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黄州突围读后感400字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
”涛声依旧,时代虽已远去,但苏东坡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将永不离去。
作家余秋雨为我们展现了苏东坡的生命线。
他高高在上,却又可亲、可爱;他被贬黄州,却又舍生忘己。
我从中也明白了为什么文人那么衷爱于苏东坡,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所致吧。
正如他所言“高处不胜寒”。
“乌台诗案”的飞来横祸砸向他,躲也躲不过,反而让那些无名小卒、人格扭曲之小人钻了空子。
他被无数肮脏之手推进了监狱,“诟辱摧残”,差点葬送了性命。
最终得以苟全性命、贬谪黄州。
于斯,苏轼的一段与“黄州”休戚与共的人生拉开了序幕。
经历了生死折磨,看尽了人世炎凉,东坡开始在此思索,悔不该。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
”自我的检讨,又怕因此连累亲友,重情重义的他便想“夜阑风静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
”(苏轼《临江仙》)入黄州,生活困苦,却在这里又写下了“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
这种洒脱、飘逸的豁达之大怀,“如积水空明”,随缘自适。
文末,余秋雨谈到了“成熟”,似乎是暗示黄州这块贫瘠之地,给了苏东坡成熟,让苏东坡看透了风尘,使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艺术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
也就此明白了何为“苏东坡突围”,不仅指苟全性命于小人围攻、退而居山中归隐,更是指克服了心中的抑郁,思想性格与才华变得成熟了。
我特别喜欢余秋雨先生关于“成熟”的这段文字: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颜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 苏东坡的人生,余秋雨的文字,留给我们的是不尽的感喟。
黄州突围 读后感100字
“不积小流,至江海。
”小是自强不息不自满,不断前进,才到达了它最终。
多么深刻的道理啊
想想小溪,再看看自己,我不禁觉得羞愧。
我做事一直拖拖拉拉,遇到一点困难就想到放弃。
记得有一次,下着很大的雨,我连想都没想就对妈妈说:“这么大的雨,我就不去补习班了,我就待在家里自己复习,好吗
”现在想起来,我就仿佛来到的小溪的面前,它像一面镜子,照出了我的缺点,教会了我应该如何做好每一件事。
社会上有很多像小溪一样的人,在生活的道路上奋勇前进。
我相信我马上就是他们中的一员
求一篇余秋雨的 东坡突围 的读后感
苏子炼成 ——读《苏东坡突围》有感 苏子,在很多人的印象里,是一个标准的文人墨客,豁达潇洒,才华出众。
正如林语堂先生在《苏东坡传》里写到的一样:“做一个不是朝廷中元老重臣级的官,心情好时,喝喝小酒,写写诗词;心情不好时,喝得酩酊大醉,对着月亮抒发抒发心中的怨气,倒也是挺潇洒自在的。
”然而树大招风,一个儒雅而豪放不羁的文人,势必会招致无耻小人的妒忌和陷害,朋友也好,政敌也罢,甚至偶尔走过的几个跳梁小丑,都有,总之一场蓄谋已久的阴谋正在一步一步靠近着苏子。
公元1079年,“乌台诗案”东窗事发,苏子因作诗讽刺新法,“文字毁谤君相”的罪名,被捕下狱,流放黄州。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茕茕孑立于天地之间,无处呐喊,那是怎样的一种苍凉。
身边的繁华似潮水般退去,往昔的得意如梦一般消失得不留痕迹。
只有眼前南国的山水,静默着,提醒生活的继续。
面对压迫,面对摧残,面对这不公的世道,他心中有恨,但又能恨什么呢
恨李定、恨舒亶
不
他们这些小人不值得一恨。
恨神宗
也不能
毕竟自己身为人臣。
想来想去,他终究选择了恨自己,恨自己才华横溢,锋芒毕露。
正如余秋雨先生在文中所说那样:“一段树木靠着瘦瘤取悦于人,一块石头靠着晕纹取悦于人,其实能拿来取悦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他们的毛病所在,他们的正当用途绝不在这里。
” 这场大灾难,对于苏子来说的确算是塞翁失马,但倘若没有这场灾难,他将永远是只一个身处污浊官场却自命清高、理想至上的文官。
