行,它给予我们精神.心灵.思想的洗礼。
不仅仅用“震撼”这两个厚重字足以表达其中的分量。
本书所要带给读者的,原本比作者预想的要更缤纷绚丽。
诚然,众所周知一切事物的发展都会随生产力的发展.经济的发达.人类意识的逐步提高.社会也会越来越进步,或更趋向精彩和先进。
但是任何事情都有例外,读完本书你可以感受到,纵然时光流逝,社会再富足,有一样东西不会随时间而退化本来的价值。
反而,时间的积淀更能加重它的韵味。
和它所散发的魅力。
它会随时光的足迹为自己装扮更华美.更有气质的华衣。
不会随时间褪去光彩,反而更加清新,它就是艺术.文化和人类文明的产物。
本书作者也正是通过历史的美的艺术历程,让读者品味到了他的新鲜和清丽,让我们读到历史艺术的美之瑰丽本质。
原始社会.奴隶社会乃至封建社会有一样与艺术.文化总如影随行的 原始艺术,随时代繁衍总是历久弥新。
在文艺领域的大花园中独树一帜,这就是巫术.宗教礼仪。
我们不能否认人类对这些“传统”的依赖,上至君王,下达百姓,都把它供在一个崇敬的地位。
早期原始艺术大多有宗教.巫术的影子,人们在 精神领域一直对它有所保留。
但对我们这种现象从纯艺术.文化来说只能是思想借鉴,不应痴迷其中。
毕竟,封建迷信在科学社会是被摒弃的,又或着说在意识形态各领域,也越来越被弥漫在奇异想像和炽烈情感的图腾文化与诗歌.舞蹈等多种形式的文化。
也同样代表了一种根基深沉的文化体系。
对于这种文化,历来“美学家”们是抱着“有所为,有所不为。
”的态度借鉴吸收的。
本书中作者写的具象.深刻,对艺术的宗源.历程,以及评价极具习究意味。
我们只能从书中读到浅显的文理,倘若有时间应是反复研读推究的。
反凭我们薄浅的艺术领悟能力难以读它的精髓,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各抒己见而已。
读完这本书,完全颠覆了我原本幼稚而愚笨的认识。
在文化艺术琳琅满目的世界畅游,品味先哲们思想的乐土,让我们的“审美感情”丰富.厚实。
我读完这本书意犹未尽,楚汉浪漫主义的气势与古拙,魏晋风度的人的主题,文的自觉.阮籍与淘潜篇,盛唐谙中.青春.李白.音乐性的美.杜诗颜字韩文篇等。
中国古典文艺的巡礼教会我们站在理性的角度审视艺术的共同性或普遍性,文艺的客观发展规律,把社会时代风采与文艺紧密相连,用审评的独特视角观察文艺现象,这本书无论从内容,语言造字上极具功力,值得我们反复品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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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园田居》五首·陶渊明(赏析) 《归园田居》五首是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其所以是如此,不仅在于五首诗分别从辞官场,聚亲朋,乐农事,访故旧,欢夜饮几个侧面描绘了诗人丰富充实的隐居生活,更重要的是,就其所抒发的感情而言,是以质性自然,乐在其中的情趣来贯穿这一组诗篇的.诗中虽有感情的动荡,转折,但那种欢愉,达观的明朗色彩是辉映全篇的. 有的论者很乐于称道渊明胸中的无一点黏着,其实,黏着还是有的.即以渊明辞官之际写下的《归去来兮辞》而论,不也还有奚惆怅而独悲之句吗 就是说,他心中总还难免有一丝惆怅之感的.