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家史铁生读后感800字
对老家的喜爱之情
史铁生作品精选读后感600字
作者通过这次写作回顾了自己以往的生活,尤其是残废之后那段艰难的日子。
史铁生在二十一岁时因腿疾回北京住院,从此他再没有站起来。
当时的情景很容易想象,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那么被夺去了行动的自由。
但这还不是最令他难过的,他内心的愤慨与失落是我们无法体会的。
但作者忘记了,他不是弃儿,在他痛苦的时候还有一个人比他更痛苦,那就是他的母亲,年轻却饱受苦难的儿子,行动不方便,内心暴-动,烦躁,却偏偏一个人去了那荒芜的地坛,作为母亲,怎能不担心,但只能待在房等,内心的煎熬却在激烈的进行,她没有错,但此刻却在默默忍受儿子给自己的惩罚,母爱是宽容的,儿子的安全才是她现在最担心的。
在经历了一次次心灵与死神的斗争之后,他最终拒绝了死亡。
是母亲的爱唤起了他的意志,他决定把自己的心变成一片沃土,母亲已在这片沃土上洒下了第一把种子。
然后,是一对老夫妇、一个唱歌的青年、女教师、长跑运动员、弱智的女孩……无数次给作者鼓励和感动的人无心地创造了一片生命的森林,作者在这里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坚强地走了过来。
然而,面对挫折和苦难,有些人却选择了亲手结束自己的生命:法国著名作家莫泊桑用裁纸刀割开了自己的喉咙;当代诗人海子在留下一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后,卧轨自杀……事实让人触目惊心,追其根源是对生命的不负责,对生命的不重视,其留给世人的只有感叹和惋惜。
生命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都只有一次,我们都应该好好把握。
人生难免有许多坎坷,但这不应成为逃避生活的理由,又有哪个人的一生是一帆风顺的呢?与其悲伤痛苦,草率结束自己的生命,何不将它看作是生活赐予我们磨练自己的机会呢?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正是有了这些磨练,才使我们体味到人生的乐趣,找到人生的价值。
史铁生的文章让人学会了感恩,学会了坚强,学会了正视。
也让我们进行了一次对心灵的搜索和对生命的诘问,对生命的意义又加深了理解。
《命若琴弦》人活一口气,谁也不是漫无目的地活着,许多人之所以活得很充实,是因为他们有永恒的信念。
对于人生而言,不时调整自己的状态固然重要,但比这更重要的是要在心中永存梦想、希望。
《毒药》是一篇短篇小说,出现比较多的就是那两粒药。
每次遇到不如意,不顺心时,老人总是很悲伤、总是想着或许死亡可以解决一切。
但当真正的面对死亡时,死都不怕了,还怕活着吗?心里也就又有了希望和依靠。
就这样,他走过人生。
而那些沉迷于养鱼的人们,没有发现自己的乐趣早已偏离了原来的正道,以养出畸形怪异的鱼为乐。
就好像现实社会中,许多人在不知不觉中离原来的自己越来越远,无法自拔一样。
史铁生人生经历有感,五百字。
对生命的沉思——读史铁生的《我与地坛》有感 2012-06-28 19:33:43 来源:独山子在线 浏览:375我家的书柜占据了一面墙,那里有爸妈和我的书。
我喜欢读的是文学书籍,其中当代著名小说家、文学家史铁生的作品——《我与地坛》是我的最爱。
此部作品让我震撼,让我百读不厌,每读一遍都有新的感动、新的收获。
所以史铁生是我心中的伟人,是我崇拜的偶像,是我人生中重要的老师。
在《我与地坛》一书中,史铁生老师以朴素的语言讲述了自己的人生经历,感情是那样真挚动人,让我从浮躁和虚华中慢慢沉静下来,用原始的质朴思维去思考有关生命本身的问题——人应该怎样看待生命中的苦难。
我相信每个人对幸福的理解都不尽相同,但是对在“活到最狂妄的年龄上忽地残废了双腿”的不幸的感受应该是相近的。
20岁的史铁生正当青春年华时失去了行走的能力,这种不幸突然落到了他的头上,可谓天塌地陷,他的命运顿时与别人不同,而他对这不幸的态度是独自承受。
他在好几篇小说中提到废弃的古园,那古园就是离他家很近的地坛公园。
“仿佛这古园就是为了等我,而历尽沧桑在那儿等待了四百多年。
”从这句话中,我能感悟到古园是史铁生痛苦搏斗之地,古园是史铁生思想飞越之地,古园是史铁生灵魂再生之地。
在整篇散文中,史铁生以自我的不幸遭遇为主线,在反复观察、思索与反省中,渐渐看清了个体生命中蕴含着必然规律,人生就是一种不可捉摸的在宇宙中短暂停留的轨迹,包括生命中最不堪的残酷与伤痛也都是不能选择的,人对于由超越个体生命的外在力量所设定的事实显然没有任何改变的余地。
读到此,我的心情平静了许多,感觉现实不再那么黯淡,比如整天处理繁杂的事物觉得烦恼的时候,突然想能给他人解决实际问题,也不错;需要加班熬夜赶材料的时候,突然想起一个节假日在前面等待着,便庆幸、感激这样的安排。
人要学会在生命的长河中去感谢那些微弱的星光,这种心境的体验,只有在内心经历痛苦走出痛苦之后。
于是史铁生将视线转移到其他人,他看到了母亲。
母亲唯一的儿子成了截瘫,母亲忍受的痛苦远远超过了儿子的痛苦。
他又看到了一个漂亮却又弱智的少女,他再一次感受到“命运不论公道”。
这是一个因苦难而有差别的世界,苦难在于那个想不透的问题:人到底应该怎样来看待自己的苦难。
把生命的残酷和伤痛从自我中剥离出来,融入到一个更大也更恢宏的宇宙之中。
让残缺与完美、苦难与幸福成为一体,这便是生命之本色。
读到此我感受到作者在文字中蕴藏着一种内在的激情,让我在心怀感恩中再次领悟到生命的意义和本质。
天空收容每一片云彩,不论其美丑,所以天空广阔无比;高山收容每一块岩石,不论其大小,所以高山雄伟壮观;大海收容每一朵浪花,不论其清浊,所以大海浩瀚无比。
学会感恩吧
感恩父母,是他们给了我们生命,并养育了我们;感恩他人,是许许多多的人给了我们无私的帮助和关怀;感恩伟大的党,是她培养和教育了我们;感恩社会,是社会包容和收留了我们。
读了史铁生的书我不由自主地想到:汶川地震给我们带来的伤痛和损失是巨大的,但是假若上帝能看到因为这场灾难,13亿中国人的手紧紧握在了一起,我相信他一定会感到深深的愧疚。