只有在乌台诗案的过程中受到苦难与非人的折磨的时候;在四年黄州众叛亲离的时候;在昔日挚友一个又一个地疏远自己的时候;在一次又一次的子虚乌有的罪名如污水般泼向自己的时候;在四年孤寂独处的过程中认真地反思的时候;在自己把人生的际遇、世事的无常寄托于道释的时候,他才能大彻大悟,从而真正地认清所处世界的真面目。
与此同时强烈的反差,巨大的转折,往往更能体现文化大师和“文化群小”的本质区别。
寂寞让世人难耐,只有智慧之人,才能体味到这寂寞中的清纯和朴实;荣华惹世人追逐,只有高洁之人,才能看透这荣华背后的无奈与疲惫;灾变令世人痛苦,只有明达之人,才能领悟这灾变之外的永恒与淡然。
智慧如苏子,高洁如苏子,明达如苏子,才能由挣扎转而超脱,由突围变而升华。
苏东坡也是凡人,蒙受冤屈,流放黄州,强忍着割舍不下的亲情,背负着妻离子散的愤懑与无助。
但就因为他心如明镜,清澈无邪,他并没有绝望,反而看清了自己的过去。
过去的命运如浓雾一般,氤氲而轻灵,虽然如此曼妙,却抓不住、摸不着,反倒遮蔽了自己的双眼,忽略了一切奸邪与险恶。
现在浓雾终于散去,往事已成过眼云烟,苏子的世界,只剩下眼前清澈的天空,和脚下一望无际的土地。
我想,那一瞬间,苏子的心情,一定是柳暗花明的。
彻悟之后的苏子,心灵正如他头顶上的的蓝天一样清明、宽广、超然,也如他脚底的土地一般纯粹、无华、朴实。
如今的苏子成熟了,深刻了,他更懂得官场名利只是过眼烟云,于他是格格不入的,只有明月清风才能长伴于他。
沉醉于山水之间,侣鱼虾而友麋鹿,携飞仙以遨游,抱明月以长终,也许黄州才是他的真正归宿。
风、雨、天、地、人,已浑然融为一体。
这是大彻大悟之后的笑对人生,是悠然于“入世”与“出世”之间的恬淡潇洒,是物与我皆忘的大智若愚,是忠实于心灵的信念坚守。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诉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余秋雨先生如是说。
烈火不会毁灭真金,而只会让它更加光彩夺目。
清贫得不能再清贫的生活,寂寥得不能再寂寥的山水,与苏子本人以及他的遭遇一起,用智者的沉默,把文化酵得愈醇愈浓。
《苏东坡突围》读后感800字
读《苏东坡突围》有感苏轼这样可遇而不可求的文化大师,我们总认为他身边的人是珍惜他,尊敬他的。
可是,大师的不同之处就在于,他们超前的文化意识总是被当时的小人扭曲和误解。
于是,苏轼这样一个“温和柔雅如林间清风,深谷白云”的大文豪便在邪恶,粗暴面前不知所措了。
但是,这样一个历史文化大师锻烧出来了
他“成熟于这样一场灾难,成熟于灭寂后的再生,成熟于穷乡僻壤,成熟于几乎没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刻。
”我想,对于灾难总是不可避免的,或许我们不能成为苏轼这样的大文豪,但是起码我们会在灾难中蜕变,在灾难后学会自我剖析,然后一步步走向成熟。
当我看到邪恶的小人对于苏轼的“打得你淡妆浓抹,打得你乘风归去,打得你密州出猎。
”时,我更深刻地感到了苏轼在经历“乌台”的显示的力量。
这是挫折的力量。
如果没有这一次灾难,怎么会有苏东坡的“梦中了了醉中醒。
”怎么会有他的“会挽雕弓如满月,西北望,射天狼。
”,又怎么会有他的“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
这一次灾难,使苏东坡流落黄州,而黄州成全了苏东坡,他在这里变得真诚,洒脱,写下了千古名句。
有人说过“灾难可以摧毁一个人,也可以成就一个人。
”我希望我是后者,我希望在困难面前,我能像苏东坡这样坦荡,这样大气,这样超然,然后在风雨过去之后反省自己,乐观的走下去。
或许这样做需要足够的自信和正义,我相信我能使自己充实,使自己自信,使自己豁达地面对人生
关于余秋雨苏东坡突围的读后感
1、当年的苏东坡,因富有才华受到小人的嫉妒、逼供、捆扎,经过这艰难历练,他的生命力才逐渐走向顽固。
最后被释放到黄州,过着凄苦而寂寞的生活。
虽然寂寞、惶恐、孤独,但困境磨炼了苏轼,他与山水对话,与古人交谈,向文学领域进军,成就了文学史上一代“大文豪”的美名,完成精神上的突围。
2、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与苏轼《赤壁赋》都是千古美文,但就境界而言,苏轼的《赤壁赋》要与《兰亭序》境界完全不同。
兰亭序,文人聚会,曲水流觞,快乐之极;赤壁赋,心情苦闷,借题发挥,心胸旷达,人生虚无。
读后感的写作: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
