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风眠:什么是艺术
他是20世纪中西融合革新的先驱他既是现代艺术教育大家又是近现代杰出的艺术大家然而,他一直伴随着各种争议从艺术创作到生活琐事,无不如此林风眠(1900年-1991年)的一生是20世纪中国现代美术史的缩影林风眠 仕女系列人类所创造的美的对象是艺术,人类所创造的研究美的对象的学问是美学。
美丽是这样能够吸引人的东西
据心理学家言,美之所以能引人注意,是因为人类有爱美的本能的缘故;人类学者更以各种原始人类的,以及各种存在着的野蛮人类的,如爱好美的纹身,美的饰物,美的用具等,证明了这事实;生物学者亦以各种动植物之以花叶羽毛之美为传种工具的事,把这事实推广到各种生物界去。
无名氏是谁
无名氏(1917年—2002年),本名卜宁、卜宝南,又名卜乃夫,当代小说家。
香港著名报人卜少夫之弟。
原籍江苏扬州,出生于南京。
无名氏中学未毕业就只身去北京,旁听于北京大学。
自学成名。
20世纪三十年代即从事写作。
抗战时做过记者和教育部职员。
1917年1月1日出生于南京下关天保里一幢石屋门房子里,祖父卜庭柱原为山东滕县人,走江湖卖大布为生,中年定居江苏扬州北郊方家巷镇,置田一百余亩。
其父原名卜世良,后改名卜善夫,自学中医有成,在镇江、南京一带行医,曾列南京中医考试第一名,颇负医名。
母卢淑贞,扬州北郊黄钰桥镇人氏。
无名氏原本兄弟六人,无名氏排行第四。
大哥、三哥、五弟早夭,二哥卜宝源,后改名卜少夫,1937年毕业于日本明治大学新闻科。
曾任总编辑,后创办和主编香港;六弟卜宝椿,后改名卜幼夫,是台湾杂志创办人。
1940年去西安独居华山一年。
1944年去重庆,抗战胜利后到上海,后隐居杭州,从事写作。
目录1作品2代表著作1作品[1]1943年,首次以“无名氏”为笔名发表小说,轰动一时。
、二书在海内外曾为中国新文学第一畅销书,多年来各销五百数十版,历久不衰。
其后续撰、等作品,文名斐然。
1946年至1949年,创作“无名书”首卷,次卷及三卷上册。
1950年到1960年续写“无名书”多册。
其代表作为,共七卷,二百六十余万字,分别为:、、、《荒漠里的人》、《死的岩层》、《开花在星云之外》、《创世纪大菩提》。
实际成书后为六卷,《荒漠里的人》毁于战火。
《无名书》着重塑造了中国现代文学中第一个以全身心深入和触及到人的生命与存在核心的艺术形象——印蒂,描写了他20余年的精神求索过程。
该书自1946年开始创作,至1960年终,历时十五年方得以完成,而其间正是战事频繁、政治风云变幻莫测之时,无名氏一再受到程度不等的冲击,但这些均未改变其创作计划。
然而,由于历史的一度封闭和偏狭,这位40年代崛起的艺术天才被文学史“遗忘”了几十年,他穷毕生精力创作的《无名书》也在完稿后,长期处于地下状态。
直至近20年,无名氏与他的心血之作才走出历史的遮蔽,渐渐进入了现代文学史的视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无名氏曾充满自信地叙述该书总主题是:“如能预期完成这个多年计划,我相信无论在艺术上、思想上,对中国和世界总有涓滴之献。
——我主要野心是在探讨未来人类的信仰和理想:由感觉——思想——信仰——社会问题及政治经济。
我相信一个伟大的新宗教、新信仰将出现于地球上”,“此生夙愿是调和儒、释、耶三教,建立一个新信仰”,为了实现其巨大的艺术“野心”,他凭着天马行空式的惊人天赋,由国家民族战争而爱情艺术美而走私贩毒集恶于一身而宗教解脱,将不同文化和艺术综合为一体,寻找人生和艺术发展新路,追求永恒生命归宿,培养人“对深渊的同情心”,使《无名书》最终成了一部超出一般艺术规范,将社会历史、时代精神、文化哲学、伦理道德、人类生存、生命本体,以及宗教信仰等一古脑全熔铸于其中的、吞吐万象的综合性奇书。
因而无名氏直到晚年还颇为他的《无名书》骄人不已。
藉着《无名书》,他不仅能够深刻审视自己与人类的内心、梦想,而且也成就了他建构“审美理想国”的“勃勃野心”。
全部作品已达三十种左右。
1985年,无名氏与马福美小姐结成伉俪,后移居台北。
2代表著作无名氏的小学生活是在中央大学实验小学度过的。
所谓实验小学,就是按照杜威教育思想进行实验,主张“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会”。
在小学时,他的聪明才气就表露无遗。
有读五年级的时候,无名氏的作文《夏天来了》等两篇,被老师寄到上海中华书局办的《小朋友》杂志发表,一时校中传为佳话。
当时,《小朋友》杂志的主编是陈伯吹。
17岁时,无名氏在天津《大公报》副刊《小公园》发表文章,得到副刊编辑赵惜梦的赞赏,这时,他已靠稿费收入补贴生活。
在高中即将毕业之时,一向成绩优秀的无名氏为了反对联考,宣布放弃考试,这就意味着放弃了那进入大学必需的文凭。
此后,无名氏就到北大中文系当了旁听生,听到了周作人、钱玄同等著名教授的讲课。
抗战开始之后,无名氏任职于成舍我创办的《立报》。
1940年8月7日,为了纪念“八一三”上海抗战三周年,无名氏在一夜之间就写了一篇4000字的散文《薤露》,献给全体死难将士的英灵。
该文刚发表于《时事新报》副刊,中央广播电台立即请国立剧专学生郭季定朗诵播出。
重庆北碚后方医院里的伤兵听到了,纷纷要求院方让他们重返前线去杀敌。
