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黑荒丘读后感800
中国历史上由行伍出身,以武起事,而最终以文为业,成为大诗词作家的只有一人,是辛弃疾。
这也注定了他的词及他这个人在文人中的唯一性和在历史上的独特地位。
在我看到的资料里,辛弃疾至少是快刀利剑地杀过几次人的。
他天生孔武高大,从小苦修剑法。
他又生于金宋乱世,不满金人的侵略蹂躏,22岁时他就拉起了一支数千人的义军,后又与耿京为首的义军合并,并兼任书记长,掌管印信。
一次义军中出了叛徒,将印信偷走,准备投金。
辛弃疾手提利剑单人独马追贼两日,第三天提回一颗人头。
为了光复大业,他又说服耿京南归,南下临安亲自联络。
不想就这几天之内又变生肘腋,当他完成任务返回时,部将叛变,耿京被杀。
辛大怒,跃马横刀,只率数骑突入敌营生擒叛将,又奔突千里,将其押解至临安正法,并率万人南下归宋。
说来,他干这场壮举时还只是一个英雄少年,正血气方刚,欲为朝廷痛杀贼寇,收复失地。
但世上的事并不能心想事成。
南归之后,他手里立即失去了钢刀利剑,就只剩下一支羊毫软笔,他也再没有机会奔走沙场,血溅战袍,而只能笔走龙蛇,泪洒宣纸,为历史留下一声声悲壮的呼喊,遗憾的叹息和无奈的自嘲。
应该说,辛弃疾的词不是用笔写成,而是用刀和剑刻成的。
他是以一个沙场英雄和爱国将军的形像留存在历史上和自己的诗词中。
时隔千年,当今天我们重读他的作品时,仍感到一种凛然杀气和磅礴之势。
比如这首著名的《破阵子》: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
沙场秋点兵。
马做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身前身后名。
可怜白发生。
我敢大胆说一句,这首词除了武圣岳飞的《满江红》可与之媲美外,在中国上下五千年的文人堆里,再难找出第二首这样有金戈之声的力作。
虽然杜甫也写过:“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军旅诗人王昌龄也写过:“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
但这些都是旁观式的想象、抒发和描述,哪一个诗人曾有他这样亲身在刀刃剑尖上滚过来的经历
“列舰层楼”、“投鞭飞渡”、“剑指三秦”、“西风塞马”,他的诗词简直是一部军事辞典。
他本来是以身许国,准备血洒大漠,马革裹尸的。
但是南渡后他被迫脱离战场,再无用武之地。
像屈原那样仰问苍天,像共工那样怒撞不周,他临江水,望长安,登危楼,拍栏杆,只能热泪横流。
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
遥岑远目,献愁供恨,玉簪螺髻。
落日楼头,断鸿声里,江南游子,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水龙吟》谁能懂得他这个游子,实际上是亡国浪子的悲愤之心呢
这是他登临建康城赏心亭时所作。
此亭遥对古秦淮河,是历代文人墨客赏心雅兴之所,但辛弃疾在这里发出的却是一声悲怆的呼喊。
他痛拍栏杆时一定想起过当年的拍刀催马,驰骋沙场,但今天空有一身力,一腔志,又能向何处使呢
我曾专门到南京寻找过这个辛公拍栏杆处,但人去楼毁,早已了无痕迹,唯有江水悠悠,似词人的长叹,东流不息。
辛词比其它文人更深一层的不同,是他的词不是用墨来写,而是蘸着血和泪涂抹而成的。
我们今天读其词,总是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爱国臣子,一遍一遍地哭诉,一次一次地表白;总忘不了他那在夕阳中扶栏远眺、望眼欲穿的形像。
辛弃疾南归后为什么这样不为朝廷喜欢呢
他在一首《戒酒》的戏作中说:“怨无大小,生于所爱;物无美恶,过则成灾”。
这首小品正好刻画出他的政治苦闷。
他因爱国而生怨,因尽职而招灾。
他太爱国家、爱百姓、爱朝廷了。
但是朝廷怕他,烦他,忌用他。
他作为南宋臣民共生活了40年,倒有近20年的时间被闲置一旁,而在断断续续被使用的20多年间又有37次频繁调动。