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无论残缺与完美,无论高贵与平庸,只要有爱,每一个生命都是值得观赏和歌颂的。
1、读完《秋天的怀念》后,你感受到了史铁生怎样的情感
1《秋天的怀念》是史铁生对已故母亲的回忆,表现了史铁生对母亲深切的怀念,对母亲无尽的爱,以及史铁生对“子欲养而亲不在”的悔恨。
最后一自然段看似写菊花和花的黄、白、紫等颜色,作者却借此含蓄的表达对母亲的追思和怀念,是对生命的向往和对生活的希望;想象母亲河自己、妹妹在灿烂的花中,五彩的生活中好好的活下去。
2“我那个生病的儿子,还有那个还未成年的女儿,他们一定要好好活,要像北海的菊花那样,面对风雨昂首怒放,永远不在挫折前低头
”
史铁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有关庙的回忆据说,过去北京城内的每一条胡同都有庙,或大或小总有一座。
这或许有夸张成分。
但慢慢回想,我住过以及我熟悉的胡同里,确实都有庙或庙的遗迹。
在我出生的那条胡同里,与我家院门斜对着,曾经就是一座小庙。
我见到它时它已改作油坊,庙门、庙院尚无大变,惟走了僧人,常有马车运来大包小包的花生、芝麻,院子里终日磨声隆隆,呛人的油脂味经久不散。
推磨的驴们轮换着在门前的空地上休息,打滚儿,大惊小怪地喊叫。
从那条胡同一直往东的另一条胡同中,有一座大些的庙,香火犹存。
或者是庵,记不得名字了,只记得奶奶说过那里面没有男人。
那是奶奶常领我去的地方,庙院很大,松柏森然。
夏天的傍晚不管多么燠热难熬,一走进那庙院立刻就觉清凉,我和奶奶并排坐在庙堂的石阶上,享受晚风和月光,看星星一个一个亮起来。
僧尼们并不驱赶俗众,更不收门票,见了我们惟颔首微笑,然后静静地不知走到哪里去了,有如晚风掀动松柏的脂香似有若无。
庙堂中常有法事,钟鼓声、铙钹声、木鱼声,噌噌……,那音乐让人心中犹豫。
诵经声如无字的伴歌,好像黑夜的愁叹,好像被灼烤了一白天的土地终于得以舒展便油然地飘缭起雾霭。
奶奶一动不动地静听,但鼓励我去看看。
我迟疑着走近门边,只向门缝中望了一眼,立刻跑开;那一眼印象极为深刻。
现在想,大约任何声音、光线、形状、姿态,乃至温度和气息,都在人的心底有着先天的响应,因而很多事可以不懂但能够知道,说不清楚,却永远记住。
那大约就是形式的力量,气氛或者情绪,整体地袭来,它们大于言说,它们进入了言不可及之域,以至使一个五六岁的孩子本能地审视而不单是看见。
我跑回奶奶身旁,出于本能我知道了那是别一种地方,或通向着另一种地方;比如说树林中穿流的雾霭,全是游魂。
奶奶听得入神,摇撼她她也不觉,她正从那音乐和诵唱中回想生命,眺望那另一种地方吧。
我的年龄无可回想,无以眺望,另一种地方对一个初来的生命是严重的威胁。
我钻进奶奶的怀里不敢看,不敢听也不敢想,惟觉幽瞑之气弥漫,月光也似冷暗了。
这个孩子生而怯懦,禀性愚顽,想必正是他要来这人间的缘由。
上小学的那一年,我们搬了家,原因是若干条街道联合起来成立了人民公社,公社机关看中了我们原来住的那个院子以及相邻的两个院子,于是他们搬进来我们搬出去。
我记得这件事进行得十分匆忙,上午一通知下午就搬,街道干部打电话把各家的主要劳力都从单位里叫回家,从中午一直搬到深夜。
这事很让我兴奋,所有要搬走的孩子都很兴奋,不用去上学了,很可能明天和后天也不用上学了,而且我们一齐搬走,搬走之后依然住在一起。
我们跳上运家具的卡车奔赴新家,觉得正有一些动人的事情在发生,有些新鲜的东西正等着我们,可惜路程不远,完全谈不上什么经历新家就到了。
不过微微的失望转瞬即逝,我们冲进院子,在所有的屋子里都风似的刮一遍,以主人的身份接管了它们。
从未来的角度看,这院子远不如我们原来的院子,但新鲜是主要的,新鲜与孩子天生有缘,新鲜在那样的季节里统统都被推崇,我们才不管院子是否比原来的小或房子是否比原来的破,立刻在横倒竖歪的家具中间捉迷藏,疯跑疯叫,把所有的房门都打开然后关上,把所有的电灯都关上然后打开,爬到树上去然后跳下来,被忙乱的人群撞倒然后自己爬起来,为每一个新发现激动不已,然后看看其实也没什么……最后集体在某一个角落里睡熟,睡得不醒人事,叫也叫不应。
那时母亲正在外地出差,来不及通知她,几天后她回来时看见家已经变成了公社机关,她在那门前站了很久才有人来向她解释,大意是:不要紧放心吧,搬走的都是好同志,住在哪儿和不住在哪儿都一样是革命需要。
新家所在之地叫“观音寺胡同”,顾名思义那儿有一座庙。
那庙不能算小,但早已破败,久失看管。
庙门不翼而飞,院子里枯藤老树荒草藏人。
侧殿空空。
正殿里尚存几尊泥像,彩饰斑驳,站立两旁的护法天神怒目圆睁但已赤手空拳,兵器早不知被谁夺下扔在地上。
我和几个同龄的孩子就捡起那兵器,挥舞着,在大殿中跳上跳下杀进杀出,模仿俗世的战争,朝残圮的泥胎劈砍,向草丛中冲锋,披荆斩棘草叶横飞,似有堂吉诃德之神采,然后给寂寞的老树“施肥”,擦屁股纸贴在墙上……做尽亵渎神灵的恶事然后鸟儿一样在夕光中回家。
很长一段时期那儿都是我们的乐园,放了学不回家先要到那儿去,那儿有发现不完的秘密,草丛中有死猫,老树上有鸟窝,幽暗的殿顶上据说有蛇和黄鼬,但始终未得一见。
有时是为了一本小人书,租期紧,大家轮不过来,就一齐跑到那庙里去看,一个人捧着大家围在四周,大家都说看好了才翻页。
谁看得慢了,大家就骂他笨,其实都还识不得几个字,主要是看画,看画自然也有笨与不笨之分。
或者是为了抄作业,有几个笨主作业老是不会,就抄别人的,庙里安全,老师和家长都看不见。
佛嘛,心中无佛什么事都敢干。
抄者蹶着屁股在菩萨眼皮底下紧抄,被抄者则乘机大肆炫耀其优越感,说一句“我的时间不多你要抄就快点儿”,然后故意放大轻松与快乐,去捉蚂蚱、逮蜻蜓,大喊大叫地弹球儿、扇三角,急得抄者流汗,蹶起的屁股有节奏地颠,嘴里念念有词,不时扭起头来喊一句:“等我会儿嘿
”其实谁也知道,没法等。
还有一回专门是为了比赛胆儿大。
“晚上谁敢到那庙里去
”“这有什么,嘁
”“有什么
有鬼,你敢去吗
”“废话
我早都去过了。
”“牛×
”“嘿,你要不信嘿……今儿晚上就去你敢不敢
”“去就去有什么呀,嘁
”“行,谁不去谁孙子敢不敢
”“行,几点
”“九点。
”“就怕那会儿我妈不让我出来。