[读后感的写作: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天妒英才,磨难与辉煌同在——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①自小就开始接触苏东坡与他的豪放派诗词,只知他是唐宋八大家之一,文学了得,竟不知他也有过被贬黄州如此不幸的遭遇,更不知这次遭遇反而成就了苏东坡,催生了《念奴娇·赤壁怀古》等千古杰作,读后感的写作: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
今天读了余秋雨先生的《苏东坡突围》,感慨良多。
[一“引”:简述原文相关内容,四五行,突出一个“简”字。
]②遭遇磨难本身是痛苦的,但磨难之于人生又何尝不是一种磨砺、一重洗礼呢
试想,假如苏东坡没有因小人陷害而被贬黄州,那么,他又怎么会看清官场之黑暗,体会到真正的孤独寂寞呢
又怎么会创作出至今仍流传不已的《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呢
也许,他不会失去与朋友的联系,但是他决不会体味到忽然间整个世界在身边轰然消失的寂寞孤独与恐慌。
也许,他会照常作诗,但我们绝不会从他的诗作中看到受挫后的愤愤不平和再生后的淡泊宁静。
在不少情况下,才气会招致磨难,但磨难更可能成就辉煌。
因为正是磨难增加了苏东坡的人生阅历,把他推向更高的境界。
因而苏东坡毋须因为庸俗小人的栽赃陷害而耿耿于怀,宽恕他们吧,一如清代的康熙皇帝向他的仇敌敬酒,宽恕感谢他的敌人。
[二“议”:对原文相关内容简要评议,在评议中亮明基本观点。
]③漫漫人生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生活出现磨难。
但你无论如何设计,总逃不脱命运的安排,失败与磨难总会光临你的温馨小屋。
古今中外,在历史的长河中遭遇磨难者可谓恒河沙数。
但磨难面前有的人不畏惧不妥协,把磨难看作一块垫脚石一笔财富,最终赢得历史老人的垂顾。
④屈原,本是一个行廉志洁的士大夫,由于才高八斗备受重用,遭到上官大夫诬陷而被罢黜流放。
信而见疑,忠而被谤,作为一个志趣高洁之人血性十足之士,心比天高,他能无怨么
他看透了世事的黑暗,故作《离骚》来批判黑暗现实,追求“美政”与高洁。
在职位一降再降甚至被贬流放中,他毅然选择纵身一跳,让汨罗江的浪花在后人心中绽放出最为特异的光彩,读后感《读后感的写作: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
⑤在短暂而绚丽的生命历程里,梵高是世界上最孤独的人之一。
丹青妙手无人识,厄运永远是朋友。
他说:“生活对我来说就是一次艰难的航行,但是我又怎会知道潮水会不会上涨,及至淹没嘴唇甚至会涨得更高呢
但我将奋斗,我将生活得有价值,我将努力战胜并赢得生活。
”坎坷多难贫困饥饿中,梵高紧握着画笔,描绘着不屈与抗争,顽强与生存。
多少年后,其遗作《向日葵》以三千九百万美金的天价卖出,让人看到了他身后的辉煌,生前的旷世寂寞。
⑥最精美的宝石,受匠人琢磨的时间最长;最贵重的雕刻,受凿的打击最多。
纵观古今,放眼中外,遭遇如斯,辉煌如斯者又何止屈原、梵高二人呢
⑦在“举家食粥酒常赊”和“一病无医”的窘境中,曹雪芹“披阅十载,增删五次”,为后人留下了旷世杰作《红楼梦》;文革迫害中余生、体态瘦骨嶙峋的巴金老人,以铁肩担道义的无畏精神,居安思危地随想出一篇篇醒世箴言;在最狂妄的年龄一下子失去双腿的史铁生盘桓在地坛的草木间,听雨声风声,听虫鸣蝉叫,从夏到秋,从《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到《命若琴弦》,他用睿智的言辞,照亮了现代都市生活中我们日益幽暗的内心。
⑧美国作家布莱克说:“水果不仅需要阳光,也需要凉夜。
寒冷的雨水能使其成熟。
人的性格陶冶不仅需要欢乐,也需要考验和困难。
”人世间的事情,得失与共,磨难与辉煌同在。
上帝是公平的,当他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同时也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在你遭受磨难的时候,上天也许会给你相应的补偿。
而我相信,用生活的磨难换取人生的辉煌,没有人后悔。
[三“联”:联系史实或现实或原作,古今中外,正反对比,点面结合,大小事例结合,摆事实讲道理阐明观点。
]⑨正视磨难吧,不要在磨难的泥潭中怨天尤人,自轻自贱;笑傲不幸吧,不要在不幸的罗网内缩手缩脚,丧失我们前进的勇气。
让我们直面人生,战胜磨难,随苏子在赤壁的月下高歌一曲“大江东去”,浅唱一回“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
一蓑烟雨任平生。
”[四“结”:总结全文,照应开篇,或发出号召,提出建议,情调昂扬乐观。