但是,每当他得到一次效力的机会,就特别认真,特别执着地去工作。
本来有碗饭吃便不该再多事,可是那颗炽热的爱国心烧得他浑身发热。
40年间无论在何地何时任何职,甚至赋闲期间,他都不停地上书,不停地唠叨,一有机会还要真抓实干,练兵、筹款,整饬政务,时刻摆出一副要冲上前线的样子。
你想这能不让主和苟安的朝廷心烦
他任湖南安抚使,这本是一个地方行政长官,他却在任上创办了一支2500人的“飞虎军”,铁甲烈马,威风凛凛,雄镇江南。
建军之初,造营房,恰逢连日阴雨,无法烧制屋瓦。
他就令长沙市民,每户送瓦20片,立付现银,两日内便全部筹足。
其施政的干练作风可见一斑。
后来他到福建任地方官,又在那里招兵买马。
闽南与漠北相隔何远,但还是隔不断他的忧民情、复国志。
他这个书生,这个工作狂,实在太过了,“过则成灾”,终于惹来了许多的诽谤,甚至说他独裁、犯上。
皇帝对他也就时用时弃。
国有危难时招来用几天;朝有谤言,又弃而闲几年,这就是他的基本生活节奏,也是他一生最大的悲剧。
别看他饱读诗书,在词中到处用典,甚至被后人讥为“掉书袋”。
但他至死,也没有弄懂南宋小朝廷为什么只图苟安而不愿去收复失地。
辛弃疾名弃疾,但他那从小使枪舞剑、壮如铁塔的五尺身躯,何尝有什么疾病
他只有一块心病:金瓯缺,月未圆,山河碎,心不安。
郁孤台下清江水,中间多少行人泪。
西北望长安,可怜无数山。
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
江晚正愁予,山深闻鹧鸪。
这是我们在中学课本里就读过的那首著名的《菩萨蛮》。
他得的是心郁之病啊。
他甚至自嘲自己的姓氏:烈日秋霜,忠肝义胆,千载家谱。
得姓何年,细参辛字,一笑君听取。
艰辛做就,悲辛滋味,总是酸辛苦。
更十分,向人辛辣,椒桂捣残堪吐。
世间应有,芳甘浓美,不到吾家门户。
(《永遇乐》)你看“艰辛”、“酸辛”、“悲辛”、“辛辣”,真是五内俱焚。
世上许多甜美之事,顺达之志,怎么总轮不到他呢
他要不就是被闲置,要不就是走马灯似地被调动。
1179年,他从湖北调湖南,同僚为他送行时他心情难平,终于以极委婉的口气叹出了自己政治的失意。
这便是那首著名的《摸鱼儿》: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春且住
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
怨春不语。
算只有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
蛾眉曾有人妒。
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依危楼,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据说宋孝宗看到这首词后很不高兴。
梁启超评曰:“回肠荡气,至于此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长门事”,是指汉武帝的陈皇后遭忌被打入长门宫里。
辛以此典相比,一片忠心、痴情和着那许多辛酸、辛苦、辛辣,真是打翻了五味坛子。
今天我们读时,每一个字都让人一惊,直让你觉得就是一滴血,或者是一行泪。
确实,古来文人的惜春之作,多得可以堆成一座纸山。
但有哪一首,能这样委婉而又悲愤地将春色化入政治,诠释政治呢
美人相思也是旧文人写滥了的题材,有哪一首能这样深刻贴切地寓意国事,评论正邪,抒发忧愤呢
但是南宋朝廷毕竟是将他闲置了20年。
20年的时间让他脱离政界,只许旁观,不得插手,也不得插嘴。
辛在他的词中自我解嘲道:“君恩重,且教种芙蓉
”这有点像宋仁宗说柳永:“且去浅斟低唱,何要浮名
”柳永倒是真的去浅斟低唱了,结果唱出一个纯粹的词人艺术家。
辛与柳不同,你想,他是一个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痛拍栏杆,大声议政的人。
报国无门,他便到赣南修了一座带湖别墅,咀嚼自己的寂寞。
带湖吾甚爱,千丈翠奁开。
先生杖屦无事,一日走千回。