真正纯净的灵魂不会是与生俱来的(尽管诗人一再宣称他少无适俗韵,性本爱丘山),而是在不断地滤除思想杂质的过程中逐渐变得澄澈的. 正如一个人不愿触及心中的隐痛那样,诗人在《归园田居》中也很不愿意提及刚刚从其中拔脱的污秽官场.误落尘网中,就很有点引咎自责的遗憾意味.而一去三十年,是指自己从29岁投耒去学仕,到41岁我岂能为五十斗米向乡里小几折腰而辞去彭泽县令这宦海沉浮的十三年.然而,今天毕竟如愿以偿了,此刻的心情也就豁然,释然了.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其中洋溢着一种故园依旧,吾爱吾庐的一往深情.榆柳荫后檐,桃李罗堂前.檐后榆柳树影婆娑,浓阴匝地,习习清风平息了诗人心中的焦虑.眼前桃李花荣实繁,弄姿堂前,唤起诗人心中多少欢欣.诗人在同无知的草木交流着感情.极目远眺,炊烟融入暮霭,侧耳谛听,依稀听得犬吠鸡鸣.眼前堆案盈几的文牍案卷不见了,代之以心爱的清琴异书.嵇康把人间多事,堆案盈几,宾客盈坐,鸣声聒耳,嚣尘臭处,千变百伎(《与山巨源绝交书》)视为不堪为官的理由.诗人在这里,也似在有意无意之间地用了尘杂这个字眼.他告诉我们,从前苦于应对尘网的一切,都没有,也不会再有了.从这个意义上说,确有点儿虚室之感;但虚中有实,他重新开始了完全由自己来安排,支配的生活. 久在樊笼里,复得返自然.久与三十年相映,樊笼与尘网相映,自然与性相映,而以一返字点明了魂兮归来的乐趣.是的,官场消蚀了自己的半生,玷污了自己的清节,而今天,苦尽甘来,诗人终于得到了欣慰的补偿. 野外罕人事,穷巷寡轮鞅.我看这两句都应该倒过来理解:为了罕见人事,我才来到野外,为着免于酬酢,我才住进了僻巷.须知,这不是客观的叙述,而是主观的选择啊.诗人从官场退居到野外,从野外退处到穷巷,白日掩荆扉,又冥坐室中,对酒绝尘想.层层防范,躲避尘世唯恐不远,屏绝交游唯恐不及,屏弃俗虑唯恐不尽.诗人是不是太孤寂了,以至有些不近人情呢 不,诗人仿佛要有意消除人们这种错觉,而为我们展开了自己的生活和精神世界: 时复墟曲人,披草共来往.他虽无三径之设,却自有同道频繁来往.相见无杂言,但道桑麻长.他们共有一个心爱的话题. 乡间的生活是简朴甚至贫困的,清静甚至寂寞的.但是,也正是这样的环境,使人们获得了共同的语言,培育起一种朴质真挚的感情.闻多素心人,乐与数晨夕.(《移居》)诗人不惜一身清苦,儿辈幼而饥寒(《与子俨等疏》),而孜孜以求的,正是这种天地间的真情. 新的生活要从以躬耕洗雪身陷宦海的耻辱开始.也许是官身束缚,体质有所下降的缘故,也许是久别田园,农艺有些荒疏了吧,草盛豆苗稀,耕耘欠佳.这里流露出来的是一种自惭,自勉之情.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仅从时间上看,也可见诗人决心之大,用力之勤.他清除荒秽,也是清除心中的杂念.除去了杂草,心中也就宽慰了一些,见出我还是那个性本爱丘山的我,还是那个乐于为农,也能够为农的我.荷锄夜归,心情傲然,举头仰望,皓月当空,诗人很像一个凯旋的士兵.辛苦是有的,但正是这辛苦的劳作使他获得了心灵的极大满足. 诗的第四首同第五首实际是一首诗的前后两个部分.诗人怀着意满志得,甚至是带点炫耀的心情造访故友.子侄与俱,笑语不断,披榛寻径,健步而前.他要同故友共忆时岁月,向他们倾诉心曲,同他们畅饮几杯……然而,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井灶有遗处,桑竹残朽株的残破景象,听到的是故友死没无复余的噩耗.