电波又传到正在印度旁遮普省的中国远征军的医院,受伤住院的军官用速记记下来传读。
《薤露》又成了莘莘学子的教材,黄炎培先生创办的中华职业学校就选用了该文作为语文教材。
至今台湾的语文教科书还能见到这篇名文。
无名氏于同年冬天,写了一篇低徊缠绵的抒情散文《梦北平》。
在《新蜀报》副刊发表后,四川自贡中学选为高中语文教材。
这些名文陆续问世,引起了颇大的反响。
30年代与巴金共编《文季》、《文丛》的名编辑与名作家靳以给无名氏写了一封信,信中赞赏他的作品,要求双方经常通信。
可惜,无名氏喜欢独来独往,两人因此失去了进一步联系的机会。
让无名氏一举成名的是小说《北极风情画》。
这部小说主人公的原型是韩国革命志士李范奭。
而无名氏与李范奭的认识也是颇费了一番周折。
因为无名氏想写韩国志士李奉昌行刺日本天皇的故事,便去找重庆的韩国革命者,因而认识了韩国临时政府主席金九,从而结识了光复军参谋长李范奭。
无名氏为这群异国革命者所感动,离开重庆新闻界,成为大韩民国临时政府的客卿,为这个政府做宣传工作。
他和李范奭同住在一间屋子里。
李范奭具有传奇般的经历,身上的故事多得数不胜数。
每到夜晚,健谈的李范奭就打开他的话匣,一边抽烟,一边“独白”自己四十年来的经历。
无名氏回忆说:“每夜从八点到十二点,我要听他的哈姆雷特式的独白,长达四小时之久。
”有两个晚上,李范奭讲了他在俄国托木斯克时的一段爱情故事。
“九一八”事变之后,李范奭在东北抗日义勇军马占山部任高级参谋,抗日失败,他跟着马部撤到苏联境内西伯利亚托木斯克。
有一天深夜偶遇波兰少女杜尼亚,当时她是中学教师。
多次相会之后,两人产生了爱情。
但是部队不能长驻,当部队撤走后,杜尼亚不能随他而去,竟殉情自杀。
无名氏听完这个哀婉的爱情故事后,第二天早晨就记录下来。
他的二哥来看他,发现了这份记录,冲着他喊道:“乃夫,这个故事很不错。
写成小说一定吸引人。
”但是无名氏没有立即动笔,在过了两年之后,西安《华北新闻》总编辑赵荫华很想在自己报纸上有一个出色的长篇连载,软硬兼施要求无名氏给他一部小说。
而刚巧,当时无名氏比较空闲,就答应了,用了20天的时间写成了《北极风情画》这部约13万字的小说。
完篇后,对于署名,颇费了一番踌躇。
无名氏自己心里还没有底,如果署原名卜乃夫,万一写砸了岂不尴尬。
他想还是用笔名吧,脑中突然闪出“无名氏”三字,便随手写上。
心想,如果写砸了,我卜乃夫不认账,反正有无名氏顶着。
不料《北极风情画》一经在《华北新闻》连载,立即轰动西安,当时几乎人手一纸。
无论无名氏出去理发、洗澡、上饭馆、咖啡馆,或者到公园喝茶,到处听到有人在谈论此书。
无名氏的友人黄震遐从甘肃来到西安,一见到他就说:“从前拜伦写了《柴尔德?哈罗德》旅游诗,发现自己一夜之间名满伦敦,足下现在正是当之。
”此后,无名氏一发不可收,创作出了《塔里的女人》、“无名书”系列等小说。
筑“塔”的男人无名氏用《北极风情画》敲开了文坛的大门,半年后他又推出的《塔里的女人》,这使他又跳上了一个台阶,奠定了他在当时读者心目中的位置。
抗战胜利的红鞭炮炸响时,无名氏回到上海,隐居杭州慧心庵,时年28岁。
他在幽谧禅寂中潜心撰写他的“无名书初稿”。
清心寡欲的庵居岁月,他结识了画家赵无极、谢景兰夫妇,与其妹赵无华发生了一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全国解放时,无名氏正患肺结核,他的兄弟已去港、台,惟他与老母留在大陆。
当时,他对新政权缺少理解、认识,遂借病为由,蛰居谢客,专心写作,使用的名字是卜宁,少有人知。
每当有人敲门,他忙用书遮住稿纸,桌上放着医学书,甚至装病请保姆帮他穿衣服。
因无工作,只能靠兄长接济的外汇与寡母生活。
50年代初,浙江省文联和民革浙江省委多次请他出来工作,他托病婉谢。
直至1954年,不惑之年的无名氏与刘宝珠?刘菁结婚,人们才知道这个社会闲杂人员就是当年文坛红极一时的卜乃夫、无名氏。
他一直不懈地笔耕,1960年夏,他为“无名书初稿”最后一卷《创世纪大菩提》画上了句号。
继之,三年困难时期,他被下放到农场劳动,创作的宁静被打乱,他不教一日闲过,改为临帖摹碑,研习书法,以涵养性情并打发时光。
十年浩劫,“海外关系”复杂的无名氏自难逃抄家的厄运,令他身心受摧的是1968年飞来的横祸,受一读者朋友的牵连,他犯了“包庇反革命”罪锒铛入狱,关押了一年零两个月后获释。
1974年与妻子离婚。
发妻仳离,老母亡故,杭州大运河畔的无名氏孑然一身,坐观沧桑,听任命运之神的摆弄。
否极泰来。
“四人帮”被打倒,三中全会召开了。
1978年秋,他的错案得到平反。
令他惊喜若狂的是,政府发还了当年红卫兵抄家时掠去的一百八十万字的“无名书初稿”原稿。
在1979年到1982年间,他请友人、学生,以“放鸽子”、“天女散花”和“单刀直入”的方式,将这些文稿,从全国各地,用二千余封信寄往香港十几位朋友处,在其兄卜少夫的帮助下,这些尘封二三十年的“无名书初稿”在香港出版,引起海内外读者的兴趣和关注。
1981年,无名氏重浮海面。
浙江文史馆正式聘他为文史馆员,月薪60元,待遇颇丰。
但“私人化写作”惯了的无名氏,一拜谢政府的厚爱;二坚不无功受禄,将月薪存在文史馆;三不当干部,坚持自主笔耕,自食其力,自得其乐。
1982年,岁末,他申请离境获准,结束了在大陆64年的生活。