](200502班崔佳丽 ) 〔读后感的写作:读余秋雨《苏东坡突围》有感〕随文赠言:【这世上的一切都借希望而完成,农夫不会剥下一粒玉米,如果他不曾希望它长成种粒;单身汉不会娶妻,如果他不曾希望有孩子;商人也不会去工作,如果他不曾希望因此而有收益。
】
苏东坡突围读后感600字,跪求,谢谢
“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涛声依旧,时代虽已远去,但苏东坡留给我们的精神财富将永不离去.作家余秋雨为我们展现了苏东坡的生命线.他高高在上,却又可亲、可爱;他被贬黄州,却又舍生忘己.我从中也明白了为什么文人那么衷爱于苏东坡,是因为他的人格魅力所致吧.正如他所言“高处不胜寒”.“乌台诗案”的飞来横祸砸向他,躲也躲不过,反而让那些无名小卒、人格扭曲之小人钻了空子.他被无数肮脏之手推进了监狱,“诟辱摧残”,差点葬送了性命.最终得以苟全性命、贬谪黄州.于斯,苏轼的一段与“黄州”休戚与共的人生拉开了序幕.经历了生死折磨,看尽了人世炎凉,东坡开始在此思索,悔不该.“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自我的检讨,又怕因此连累亲友,重情重义的他便想“夜阑风静纹平,小舟从此逝,江海寄馀生.”(苏轼《临江仙》)入黄州,生活困苦,却在这里又写下了“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定风波》).这种洒脱、飘逸的豁达之大怀,“如积水空明”,随缘自适.文末,余秋雨谈到了“成熟”,似乎是暗示黄州这块贫瘠之地,给了苏东坡成熟,让苏东坡看透了风尘,使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艺术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
哪里有余秋雨的黄州突围原文啊
《摩挲大地·黄州突围》这便是黄州赤壁,或者说是东坡赤壁。
赭红色的陡坡直逼着浩荡大江,坡上有险道可供俯瞰,江面有小船可供仰望。
地方不大,但一俯一仰之间就有了气势,有了伟大与渺小的比照,有了时间和空间的倒错,因此也就有了冥思的价值。
苏东坡走过的地方很多,其中不少地方远比黄州美丽。
但是,这个僻远的黄州却给了他巨大的惊喜和震动,他甚至把黄州当做他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生驿站。
这一切,决定于他来黄州的原因和心态。
他从监狱里走来,带着一个极小的官职,实际上以一个流放罪犯的身份走来。
他带着官场和文坛泼给他的浑身脏水走来,他满心侥幸又满心绝望地走来。
他被人押着,远离自己的家眷,没有资格选择黄州之外的任何一个地方,朝着这个当时还很荒凉的小镇走来。
他很疲倦,他很狼狈。
出汴梁,过河南,渡淮河,进湖北,抵黄州。
萧条的黄州没有给他预备任何住所,他只得在一所寺庙中住下。
他擦一把脸,喘一口气,四周一片静寂,连一个朋友也没有。
他闭上眼睛摇了摇头。
人们有时也许会傻想,像苏东坡这样让中国人共享千年的大文豪,应该是他所处的时代的无上骄傲,他周围的人一定会小心地珍惜他,虔诚地仰望他,总不愿意去找他的麻烦吧
事实恰恰相反,越是超时代的文化名人,往往越不能相容于他所处的具体时代。
中国世俗社会的机制非常奇特,它一方面愿意播扬和哄传一位文化名人的声誉,利用他、榨取他、引诱他,另一方面从本质上却把他视为异类,迟早会排拒他、糟践他、毁坏他。
起哄式的传扬,转化为起哄式的贬损,两种起哄都起源于自卑而狡黠的觊觎心态,两种起哄都与健康的文化氛围南辕北辙。
苏东坡到黄州来之前正陷于一个被文学史家称为“乌台诗案”的案件中。
这个案件的具体内容是特殊的,但集中反映了文化名人在中国社会中的普遍遭遇,很值得说一说。
为了不使读者把注意力耗费在案件的具体内容上,我们不妨先把案件的底交代出来。
即便站在朝廷的立场上,这也完全是一个莫须有的可笑事件。
一群大大小小的文化官僚硬说苏东坡在很多诗中流露了对政府的不满和不敬,方法是对他诗中的词句作上纲上线的诠释,搞了半天连神宗皇帝也不太相信——他在将信将疑之间,几乎不得已地判了苏东坡的罪。
在中国古代的皇帝中,宋神宗确实是不算坏的。
在他内心并没有迫害苏东坡的任何企图,他深知苏东坡的才华。
他的祖母光献太皇太后甚至竭力要保护苏东坡,而他又是尊重祖母的。
在这种情况下,苏东坡不是非常安全吗
然而,完全不以神宗皇帝和太皇太后的意志为转移,名震九州、官居太守的苏东坡还是下了大狱。
这一股强大而邪恶的力量,很值得研究。
使神宗皇帝动摇的,是突然之间批评苏东坡的言论几乎不约而同地聚合到了一起。
他为了维护自己尊重舆论的形象,不能为苏东坡说话了。
那么,批评苏东坡的言论为什么会不约而同地聚合在一起呢
我想最简要的回答是他弟弟苏辙说的那句话:“东坡何罪
独以名太高。
”他太出色、太响亮,能把四周的笔墨比得十分寒碜,能把同代的文人比得有点狼狈,于是引起一部分人酸溜溜的嫉恨,然后你一拳我一脚地糟践。