”“哎哟喂,不敢就说不敢
”“行,九点就九点
”那天晚上我们真的到那庙里去了一回,有人拿了个手电筒,还有人带了把水果刀好歹算一件武器。
我们走进庙门时还是满天星斗,不一会儿天却阴下来,而且起了风。
我们在侧殿的台阶上蹲着,挤成一堆儿,不敢动也不敢大声说话,荒草摇摇,老树沙沙,月亮在云中一跳一跳地走。
有人说想回家去撒泡尿。
有人说撒尿你就到那边撒去呗。
有人说别的倒也不怕,就怕是要下雨了。
有人说下雨也不怕,就怕一下雨家里人该着急了。
有人说一下雨蛇先出来,然后指不定还有什么呢。
那个想撒尿的开始发抖,说不光想撒尿这会儿又想屙屎,可惜没带纸。
这样,大家渐渐地都有了便意,说憋屎憋尿是要生病的,有个人老是憋屎憋尿后来就变成了罗锅儿。
大家惊诧道:是吗
那就不如都回家上厕所吧。
可是第二天,那个最先要上厕所的成了惟一要上厕所的,大家都埋怨他,说要不是他我们还会在那儿呆很久,说不定就能捉到蛇,甚至可能看看鬼。
有一天,那庙院里忽然出现了很多暗红色粉末,一堆堆像小山似的,不知道是什么,也想不通到底何用。
那粉末又干又轻,一脚踩上去“噗”的一声到处飞扬,而且从此鞋就变成暗红色,再也别想洗干净。
又过了几天,庙里来了一些人,整天在那暗红色的粉末里折腾,于是一个个都变成暗红色不说,庙墙和台阶也都变成暗红色,荒草和老树也都变成暗红色,那粉末随风而走或顺水而流,不久,半条胡同都变成了暗红色。
随后,庙门前挂出了一块招牌:有色金属加工厂。
从此游戏的地方没有了,蛇和鬼不知迁徙何方,荒草被锄净,老树被伐倒,只剩下一团暗红色满天满地逐日壮大。
再后来,庙堂也拆了,庙墙也拆了,盖起了一座轰轰烈烈的大厂房。
那条胡同也改了名字,以后出生的人会以为那儿从来没有过庙。
我的小学,校园本也是一座庙,准确说是一座大庙的一部分。
大庙叫柏林寺,里面有很多合抱粗的柏树。
有风的时候,老柏树浓密而深沉的响声一浪一浪,传遍校园,传进教室,使吵闹的孩子也不由得安静下来,使朗朗的读书声时而飞扬时而沉落,使得上课和下课的铃声飘忽而悠扬。
摇铃的老头儿,据说曾经就是这庙中的和尚,庙既改作学校,他便还俗做了这儿的看门人,看门兼而摇铃。
老头儿极和蔼,随你怎样摸他的红鼻头和光脑袋他都不恼,看见你不快活他甚至会低下头来给你,说:想摸摸吗
孩子们都愿意到传达室去玩,挤在他的床上,挤得密不透风,没大没小地跟他说笑。
上课或下课的时间到了,他摇起铜铃,不紧不慢地在所有的窗廊下走过,目不旁顾,一路都不改变姿势。
丁当丁当枣丁当丁当枣那铃声在风中飘摇,在校园回荡,在阳光里漫散开去,在所有孩子的心中留下难以磨灭的记忆。
那铃声,上课时摇得紧张,下课时摇得舒畅,但无论紧张还是舒畅都比后来的电铃有味道,浪漫,多情,仿佛知道你的惧怕和盼望。
但有一天那铃声忽然消失,摇铃的老人也不见了,听说是回他的农村老家去了。
为什么呢
据说是因为他仍在悄悄地烧香念佛,而一个崭新的时代应该是无神论的时代。
孩子们再走进校门时,看见那铜铃还在窗前,但物是人非,传达室里端坐着一名严厉的老太太。
老太太可不让孩子们在她的办公重地胡闹。
上课和下课,老太太只在按钮上轻轻一点,电铃于是“哇枣哇”地响起来,不分青红皂白,把整个校园都吓得仿佛昏眩。
在那近乎残酷的声音里,孩子们懂得了怀念:以往的铃声,它到哪儿去了
惟有一点是确定的,它随着记忆走进了未来。
在它飘逝多年之后,在梦中,我常常又听见它,听见它的飘忽与悠扬,看见那摇铃老人沉着的步伐,在他一无改变的面容中惊醒。
那铃声中是否早已埋藏下未来,早已知道在它飘逝之后的事情呢
多年以后,我21岁,插队回来,找不到工作,等了很久还是找不到,就进了一个街道生产组。
我在另外的文章里写过,几间老屋尘灰满面,我在那儿一干7年,在仿古的家具上画些花鸟鱼虫、山水人物,每月所得可以糊口。
那生产组就在柏林寺的南墙外面。
其时,柏林寺已改作北京图书馆的一处书库。
我和几个同是待业的小兄弟常常就在那面红墙下干活儿。
老屋里昏暗而且无聊,我们就到外面去,一边干活儿一边观望街景,看来来往往的各色人等,时间似乎就轻快了许多。
早晨,上班去的人们骑着车,车后架上夹着饭盒,一路吹着口哨,按响车铃,单那姿态就令人羡慕。
上班的人流过后,零零散散地有一些人向柏林寺的大门走来,多半提个皮包,进门时亮一亮证件,也不管守门人看不看得清楚便大步朝里面去,那气派更是让人不由得仰望了。
并非什么人都可以到那儿去借书和查阅资料的,小D说得是教授或者局级才行。
“你知道
”“废话
”小D重感觉不重证据。
小D比我小几岁,因为小儿麻痹一条腿比另一条腿短了3厘米,中学一毕业就到了这个生产组。
很多招工单位也是重感觉不重证据,小D其实什么都能干。
我们从早到晚坐在那面庙墙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用看表也不用看太阳便知此刻何时。
一辆串街的杂货车,“油盐酱醋花椒大料洗衣粉”一路喊过来,是上午9点。
收买废品的三轮车来时,大约10点。
磨剪子磨刀的老头儿总是星期三到,瞄准生产组旁边的一家小饭馆,“磨剪子来嘿枣抢菜刀枣
”声音十分洪亮;大家都说他真是糟蹋了,干吗不去唱戏
下午3点,必有一群幼儿园的孩子出现,一个牵定一个的衣襟,咿咿呀呀地唱着,以为不经意走进的这个人间将会多么美好,鲜艳的衣裳彩虹一样地闪烁,再彩虹一样地消失。
四五点钟,常有一辆囚车从我们面前开过,离柏林寺不远有一座著名的监狱,据说专门收容小偷。
有个叫小德子的,十七八岁没爹没妈,曾经和我们一起在生产组干过。
这小子能吃,有一回生产组不知惹了什么麻烦要请人吃饭,吃客们走后,折箩足足一脸盆,小德子买了一瓶啤酒,坐在火炉前稀里呼噜只用了半小时脸盆就见了底。
但是有一天小德子忽然失踪,生产组的大妈大婶们四处打听,才知那小子在外面行窃被逮住了。
以后的很多天,我们加倍地注意天黑前那辆囚车,看看里面有没有他;囚车呼啸而过,大家一齐喊“小德子
小德子
”小德子还有一个月工资未及领取。
那时,我仍然没头没脑地相信,最好还是要有一份正式工作,倘能进一家全民所有制单位,一生便有了依靠。
母亲陪我一起去劳动局申请。
我记得那地方廊回路转的,庭院深深,大约曾经也是一座庙。
什么申请呀,简直就像去赔礼道歉,一进门母亲先就满脸堆笑,战战兢兢,然后不管抓住一个什么人,就把她的儿子介绍一遍,保证说这一个坐在轮椅上的孩子其实仍可胜任很多工作。