1985年与马福美小姐结成伉俪,后居台北。
大陆“花城”、上海文艺和江苏文艺等五家出版社,相继重新出版他的旧著和有关他的传记。
塔里的女人《塔里的女人》是无名氏的一部代表作。
40年代初,无名氏与中俄混血儿塔玛拉恋爱失败后,友人周善同为劝慰他,讲述了自己的恋爱悲剧:周本是30年代南京鼓楼医院化验室主任、小提琴演奏家,并在中大音乐系兼课。
他爱上了中大校花瞿侬。
因周本是有妇之夫,难以与原配离异与瞿侬结连理。
瞿一气之下,爱上了一个她不爱的人,结束了这场爱情游戏。
抗战爆发,兵荒马乱的岁月,多情的周抛弃原配,与一朋友妹妹陈女士私奔西安。
车过四川广元时,工于心计的陈女士打电报给周的沪上朋友,告知周遇车祸身亡,请友人在报上代发讣告。
之后,周、陈在西安另组家庭。
抗战胜利,周的原配夫人获悉周仍在人世,遂直奔西安……无名氏以此为蓝本,用半个月时间写就《塔里的女人》,描述了一场人世间的“夺夫之战”。
无名氏一生,在大陆构筑的“塔”中,曾晃动着七八位女性的形影。
名正言顺的刘宝珠除外,均为匆匆过客。
有趣的是还有韩国的、俄罗斯的、法国的若干外国血统的女性,盎然生趣,颇富传奇神韵。
初恋之花,韩国少女闵永珠。
无名氏对她的昵称是“媚媚”。
1942年,重庆无名氏时为流亡的大韩国民政府的客卿,邂逅了闵永珠。
闵父闵石麟时任中国军事委员会技术室专员,对中国抗日有重大贡献。
1941年日本偷袭珍珠港前,闵曾破译日军密码,有关方面将此情报提供给美国。
美方失着,没有重视,铸成遗憾。
尔后,美建立中美技术合作所,专向中国学习破译电报密码技术。
闵石麟很欣赏无名氏的资质与才华,但由于韩国若干元老从中作梗,不赞成中韩通婚,致使无名氏的初恋之花,僵死在韩国闵永珠小姐的枝头。
令无名氏再次堕入情网的是中俄混血“二转子”。
这个二转子把无名氏转得七荤八素,朦朦胧胧,真真假假,纠缠了七八年之久。
她俄文名塔玛拉(TAMAPA),中文芳名刘雅歌。
其父刘贵斌,首任民国年间驻海参崴总领事和行政院简任秘书,母亲是俄国人。
抗战时,刘贵斌在新疆工作,被盛世才囚禁,其太太莎菲携女刘雅歌和儿子寻夫流落西安。
她们母女都被黄埔西安七分校聘为俄语教师。
塔玛拉姿色非凡,玛瑙红的脸颊,榴红的娇唇,黛色的画眉和那略带晕味的眼睛,楚楚动人。
特别是她一袭绿色西式连衣裙,衬着白皙晶莹的皮肤,展现出一种典雅迷人的异国情调。
她“像一根俄国香肠,落在鱼池里,整个小池子沸腾起来了。
”尤其是在兵火硝烟岁月,干柴烈火般地燃烧起来。
1943年秋,西安。
无名氏经韩国将军李范奭介绍与刘雅歌相识。
刘雅歌喜好文学与艺术,平添了他们许多共同语言。
她成了无名氏的座上客。
当时,刘雅歌与母、弟居住在郊外,往来不便,她托无名氏为其在市内找房子,择邻而居。
无名氏鞍前马后,出钱为其弟弟治病;邀她喝咖啡,看电影,吃羊肉泡馍。
身心陶醉其中。
次年春某日,《华北新闻》上一则以喜字镶边的广告,给无名氏兜头一盆冰水。
刘雅歌与她的学生麦敬希订婚了,并云次日一早他们一行三人将赴兰州,寻道去新疆。
无名氏强颜以绅士风度去车站送行。
站台上,刘雅歌解释说,她与麦的订婚是母亲的意思,只是为了方便麦陪她去新疆寻父。
她说她一点也不喜欢麦。
她表示“不久我会回来的”。
果然,两个月后,刘雅歌幽灵般地出现在无名氏面前。
她诉说麦的为人气量褊狭,自私。
面对这根变了味的“俄国香肠”,无名氏视同井绳,反应不甚热烈。
但又旧情难断,悄悄地到乡下去看望她,情到深处,她让他吻了她。
回到西安,无名氏热血喷涌,修一长函剖白心迹。
落款是“永远的爱人,乃夫。
”差人送去。
讵料,无名氏展读回信如五雷轰顶:乃夫先生:看完你的信,我真觉得好笑……难道你真以为,昨天上午我一时高兴,让你吻了我,那一时冲动,逢场作戏,短短缱绻,便等于宣布‘我是属于你的了
’……我老实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爱过你
“笑渐不闻声渐杳,多情却被无情恼。
”无名氏毕生难忘:这是1944年6月4日。
多情的无名氏受重创后离开西安到达重庆。
1945年初,他听说刘雅歌已与麦敬希离婚。
旧情萌发,又托西安的朋友罗君按月给刘雅歌送鲜花、水果,并以稿费的名义从西安书店支取5000元给刘雅歌享用。
不久,罗君告诉无名氏,刘雅歌生活很自在,社交异常活跃,常出入舞厅。
无名氏心灰了,这才停止奉献。
日本投降了,时局发生骤变。
已回杭州的无名氏忽又收到刘雅歌的信,大有重温旧梦之意。
无名氏从六弟卜幼夫的信中获知,刘雅歌在南京一家电影公司任职,已与第二任丈夫曹朗分居。
虽暌隔已久,屡受重创,无名氏仍无法摆脱刘雅歌的魅力阴影,他专程到南京寻访刘雅歌。
未果。
他仍将自己出版的全部著作托友人转赠刘雅歌。
他终于收到刘雅歌的来信,信云:她将到福州参谋学校任俄语教官。
她想静观时局发展,意欲暂把行李存杭州,请无名氏代觅住房。
1948年12月30日,无名氏在上海重逢刘雅歌。
此时她已憔悴衰老不堪,犹如凋残的玫瑰。
朋友们的劝告不时在耳际响起“她有勇气离二次婚,难道就不能离三次婚
”他们长谈到午夜两点,无名氏自筑樊篱,做出了令刘雅歌失望的决定。
但仍允诺,次日在罗斯玛利咖啡馆再次见面。
这是他们此生最后的诀别。
在这飘忽未定的情丝间隙及以后,还有一段令无名氏呷饮香醪的插曲。
无名氏于1946年暮春由沪上迁至杭州。
为避尘嚣,他卜居慧心庵废弃的后院,独享二十间残垣断壁,潜心创作他的“无名书初稿”。