凡我同盟鸥鹭,今日既盟之后,来往莫相猜。
白鹤在何处,尝试与谐来。
破青萍,排翠藻,立苍苔。
窥鱼笑汝痴计,不解举吾杯。
废沼荒丘畴昔,明月清风此夜,人世几欢哀。
东岸绿荫少,杨柳更须栽。
(《水调歌头》)这回可真的应了他的号:“稼轩”,要回乡种地了。
一个正当壮年又阅历丰富、胸怀大志的政治家,却每天在山坡和水边踱步,与百姓聊一聊农桑收成之类的闲话,再对着飞鸟游鱼自言自语一番,真是“闲愁最苦”,“脉脉此情谁诉”
说到辛弃疾的笔力多深,是刀刻也罢,血写也罢,其实他的追求从来不是要作一个词人。
郭沫若说陈毅:“将军本色是诗人”,辛弃疾这个人,词人本色是武人,武人本色是政人。
他的词是在政治的大磨盘间磨出来的豆浆汁液。
他由武而文,又由文而政,始终在出世与入世间矛盾,在被用或被弃中受煎熬。
作为封建知识分子,对待政治,他不像陶渊明那样浅尝辄止,便再不染政;也不像白居易那样长期在任,亦政亦文。
对国家民族他有一颗放不下、关不住、比天大、比火热的心;他有一身早炼就、憋不住、使不完的劲。
他不计较“五斗米折腰”,也不怕谗言倾盆。
所以随时局起伏,他就大忙大闲,大起大落,大进大退。
稍有政绩,便招谤而被弃;国有危难,便又被招而任用。
他亲自组练过军队,上书过《美芹十论》这样著名的治国方略。
他是贾谊、诸葛亮、范仲淹一类的时刻忧心如焚的政治家。
他像一块铁,时而被烧红锤打,时而又被扔到冷水中淬火。
有人说他是豪放派,继承了苏东坡,但苏的豪放仅止于“大江东去”,山水之阔。
苏正当北宋太平盛世,还没有民族仇、复国志来炼其词魂,也没有胡尘飞、金戈鸣来壮其词威。
真正的诗人只有被政治大事(包括社会、民族、军事等矛盾)所挤压、扭曲、拧绞、烧炼、锤打时才可能得到合乎历史潮流的感悟,才可能成为正义的化身。
诗歌,也只有在政治之风的鼓荡下,才能飞翔,才能燃烧,才能炸响,才能振聋发聩。
学诗功夫在诗外,诗歌之效在诗外。
我们承认艺术本身的魅力,更承认艺术加上思想的爆发力。
有人说辛词其实也是婉约派,多情细腻处不亚柳永、李清照。
近来愁似天来大,谁解相怜
谁解相怜
又把愁来做个天。
都将今古无穷事,放在愁边。
放在愁边,却自移家向酒泉。
(《丑奴儿》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
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丑奴儿》)柳李的多情多愁仅止于“执手相看泪眼”、“梧桐更兼细雨”,而辛词中的婉约言愁之笔,于淡淡的艺术美感中,却含有深沉的政治与生活哲理。
真正的诗人,最善以常人之心言大情大理,能于无声处炸响惊雷。
我常想,要是为辛弃疾造像,最贴切的题目就是“把栏杆拍遍”。
他一生大都是在被抛弃的感叹与无奈中度过的。
当权者不使为官,却为他准备了锤炼思想和艺术的反面环境。
他被九蒸九晒,水煮油炸,千锤百炼。
历史的风云,民族的仇恨,正与邪的搏击,爱与恨的纠缠,知识的积累,感情的浇铸,艺术的升华,文字的锤打,这一切都在他的胸中、他的脑海,翻腾、激荡,如地壳内岩浆的滚动鼓胀,冲击积聚。
既然这股能量一不能化作刀枪之力,二不能化作施政之策,便只有一股脑地注入诗词,化作诗词。
他并不想当词人,但武途政路不通,历史歪打正着地把他逼向了词人之道。
终于他被修炼得连叹一口气,也是一首好词了。
说到底,才能和思想是一个人的立身之本。
像石缝里的一棵小树,虽然被扭曲、挤压,成不了旗杆,却也可成一条遒劲的龙头拐杖,别是一种价值。
但这前提,你必须是一棵树,而不是一棵草。
从“沙场秋点兵”到“天凉好个秋”;从决心为国弃疾去病,到最后掰开嚼碎,识得辛字含义,再到自号“稼轩”,同盟鸥鹭,辛弃疾走过了一个爱国志士、爱国诗人的成熟过程。
诗,是随便什么人就可以写的吗
诗人,能在历史上留下名的诗人,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吗
“一将成名万骨枯”,一员武将的故事,还要多少持刀舞剑者的鲜血才能写成。
那么,有思想光芒而又有艺术魅力的诗人呢
他的成名,要有时代的运动,像地球大板块的冲撞那样,他时而被夹其间感受折磨,时而又被甩在一旁被迫冷静思考。