那些人自然是满口官腔,母亲跑了前院跑后院,从这屋被支使到那屋。
我那时年轻气盛,没那么多好听的话献给他们。
最后出来一位负责同志,有理有据地给了我们回答:“慢慢再等一等吧,全须儿全尾儿的我们这还分配不过来呢
”此后我不再去找他们了。
再也不去。
但是母亲,直到她去世之前还在一趟一趟地往那儿跑,去之前什么都不说,疲惫地回来时再向她愤怒的儿子赔不是。
我便也不再说什么,但我知道她还会去的,她会在两个星期内重新积累起足够的希望。
我在一篇名为《合欢树》的散文中写过,母亲就是在去为我找工作的路上,在一棵大树下,挖回一棵含羞草;以为是含羞草,越长越大,其实是一棵合欢树。
大约1979年夏天,某一日,我们正坐在那庙墙下吃午饭,不知从哪儿忽然走来了两个缁衣落发的和尚,一老一少仿佛飘然而至。
“哟
”大家停止吞咽,目光一齐追随他们。
他们边走边谈,眉目清朗,步履轻捷,颦笑之间好像周围的一切都变得空阔甚至是虚拟了。
或许是我们的紧张被他们发现,走过我们面前时他们特意地颔首微笑。
这一下,让我想起了久违的童年。
然后,仍然是那样,他们悄然地走远,像多年以前一样不知走到哪里去了。
“不是柏林寺要恢复了吧
” “没听说呀
” “不会。
那得多大动静呀,咱能不知道
” “八成是北边的净土寺,那儿的房子早就翻修呢。
” “没错儿,净土寺
”小D说,“前天我瞧见那儿的庙门油漆一新我还说这是要干吗呢。
” 大家愣愣地朝北边望。
侧耳听时,也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声音传来。
这时我才忽然想到,庙,已经消失了这么多年了。
消失了,或者封闭了,连同那可以眺望的另一种地方。
在我的印象里,就是从那一刻起,一个时代结束了。
傍晚,我独自摇着轮椅去找那小庙。
我并不明确为什么要去找它,也许只是为了找回童年的某种感觉
总之,我忽然想念起庙,想念起庙堂的屋檐、石阶、门廊,月夜下庙院的幽静与空荒,香缕细细地飘升、破碎。
我想念起庙的形式。
我由衷地想念那令人犹豫的音乐,也许是那样的犹豫,终于符合了我的已经不太年轻的生命。
然而,其实,我并不是多么喜欢那样的音乐。
那音乐,想一想也依然令人压抑、惶恐、胆战心惊。
但以我已经走过的岁月,我不由得回想,不由得眺望,不由得从那音乐的压力之中听见另一种存在了。
我并不喜欢它,譬如不能像喜欢生一样地喜欢死。
但是要有它。
人的心中,先天就埋藏了对它的响应。
响应,什么样的响应呢
在我(这个生性愚顽的孩子),那永远不会是成就圆满的欣喜,恰恰相反,是残缺明确地显露。
眺望越是美好,越是看见自己的丑弱,越是无边,越看到限制。
神在何处
以我的愚顽,怎么也想象不出一个无苦无忧的极乐之地。
设若确有那样的极乐之地,设若有福的人果真到了那里,然后呢
我总是这样想:然后再往哪儿去呢
心如死水还是再有什么心愿
无论再往哪儿去吧,都说明此地并非圆满。
丑弱的人和圆满的神,之间,是信者永远的路。
这样,我听见,那犹豫的音乐是提醒着一件事:此岸永远是残缺的,否则彼岸就要坍塌。
这大约就是佛之慈悲的那一个悲字。
慈呢,便是在这一条无尽无休的路上行走,所要有的持念。
没有了庙的时代结束了。
紧跟着,另一个时代到来了,风风火火。
北京城内外的一些有名的寺庙相继修葺一新,重新开放。
但那更像是寺庙变成公园的开始,人们到那儿去多是游览,于是要收门票,票价不菲。
香火重新旺盛起来。
但是有些异样。
人们大把大把地烧香,整簇整簇的香投入香炉,火光熊熊,烟气熏蒸,人们衷心地跪拜,祈求升迁,祈求福寿,消灾避难,财运亨通……倘今生难为,可于来世兑现,总之祈求佛祖全面的优待。
庙,消失多年,回来时已经是一个极为现实的地方了,再没有什么犹豫。
在那样的年月里,我遇见过一个老人,不是在庙宇寺观,是在一面墙下。
我曾在《墙下短记》一文中写过,那是在一座古园。
一个冬夜,大雪之后,恶劣的心情把我引去那里,引去那寂寞的老墙下面……月光朦胧,车轮吱吱唧唧轧着雪路,是园中惟一的声响。
这么走着,听见一缕悠沉的箫声远远传来,在老柏树摇落的雪雾中似有似无,尚不能识别那曲调时已觉其悠沉之音恰好碰住我的心绪。
侧耳屏息,听出是《苏武牧羊》。
曲终,心里正有些凄怆,忽觉墙影里一动,才发现一个老人背壁盘腿端坐在石凳上,黑衣白发,有些玄虚。
雪地和月光,安静得也似非凡。
竹箫又响,还是那首流放绝地、哀而不死的咏颂。
原来箫声并不传自远处,就在那老人唇边。
也许是气力不济,也许是这古曲一路至今光阴坎坷,箫声若断若续并不高亢,老人颤颤的吐纳之声亦可悉闻。
一曲又尽,老人把箫管轻横腿上,双手摊放膝头,看不清他是否闭目。
我惊诧而至感激,以为是天喻或是神来引领,一遍遍听那箫声和箫声断处的空寂……听出那箫声是唱着“接受”。
接受天命的限制,接受残缺,接受苦难,接受墙的存在。
1996年春天,我坐了八九个小时飞机,到了很远的地方,地球另一面,一座美丽的城市。
一天傍晚,会议结束,我和妻子在街上走,一阵钟声把我们引进了一座小教堂(庙)。
那儿有很多教堂,清澈的阳光里总能听见飘扬的钟声。
那钟声让我想起小时候我家附近有一座教堂,我站在院子里,最多两岁,刚刚从虚无中睁开眼睛,尚未见到外面的世界先就听见了它的声音,清朗、悠远、沉稳,仿佛响自天上。
此钟声是否彼钟声呢
当然,我知道,中间隔了八千公里并四十几年。
我和妻子走进那小教堂,在那儿拍照,大声说笑,东张西望,毫不吝惜地按动快门……这时,我看见一个中年女人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默默地朝向耶稣的雕像(后来,在洗印出来的照片中,在我和妻子身后,我又看见了她)。
她的眉间似有些愁苦,但双手放松地摊开在膝头,心情又似非常沉静,对我们的喧哗一无觉察,或者是我们的喧哗一点也不能搅扰她。
我心里忽然颤抖枣那一瞬间,我以为我看见了我的母亲。
我一直有着一个凄苦的梦,隔一段时间就会在我的黑夜里重复一回:母亲,她并没有死,她只是深深地失望了,对我,或者尤其对这个世界,完全地失望了,困苦的灵魂无处诉告,无以支持,因而她走了,离开我们到很远的地方去了,不再回来。
在梦中,我绝望地哭喊,心里怨她:“我理解你的失望,我理解你的离开,但你总要捎个信儿来呀,你不知道我们会牵挂你不知道我们是多么想念你吗