虽然他想清心寡欲,然而一只蝴蝶悠然飞进他的窗口,搅动了他的一湖春水。
死水又泛微澜。
无名氏作品的年轻的女读者、上海一画家慕名冒昧叩访。
此前未约,造访未遇。
无名氏于次年在上海一家咖啡馆晤见了这只“蝴蝶”。
他把她特有的画家的神韵和典雅收藏在心湖深处。
尔后,爱的春笺翩飞在沪杭间。
小札上她昵称他为罗密欧,他亲呼她为朱丽叶。
她将他致她的全部手札恭誊一份赠他。
无名氏将其装订成册,藏诸箧底。
直到二十年后,“文革”劫难中被抄去。
四十年后政府退还无名氏抄家物资中,原件虽然荡然无存,仍有若干底稿被退还。
且让我们信手摘两节“罗密欧”致“朱丽叶”的情书,以窥他们恋情之一斑吧:美丽的:这两天的月亮真美。
独自在月光下散步,情绪说不出的柔和,总想身边该有一个人,让我轻轻靠住她,对她低低谈,或听她低低谈,最好是树林边草地上,我们可以自由的走来走去……什么时候,我们才有一个真正美丽的月夜呢
美丽的,我绝不会伤害你。
从我这里,希望你能得到一份真正生命欢乐,和纯粹境界。
除非你自我作茧,你将不会得到暗影……时间允许我,我会一套套搬出来,给你慢慢欣赏,为了积蓄这点玩意儿,我已斗争了十三年了……我的眼睛怪甜的。
每一次你怔怔望我时,我总觉得有点不能忍受。
在咖啡店里,你说我冷静,其实你何尝见到我心头真火
这些火,你逗得我够凶残了
为了所谓“礼貌”之类(你们小姐最爱讲这一套),我只好拚命表演尖头鳗(即英文GENTLEMAN绅士)。
你相信么,假如有机会,我宁愿抱着你在草地上打滚晒太阳的……你说你胆大,但你连在梦中给我一个吻也怕。
不然,我的行市真这样糟
连一千对一都不行
真的成了法币对美元吗
“你的”下面为什么加“
”——一闭上眼,再想想我的真涵意
你的
?天不作美。
两年后“朱丽叶”死于癌症。
一只蝴蝶悠然一晃,飞入苍天无处寻了。
一而再,再而三的情感受挫,致使无名氏专事日夜与纸墨为伍,在稿纸上耕耘了。
他的艺术爱好是多元的。
嗜绘画,因而结识了杭州艺专校长林风眠先生,两人结成忘年交。
林风眠的太太是法国人,他们有一女名林蒂娜。
甚密的过从中,无名氏林蒂娜互萌爱的情愫。
林风眠亦有意让无名氏成为东床快婿。
无奈,上帝不垂怜。
林蒂娜患有肺结核、眼结核,先迁居沪上延医,后随母赴西班牙。
萍逢之缘,在平淡中结束。
戏剧性的是此缘未果,又衍生另一番风景。
无名氏由林风眠而结识了他的学生、画家赵无极。
无名氏非常赞赏赵无极的作品,撰有《中国油画界的一颗彗星》广为弘扬,两人成为挚交。
赵无极的先君是大银行家,在杭州葛岭筑一别墅,有“呼啸山庄”之誉。
但赵家常居申城。
赵无极赴法之后,“呼啸山庄”内只有赵母和其妹赵无华居住(时已是50年代第一春)。
赵无华是一位具有文学、艺术、美术、音乐多种天赋的女性,性格相当贤淑、柔静。
无名氏在葛岭“呼啸山庄”与赵无华相处总共只有83天。
但留下的美好回忆,却是没齿不忘的。
美人多病,赵无华患结核,“脸色总是黄黄的”,在无名氏的眼中世上的女人“只有典黄的脸庞才是美的。
爱情,会连你的审美观一起改变”。
三十多年后,无名氏对台湾女作家琼瑶谈赵无华时如此深情地说。
“那时,我什么事都不做,只是和她‘恋爱’了。
”“我的胡子是不用刮的,我喜欢剪胡子。
那天,她帮我剪胡子,一面剪,一面听我说话,她也不插嘴,只是笑,这胡子左也剪不完,右也剪不完,居然剪了三个多小时
”“那天早上,我和她要出去,她说要去先洗脸,我拉住她说‘不要洗了,你今天的脸上,留着昨天的梦痕,美极了
’于是,她整天好开心,没有洗脸
”“可惜我与她在一起,只有83天?从1950年5月9日到8月2日。
”在赵无华旧病复发离别杭州赴上海看病时,她说“有这两个多月,我就是死了,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赵无华病危时,无名氏到上海侍奉左右,一个秋日的下午赵无华香消玉殒,一缕芳魂飘向天际
艾青的故事
他在1933年写了一首叫《大堰河──我的保姆》的诗,当他将蒋字的“艹”字头写下后就停了笔,他想起蒋介石背叛革命,共产党人血流成河,自己也曾身陷国民党监狱受尽苦难,他耻于与蒋介石同姓,为了报复蒋介石,便信手在“艹”字头下面打了个“乂”,这恰好是一个“艾”字,于是便以“艾”为姓。
1931年,“九·一八”事变爆发时,艾青正在法国留学。
他同许多留法的中国青年,在巴黎遭到歧视和侮辱。
一天,艾青到一家旅馆住宿登记时,旅馆人员问他的姓名,艾青说叫蒋海澄,对方误听为“蒋介石”,便马上嚷嚷开了。
艾青一气之下,就在“蒋”的草字头下面打了一个“×”,又取“澄”的家乡口语谐音为“青”,在住宿登记时填上“艾青”。
面十二月是青的季节,“海澄”的家乡口语谐音为“青”,于是艾青就这样成了他的笔名.。
林风眠的春,作品给人了什么感受
林风眠的春,作品给人了:春风浩荡传千里,万紫千红春满园的感觉。
中国画的历史性意义
中存在特意义——兼论二十世纪对中国画的误读 1840年以来,西风东渐,国微,国力逐渐贫弱,一些有识之士看到国家贫弱,便开始到西方去寻求真理,寻求救国救民的办法。
找到了两把钥匙:科学和民主。
科学和民主最优秀的代表是马克思主义,把这个思想带进中国。
一百年来,中国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从1840年以后到五四运动前夕,康有为、梁启超、陈独秀等人做出了杰出的贡献。