这几乎是不可避免的。
在这场可耻的围攻中,一些品格低劣的文人充当了急先锋。
例如,舒亶。
这人可称为“检举揭发专业户”,在揭发苏东坡的同时他还揭发了另一个人,那人正是以前推荐他做官的大恩人。
这位大恩人给他写了一封信,拿了女婿的课业请他提意见、加以辅导,这本是朋友间正常的小事往来,没想到他竟然忘恩负义,给皇帝写了一封莫名其妙的检举揭发信,说我们两人都是官员,我又在舆论领域,他让我辅导他女婿总不大妥当。
皇帝看了他的检举揭发信,也就降了那个人的职。
这简直是翻版东郭先生和狼的故事。
就是这么一个让人恶心的人,与何正臣等人相呼应,写文章告诉皇帝,苏东坡到湖州上任后写给皇帝的感谢信中“有讥切时事之言”。
苏东坡的这封感谢信皇帝早已看过,没发现问题;舒亶却“苦口婆心”地一款一款分析给皇帝听,苏东坡正在反您呢,反得可凶呢,而且已经反到了“流俗翕然,争相传诵,忠义之士,无不愤惋”的程度
“愤”是愤苏东坡,“惋”是惋皇上。
有多少忠义之士在“愤惋”呢
他说是“无不”,也就是百分之百,无一遗漏。
这种数量统计完全无法验证,却能使注重社会名声的神宗皇帝心头一咯噔。
又如,李定。
这是一个曾因母丧之后不服孝而引起人们唾骂的高官,他对苏东坡的攻击最凶。
他归纳了苏东坡的许多罪名,但我仔细鉴别后发现,他特别关注的是苏东坡早年的贫寒出身、现今在文化界的地位和社会名声。
这些都不能列入犯罪的范畴,但他似乎压抑不住地对这几点表示出最大的愤慨。
他说苏东坡“起于草野垢贱之余”,“初无学术,滥得时名”,“所为文辞,虽不中理,亦足以鼓动流俗”,如此等等。
苏东坡的出身引起他的不服且不去说它,硬说苏东坡不学无术、文辞不好,实在使我惊讶不已。
但他如果不这么说,也就无法断言苏东坡的社会名声是“滥得”。
总而言之,李定的攻击在种种表层理由里边显然埋藏着一个最神秘的元素:妒忌。
无论如何,诋毁苏东坡的学问和文采毕竟是太愚蠢了,这在当时加不了苏东坡的罪,而在以后却成了千年笑柄。
但是,妒忌一深就会失控,他只会找自己最痛恨的部位来攻击,已顾不得哪怕是装装样子的合理性了。
又如,王。
这是一个跋扈和虚伪的老人。
他凭着资格和地位自认为文章天下第一,实际上他写诗作文绕来绕去都离不开“金玉锦绣”这些字眼,大家暗暗掩口而笑,他还自我感觉良好。
现在,一个后起之秀苏东坡名震文坛,他当然要想尽一切办法来对付。
有一次他对皇帝说:“苏东坡对皇上确实有二心。
”皇帝问:“何以见得
”他举出苏东坡一首写桧树的诗中有“蛰龙”二字为证。
皇帝不解,说:“诗人写桧树,和我有什么关系
”他说:“写到了龙还不是写皇帝吗
”皇帝倒是头脑清醒,反驳道:“未必,人家叫诸葛亮还叫卧龙呢
”这个王用心如此低下,文章能好到哪儿去呢
更不必说与苏东坡来较量了。
几缕白发有时能够冒充师长、掩饰邪恶,却欺骗不了历史。
历史最终也没有因为年龄把他的名字排列在苏东坡的前面。
又如,李宜之。
这又是另一种特例,做着一个芝麻绿豆小官,在安徽灵璧县听说苏东坡以前为当地一个园林写的一篇园记中有劝人不必热衷于做官的词句,竟也写信向皇帝检举揭发。
他在信中分析说,这种思想会使人们缺少进取心,也会影响取士。
看来这位李宜之除了心术不正之外,智力也大成问题,你看他连诬陷的口子都找得不伦不类。
但是,在没有理性法庭的情况下,再愚蠢的指控也能成立,因此这对散落全国各地的“李宜之”们构成了一个鼓励。
为什么档次这样低下的人也会挤进来围攻苏东坡
当代苏东坡研究者李一冰先生说得很好:“他也来插上一手,无他,一个默默无闻的小官,若能参加一件扳倒名人的大事,足使自己增重。
”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的这种目的确实也部分地达到了,例如,我今天写这篇文章竟然还会写到李宜之这个名字,便完全是因为他参与了对苏东坡的围攻,否则他没有任何理由哪怕是被同一时代的人印写在印刷品里。
我的一些青年朋友根据他们对当今世俗心理的多方位体察,觉得李宜之这样的人未必是为了留名于历史,而是出于一种可称做“砸窗子”的恶作剧心理。
晚上,一群孩子站在一座大楼前指指点点,看谁家的窗子亮就捡一块石子扔过去,谈不上什么目的,只图在几个小朋友中间出点风头而已。
我觉得我的青年朋友们把李宜之看得过于现代派,也过于城市化了。
李宜之的行为主要出于一种政治投机,听说苏东坡有点麻烦,就把麻烦闹得大一点,反正对内不会负道义责任,对外不会负法律责任,乐得投井下石,撑顺风船。
这样的人倒是没有胆量像李定、舒亶和王那样首先向一位文化名人发难,说不定前两天还在到处吹嘘在什么地方有幸见过苏东坡,硬把苏东坡说成是自己的朋友甚至老师呢。
又如——我真不想写出这个名字,但再一想又没有讳避的理由,还是写出来吧——沈括。
这位在中国古代科技史上占有不小地位的著名科学家也因嫉妒而伤害过苏东坡,批评苏东坡的诗中有讥讽政府的倾向。