所以积300年北宋南宋之动荡,才产生了一个辛弃疾。
-------------------------------------------------------------------------------辛弃疾一生坎坷波折,他与其他的诗人都不同,如果朝廷一直重用他,让他带兵打仗收复失地的话。
说不定我们现在就看不到这些描绘真是战场的诗词了。
辛弃疾的词风,不是豪放,也不是婉约,他有着自己独有的特色,使人读起来好像真的游离在宋代战场,看到了硝烟的沙场,看到了残酷的现实,也看到了诗人面对朝廷的不重用而油然而生的无奈和悲叹。
对现实的不满的他无处宣泄的自己的痛苦,只能挥挥衣袖,写下这些词来怀念、感叹。
回到现实,有多少人也像辛弃疾一样,有才而无法、无处施展。
当权者为了自己的利益,强制埋没人才,如果不想上演南宋的悲剧,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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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文轩《蓝花》文章
一 一个秋日的黄昏,村前的土路上,蹒跚着走来一位陌生的老婆婆。
那时,秋秋正在村头的银杏树下捡银杏。
老婆婆似乎很老了,几根灰白的头发,很难再遮住头皮,瘦削的肩胛,撑起一件过于肥大的旧褂子,牙齿快脱落尽了,嘴巴深深地瘪陷下去,嘴在下意识地不住蠕动。
她拄着一根比身体还高的竹竿,手臂上挽一只瘦瘦的蓝花布包袱,一身尘埃,似乎是从极远的地方而来。
她终于走到村头后,便站住,很生疏地张望四周,仿佛在用力辨认这个村子。
受了惊动的秋秋,闪到银杏树后,探出脸来朝老婆婆望着。
当她忽然觉得这是一个面孔和善且又有点叫人怜悯的老婆婆时,就走上前来问她找谁。
老婆婆望着秋秋:“我回家来……回家……”她的吐词很不清晰,声音又太苍老、沙哑。
但秋秋还是听明白了。
她盯着老婆婆的面孔,眼睛里充满疑惑:她是谁
秋秋很糊涂,就转身跑回家,把七十多岁的奶奶领到了村头。
奶奶盯着老婆婆看了半天,举起僵硬的手,指着对方: “这……这不是银娇吗
” “我回家来了……回家……”老婆婆朝奶奶走过来。
“你出去三十多年啦
” “回来啦,不走啦……” 围观的人慢慢多起来。
年轻人都不认识老婆婆,问年纪大的:“她是谁
”“银娇。
”“银娇是谁
”“银矫是小巧她妈。
” “小巧是谁
”“小巧淹死许多年了。
”…… 这天晚上,秋秋坐在奶奶的被窝里,听奶奶讲老婆婆的事,一直听到后半夜…… 二 你银娇奶奶这一辈子就做一件事:给人家帮哭。
这几年,帮哭的事淡了。
放在十年前,谁家办丧事,总要请人帮哭的。
办丧事的人家,总想把丧事办好。
这丧事要办得让前村后舍的人都说体面,一是要有排场,二是要让人觉得苦、伤心。
办丧事那天,从早到晚的,都有很多人来看。
奶奶就喜欢看,还喜欢跟着人家掉眼泪。
掉了眼泪,心里就好过些。
谁家的丧事办得不好,谁家就要遭人议论:“他家里的人都伤心不起来,一群没良心的。
”其实呀,也不一定是不伤心,只是那一家子没有一个会哭的。
要让人觉得伤心,就得一边数落。
有人就不会数落,只知道光哭。
还有一些不知事理的人,平素就不太会说话,一哭起来,就瞎哭了,哭了不该哭的事情。
好几年前,西王庄周家姑娘死了,是瞒住人打胎死的,是件丑事,是不好张扬的。
嫂子是半痴人,却当了那么多人的面,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数落:“我的亲妹妹哎,人家打胎怎么一个个都不死呢,怎么你一打胎就死呢
我的苦妹子……”被小叔子一巴掌打出一丈远:“死开去吧,你
”有人倒不至于把事情哭糟了,但哭的样子不好看,怪,丑,声音也不对头,让人发笑,把丧事的丧给破了。
这哭丧怎么那样要紧,还有一点,你晓得吗
你小孩子家是不晓得的。
奶奶告诉你:说是哭死人呀,实是为了活人的。
人死了,可不能就让他这么白白的死呀
得会哭,会数落死人一生的功德。
许多好人死了,就缺个会数落的,他一生的功德,别人也记不起来了。
就这么不声不响地死了,活人没得到一点好处,多可惜