一百多年过去了,五四运动过去了将近90年,今天我们回望这段历史,发现一个问题:传统文化为什么会趋向断裂
国学为什么会式微
我们的学校教育已经西化了,我们的观念已经西化了,西方的价值观念已经或正在主宰着我们的生活。
我们穿的衣服、我们住的房子、我们从生活习惯到思维习惯都在西化。
我们的孩子把头发染了,习惯于麦当劳,从小就要接受英文课,否则考不上中学、大学更读不了博士。
英语不好,中国画画得再好,进不了美院。
想取得中国画的博士学位吗
必须要学英文,这是今天的基本国情。
我们用不着再教育大家,如何重视西方,好好向西方学习,用不着这样大声疾呼了。
在这个情况下我们需要思考的问题是我们自己的文化如何继承
这是中国画当下的大背景。
有一句话叫做多元状态下的中国画,这是一个客观存在,它确实是多元的。
比如中西融合的,彩墨堆积的,或干脆是纯颜色的。
搞水墨实验的,把水墨和材料跟行为方式结合到一起变成一种综合艺术状态的,这种现象已经非常的普遍,如果都被归入了中国画。
这就有一个问题,这些画与传统还有关系吗
我们要思考。
中国传统文化还不只儒家学说,还包括道和释。
佛家的思想还包括禅宗的学说。
儒道释形成的中国传统文化似乎离我们很远了。
在我们的教材里,我们传统文化部分所占的比例非常有限,传统文化思想的延续面临着极大的挑战。
所以,十六大时中央提出了建设和谐社会。
和谐是中国传统文化思想的核心。
和谐作为文化主张,不是西方的,是中国的。
与自然和谐,与社会和谐和与自己心灵的和谐构成了中国传统思想的核心,也是中国古典艺术的精神。
十六大提出了振兴民族文化,因为有了断裂才要振兴,有了衰微才需要振兴。
实行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要有一个弘扬的过程。
弘扬过程的责任主体是谁呢
就是我们在座的各位,是一切对中国文化有责任感的人。
在20世纪的美术史著述中,由于时代局限有一些误区,1840年以后的西学东渐造成用西方的认知框架来看待中国文化。
由于角度错误,结论往往是错的。
以庸俗社会学的观点来看待艺术规律所下的结论也是错误的,而以阶级斗争的观点来对待中国美术史仍然是违背艺术规律,不可能作出正确结论。
重新思考中国美术史问题,思考中国画问题应是以正确的观点和正确的文化立场做学问的出发点。
二十世纪美术史著作中需要澄清的问题有这么几个部分:首先,元、明、清绘画不能简单地认为是颓势,这其中不断有新的高峰出现,形成了宋以后的辉煌。
中国画按自身的艺术规律始终在发展。
1917年改良派的领袖康有为提出“中国近世之画衰败极也”,他这样写道:“中国画至国潮衰败极也,其精均益无文化人者。
其余二三名宿摹写四王,二石(石涛、石溪)之糟粕味同嚼蜡。
其不能传后,亦于今日欧美日尽剩其可为哉。
”“概以四王二石稍存元人一笔,亦非唐宋正宗。
比之宋人,亦同鄙下。
唯恽蒋(恽南田、蒋廷锡)二男,略有古人意,其余则为一丘之貉无可取处。
郎世宁乃出西法。
他日当有合中西而成大家者。
”“中西融合”论的发端大概源于此。
清代初期,郎世宁到中国的时候带着他的画和一批古典主义油画给康熙皇帝看,康熙和当时的中国画家们并不以为然,宫廷画家邹一桂被康熙请来评论,问他到底画得好不好,邹一桂说:“虽工亦匠,不入画品。
”匠气向来是中国绘画的大忌,欧洲古典主义油画虽不崇尚匠但强调逼真地再现。
在没有照相机的时代可以取代相机。
所以,后来有中国画家提出“不与照相机争功”。
康有为又说:“如仍守旧不变,则中国画学因遂灭绝之。
而合中西而为画学新纪元者岂在今乎
吾嗣望之。
”此后,陈独秀认为“对于画学正宗倪云林、黄公望、文征明、沈周、四王及南宗系列的画家,像这样的社会上盲目崇拜的偶像若不打倒,实在是输入写实主义,改良中国画的最大障碍。
”他写了一篇文章叫《美术革命》,发表在新青年杂志上,说到“若想把中国画改良,首先要革王(四王)画的命。
因为要改良中国画断不能不采用洋画的写实精神。
中国画在南北宋及元初时代,那临摹、刻画人物、画禽兽楼台花木的功夫还有点和写实主义相近,自从学士派和文人专重写意,不尚肖物这种风气初倡于元末的倪云林和黄公望,再倡于明代的文征明和沈周。
到了清朝的四王更加变本加厉,人家说王石谷的画是中国画集大成者,我说王石谷的画是倪黄文沈一派中国恶画的总结束。
”康有为鼓吹郎世宁,而陈独秀说中国画不能不采用西方国家的写实精神,陈独秀更激进到主张废除汉字,他认为汉字是东西方交流最大的障碍。
如果真照他的主张办,中国文化也真就结束了。
历史不是以个人意志转移的。
据闻最近有韩国学者向政府建议要求恢复汉字。
为什么呢
因为韩国所有的历史都是方块字写成的,这一代的学生没法读懂古籍。
日本也有类似的情况,汉字文化影响着东亚的一些国家。
在清代中期,中国还是世界上的强国,由于西方有了工业革命,有了坚甲利舰,然后就有了扩张和掠夺,他们国力增强后,文化开始输出。
而我们的国家当时处于弱势地位,在强势文化面前,艺术观念也一同随同泊来,许多观点一直影响到今天。
可以思考一下,许多观念是对还是不对
或者哪些是对的,哪些是不对的。
陈独秀和康有为都没有看到黄宾虹和齐白石。
他们说这话的时候没有黄宾虹,没有齐白石,没有傅抱石,没有李可染,没有林风眠,没有刘海粟、潘天寿这些人。
中国画艺术上的辉煌,即使他们在,如何看,也不可知。