”但就连这样的话也无从说给她,只知道她在很远的地方,并不知道她到底在哪儿。
这个梦一再地走进我的黑夜,驱之不去,我便在醒来时、在白日的梦里为它作一个续:母亲,她的灵魂并未消散,她在幽冥之中注视我并保佑了我多年,直等到我的眺望在幽冥中与她会合,她才放了心,重新投生别处,投生在一个灵魂有所诉告的地方了。
我希望,我把这个梦写出来,我的黑夜从此也有了皈依了。
史铁生的创作背景是
要了解史铁生必须去读史铁生的作品。
例如《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命若琴弦》、《插队的故事》、《来到人间》、《务虚笔记》等。
读懂《合欢树》必须了解史铁生的母亲。
我推荐一些关于史铁生母亲的文字吧。
比如《我与地坛》、《庙的回忆》、《秋天的怀念》、《老家》等。
史铁生的生平:1951年1月4日生于北京,1967年清华附中毕业,到延安插队落户;1972年因得脉管炎瘫痪回到北京。
后在街道工厂上班。
1979年他开始文学创作。
1980年她的母亲(49岁)突然过世,1981年他得了很重的肾病,被迫回家养病。
后来发展为尿毒症,从1998年开始要依靠每周三次的透析来维持生命。
史铁生家庭简介
史铁生(男)(1951人1958年入北京东城区王大人胡同小学读书。
1967年毕清华大学附中初中。
1969年去陕西延安插队。
1972年因双腿瘫痪返回北京医疗。
1974年到北京北新桥地区街道工厂工作。
病后致力于文学创作,1979年发表第一篇小说《法学教授及其夫人》。
1981年病情加重,遂回家养病。
1983年加入中国作协。
主要作品有中短篇小说集《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礼拜日》、《舞台效果》、《命若琴弦》等,长篇小说《务虚笔记》等。
其中《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奶奶的星星》分获1983、1984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
另外散文《我与地坛》等作品也获得了很大影响。
史铁生 - 作品评论 他的作品一类是对知青生活的回忆和反思,另一类是对残疾人命运的描摩,作品呈现平淡质朴而意蕴深沉的“散文化”倾向。
1985年以来,开始思考人的命运,略带哲理玄思,揭示人与生俱来的局限是能力与愿望之间的永恒距离,生命的目的就是不断跨越困境的过程。
后形式上也有所变化,吸取了现代主义的因素。
史铁生 - 史铁生语录 ·人所不能者,即是限制,即是残疾 ·我们生来孤单,无数的历史和无限的时间因而破碎成片断。
·左右苍茫时,总也得有条路走, 这路又不能再用腿去趟,便用笔去找。
·在奥运口号“更快、更高、更强 ”之后,应该再加上“更美”。
·死是一件无须乎着急去做的事,是一件无论怎样耽搁也不会错过了的事,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
史铁生 - 个人作品 《我的遥远的清平湾》、《礼拜日》、《舞台效果》、《命若琴弦》、《务虚笔记》、《我的遥远的清平湾》、《奶奶的星星》等 史铁生 - 名家的评价 ·我们从史铁生的文字里看得到一个人内心无一日止息的起伏, 时也在这个人内心的起伏中解读了宁静。
――蒋子丹 ·在红卫兵一代中,史铁生也许是极少数能够超越自身,具有现代意识的作家。
――许纪霖 ·铁生对生命的解读,对宗教精神的阐释,对文学和自然的感悟,构成了真正的哲学。
他幻想脚踩在软软的草地上的感觉,踢一颗 路边的石子的感觉。
――贾平凹 史铁生 - 人的残缺证明了神的完美 史铁生说,我们找个通风的地方聊天吧,在房间里我会喘不过气来——这是他的身体现状。
清晨的广州,还有着蒙蒙的雾气,南方的潮湿,让这个久居北京的人,难以适应。
我推着轮椅,走在酒店一楼的回廊里,不远处阳光打在细碎的青草上,凉风轻拂。
这个几乎与我父亲同龄的北方男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缓缓前行的那一刻,我的心中涌起久违的感动——他如此乐观。
他说他喜欢霍金——另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人,他用作品照亮了宇宙。
而史铁生,照亮的是人类的心灵。
他是一个细心的人,为了得到更好的录音质量,他将录音机拿在了手里,我竟忽略了这点。
我们的交谈始终很愉快,一个多小时的时间不知不觉流逝,他叹了口气,对不起,我累了,觉得喘不过气来。
当我们问到什么时候不用做透析时,他说,到死的时候。
我们都沉默,他却呵呵笑了起来——他对死如此从容。
“我不想居住在一个有名的地方,我要让我住的地方变得有名”——我联想到了史铁生和地坛。
华语文学传媒大奖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记者:首先恭喜你获得2002年度华语文学传媒大奖杰出成就奖。
这个奖在你心中的分量如何
史铁生:这样的文学奖是头一次办,以前像这么隆重的奖好像还没有。
我了解到这个奖的宗旨是“公正、独立和创造”,“反抗遮蔽,崇尚创造,追求自由,维护公正”。
它的出现,我在答谢词中也写了,我觉得应该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
改革说到底是一句话,就是建立公正、透明的规则。
所以我认为,这个奖要是能够一直坚持下去,应该可以成为各种评选制度的典范。
记者:以前的文学奖都是文坛内部的圈子化的东西,作为传播媒体的南方都市报来创办文学奖,是否能够跳出圈子,代表某种民间立场
史铁生:对。
因为过去的评奖,一般是在作协这样一个机制内进行的。
现在一个是企业赞助参与颁奖典礼,另一个是媒体自己斥资来设立奖项,参与评选的人比较广泛。
这可能也是他们追求公正、独立和创造的一种方式。
记者:多年来,你的作品很受读者欢迎,但是你获得的文学奖却很少,你怎么看这件事
史铁生:也有,也有过。
我的东西是不是读者面不是很大
好像是这样:喜欢读的人很喜欢,不喜欢的人干脆不看。
记者:但是你的《我与地坛》的影响是很广泛的。
史铁生:有时候可能是碰上一个机遇。