如果能有个会哭的,会数落的,把他一辈子的好事一一地摆出来,这个好人就让人敬重了,他家里的人也就跟着让人敬重了。
碰到死去的是个坏人、恶人,就更要会哭会数落了。
谁也不会一辈子都做缺德事的,总会有些善行的。
把他的好事都说出来,人心一软,再一想人都死了,就不再计较了,还会有点伤心他死呢
觉得他也不是个多么坏的人,他家里的人也就从此抬起头来了。
就这么着,一些会哭的人,就常被人家请去帮哭。
你银娇奶奶哭得最好,谁家办丧事,总得请她。
村里人知道她会哭,是在她十六岁的时候。
她十三岁那年秋天,到处是瘟疫。
那天,早上刚抬走她老子,晚上她妈就去了。
苦兮兮地长到十六岁。
这年春末,村西五奶奶死了。
下葬这一天,儿女一趟,都跪在地上哭。
人就里三层外三层地围着望哭,指指点点地说谁谁哭得最伤心,谁谁肚里苦水多。
你银娇奶奶就打老远处站着。
这五奶奶心慈,把你没依靠的银娇奶奶当自己的孙女待。
在你银娇奶奶心中,五奶奶是个大恩人。
这里,五奶奶家的人哭得没力气了,你银娇奶奶过来了。
她“扑通”一声,在五奶奶棺材前跪下了,先是不出声地流泪,接着就小声哭,到了后来,声越哭越大。
她一件一件地数落着五奶奶的善行,哭得比五奶奶的儿子、几个儿媳妇、孙子、孙媳妇都伤心。
她趴在五奶奶的棺材上哭成个泪人,谁都劝不起她来。
哭到后来,她哭不出声来了,可还是哭。
在场的人也都跟着她哭起来。
打那以后,谁都知道你银娇奶奶哭得好;谁家再有丧事,必请你银娇奶奶帮哭。
不过,没有几个人能知道你银娇奶奶怎么哭得那么好。
她心里有苦,是个苦人…… 三 银娇奶奶回来后,出钱请人在小巧当年淹死的小河边上盖了间矮小的茅屋。
从此,彻底结束了漂流异乡的生活。
秋秋常到银娇奶奶的小屋去玩,有时她与奶奶一起。
每逢这时,她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两个老人所进行的、用了很大的声音却都言辞不清的谈话。
看她们的脑袋失控似地不停点着,晃动着。
有时,她独自一人去;那时,她就会没完没了地向银娇奶奶问这问那。
在秋秋看来,银娇奶奶是一个故事,一个长长的迷人故事。
银娇奶奶很喜欢秋秋,喜欢她的小辫、小嘴和一双总是细眯的眼睛。
她常伸出粗糙且颤抖不已的手来,在秋秋的头上和面颊上抚摸着。
有时,银娇奶奶的神情会变得很遥远: “小巧,长得是跟你一个样子的。
她走的时候,比你小一些……” 秋秋一有空就往河边的茅屋跑。
这对过去从未见过面的一老一小,却总爱在一块待着。
秋秋的奶奶到处对人说:“我们家秋秋不要我了。
” “你到江南去了几十年,江南人也要帮哭吗
”秋秋问。
“蛮子不会哭,说话软绵绵、细声细气的,哭不出大声来,叫人伤心不起来。
江南人又要面子,总要把丧事做得体面,就有不少江北的好嗓子女人到了江南。
有人家需要帮哭就去帮哭;没帮哭活时就给人家带孩子、缝衣、做饭,做些零七八碎的杂活。
江南人家富,能挣不少钱呢。
” “你要挣那么多钱干嘛
” “盖房子
盖大房子,宽宽敞敞的大房子。
” “怎么没盖成
” “盖成了。
” “在哪儿
” “离这儿三里路,在大杨庄。
” 当秋秋问她为什么将房子盖在大杨庄,又为什么不住大杨庄的大房子却住在这小茅屋时,她不再言语,只把睛睛朝门外大杨庄方向痴痴地望,仿佛在记忆里寻找一些已几乎逝去的东西。
不一会,秋秋听到了她一声沉重的叹息。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总沉默着。
秋秋回到家,把这番情景告诉奶奶,并追问奶奶这是为什么。
奶奶就告诉她:“那时,你银娇奶奶帮哭已很出名了。
谁家办丧事,方圆十里地都有人赶来看她哭。
她一身素洁的打扮,领口里塞一块白手帕,头发梳得很整齐,插朵小蓝花。
帮哭的人总要插一朵小蓝花。
她来了,问清了死人生前的事情,叹口气,往跪哭的人面前一跪,用手往地上一拍,头朝天仰着,就大哭起来。
其他跪哭的人都忘了哭,直到你银娇奶奶一声大哭后,才又想起自己该做的事情,跟着她,一路哭下去。
你银娇奶奶的长哭,能把人心哭得直打颤。
她一口气沉下去能沉好长时间,像沉了一百年,然后才慢慢回过气来。
“她还会唱哭。
她嗓子好,又是真心去唱去哭,不由得人不落泪。
大伙最爱听的,还是她的骂哭。
哭着哭着,她‘骂’起来了。