吴昌硕成为气候是上世纪初叶以后的事情,他深深地影响到齐白石。
世纪初到新文化运动,一些极端的理论对中国画的消极影响非常大。
鲁迅就说过这样一段话,“无论是古是今,是人是鬼,是三坟五典,百姓轩辕,千秋河图,金人玉佛,祖传丸散,秘制膏丹,全部踏倒在地。
”甚至鲁迅推荐给青年必读书这篇文章里建议少读甚至不读中国的书。
当时真是激进得不可思议。
可以说激进思潮一直左右了20世纪很长一段历史,以致于后来发展到怎么左都不为过。
“反传统”几乎是整个20世纪的传统。
徐悲鸿的文章更给了中国传统绘画致命的一击。
他对南北宗论深恶痛绝,称“董其昌、陈继儒才艺平平,吾尤恨董其昌断送中国画二百年历史,罪大恶极。
”他认为欲救目前之弊,“必采用欧洲之写实主义。
尤其强调要以素描为基础。
”他这种对中国画的改造固然有积极的一面,但对中国画负面影响也是巨大的。
因为从根本上否定了中国画的造型观。
当然徐悲鸿也没有否认黄宾虹和齐白石的高度,他很敬重他们,深知他们的贡献。
但他的中国画理论尤其是造型观念却有很大的局限性并形成负面影响。
徐悲鸿写这个话是上世纪二十年代留学回国,而黄宾虹和齐白石成气候是40年代以后,最后的十年二十年才成就了黄宾虹和齐白石的高峰。
持这种理论还有蔡元培,当时任北大校长的蔡元培曾提出“以美育代替宗教”的进步主张,但他又说“今吾辈学画,当用研究科学之方法贯注之。
”徐悲鸿继续着他的观点说到“中国画学颓败至今已极也,凡世界文明已无退惑。
读中国画在今日比二十年前退五十步,比三百年前退五百步,比一千年前退八百步,民族之不振可叹也夫。
”康有为、陈独秀等政治家的观点不能不放在当时政治变革的大环境下去认识,因为他们毕竟是政治家,对中国画学的认知有偏颇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一批艺术家和艺术教育家持这种观点影响就大了。
在很长一段时期对中国画的研究和教学起了相当大的负面作用。
事实不像他们说的那样糟,他们无视黄宾虹和齐白石的高度,无视潘天寿、傅抱石、李可染、刘海粟的存在,无视吴昌硕等等一大批二十世纪中仍按中国画传统正脉往前推进的画家,这就是美术史的局限。
正本清源这个提法很好,对二十世纪的问题的确要正本清源。
可喜的是,当代一批年轻画家正从历史局限中下头,正续接传统正脉,推进笔墨艺术。
我与欧洲一些国家的艺术家接触过,不曾听到一个画家提出要把中国文化拿来与他们国家文化融合,无论法国、德国、美国、日本等等,他们没有人提到把中国画家拿来与他们自己的艺术融合,可中国人偏要提出与西洋画融合,提出与西方画风融合。
要思考个中原因。
中国传统文化有没有错误和局限呢
有。
有历史的局限,就象每个民族的传统文化都有局限一样,中国文化也有糟粕。
比如三从四德、宗法观念、神权、君权、男权和官本位等等就是糟粕。
但是中国人的天人合一思想,中国人的宇宙观,中国人的中和观,中国人的仁爱观念,肯定是好的。
中国文化一直在寻求人和宇宙,人和社会,人和自己内心的最大的和谐,这是我们祖先一直苦苦思考的问题。
中国人非常会生活,也很懂得生活,在文化上曾经很精致。
如果说西方文化是一座高山的话,中国文化同样也是一座高山,是和西方文化并列的人类智慧的结晶。
蔡元培等人曾提出中国画不科学,解放后江丰也提出中国画不科学。
这里涉及科学与艺术的本质和功能。
中国画本来就不是科学,艺术本来就不是科学。
如果艺术是科学的话艺术就死亡了。
艺术是情感的产物。
人在科学之余要享受情感,得感谢艺术。
中国画有系统的理论体系,这个体系很完整,很具科学性。
中国画要沿着中国传统的正途往前推进。
近百年来,欲以“科学”改造中国艺术,更在教育中以“科学”训练代替传统方法,于是,中国画正日益变得不中不西。
这里有个认识问题,涉及文化立场,这是我讲的关于文化立场的第一个问题。
第二个误区就是对石涛的“笔墨当随时代”的误读。
对“笔墨当随时代”的理解20世纪以来一直是偏颇的。
笔墨可以随时代,但不等于随时代就高,不随时代就低,艺术不同于政治。
我们先分析一下石涛,和石涛同时的八大没有提出笔墨当随时代。
八大的笔墨就是中国画的文人笔墨,石涛的笔墨与八大比尚逊一筹。
逊在哪里
石涛的画里有些许躁气,八大的画里没有,石涛的一些作品里有些许媚俗的气息,八大没有。
石涛在题画句里说:“画家不能高古,病在举笔只求花样”,石涛毕竟是大家,能知道时代的病根所在。
而刻意寻求面目,对他本人的画格是有伤害的。
石涛和董其昌比也有差距。
清代没有谁认为石涛的画笔精墨妙。
可是清人一直认为董其昌的画笔墨有高度,认为是中国画的至高境界。
董其昌的画有安详和散淡从容之气,是一种很高贵的气息。
我们也可以认为石涛的高处是有个性,但笔墨质量有所欠缺。
这是和八大与董其昌比较得出的结论。
石涛的贡献在哪里呢
在《苦瓜和尚画语录》,读一读画语录提出的“一画说”,发现他阐述了道家思想与笔墨的关系,把中国的道家思想、禅宗思想融汇到笔墨艺术中,作了深入精微的阐述,这是重大的贡献。
“搜尽奇峰打草稿”是他对生活的深刻认识。
但是一味强调“笔墨当随时代”削弱了对前人的继承,成为不重视笔墨的借口和理由。
问题就在这里。
齐白石的笔墨是哪里来的呢
来自八大、徐文长、吴昌硕这三家。
他说:“吾欲九原为走狗,三家门下轮转来
”这是白石的诗,题到画上了,他强调的是继承,太崇拜这三家了。
齐白石是个懂得继承传统的画家。
继承中又有开拓的精神,把中国画家绝对地分为延续型和开拓型是不够的。