正好那年发表的时候,没有什么奖。
记者:我记得有人这么评价:“《我与地坛》这篇文章的发表,对当年的文坛来说,即使没有其它的作品,那一年的文坛也是一个丰年。
” 史铁生:那是韩少功说的。
韩少功这句话快成了我这篇东西的广告语了。
他这话比我的作品传播得还广(笑)。
记者:现在地坛怎么样
史铁生:现在修得已经比较规整了。
以前我在那里的时候,那里基本上是一片荒地。
门上挂的是“地坛公园”,实际上也不收票,很多人从里面穿行。
白天的时候,好像没人。
我在那里看书,包括有些东西也是在那里写的。
那是刚开始的时候。
我在那儿待了十五年。
思想不妨先锋一点,行为不妨保守一点 记者:我对你的一句话很感兴趣,“大家都生活在生活中,这样的真实如果够了,那还要文学干嘛
”但在你所有的作品中,《我和地坛》和《病隙碎笔》影响却是最大的,反而虚构的小说却没得到这样的关注。
大家从你的散文随笔中看到你的生活和思考,也认同这种真实,这与你的话好像有冲突
史铁生:其实我觉得也不冲突。
就算是写实的,也有生活里不被发现的东西。
我就觉得真实应该算文学一个很好的品质,但不应该算文学的最高标准。
如果仅仅是真实,我觉得文学的意义就要小得多。
其实文学更多的是梦想。
人要有梦想,因此人创造了文学这种方式。
我还有一个长篇叫《务虚笔记》,其中也写到,其实一个人的很实的生活是很少的。
像每天的衣食住行就是很实的,但当你走路的时候,你会想到一些东西。
写作不一定是纸和笔的问题,只要你脑子里在对生活做一种思考的时候,我觉得就是一种写作。
记者:也就是说你生活的真实和文学的真实是两方面的。
史铁生:真实这个词要是仔细追究起来,应该是一个被公认的真实。
不被公认我们怎么能说它是真实的
所以我在《病隙碎笔》里也强调,“写作需要真诚。
”因为我没有办法保证它一定正确,它很可能是一种探索。
你的梦想,你很难说它真实,但你完全可以说它很真诚。
你再不着边际的梦想,也可以是很真诚的。
可是在梦想里真的可以给生活开辟很多新的可能性。
如果说仅仅是我们已经有了的东西,已经被公认了的东西才是真实的,那么它的领域可能被束缚得很狭窄。
记者:那你的梦想是什么
史铁生:梦想
每个人可能会有他具体的梦想。
但是说到文学的梦想,我想还是终极的问题:你活着到底为了什么
你总归要为你的生活找到一个你认可的根据,你认可的目的。
不能说已经实现了的东西是你的目的,肯定你的愿望有很多是远远没有实现的,这都可以叫梦想。
它跟做梦还不一样。
当某一天你在干什么的时候,脑子会走神,会想起你的某种愿望,这都可以是梦想。
这种愿望怎么实现,怎么不能实现,遇到什么困阻,这可能都是写作形成的。
其实作家不过是把这些东西看得更多,试图看得更仔细。
有很多人是没有发表作品,但跟他聊起来,他的很多想法都是非常美妙的,只是没写而已。
有很多事情,我觉得应该把它写好。
一个人开始写作的时候,你为什么开始呢
因为你有很多想法。
这些想法还没有被文字捕捉到,还没有形成文章,还不能表达。
它只是在你的意识里,甚至在潜意识里。
用我的话说,就是用文字把这些东西“捉拿归案”。
你为什么有时候写着觉得不对
有什么不对
因为你的文字和你心里的东西不对。
你觉得写得最得意的时候,对了
跟你心里头的对了,不是跟别的东西对了,是跟你心里的愿望对了。
记者:那你现在每天写作的时候,有这种“对了”的喜悦吗
史铁生:太有了
没有的时候,你写了很多段都不对,不是它,所以你就把它扔了。
终于对了的时候,你觉得太好了
今天有收获。
你也许会说你脑子里已经有了,为什么还非要写出来
实际上脑子里是个朦胧的东西,当你用文字把它“捉拿归案”的时候,不仅是“捉拿”给读者看,也是捉拿了给自己看。
自己也会很欣喜,很惊奇,我终于找到它了
记者: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很乐观的人。
曾经有一个评论家说“史铁生是最爱笑的作家”,是什么让你保持了这种乐观的情绪
史铁生:中国人都爱笑,咱们刚才也一直都在笑。
乐观要看怎么理解,不是说笑就是乐观。
记者:你理解的乐观应该是怎样
史铁生:我常说这样的话:“人的思想不妨先锋一点,人的行为不妨保守一点。
”那么写作也是那样。
你写的时候,可能不见得那么乐观,因为你感觉到了问题和困惑,如果你觉得很顺畅的时候,我觉得反倒没什么可写的。
所以在写作上,我不排斥悲观主义,也不排斥怀疑主义。
但在生活中,你既然选择了活着,干嘛要痛苦地活着呢
不过,傻乐可不成啊
傻乐不算是乐观。
所以“悲观”“乐观”这样的概念放到文学上,应该有重新的定义。
人不可能天生完美 记者:最近跟一些朋友谈起你,他们一方面是关心你的《病隙碎笔》是在什么状况下写的;二是想知道你的身体怎么样
史铁生:所以我说这个奖也对我鼓励特别大。
因为我肾衰竭之后,真的是没有力气,我觉得可能就写不了了。
但是幸亏有透析,要是倒退20年,这个病就是绝症,就没有办法。
在近五六年,透析技术才比较成熟,所以我还能有这个状态,但仍然很疲劳。
昨天我坐飞机到广州,因为贫血,缺氧,晚上都觉得喘不过气来。
所以我说到一楼的花园来进行采访,空气好一点。
很累,特别容易疲劳。
在开始写《病隙碎笔》的时候,我觉得我能写,我不能放下,放下可能就放下了。
刚开始比较困难,每天写几行字。
一星期我要去医院透析三次,在上飞机前一天我还去透析了一次。
这样,一星期三天就没有了。
剩下的四天,上午可以写两三个小时。
所以我现在写得非常少,非常慢,但我在坚持,坚持每天都写。
《病隙碎笔》大概写了四年,从透析之后到去年,共有十几万字。
记者:这个书名就把你的写作状态概括出来了。
史铁生:对,这个书名自然而然地就呈现了。
确实是病隙碎笔,所以形式上也就一、二、三这么往下写。
记者:你的《病隙碎笔》出来之后,在哲学界、思想界引起了震动。
史铁生:应该没有那么严重吧,我觉得可能是我们一般人看哲学书看得少。
我说那点零碎,人家大师全说过,我不过是把有的地方改得更容易懂一点。
记者:我看你的《病隙碎笔》,其实给我震撼最大的反而不是一些讨论生命本体这一类的问题,而是你在书中谈到的“残疾情结”。
你非常坦然并正视自己的残疾,并引用了马丁·路德·金的话:切莫用仇恨的苦酒来缓解热望自由的干渴。
史铁生:OK,这个太好了
你注意到这个,我特别高兴和欣慰。