一向通达的诗人也不禁陷入了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的深沉哀伤之中. 所以,第五首写归来,怅恨独策还,虽仍有子侄跟随,诗人却不愿多言,形同孤雁,踽踽独行;崎岖历榛曲,一任小径上的灌木丛牵掣他的衣衫.诗人怅恨什么呢 惆怅的是人生必然的幻化,恼恨的是自己的不悟.如果早离官场,多同故友相聚些时日,不就实际上最大限度地推迟了这一悲剧的降临 那么,诗人又是如何从这种怅恨的心情中解脱出来的呢 ——山涧清且浅,遇以濯吾足. 也许是因为访友不得的余哀,也许是因为旅途的困顿劳乏,诗人在溪涧边坐下来小憩片刻.这溪水清澈见底,直视无碍;濯足水中,顿时,一股凉意流遍全身,也使他从纷繁的思绪中清醒过来.他仿佛又从悲哀的幻梦中回到了现实中来.我不是到底归来了么 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归去来兮辞》)人生固然短暂,我不是还有所余无多的宝贵时日 昔人固已凋零,我不是还有许多披草共来往的友人 从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来看,诗人显然已经抹去了笼罩心头的不快的阴云.酒以陈为美,而新熟酒一词,一是说明家无余财,二也在点明诗人此刻喝酒如狂的迫切心情.这不禁使我想起诗人所著《晋故征西大将军孟府君传》一文中那段有趣的对答: (桓)温尝问君(孟嘉):'酒有何好,而卿嗜之 '君笑而答曰:'明公但不得酒中趣尔.' 如果我们此刻问渊明:酒有何好,而卿嗜之 想来他也定会回答我们但不得酒中趣尔.是啊,这酒中趣太丰富,太玄妙了:它消除了诗人一天的疲劳;它排解了访友不得的余哀;它使诗人感受到了生活的真趣;使诗人重又乐观起来,达观起来;它也加深了诗人同邻曲的理解和感情.主客俱欢,频频举觞;暮色降临,诗人胡乱燃起荆柴,学一个秉烛夜游.满屋烟火之气不仅不使人感到穷酸,反而平添了热烈亲切的气氛.什么人生如寄之悲,什么故旧凋零之叹,一霎时都悄悄地消融在这人生真谛的通达领悟之中了. 欢来苦夕短,已复至天旭.新的一天开始了,而刚刚开始的新生活不也正如这旭日一般灿烂 这两句是全诗传神的点睛,是乐章的主旋律,是生活的最强音. 通观五首,官场污秽,而终获补偿的欣慰;生活贫困,却有亲朋的挚情;农事辛苦,而得心灵的满足;人生短暂,乃有人生真谛的彻悟.真个是何陋之有 这样,诗人就把整个隐居生活,不,整个人生的乐趣,包容到他浑涵汪洋的诗情中去了.这是一种高度的概括,也是一种深刻的揭示.正是在这种同污秽现实截然对立的意义上,《归园田居》达到了完美和谐的艺术意境,开拓出一片浩浩落落的精神世界. 诗人的一生并非一帆风顺,他的心中也不是消弭了一切矛盾的静穆世界.诗人的可贵之处在于,在与世族社会相对立的理想田园世界中,他终于发现了自己人格的尊严,朋友的挚情,无地位尊卑,无贫富悬殊差别的人际关系,无尔虞我诈,相互倾轧的人生理想.这是陶诗思想意义的集中反映,也是陶诗平实,质朴,清新,自然风格的源泉. 他描绘的是常景.茅舍草屋,榆柳桃李,南山原野,犬吠鸡鸣,这些在高贵的世族文人看来,也许是难登大雅的,诗人却发现了蕴含其中的朴质,和谐,充满自然本色情趣的真美. 他抒发的是真情.他不是以鉴赏者那种搜奇猎异,见异思迁,短暂浮泛的感情去玩赏,而是以一种乡土之思去体察,去颂赞.