如果他与苏东坡是政敌,那倒也罢了,问题是他们曾是好朋友,他所提到的诗句正是苏东坡与他分别时手录近作送给他留作纪念的。
这实在有点不是味道了。
历史学家们分析,这大概与皇帝在沈括面前说过苏东坡的好话有关,沈括心中产生了一种默默的对比。
另一种可能是他深知王安石与苏东坡政见不同,他站投到了王安石一边。
但王安石毕竟是一个讲究人品的文化大师,重视过沈括,但最终却觉得沈括不可亲近。
当然,不可亲近并不影响我们对沈括科学成就的肯定。
围攻者还有一些,我想,举出这几个也就差不多了,苏东坡突然陷入困境的原因已经可以大致看清,我们也领略了一组超越时空的中国式批评者的典型。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要单独搞倒苏东坡都是很难的,但是在社会上没有一种强大的反诽谤、反诬陷机制的情况下,一个人探头探脑地冒险会很容易地招来一堆凑热闹的人,于是七嘴八舌地组合成一种舆论。
苏东坡开始很不在意。
有人偷偷告诉他,他的诗被检举揭发了,他先是一怔,后来还幽默地说:“今后我的诗不愁皇帝看不到了。
”但事态的发展却越来越不幽默,一○七九年八月二十七日,朝廷派人到湖州的州衙来逮捕苏东坡。
苏东坡事先得知风声,然而不知所措。
文人终究是文人。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罪,从来者气势汹汹的样子看,估计会被处死,他害怕了,躲在后屋里不敢出来。
朋友说,躲着不是办法,人家已在前面等着了,要躲也躲不过。
正要出来,他又犹豫了:出来该穿什么服装呢
已经犯了罪,还能穿官服吗
朋友说,什么罪还不知道,还是穿官服吧。
苏东坡终于穿着官服出来了,朝廷派来的差官装模作样地半天不说话,故意要演一个压得人气都透不过来的场面出来。
苏东坡越来越慌张,说:“我大概把朝廷惹恼了,看来总得死,请允许我回家与家人告别。
”差官说:“还不至于这样。
”便叫两个差人用绳子捆扎了苏东坡,像驱赶鸡犬一样上路了。
家人赶来,号啕大哭,湖州城的市民也在路边流泪。
长途押解,犹如一路示众。
可惜当时几乎没有什么传播媒介,沿途百姓不认识这就是苏东坡。
贫瘠而愚昧的国土上,绳子捆扎着一个世界级的伟大诗人,一步步行进。
苏东坡在示众,整个民族在丢人。
全部遭遇还不知道半点起因。
苏东坡只怕株连亲朋好友,在途经太湖和长江时几度想投水自杀,由于看守严密而未成。
当然也很可能成,那么,江湖淹没的将是一大截特别明丽的中华文明。
文明的脆弱性就在这里,一步之差就会全盘改易。
而把文明的代表者逼到这一步之差境地的则是一群小人。
一群小人能做成如此大事,只能归功于中国的独特国情。
小人牵着大师,大师牵着历史。
小人顺手把绳索重重一抖,于是大师和历史全都成了罪孽的化身。
一部中国文化史,有很长时间一直把诸多文化大师捆押在被告席上,而法官和原告大多是一群群挤眉弄眼的小人。
究竟是什么罪
审起来看
怎么审
打
一位官员曾关在同一监狱里,与苏东坡的牢房只有一墙之隔,他写诗道:遥怜北户吴兴守,诟辱通宵不忍闻。
通宵侮辱到了其他犯人也听不下去的地步,而侮辱的对象竟然就是苏东坡
请允许我在这里把笔停一下。
我相信一切文化良知都会在这里战栗。
中国几千年间有几个像苏东坡那样可爱、高贵而有魅力的人呢
但可爱、高贵、魅力之类往往既构不成社会号召力也构不成自我卫护力,真正厉害的是邪恶、低贱、粗暴,它们几乎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无敌。
现在,苏东坡被它们抓在手里搓捏着——越是可爱、高贵、有魅力,搓捏得越起劲。
但是,苏东坡的这一思路招来了更凶猛的侮辱和折磨。
当诬陷者和办案人完全合成一体、串成一气时,只能这样。
终于,苏东坡经受不住了,经受不住日复一日、通宵达旦的连续逼供。
他想闭闭眼、喘口气,唯一的办法就是承认。
于是,他以前的诗中有“道旁苦李”,是在说自己不被朝廷重视;诗中有“小人”字样,是讥刺当朝大人。
特别是苏东坡在杭州做官时兴冲冲去看钱塘潮,回来写了咏弄潮儿的诗“吴儿生长狎涛渊”,据说竟是在影射皇帝兴修水利
这种大胆联想,连苏东坡这位浪漫诗人都觉得实在不容易跳跃过去,因此在承认时还不容易“一步到位”。
审问者有本事耗时间一点点逼过去,案卷记录上经常出现的句子是:“逐次隐讳,不说情实,再勘方招。
”苏东坡全招了,同时他也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了。
他一心想着死。
他觉得连累了家人,对不起老妻,又特别想念弟弟。
他请一位善良的狱卒带了两首诗给苏辙,其中有这样的句子:“是处青山可埋骨,他年夜雨独伤神。
与君世世为兄弟,更结来生未了因。
”埋骨的地点,他希望是杭州西湖。
不是别的,是诗句,把他推上了死路。
我不知道那些天他在铁窗里是否痛恨诗文。
没想到,就在这时,隐隐约约地,一种散落四处的文化良知开始汇集起来了——他的读者们慢慢抬起了头,要说几句对得起自己内心的话了。