好多人没注意到,但我很希望别人注意到这个。
其实不光残疾人,我们很多人都有这种情结,这个情结有时候会左右人,左右得一塌糊涂。
中国人几十年来反复犯一些错误,就是太情绪化,缺乏理性思考。
我跟残联的接触很多,参加他们会议的时候,发现里面就有一种情绪:“我们残疾人……我们残疾人比你们健全人要困难,因此我们残疾人比你们健全人要优秀。
”一下子就把两者划开了,但这其实完全不合逻辑。
记者:就是说,他把残疾当成一种特权
史铁生:对,当成一种特权,并且演变成一种自我感动,自我原谅。
这会对人的心理造成非常不好的影响。
那你说健全人有没有类似的心理
也会有的。
记者:当你发现所有人都有不同程度的残疾,会不会豁然开朗,觉得你写的是全人类的问题
史铁生:我想是这样。
曾经一度,有的评论家把我的写作分成几个段,1985年之前很多写的是残疾人,之后更多是写人的残疾,就是人的缺陷。
按照宗教的观点,就是“原罪”的问题。
人生来有问题,缺陷,不可能天生完美。
记者:所以你说,“人的残缺证明了神的完美。
” 史铁生:对。
你用什么证明神的存在
当你觉得自己是残缺的,而有一个不残缺的比照着的时候,神就存在了。
哲学和宗教永远不可能结束 记者:在你的作品中,有不少关于忏悔、末日审判的思考,并引用了不少圣经故事,你是否觉得,宗教信仰不可或缺
史铁生:宗教有很多,对宗教的看法也有很多,对神的看法每个人都不尽相同。
我不说宗教,我说信仰。
我觉得人是应该有一个信仰的。
信仰就像刚才说的,我觉得我是残疾的,但有一个完美的境界存在,那么这就成为我的信仰了。
所以讲信仰是一条路。
我不喜欢那种功利的信仰,比如信到一定程度我就能如何如何了。
我认为信仰和梦想差不多,没那么多实际的好处,它只是给你一种心灵的好处。
记者:说到神的问题,你有个朋友这样评价,“史铁生证明了神性,却不想证明神。
”你的解释是,证明神比证明神性重要。
因为没有信仰固然可怕,但假冒的神更为可怕。
怎么理解你的这句话
史铁生:信仰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美好的事情,也可以做成世界上最糟糕的事情。
我觉得“神到底是什么”,这是很重要的。
在中国文化里面,不说是缺失,也是一个很弱的部分。
这么多年来,人们好像没有认真探讨过这个问题,一说神好像就是迷信。
所以我觉得证明神不重要,咱们先要看看神是什么样的,神在哪儿。
记者:那你觉得你的神是什么样的
在哪儿
史铁生:我的神就是一种境界,在你想使自己达到这个境界的路上。
所以有人说到达“天堂”,我说天堂就在这条路上,而不是在某一个地方。
记者:彼岸是只能去跋涉,但不能抵达的
史铁生:对,不能到达。
如果可以到达,就没有过程了,人也没有原罪了,人就成了神了。
于是乎,神就被造出来了。
只要有一个人到达了完美境界,这对所有人都是非常危险的。
他说什么都是对的了,你什么都不用去想了。
所以人是永远不能成神的,因为神是对人的一种引领,你怎么能成神呢
所以任何宣称人就是神的时候,我觉得就可疑了,就是心里想着干别的事了。
记者:你觉得中国人喜欢造神,是不是和这种信仰的缺失有关
史铁生:有关系。
真正的信仰,真正的神是什么,好像从来没谈到过。
记者:我注意到有人对你的评价,“史铁生之后,谈生是奢侈的,论死是矫情的。
”我从中看到一种危险,如果有一天,你发现自己被“神化”了,对你来说应该是件很具有讽刺意味的事。
史铁生:很讽刺,很讽刺。
我说的是不要干这事,他们就把我推向这事。
这是太讽刺了,我觉得这是很糟糕的,应该不会,也没有这么严重吧。
记者:你觉得有没有办法解决中国这种信仰问题
中国人需不需要自己的一个神
需要一部自己的《圣经》
史铁生:这要慢慢来。
我觉得谈论这个问题是重要的。
你看西方几千年来的信仰发展,哥白尼和他的同党也不都被迫害了吗
也有很糟糕的时期。
它为什么能最后走出一条路,至少有一个分支是好的呢
我觉得是因为几千年没有断过,没有断了思考神到底是什么的问题。
尤其在二战之后,有些人产生了疑问:奥斯维辛之后,还有没有神
这神对人间的事情还关注不关注
这引导他们进行了很多深入的思考。
而我们的信仰,咱们就说佛教断了大概上千年,就不再讨论了。
记者:你经常说你在贡献自己的迷途。
你的“迷途”指的是什么
是不是也跟信仰有关
史铁生:我的迷途可能从我坐上轮椅就开始了。
那时侯,一个非常简单的,非常自然而然的问题就产生了:你为什么活着
如果活得很快乐,你活着是有明显的道理,可你这样的还要活着,到底为什么
可能所有的问题就从这里开始了。
人类的信仰也好,哲学也好,可能开始都源于这一疑问。
加缪在《西西弗的神话》里说过:“真正严肃的哲学问题只有一个,就是自杀。
”就是说为什么人要活着,而不去死,活着的价值是什么
追根溯源,我想哲学和宗教就开始了。
所以,哲学和宗教永远不可能结束,因为人永远不可能圆满。
当人类完满,人类也就结束了。
不知死,安知生 记者:通过写作,你体会到的还是荒诞吗
史铁生:人生还是有许多荒诞的地方,这不宜深说。
一深说,你会觉得我是个非常悲观的人。
记者:那你在地坛的时候,是不是觉得百无聊赖
史铁生:没有,那时候一鼓干劲,没有看到荒唐。
那时候好像目标很短浅,因此很坚定。
所以你看那些科学家也是,一个小科学家非常乐观,而大科学家,像爱因斯坦这种人,就难免有悲观情绪了。
因为他看到了无限。
当然,我这可不是自比。
记者:你的乐观和悲观好像一直是互相交织的,正如《病隙碎笔》封底的那句话:“其实每时每刻我们都是幸运的,因为任何的灾难前都可能再加一个‘更’字。
” 史铁生:可能我们都没遇到过真正的灾难。
困难不算灾难。
记者:那在你看来,什么是灾难
史铁生:你先设想一下你忍受不了的东西。
比如我在透析中心见过一个大学生,是独生子女。
他肾坏了,又没有公费医疗,你说这个母亲怎么办啊
这我就觉得太可怕了
在那个地方你就觉得,连人的生存平等权都尚未解决。
记者:那么顺便问一句,你的透析要做到什么程度才可以不做了
史铁生:做到死就不做了。
因为我的身体状况,不能换肾,只能靠透析。
记者:贾平凹说,“病是小死,死是大病。
”你认同他这个说法吗
史铁生:病是小死,死是大病(笑)。
这应该说对,应该是这样。
也许有人一生不病,但是没有人不死的。
可是人对死的看法却完全不一样。
孔子说,不知生,安知死