如果死的是个孩子,她就骂:‘你这个讨债鬼呀
娘老子一口水一口饭地把你养这么大,容易吗
你这没良心的,刚想得你一点力,腿一蹬就走啦
你怎么好意思哟
’她哭那孩子的妈妈怎么怀上他的,怎么把他生下来的,又是怎么把他拉扯大的。
哭到后来,就大‘骂’:‘早知道有今天,你娘一生下你,就该把你闷在便桶了……’假如死的是个老人,她就‘骂’:‘你个死鬼哎,心太狠毒了
把我们一趟老老小小的撇下不管了,你去清闲了,让我们受罪了
你为什么不把我们也带了去呀
你害了我们一大家了……’这么一说,这么多人跑这么远的路来听你银娇奶奶哭,你也就不觉得怪了吧
“就在这听哭的人当中,有一个大杨庄教小学的小先生。
那个人很文静,脸很白,戴副眼镜。
他只要听到你银娇奶奶帮哭的消息,总会赶到的。
他来了,就在人堆里站着,也不多言,不出声地看着你银娇奶奶。
每次帮哭之后,你银娇奶奶总像生了一场大病,脸色很难看,坐在凳上起不来。
听哭的人都散去了,她还没有力气往家走。
那个小先生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
你银娇奶奶上路了,他就在她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一直把她送到家门口。
后来,你银娇奶奶就跟他成家了。
“那些日子,你银娇奶奶就像换了一个人,整天笑眯眯的,脸色也总是红红的。
孤零零的一个人,现在有家了,有伴儿了,还是一个识字的、爱用肥皂洗面孔的男人。
她自然心满意足。
那些日子,她总是想,不能让他跟着她过苦日子,就四处去帮哭。
可也不会总有帮哭的事,其余时间,她就帮人家做衣服,纳鞋底。
“后来,她生了一个闺女,叫小巧。
等小巧过四岁生日,她跟他商量:‘我们再有些钱,就能盖房子了。
我想去江南,高桥头吴妈她愿意带我去。
你在家带小巧。
’她就去了江南。
两年后,她带回一笔钱来,在大杨庄盖起了一幢方圆十里地也找不出第二家的大房子。
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地过了一段日子,她又走了。
房子盖到最后,钱不够了,跟人家借了债。
她又想,那么大一幢房子,总该有些家什,不然显得空空荡荡的。
她还想给小巧他们父女俩多添置一些衣服,不让他们走在人前被人看低了。
再说,她也习惯了在外面漂流。
“她就没有想到再隔一年回来时,小先生已喜欢上他的一个女学生了。
那时候的学生岁数都很大。
那姑娘长得很好看。
而你银娇奶奶这时已显老了;一对眼睛,终年老被眼泪沤着,眼边都烂了,看人都看不太清爽。
她很可怜地央求他。
他说那姑娘已有孩子了。
她没有吵没有闹,带着小巧又回到这儿。
我对她说:‘那房子是你挣的钱盖的,你怎么反而留给他
你太老实,太傻
’她把小巧紧紧搂在怀里不说话。
‘叫他出去
’好多人对她说。
她摇摇头,说:‘我有小巧乖乖。
’她把嘴埋在小巧的头发里,一边哭,一边用舌头把小巧的头发卷到嘴里嚼着。
打那以后,她再也没去过大杨庄……” 秋秋走到门口去,用一对泪水朦胧的眼睛朝小河边上那间小茅屋望着…… 四 秋秋往银娇奶奶的小屋跑得更勤了。
她愿意与银娇奶奶一起在小河边上乘凉,愿意与银娇奶奶一起在屋檐下晒太阳,愿意听银娇奶奶絮絮叨叨地说话。
有了秋秋,银娇奶奶就不太觉得寂寞了。
要是秋秋几天不来,银娇奶奶就会拄着竹竿,站在路口,用手在额上支着,朝路上望。
九月十三,是小巧的生日。
一大早,银娇奶奶就坐到河边去了。
她没有哭,只是呆呆地望着秋天的河水。
秋秋来了,就乖乖地坐在银娇奶奶的身边,也呆呆地去望那河水。
银娇奶奶像是对秋秋说,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不该把她托给人家去了江南。
她走的时候,才七岁。
她准是想我了,跑到了河边上,用芦苇叶折了条小船。
我知道,她想让小船带着她去找我呢。
风把小船吹走了。
这孩子傻,忘了水,连鞋也不脱,跟着小船往前走了。
这河坎陡着呢
她一个悬空,滑倒了……” 她仿佛亲眼看到了似的说着:“那天我走,她哭着不让。
我哄她:‘妈妈给你买好东西。
’小巧说:‘我要棒棒糖。
’‘妈妈给你买棒棒糖。
’小巧说:‘我要小喇叭,一吹呜的打响的。