所以,他的感情执着,浑厚,广阔,专注.周围的一切都是他生活中无言的伴侣,启动他心灵深处的共鸣. 他阐释的是至理.他理解到的,就是他付诸实施的.他耿直,不孤介;他随和,不趋俗.他从不炫耀,也无须掩饰.辞官场不慕清高,本性难易也;乐躬耕为的使心愿无违;避交游只图弃绝尘想;悲人生,因为他留恋这短暂,充实的生活.著文章自娱,颇示己志.(《五柳先生传》)我写我心,仅此足矣. 他拣选的是易字. 方宅十余亩,草屋八九间.枯燥的数字一经他化入诗中,就被赋予无限活泼的生命力.一般地说,计数不确是乡里人的一种习惯;特殊地说,它不也正表现出诗人辞官以后那心境的散适澹泊 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远村隐约迷茫,而诗人久久地伫立凝望,不正见出那心理上的切近 炊烟袅袅,天宇苍茫,这同诗人大解脱之后那种宽敞的心境是多么和谐.王维也很企慕这种意境,《辋川闲居赠裴秀才迪》诗云:渡头余落日,墟里上孤烟.惜乎刻意的观察终不及渊明无意中的感受,斟酌的字眼儿也有逊于渊明用字的浑朴天然. 山涧清且浅,遇以濯吾足.词因景设,意随词转,暗暗传出心境的微妙变化,大匠运斤,不见斧凿之痕,足当行云流水之誉. 漉我新熟酒,只鸡招近局.这一招多么传神!足不出户,隔墙一呼,而知邻曲必不见怪,招之即来.相形之下,反觉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孟浩然《过故人庄》)之为繁缛了. 他如: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之喻,何等灵动贴切. 至若桑麻日已长,我土日已广.常恐霜霰至,零落同草莽;种豆南山下,草盛豆苗稀.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人生似幻化,终当归空无诸句,风韵天然,如谣似谚,几与口语无异. 刘勰《文心雕龙·练字》云:自晋来用字,率从简易,时并习易,人谁取难.但真正练易字而臻于化境者,其唯渊明乎! 常景,真情,至理,易字,这就是渊明的艺术情趣,这就是渊明一生的艺术写照. 杜甫——《江南逢李龟年》 这是杜甫绝句中最有情韵、最富含蕴的一篇.只二十八字,却包含着丰富的时代生活内容.如果诗人当年围绕安史之乱的前前后后写一部回忆录,是不妨用它来题卷的. 李龟年是开元时期“特承顾遇”的著名歌唱家.杜甫初逢李龟年,是在“开口咏凤凰”的少年时期,正值所谓“开元全盛日”.当时王公贵族普遍爱好文艺,杜甫即因才华早著而受到岐王李范和秘书监崔涤的延接,得以在他们的府邸欣赏李龟年的歌唱.而一位杰出的艺术家,既是特定时代的产物,也往往是特定时代的标志和象征.在杜甫心目中,李龟年正是和鼎盛的开元时代、也和自己充满浪漫情调的青少年时期的生活,紧紧联结在一起的.几十年之后,他们又在江南重逢.这时,遭受了八年动乱的唐王朝业已从繁荣昌盛的顶峰跌落下来,陷入重重矛盾之中;杜甫辗转漂泊到潭州,“疏布缠枯骨,奔走苦不暖”,晚境极为凄凉;李龟年也流落江南,“每逢良辰胜景,为人歌数阕,座中闻之,莫不掩泣罢酒”(《明皇杂录》).这种会见,自然很容易触发杜甫胸中本就郁积着的无限沧桑之感.“岐王宅里寻常见,崔九堂前几度闻.”诗人虽然是在追忆往昔与李龟年的接触,流露的却是对“开元全盛日”的深情怀念.这两句下语似乎很轻,含蕴的感情却深沉而凝重.