我是觉得,不知死,安知生
北京有句骂人的话,叫“你不知死
” 媒体在未来可能有很大的危险性 记者:你很少参加文坛的会议、活动,你对很多人热衷于媒体炒作、拉帮结派有什么看法
史铁生:我说一句话可能就会得罪你们做媒体的。
媒体在未来可能有很大的危险性。
咱们就说电视,我觉得电视就是把文化档次往下压。
我觉得电视剧什么的是把大众的思想和艺术趣味往底线推,而不是往上边提。
记者:但对普通老百姓来说,这可能是一种需要。
史铁生:是一种需要。
但在满足需要的条件下,应该让它逐渐往上走。
一个民族的文化水平,它既不决定于最上,也不决定于最下,而电视剧水平恰恰可能是一个坐标。
就是说我们多数人的思想和欣赏口味最能说明这个民族的文化水平。
对于观众的口味,我觉得不能一味顺应。
记者:可能这个水平是创作方面有问题,不是受众的问题。
上海、北京最近上演了音乐剧《猫》,据说都取得了很强烈的反响,所以说在影视创作或者说文学创作上是不是存在一种误区
史铁生:是这样,确实有些东西是属于少数人看的,有些是多数人看的。
但不存在高雅的东西就一定要亏本的定论。
现在这成了一种借口,说为了挽救一个企业,就消灭一个艺术,那也不成。
像那几年演的《克莱默夫妇》,它不算最先锋的,也不是很低俗的东西,但它在中国的卖座也很好。
我觉得不要用“卖座”就把这个问题全掩盖了。
“我们得活啊
”这话是没错。
崔健说那些假唱的,“你们总说为了糊口,你们糊口要多少钱呀
”所以写作这个东西要有一个限度,物质没限度的。
说到糊口,吃饱了也算糊口,天天吃鱼翅也算糊口。
记者:在他们的创作观念里面,就是中国的读者、观众比较傻。
老是觉得搞深沉一点,读者理解不了、观众看不懂。
这是不是对他们的一种低估
史铁生:我觉得是低估,肯定有低估。
实际上你想投其所好,说不定“投来”“投去”人家反而不爱看了。
人们想看一个东西,肯定想看高于自己,出乎自己意料的东西。
如果在大街上看见什么,你们电影里还给我演什么,那还有什么意思
性是爱的表达 记者:读者关心的可能还有一个问题,你在这么多年生病的状况下,本身在生活上就存在很大的困难,又写了这么多东西。
对于你的生活也好,写作也好,你的妻子应该给你提供了很大的帮助。
她本身也是翻译家,是否牺牲了自己的事业…… 史铁生:那是。
尤其我肾坏之后,其他的事情我都不管了,我可能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透析、睡觉,有精力的时候写东西。
透析的时候最多只能看点报纸,因为那个时候,大概有三四百毫升的血都在体外。
对于那种比较艰深的东西,根本就看不动,看到一半就非常累了。
因为透析把你血里的营养也透走了,它没有善恶的选择,只有分子大小的选择。
透完析就特别累而且饿,然后就吃,等身体补起来了,毒素又够了,又得去透了。
记者:就是说,如果没有你太太,你这几年的写作是不可能持续下去的。
史铁生:肯定的。
至少透析以后我是什么事都不能做的。
记者:套句俗话就是“军功章里有你的一半……” 史铁生:也有她的一半。
记者:你太太现在哪里工作
史铁生:华夏出版社。
记者:谈到家庭,你的作品有不少关于爱和性的精辟论断,你能不能用最简练的语言谈谈爱跟性的关系
史铁生:现在我正在写一个这方面的小说。
我本来在写一个短篇,写着写着成中篇了,再写着写着我看样子要成长篇了。
我觉得这两者一个是肉体的,一个是精神的,这是最简单的。
我还说过一句:“性是爱的表达,是一种仪式,一种语言。
这种语言说滥了就没意思了。
” 记者:但现在好多人爱和性是分离的。
史铁生:对,有这种分离。
分离也是不要紧的,我的意思是说最好的状态应该是什么样。
记者:你也会宽容这种行为
史铁生:你不宽容也不成,它存在啊
▲史铁生故事 21岁时候双腿瘫痪。
1981年,患严重的肾病。
1998年开始做透析。
他说自己‘职业是生病,业余在写作‘。
他的著名散文《我与地坛》鼓励了无数的人,深圳中学生杨林在文章的鼓励下,走出了车祸带来的阴影,以《生命的硬度》夺得了一个全国作文大奖。
▲史铁生对命运独特的看法 人家让他拜佛,他不拜。
因为,佛不能使他瘫痪的双腿站立起来,因为,如果佛要人‘拜‘才肯保佑人,那他就不称其为佛。
他认为佛之本义乃‘觉悟‘,是一个动词,是行为而非绝顶的一处宝座。
人家让铁生算命,他不算。
因为,如果命好则无须算,‘好‘自会来;如命不好,更不必算,乐得活一天高兴一天,省却明知前程险恶,还不得不步步逼近那灾难,成天战战兢兢,何苦
高人说能‘为你避灾‘,铁生也不信,因为那就是命运无定了,其所‘算‘,乃是妄说,还算它干什么
但史铁生似乎又‘信命‘。
他说:‘万事万物,你若预测它的未来,你就会说它有无数种可能,可你若回过头去看它的以往,你就会知道其实只有一条命定的路。
‘难道一个人所走的路不都是‘这一条‘路
但这并非不要把握‘命运‘。
铁生的奋斗精神和创作实践证明了他是一个不向命运低头的人。
他只是不强求什么,不做欲望的奴隶,因为欲望是无边的,人哪有完全‘心满意足‘的一天
我以为新时期的青年作家中,史铁生是最了悟人生,最豁达,也最真诚的一个典型。
他是个残疾人,他曾几次为此而悲观欲自杀,但当他终于觉悟到无差别便不成为世界时,他便坦然‘接受‘了残疾之躯,‘接受‘了自己与别人的差别,并努力做一个精神上的健康人。
我尤其欣赏铁生释然面对苦难的大度彻悟。
他说:‘苦难消灭自然也就无可忧悲,但苦难消灭一切也就都灭。
‘所以,人是万不可追寻什么绝对的公平,永远的利益以及完全无忧无虑的所谓‘幸福‘的。
没有无憾的人生--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走进不同寻常的史铁生 史铁生,就是这样一个被严重忽视的人物。
他一度被列入所谓‘抵抗投降‘者的行列,但这不啻是一种严重的误读,史铁生的姿态与其说是抗议的、批判的,不如说是沉思的,建设的... 我喜欢他作品的一个最大的理由是,他的想法和文字明净,不曾神神鬼鬼牵丝攀藤。
他是能超越智和愚的。
他不作状,而是常常省察自己的内心... 铁生对生命的解读,对宗教精神的阐释,对文学和自然的感悟,构成了真正的哲学。
他幻想脚踩在软软的草地上的感觉,踢一颗路边的石子的感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