’‘妈妈给你买小喇叭。
’我的小巧可乖了,不闹了,拉着我的手,一直走到村口。
我说:‘小巧回家吧
’小巧摇摇头:‘你先走。
’‘小巧先走。
’‘妈妈先走。
’……我在外拚命挣钱,跌倒了还想抓把泥呢
到了晚上,我不想别的,就想我的小巧。
我给她买了棒棒糖,一吹就呜的打响的小喇叭。
我就往回走。
一路上,我就想:秋天,送小巧上学。
我天天送她去,天天接她回来,要让她像她爸那样,识很多字……这孩子,她多傻呀……” 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水,仿佛要从那片水里看出一个可爱的小巧来。
快近中午时,银娇奶奶说:“我生下小巧,就这个时辰。
” 她让秋秋搀着,一直走到水边,然后在河坎上坐下,摸摸索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包,放在掌上,颤颤抖抖地解开,露出一叠钱来。
“小巧要钱用呢
”她把钱一张一张地放在水上。
河上有小风,大大小小的钱排成一条长长的队,弯弯曲曲地朝下游漂去。
秋秋用双手托着下巴,默默地看那些钱一张一张地漂走。
有时,风有点偏,把钱刮向岸边来,被芦苇竿挡住了,她就会用树枝将它们推开,让它们继续漂去。
离她们大约四、五十米远的地方,一个叫九宽的男孩和一个叫虾子的男孩把一条放鸭的小船横在河心,正趴在船帮上,等那钱一张一张漂过来。
他们后来争执起来了。
九宽说:“明年让你捞还不好吗
” 虾子说:“不会明年让你捞吗
” 争来争去,他们又回到了原先商定好的方式:九宽捞一张,虾子捞一张。
秋秋终于发现了他们,便沿着河边跑去。
她大声地说: “不准你们捞钱
” 九宽嬉皮笑脸地说:“让你捞呀
” “呸
”秋秋说:“这是给小巧的钱
” 九宽知道一点,说:“小巧早死了。
” 秋秋找来三四块半截砖头,高高举起一块:“你们再不走开,我就砸了
”她的脸相很厉害。
九宽和虾子本来就有点怕秋秋,见秋秋举着砖头真要砸过来,只好把船朝远处撑去,一直撑到秋秋看不到的地方;但并未离去,仍在下游耐心地等着那些钱漂过来。
秋秋坐在高高的河岸上,极认真地守卫着这条小河,用眼睛看着那些钱一张一张地漂过去。
五 这地方的帮哭风曾一度衰竭,这几年,又慢慢兴盛起来。
这年春上,北边两里的邹庄,一位活了八十岁的老太太归天了。
儿孙一趟,且有不少有钱的,决心好好办丧事,把所有曾经举办过的丧事都比下去。
年纪大的说:“南边银娇奶奶回来了,请她来帮哭吧
”年轻的不太知道银娇奶奶那辉煌一哭,年纪大的就一五一十地将银娇奶奶当年的威风道来,就像谈一个神话般的人物。
这户人家的当家主听了鼓动,就搬动了一位老人去请银娇奶奶。
银娇奶奶听来人说是请她去帮哭,一颗脑袋便在脖子上颤颤悠悠的,一双黑褐色的手也颤动不已。
这里还有人记得她呢
还用得着她呢
“我去,我去
”她说。
那天,她让秋秋搀着,到小河边去,用清冽的河水好好地洗了脸,洗了脖子,洗了胳膊,换了新衣裳,又让秋秋用梳子醮了清水,把头发梳得顺顺溜溜的。
秋秋很兴奋,也就忙得特别起劲。
最后,银娇奶奶让秋秋从田埂上采来一朵小蓝花,插到头上。
银娇奶奶是人家用小木船接去的。
秋秋也随船跟了去。
一传十,十传百,数以百计的人从四面八方赶来。
他们想看看老人们常提到的银娇奶奶,要领略领略她那闻名于方圆几十里的哭。
大多数人不认识银娇,就互相问:“在哪
在哪
” 有人用手指道:“那就是。
” 人们似乎有点失望。
眼前的银娇奶奶似乎已经失去了他们于传说中感觉到的那番风采。
他们只有期待着她的哭泣了。
哭丧开始,一群人跪在死者的灵柩前,此起彼伏地哭起来。
银娇奶奶被人搀扶着,走向跪哭的人群前面。
这时,围观的人从骚动中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的目光皆跟随着银娇奶奶移动着。
银娇奶奶不太俐落地跪了下来,不是一旁有人扶了一下,她几乎要歪倒在地上。
她从领口取出白手帕时,也显得有点拖泥带水,这使从前曾目睹过她帮哭的人觉得有点不得劲。
她照例仰起脸来,举起抓住手帕的手,然后朝地上拍下,但拍得缺了点分量。
她开哭了。
她本想把声音一下子扯得很高的,但全不由她自己了,那声音又苍老,又平常,完全没有以前那种一下子抓住人心并撕人肝肠的力量了。