很多人不敢说,但毕竟还有勇敢者;他的朋友大多躲避了,但毕竟还有侠义人。
杭州的父老百姓想起他在当地做官时的种种美好行迹,在他入狱后公开做了解厄道场,求告神明保佑他。
狱卒梁成知道他是大文豪,在审问人员离开时尽力照顾他的生活,连每天晚上的洗脚热水都准备了。
他在朝中的朋友范镇、张方平不怕受到牵连,写信给皇帝,说他在文学上“实天下之奇才”,希望宽大。
他的政敌王安石的弟弟王安礼也仗义执言,对皇帝说,“自古大度之君,不以言语罪人”,如果严厉处罚了苏东坡,“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
最动情的是那位我们前文提到过的太皇太后,她病得奄奄一息,神宗皇帝想大赦犯人来为她求寿,她竟说:“用不着去赦免天下的凶犯,放了苏东坡一人就够了
”最直截了当的是当朝左相吴充,有次他与皇帝谈起曹操,皇帝对曹操评价不高。
吴充立即接口说:“曹操猜忌心那么重还容得下祢衡,陛下怎么容不下一个苏东坡呢
”对这些人,不管是狱卒还是太皇太后,我们都要深深感谢。
他们有意无意地在验证着文化的感召力。
就连那盆洗脚水,也充满了文化的热度。
据王巩《甲申杂记》记载,那个带头诬陷、调查、审问苏东坡的李定,整日得意扬扬。
有一天他与满朝官员一起在崇政殿的殿门外等候早朝时,向大家叙述审问苏东坡的情况。
他说:“苏东坡真是奇才,一二十年前的诗文,审问起来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以为,对这么一个哄传朝野的著名大案,一定会有不少官员感兴趣。
但奇怪的是,他说了这番引逗别人提问的话之后,没有一个人搭腔,没有一个人提问,崇政殿外一片静默。
他有点慌神,故作感慨状,叹息几声,回应他的仍是一片静默。
这静默算不得抗争,也算不得舆论,但着实透着点儿高贵。
相比之下,历来许多诬陷者周围常常会出现一些不负责任的热闹,以嘈杂助长了诬陷。
就在这种情势下,皇帝释放了苏东坡,将其贬谪黄州。
黄州对苏东坡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我很喜欢读林语堂先生的《苏东坡传》,但又觉得他把苏东坡在黄州的境遇和心态写得太理想了。
其实,就我所知,苏东坡在黄州还是很凄苦的,优美的诗文是一种挣扎和超越。
苏东坡在黄州的生活状态,已在他自己写给李端叔的一封信中描述得非常清楚。
信中说: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
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
我初读这段话时十分震动,因为谁都知道苏东坡这个平素乐呵呵的大名人是有很多很多朋友的。
日复一日的应酬,连篇累牍的唱和,几乎成了他生活的基本内容,他一半是为朋友们活着。
但是,一旦出事,朋友们不仅不来信,而且也不回信了。
他们都知道苏东坡是被冤屈的,现在事情大体已经过去,却仍然不愿意写一两句哪怕是问候起居的安慰话。
苏东坡那一封封用美妙绝伦、光照中国书法史的笔墨写成的信,千辛万苦地从黄州带出去,却换不回一丁点儿友谊的信息。
我相信这些朋友都不是坏人,但正因为不是坏人,更让我深长地叹息。
总而言之,原来的世界已在身边轰然消失,于是一代名士也就混迹于樵夫渔民间不被人认识。
原本这很可能换来轻松,但他又觉得远处仍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自己,只能在寂寞中惶恐。
即使这封无关宏旨的信,他也特别注明不要给别人看。
日常生活,在家人接来之前,大多是白天睡觉,晚上一个人出去溜达;见到淡淡的土酒也喝一杯,但绝不喝多,怕醉后失言。
他真的害怕了吗
也是也不是。
他怕的是麻烦,而绝不怕大义凛然地为道义、为百姓,甚至为朝廷、为皇帝捐躯。
他经过“乌台诗案”已经明白,一个人蒙受了诬陷即便是死也死不出一个道理来。
你找不到慷慨陈词的目标,你抓不住从容赴死的理由。
你想做个义无反顾的英雄,不知怎么一来把你打扮成了小丑;你想做个坚贞不屈的烈士,闹来闹去却成了一个深深忏悔的俘虏。
无法洗刷,无处辩解,更不知如何来提出自己的抗议,发表自己的宣言。
这确实很接近柏杨先生提出的“酱缸文化”,一旦跳在里边,怎么也抹不干净。
苏东坡怕的是这个,没有哪个高品位的文化人会不怕。
但他的内心仍有无畏的一面,或者说灾难使他更无畏了。
他给李常的信中说吾侪虽老且穷,而道理贯心肝,忠义填骨髓,直须谈笑于死生之际。
……虽怀坎于时,遇事有可尊主泽民者,便忘躯为之,祸福得丧,付与造物。
这么真诚的勇敢,这么洒脱的情怀,出自天真了大半辈子的苏东坡笔下,是完全可以相信的。
但是,让他在何处做这篇人生道义的大文章呢
没有地方,没有机会,没有观看者,也没有裁决者,只有一个把是非曲直、忠奸善恶染成一色的大酱缸。