“岐王宅里”、“崔九堂前”,仿佛信口道出,但在当事者心目中,这两个文艺名流经常雅集之处,无疑是鼎盛的开元时期丰富多彩的精神文化的渊薮,它们的名字就足以勾起对“全盛日”的美好回忆.当年出入其间,接触李龟年这样的艺术明星,是“寻常”而不难“几度”的,现在回想起来,简直是不可企及的梦境了.这里所蕴含的天上人间之隔的感慨,是要结合下两句才能品味出来的.两句诗在迭唱和咏叹中,流露了对开元全盛日的无限眷恋,好像是要拉长回味的时间似的. 梦一样的回忆,毕竟改变不了眼前的现实.“正是江南好风景,落花时节又逢君.”风景秀丽的江南,在承平时代,原是诗人们所向往的作快意之游的所在.如今自己真正置身其间,所面对的竟是满眼凋零的“落花时节”和皤然白首的流落艺人.“落花时节”,象是即景书事,又象是别有寓托,寄兴在有意无意之间.熟悉时代和杜甫身世的读者会从这四个字上头联想起世运的衰颓、社会的动乱和诗人的衰病漂泊,却又丝毫不觉得诗人在刻意设喻,这种写法显得特别浑成无迹.加上两句当中“正是”和“又”这两个虚词一转一跌,更在字里行间寓藏着无限感慨.江南好风景,恰恰成了乱离时世和沉沦身世的有力反衬.一位老歌唱家与一位老诗人在飘流颠沛中重逢了,落花流水的风光,点缀着两位形容憔悴的老人,成了时代沧桑的一幅典型画图.它无情地证实“开元全盛日”已经成为历史陈迹,一场翻天复地的大动乱,使杜甫和李龟年这些经历过盛世的人,沦落到了不幸的地步.感慨无疑是很深的,但诗人写到“落花时节又逢君”,却黯然而收,在无言中包孕着深沉的慨叹,痛定思痛的悲哀.这样“刚开头却又煞了尾”,连一句也不愿多说,真是显得蕴藉之极.沈德潜评此诗:“含意未申,有案未断”.这“未申”之意对于有着类似经历的当事者李龟年,自不难领会;对于后世善于知人论世的读者,也不难把握.象《长生殿.弹词》中李龟年所唱的:“当时天上清歌,今日沿街鼓板”,“唱不尽兴亡梦幻,弹不尽悲伤感叹,凄凉满眼对江山”等等,尽管反复唱叹,意思并不比杜诗更多,倒很象是剧作家从杜诗中抽绎出来似的. 四句诗,从岐王宅里、崔九堂前的“闻”歌,到落花江南的重“逢”,“闻”、“逢”之间,联结着四十年的时代沧桑、人生巨变.尽管诗中没有一笔正面涉及时世身世,但透过诗人的追忆感喟,读者却不难感受到给唐代社会物质财富和文化繁荣带来浩劫的那场大动乱的阻影,以及它给人们造成的巨大灾难和心灵创伤.确实可以说“世运之治乱,华年之盛衰,彼此之凄凉流落,俱在其中”(孙洙评).正象旧戏舞台上不用布景,观众通过演员的歌唱表演,可以想象出极广阔的空间背景和事件过程;又象小说里往往通过一个人的命运,反映一个时代一样.这首诗的成功创作似乎可以告诉我们:在具有高度艺术概括力和丰富生活体验的大诗人那里,绝句这样短小的体裁究竟可以具有多大的容量,而在表现如此丰富的内容时,又能达到怎样一种举重若轻、浑然无迹的艺术境界. 杜牧——《清明》 这一天正是清明佳节.诗人小杜,在行路中间,可巧遇上了雨.清明,虽然是柳绿花红、春光明媚的时节,可也是气候容易发生变化的期间,甚至时有“疾风甚雨”.但这日的细雨纷纷,是那种“天街小雨润如酥”样的雨,—这也正是春雨的特色.这“雨纷纷”,传达了那种“做冷欺花,将烟困柳”的凄迷而又美丽的境界. 这“纷纷”在此自然毫无疑问是形容那春雨的意境的;可是它又不止是如此而已,它还有一层特殊的作用,那就是,它实际上还在形容着那位雨中行路者的心情. 且看下面一句:“路上行人欲断魂”.“行人”,是出门在外的行旅之人.那么什么是“断魂”呢?在诗歌里,“魂”指的多半是精神、情绪方面的事情.