围观的人群有点骚动起来。
钻在最里边的秋秋仰起脸,看着那些围观的人。
她瞧见了他们眼中的失望,心里不禁为银娇奶奶难过起来。
她多么希望银娇奶奶把声音哭响哭大,哭得人寸肠欲断啊
然而,银娇奶奶的声音竟是那样的衰弱,那样的没有光彩
从前,她最拿手的是数落。
但那时,她有特别好的记忆和言语才能,吐词清晰,字字句句,虽是在哭泣声中,但让人听得真真切切;而现在,她像是一个在僻静处独自絮叨,糊糊涂涂的,别人竟不知道她到底数落了些什么。
跟大人来看热闹的九宽和虾子爬在敞棚顶上。
初时,还摆出认真观看的样子,此刻已失去了耐心,用青楝树果子互相对砸着玩。
秋秋朝他们狠狠瞪了一眼。
九宽和虾子朝秋秋一直脖子,眨眨眼不理会,依然去砸楝树果子。
当虾子在躲避九宽的一颗楝树果子,而不小心摔在地上,疼得直咧嘴时,秋秋在心里骂:“跌死了好
跌死了好
” 这时,死者的家人倒哭得有声有色了。
几个孙媳妇又年轻,又有力气,嗓子也好,互相比着孝心和沉痛,哭出了气势,把银娇奶奶的哭声竟然淹没了。
人们有点扫兴,又勉强坚持了一会,便散去了。
秋秋一直守在一旁,默默地等着银娇奶奶。
哭丧结束了,银娇奶奶被人扶起后,有点站不稳,亏得有秋秋做她的拐棍。
主人家是个好人家,许多人上来感谢银娇奶奶,并坚决不同意银娇奶奶要自己走回去的想法,还是派人用船将她送回。
一路上,银娇奶奶不说话,抓住秋秋的手,两眼无神地望着河水。
风把她的几丝头发吹落在她枯黄的额头上。
秋秋觉得银娇奶奶的手很凉很凉…… 六 夏天,村里的贵二爷又归天了。
银娇奶奶问秋秋:“你知道他们家什么时候哭丧
” 秋秋答道:“奶奶说,明天下午。
” 第二天下午,银娇奶奶又问秋秋:“他们家不要人帮哭吗
” 秋秋说:“不要。
” 其实,她听奶奶说,贵二爷家里的人已请了高桥头一个帮哭的了。
“噢
”银娇奶奶点点头,倒也显得很平淡。
这之后,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秋秋也就没去银娇奶奶的茅屋。
她有时站到门口去,穿过透明的雨幕看一看茅屋。
天晴了,家家烟囱里冒出了淡蓝色的炊烟。
秋秋突然对奶奶说: “银娇奶奶的烟囱怎么没有冒烟
” 奶奶看了看,拉着秋秋出了家门,往小茅屋走去。
过不一会工夫,秋秋哭着,从这家走到那家,告诉人们: “银娇奶奶死了……” 几个老人给银娇奶奶换了衣服,为她哭了哭。
天暖,不能久搁,一口棺材将她收敛了,抬往荒丘。
因为大多数人都跟她不熟悉,棺后虽然跟了一条很长的队伍,但都是去看下葬的,几乎没有人哭。
秋秋紧紧地跟在银娇奶奶的棺后。
她也没哭,只是目光呆呆的。
人们一个一个散去,秋秋却没走。
她是个孩子,人们也不去注意她。
她望着那一丘隆起的新土,也不清楚自己想哭还是不想哭。
田埂上走过九宽和虾子。
九宽说:“今年九月十三,我们捞不到钱了。
” 虾子说:“我还想买支小喇叭呢
” 秋秋掉过头来,正见九宽和虾子在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便突然打斜里拦截过去,并一下子插到他俩中间。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她已用两只手分别揪住了他俩的耳朵,疼得他俩吱哇乱叫:“我们怎么啦
我们怎么啦
” 秋秋不回答,用牙死死咬着嘴唇,揪住他俩的耳朵,把他俩一直揪到银娇奶奶的墓前,然后把他俩按跪在地上:“哭
哭
” 九宽和虾子用手揉着耳朵说:“我们……我们不会哭。
”他们又有点害怕眼前的秋秋,也不敢爬起来逃跑。
“哭
”秋秋分别踢了他们一脚。
他们就哭起来。
哭得很难听。
一边哭,一边互相偷偷地一笑,又偷偷地瞟一眼秋秋。
秋秋忽然鼻子一酸,说:“滚
” 九宽和虾子赶紧跑走了。
田野上,就秋秋一个人。
她采来一大把小蓝花,把它们撒在银娇奶奶的坟头上。
那些花的颜色极蓝,极鲜亮,很远就能看得见。
秋秋在银娇奶奶的坟前跪了下来。
田野很静。
静静的田野上,轻轻地回响起一个小女孩幽远而纯净的哭声。
那时,慈和的暮色正笼上田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