于是,苏东坡刚刚写了上面这几句,支颐一想,又立即加一句:“此信看后烧毁。
” 这是一种真正精神上的孤独无告。
对于一个文化人,没有比这更痛苦的了。
那阕著名的《卜算子》,用极美的意境道尽了这种精神遭遇: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
谁见幽人独往来
缥缈孤鸿影。
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
正是这种难言的孤独,使他彻底洗去了人生的喧闹,去寻找无言的山水,去寻找远逝的古人。
在无法对话的地方寻找对话,于是对话也一定会变得异乎寻常。
像苏东坡这样的灵魂竟然寂静无声,那么,迟早会突然冒出一种宏大的奇迹,让这个世界大吃一惊。
然而,现在他即便写诗作文,也不会追求社会轰动了。
他在寂寞中反省过去,觉得自己以前最大的毛病是才华外露、缺少自知之明。
他想,一段树木靠着瘿瘤取悦于人,一块石头靠着晕纹取悦于人,其实能拿来取悦于人的地方,恰恰正是它们的毛病所在,它们的正当用途绝不在这里。
我苏东坡三十余年来想博得别人叫好的地方也大多是我的弱项所在。
例如,从小为考科举学写政论、策论,后来更是津津乐道于考论历史是非、直言陈谏曲直。
做了官以为自己真的很懂得这一套了,扬扬自得地炫耀,其实我又何尝懂呢
直到一下子面临死亡才知道,我是在炫耀无知。
三十多年来最大的弊病就在这里。
现在终于明白了,到黄州的我是觉悟了的我,与以前的苏东坡是两个人。
(参见《答李端叔书》)苏东坡的这种自省,不是一种走向乖巧的心理调整,而是一种极其诚恳的自我剖析,目的是想找回一个真正的自己。
他在无情地剥除自己身上每一点异己的成分,哪怕这些成分曾为他带来过官职、荣誉和名声他渐渐回归于清纯和空灵。
在这一过程中,佛教帮了他大忙,使他习惯于淡泊和静定。
艰苦的物质生活,又使他不得不亲自垦荒种地,体味着自然和生命的原始意味。
这一切,使苏东坡经历了一次整体意义上的脱胎换骨,也使他的艺术才情获得了一次蒸馏和升华。
他,真正地成熟了——与古往今来许多大家一样,成熟于一场灾难之后,成熟于灭寂后的再生,成熟于穷乡僻壤,成熟于几乎没有人在他身边的时刻。
幸好,他还不年老,他在黄州期间是四十四岁至四十八岁,对一个男人来说,正是最重要的年月,今后还大有可为。
中国历史上,许多人觉悟在过于苍老的暮年,刚要享用成熟所带来的恩惠,脚步却已踉跄蹒跚。
与他们相比,苏东坡真是好命。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述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勃郁的豪情发过了酵,尖利的山风收住了劲,湍急的溪流汇成了湖,结果——引导千古杰作的前奏已经鸣响,一道神秘的天光射向黄州,《念奴娇·赤壁怀古》和前、后《赤壁赋》马上就要产生。
成熟是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一种圆润而不腻耳的音响,一种不再需要对别人察言观色的从容,一种终于停止向周围申述求告的大气,一种不理会哄闹的微笑,一种洗刷了偏激的淡漠,一种无须声张的厚实,一种并不陡峭的高度。
------------- 这一段儿大爱另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
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
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
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
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真可笑也。
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
妄论利害,谗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
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已,何足为损益
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
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答李端叔书------------------------------------好奇找来看看,看了更明白秋雨的感叹,文笔间一派凄凉和虚无,这么洒脱一个人,活活给逼迫成这样……太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