“断魂”,是竭力形容那种十分强烈、可是又并非明白表现在外面的很深隐的感情.在古代风俗中,清明节是个色彩情调都很浓郁的大节日,本该是家人团聚,或游玩观赏,或上坟扫墓;而今行人孤身赶路,触景伤怀,心头的滋味是复杂的.偏偏又赶上细雨纷纷,春衫尽湿,这又平添了一层愁绪.因而诗人用了“断魂”二字;否则,下了一点小雨,就值得“断魂”,那不太没来由了吗?—这样,我们就又可回到“纷纷”二字上来了.本来,佳节行路之人,已经有不少心事,再加上身在雨丝风片之中,纷纷洒洒,冒雨趱行,那心境更是加倍的凄迷纷乱了.所以说,纷纷是形容春雨,可也形容情绪,—甚至不妨说,形容春雨,也就是为了形容情绪.这正是我国古典诗歌里情在景中、景即是情的一种绝艺,一种胜境. 前二句交代了情景,接着写行人这时涌上心头的一个想法:往哪里找个小酒店才好.事情很明白:寻到一个小酒店,一来歇歇脚,避避雨,二来小饮三杯,解解料峭中人的春寒,暖暖被雨淋湿的衣服,—最要紧的是,借此也就能散散心头的愁绪.于是,向人问路了. 是向谁问路的呢?诗人在第三句里并没有告诉我们,妙莫妙于第四句:“牧童遥指杏花村”.在语法上讲,“牧童”是这一句的主语,可它实在又是上句“借问”的宾词—它补足了上宾主问答的双方.牧童答话了吗?我们不得而知,但是以“行动”为答复,比答话还要鲜明有力.我们看《小放牛》这出戏,当有人向牧童哥问路时,他将手一指,说:“您顺着我的手儿瞧!”是连答话带行动—也就是连“音乐”带“画面”,两者同时都使观者获得了美的享受;如今诗人手法却更简捷,更高超:他只将“画面”给予读者,而省去了“音乐”,—不,不如说是包括了“音乐”.读者欣赏了那一指路的优美“画面”,同时也就隐隐听到了答话的“音乐”. “遥”,字面意义是远.然而这里不可拘守此义.这一指,已经使我们如同看到,隐约红杏梢头,分明挑出一个酒帘—“酒望子”来了.若真的距离遥远,就难以发生艺术联系,若真的就在眼前,那又失去了含蓄无尽的兴味:妙就妙在不远不近之间.《红楼梦》里大观园中有一处景子题作“杏帘在望”,那“在望”的神情,正是由这里体会脱化而来,正好为杜郎此句作注脚.“杏花村”不一定是真村名,也不一定即指酒家.这只需要说明指往这个美丽的杏花深处的村庄就够了,不言而喻,那里是有一家小小的酒店在等候接待雨中行路的客人的. 诗只写到“遥指杏花村”就戛然而止,再不多费一句话.剩下的,行人怎样的闻讯而喜,怎样的加把劲儿趱上前去,怎样的兴奋地找着了酒店,怎样的欣慰地获得了避雨、消愁两方面的满足和快意……,这些,诗人就能“不管”了.他把这些都付与读者的想象,为读者开拓了一处远比诗篇语文字句所显示的更为广阔得多的想象余地.这就是艺术的“有余不尽”. 这首小诗,一个难字也没有,一个典故也不用,整篇是十分通俗的语言,写得自如之极,毫无经营造作之痕.音节十分和谐圆满,景象非常清新、生动,而又境界优美、兴味隐跃.诗由篇法讲也很自然,是顺序的写法.第一句交代情景、环境、气氛,是“起”;第二句是“承”,写出了人物,显示了人物的凄迷纷乱的心境;第三句是一“转”,然而也就提出了如何摆脱这种心境的办法;而这就直接逼出了第四句,成为整篇的精彩所在—“合”.在艺术上,这是由低而高、逐步上升、高潮顶点放在最后的手法.所谓高潮顶点,却又不是一览无余,索然兴尽,而是余韵邈然,耐人寻味.这些,都是诗人的高明之处,也就是值得我们学习继承的地方吧! 李白——《宣州谢朓楼饯别校书叔云 一个晴朗的秋天的傍晚,诗人独自登上了谢公楼.岚光山影,是如此的明净!