延续里头有推进,开拓应有根基。
今天实验水墨的一批画家个个开拓,能否存世尚难说。
当然,重复前人没有前途,重复不是艺术。
我们总是认为笔墨是越新越好。
但新不等于高。
笔墨是没有新旧之分的,艺术的形式也没有高低之分。
新是历史的过程,美才是艺术质量的标志。
所以,一味求新使我们陷入歧途,这就是“笔墨当随时代”带给我们的负面影响。
笔墨是修养的积累,是个性的记录,更是传统的延续。
片面的理解只会葬送中国画。
第三,是对董其昌认识的局限,对四王认识的局限。
先说对董其昌认识的局限。
董其昌在先,四王在后。
董其昌比四王略早,与四王有极短时期的交叉。
董其昌在《画禅室随笔》里有不少发人深省的话。
他提出的南北宗论被批判了好多年,一直到今天。
南北宗论中董其昌客观地分析了一个艺术现象,问题出在“贬”和“崇”上,这本是艺术家个人的观点,是画家个人感觉。
可是到了后来呢,人们用社会学的观点批评他的南北宗论。
我们首先要承认董其昌是明代最伟大的画家,他的影响延续了三百年,笔精墨妙在董其昌的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阐释。
董其昌的画好在哪里呢
他把文人画的功能发挥到了极致,他在中国画的认识论上有相当高的见解,这些观点烛照数代人,甚至可以影响今后的历史。
他的用笔真正做到了棉里针,这正是中国儒道文化的注脚,禅宗的有无之间的那种趣味也融进了他的笔里,那是一种不见火气,外柔内刚,绵绵不断的如行云流水般地非常贵族化的一种用笔。
他的画里充满安祥,是对自然山川的最自然的表述,这是心灵的抒泻。
董其昌讲了许多发人深省的话,提出画之道等于生机,等于长寿,等于快乐,他阐述了重过程,重感受,重主体,重自由的气象,而这正是中国人的哲学观,是中国传统文化最生动的注脚,怎么能认为是消极的呢
而“四王”是中国传统笔墨艺术的整理者、总结者,特别是王原祁。
他对笔的理解尤为深刻。
笔是中国画的关键,笔笔是笔,笔求质量,求骨法,并通过笔的效果形成生动的气韵。
“四王”一直总结了前人用笔,也影响到后来的画家,“四王”个性欠缺,但功力深厚,留下宝贵的笔墨经验,是值得认真总结的。
清人张庚在《国朝画征录》里称赞王原祁“熟不甜,生不涩,淡而厚,实而清”是一种浑厚华滋的境界,实际上也是“四王”整体的高度,就对传统技法的整理和继承而言,“四王”贡献巨大,是我们今天研究的重要课题。
用“笔墨当随时代”看“四王”,“四王”是一种复古,用中国画的笔墨观看“四王”,则看出“四王”整理前人遗产的积极意义,在传统缺失的当代,“四王”是值得我们认真研究的。
第四,对20世纪以来的美术史,大多不从艺术规律陈述,而多从社会学角度叙史,甚至用俗庸社会学的方法分析,得出的结论常有片面性。
对一些在美术批评领域作出贡献的人的研究是缺项的。
以傅雷为例。
傅雷是20世纪上半叶杰出的美术批评家。
他是中西美术比较研究的先驱者。
他对以法国美术现象为主的欧洲艺术有深入研究,而对印象派晚期和表现主义的认识是超过徐悲鸿的。
他对欧洲古典美术的研究从《西方美术名作二十讲》中可见高度,而他对黄宾虹艺术的认识更是超前的。
认为宾虹老人艺术“二三笔直抵千万言,此其令人百观不厌也。
”这种对笔墨高度的认识是超越时代的。
傅雷对中国画改良的问题也曾有深刻批评。
他在给黄宾虹的信中说道:“甚至一二浅薄之士,倡为改良画之说,以西洋画之糟粕(西洋画家近中之排斥形似,且较前贤之攻击院体为尤烈)视为挽救国画之大道,幼稚可笑,原不值一辩。
如若趔澌来,识者日少,为文化前途着想,足为殷忧耳。
” 附:傅雷致黄宾虹信件三封原文 1943年6月9日 尊作《白云山苍苍》一长幅(亦似本年新制,惟款未识年月),笔简意繁,丘壑无穷,勾勒生辣中,尤饶妩媚之姿,凝练浑伦,与历次所见吾公法绘,另是一种韵味。
前周又从默飞处借归大制五、六幅,悬诸壁间,反复对晤,数日不倦。
笔墨幅幅不同,境界因而各异,郁郁苍苍,似古风者有之;蕴藉婉委,似绝句小令者亦有之。
妙在巨帙不尽繁复,小帧未必简略。
苍老中有华滋,浓厚处仍有灵气浮动,线条驰纵飞舞,二三笔直抵千万言。
此其令人百观不厌也。
尊论尚法、变法对师古人不若师造化云云,实千古不灭之理。
征诸近百年来西洋画论及文艺复兴期诸名家所言,莫不遥遥相应。
更纵览东西艺术盛衰之迹,亦莫不由师自然而昌大,师古人而凌夷。
即前贤所定格律成法,盖亦未始非从自然中参悟得来。
桂林山水,阳朔峰峦,玲珑奇巧,真景宛似塑造,非云头皴无以图之,证以大作西南写生诸幅而益信。
且艺术始于写实,终于传神。
故江山千古如一,画面世代无穷,倘无信灵,无修养,即无情操,无个性可言。
即或竭尽人工,亦不过徒得形似,拾自然之糟粕耳。
况今世俗流,一身不出户牖,日唯依印刷含糊之粉本,描头画角,自欺欺人,求一良工巧匠且不得,遑论他哉! 先生所述董巨两家画笔,愚见大可借以说明吾公手法,且亦与前世纪末页西洋印象派面目类似(印象二字为学院派贬斥之词,后遂袭用),彼以分析日光变化色彩成分,而悟得明暗错杂之理,乃废弃呆板之光暗法(如吾国画家上白下黑之画石法一类),而致力于明中有暗,暗中有明之表现,同时并采用原色敷彩,不复先事调色,笔法补趋于纵横理乱之途,近视几无物象可寻,惟远观始景物粲然,五光十色,蔚为奇观,变幻浮动,达于极点,凡此种种,与董北苑一派及吾公旨趣所归,似有异途同归之妙。
质诸高明以为何如