凭高俯瞰,这“江城”简直是在画图中似的.开头两句,诗人把他登览时所见景色概括地写了出来,总摄全篇,一下子就把读者深深吸引住,一同进入诗的意境中去了.严羽《沧浪诗话》云:“太白发句,谓之开门见山.”指的就是这种表现手法. 中间四句是具体的描写.这四句诗里所塑造的艺术形象,都是从上面的一个“望”字生发出来的.从结构的关系来说,上两句写“江城如画”,下两句写“山晚晴空”;四句是一个完整的统一体,而又是有层次的.“两水”指句溪和宛溪.宛溪源出峄山,在宣城的东北与句溪相会,绕城合流,所以说“夹”.因为是秋天,溪水更加澄清,它平静地流着,波面上泛出晶莹的光.用“明镜”来形容,是最恰当不过的.“双桥”指横跨溪水的上、下两桥.上桥叫做凤凰桥,在城的东南泰和门外;下桥叫做济川桥,在城东阳德门外,都是隋文帝开皇年间(581-600)的建筑.这两条长长的大桥架在溪上,倒影水中,从高楼上远远望去,缥青的溪水,鲜红的夕阳,在明灭照射之中,桥影幻映出无限奇异的璀灿色彩.这哪里是桥呢?简直是天上两道彩虹,而这“彩虹”的影子落入“明镜”之中去了.读了这两句,我们会自然而然地联想到诗人另一名作《望庐山瀑布》中的“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两者同样是用比拟的手法来塑造形象,同样用一个“落”字把地下和天上联系起来;然而同中有异,异曲同工:一个是以银河比拟瀑布的飞流,一个是用彩虹写夕阳明灭的波光中双桥的倒影;一个着重在描绘其奔腾直下的气势,一个着重在显示其瑰丽变幻的色彩,两者所给予人们的美感也不一样,而诗人想象的丰富奇妙,笔致的活泼空灵,则同样使人惊叹. 秋天的傍晚,原野是静寂的,山冈一带的丛林里冒出人家一缕缕的炊烟,橘柚的深碧,梧桐的微黄,呈现出一片苍寒景色,使人感到是秋光渐老的时候了. 我们不难想象,当时诗人的心情是完全沉浸在他的视野里,他的观察是深刻的,细致的;而他的描写又是毫不粘滞的.他站得高,望得远,抓住了一刹那间的感受,用极端凝炼的形象语言,在随意点染中勾勒出一个深秋的轮廓,深深地透漏出季节和环境的气氛.他不仅写出秋景,而且写出了秋意.如果我们细心领会一下,就会发现他在高度概括之中,用笔是丝丝入扣的. 这结尾两句,从表面看来很简单,只不过和开头二句一呼一应,点明登览的地点是在“北楼上”;这北楼是谢朓所建的,从登临到怀古,似乎是照例的公式,因而李白就不免顺便说一句怀念古人的话罢了.这里值得注意是“谁念”两个字.“怀谢公”的“怀”,是李白自指,“谁念”的“念”,是指别人.两句的意思,是慨叹自己“临风怀谢公”的心情没有谁能够理解.这就不是一般的怀古了. 李白在长安为权贵所排挤、弃官而去之后,政治上一直处于失意之中,过着飘荡四方的流浪生活.客中的抑郁和感伤,特别当摇落秋风的时节,他那寂寞的心情,是可以想象的.宣城是他旧游之地,现在他又重来这里.一到宣城,他就会怀念到谢朓,这不仅因为谢朓在宣城遗留下象叠嶂楼这样的名胜古迹,更重要的是因为谢朓对宣城有着和自己相同的情感.当李白独自在谢朓楼上临风眺望的时候,面对着谢朓所吟赏的山川,缅怀他平素所仰慕的这位前代诗人,虽然古今世隔,然而他们的精神却是遥遥相接的.这种渺茫的心情,反映了他政治上苦闷彷徨的孤独之感;正因为政治上受到压抑,找不到出路,所以只得寄情山水,尚友古人;他当时复杂的情怀,又有谁能够理解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