至吾国近世绘画式微之因,鄙见以为,就其大者而言,亦有以下数端:(一)笔墨传统丧失殆尽。
有清一代,即犯此病,而于今为尤甚,致画家有工具不知运用,笔墨当前,几同废物,日日摩古,终不知古人法度所在,即与名作昕夕把晤,亦与盲人观日,相去无几。
(二)真山真水,不知欣赏,造化神奇,不知检拾。
画家作画,不过东拼西凑,以前人之残山剩水,堆砌成幅,大类益智图戏,工巧且远不及。
(三)古人真迹,无从瞻仰,致学者见闻浅陋,宗派不明,渊源茫然,昔贤精神,无缘亲接。
即有聪明之士,欲求晋修,亦苦无凭借。
(四)画理画论暧晦不明,纲纪法度荡然无存,是无怪艺林落漠至于斯极也。
要之,当此动乱之秋,修养一道,目为迂阔;艺术云云,不过学剑学书一无成就之辈之出路。
诗词书画,道德学养,皆可各自独立,不相关连。
征诸时下,画人成绩及艺校学制,可见一斑。
甚至一二浅薄之士,倡为改良画之说,以西洋画之糟粕(西洋画家之排斥形似,且较前贤之攻击院体为尤烈)视为挽救国画之大道,幼稚可笑,原不值一辩。
无如真理澌灭,识者日少,为文化前途着想,足为殷忧耳。
1943年6月25日 前惠册页,不独笔墨简炼,画意高古,千里江山,收诸寸纸,抑且设色妍丽(在先生风格中,此点亦属罕见),态愈老而愈媚,岚光波影中,复有昼晦阴晴之幻变存乎其间,或则拂晓横江,水香袭人,天色大明,而红日犹未高悬;或则薄暮登临,晚霞残照,反映于蔓藤衰草之间;或则骤雨初歇,阴云未敛,苍翠欲滴,衣袂犹湿;变化万端,目眩神迷。
写生耶
创作耶
盖不可分矣。
且先生以八秩高龄,而表现于楮墨敷色者,元气淋漓有之;逸兴遄飞者有之;瑰伟庄严者有之;婉娈多姿者亦有之。
艺人生命诚与天地同寿,日月争光欤。
返视流辈,以艺事为名利薮,以学问为敲门砖,则又不禁怵目惊心,慨大道之将亡…… 古人论画,多重摹古,一若多摹古人山水,即有真山水奔赴腕底者。
窃以为此种论调,流弊滋深。
师法造化,尚法、变法诸端,虽有说者,语焉不详。
且阳春白雪,实行者鲜,降至晚近,其理益晦,国画命脉,不绝如缕矣。
鄙见挽救之道,莫若先立法则,由汪入深,一一胪列,佐以图象,使初学者知所入门(一若芥子园体例,但须大事充实,而着重于用笔、用墨之举例),次则示以古人规范,于勾勒皴法,布局、设施等等,详加分析,亦附以实物图片,俾按图索骥,揣摩有自,不致初学临摹,不知从何下手。
终则教以对景写生,参悟造化,务令学者主客合一,庶可几于心与天游之境。
唯心与天游,始可言创作二字,似此启蒙之书,虽非命世之业,要亦须一经纶老手,学养俱臻化境,如先生者为之,则匪特嘉惠艺林,亦且为发扬国故之一道。
至于读书养气,多闻道以启发性灵,多行路以开拓胸襟,自当为画人毕生课业。
若是则虽不能望代有巨匠,亦不致茫茫众生,尽入魔道。
质诸高明,以为何如
近人论画,除先生及余绍宋先生外,曩曾见邓以蛰君,常有文字刊诸《大公报》,似于中西画理均甚淹贯,亡友滕固亦有见地。
尊作有纯用铁划银勾之线条者,便中可否赐及。
1943年7月13日 先生论画高见暨巨制,私淑已久。
往年每以尊作画集,时时展玩,聊以止渴。
徒以谫陋,未敢通函承教。
兹蒙详加训诲,佳作频颁,诚不胜惊喜交集之感。
生平不知誉扬为何物,唯见有真正好书画,则低徊颂赞惟恐不至,心有所感,情不自禁耳。
品题云云,决不敢当。
尝谓学术为世界公器,工具面目尽有不同,精神法理,初无二致。
其发展演进之迹,兴废之由,未尝不不谋而合。
化古始有创新,泥古而后式微;神似方为艺术,貌似徒具形骸。
犹人之徒有肢体,而无丰骨神采,安得谓之人耶
其理至明,悟解者绝鲜。
尊作无一幅貌似古人而又无一笔不从古人胎息中蜕化而来。
浅识者不知推本穷源,妄指为晦为涩,以其初视不似实物也,以其无古人迹象可寻也,无工巧夺目之文采也。
写实与摹古,究作何解,彼辈全未梦见。
例如皴擦渲染,先生自言于浏览古画时,未甚措意,实则心领默契,所得远非刻舟求剑所及。
故随意挥洒,信手而至,不宗一家,而自融冶诸家于一炉,水到渠成,无复痕迹,不求新奇而自然新奇,不求独创而自然独创。
此其所以继往开来,雄视古今,气象万千,生命直跃缣素外也。
鄙见更以为倘无鉴古之功力,审美之卓见,高旷之心胸,决不能从摹古中洗炼出独到之笔墨;倘无独到之笔墨,决不能言创作;然若心中先无写生创作之旨趣,亦无从养成独到笔墨,更遑论从尚法而臻于变法。
艺术终极鹄的,虽为无我,但赖以表现之技术,必须有我。
盖无我乃静观之谓,以逸待动之谓’而静观,仍须经过内心活动,故艺术无纯客观可言。
造化之现于画面者,决不若摄影所示,历千百次而一律无差。
古今中外,凡宗匠巨擘,莫不参悟造化;而参悟所得,则因人而异。
故若无“有我”之技术,何从表现因人而异之悟境
摹古鉴古,乃修养之一阶段,借以培养有我之表现法也。
游览写生,乃修养之又一阶段,由是而进于参悟自然之无我也。
摹古与创作,相生相成之关系,有如此者,未稔大雅以为然否
尊论自然是活,勉强是死,真乃至理。
愚见所贵于古人名作者,亦无非在于自然,在于活。
彻悟此理固不易,求“自然”于笔墨之间,尤属大难。
故前书不辞唐突,吁请吾公在笔法墨法方面,另著专书,为后学津梁也。
际此中外文化交流之日,任何学术,胥可于观摩攻错中,觅求新生之途;而观摩攻错,又唯比较参证是尚。
介绍异国学艺,阐扬往古遗物,刻不容缓。
此二者实并生不悖,且又尽为当务之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