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礼记》
礼记·曲礼
【原文】
《曲礼》曰:毋不敬①,俨②若思,安定辞③。安民哉!
【注释】
①敬:尊敬,严肃。
②俨:与"严"同,端正、庄重之意。
③辞:所说的话。
【译文】
《曲礼》一书上说:凡事都不要不恭敬,态度要端庄持重而若有所思;言辞要详审而确定。这样才能够使人信服。
【原文】
敖①不可长,欲不可从②,志不可满,乐不可极。
【注释】
①敖:与"傲"同,骄傲之意。
②从:与"纵"同,不加约束之意。
【译文】
傲慢不可以滋长,欲望不可以不加约束,意志不可以自满,欢乐不可以走向极端。
【原文】
贤者狎①而敬之,畏②而爱之。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积而能散,安安而能迁③。临财毋苟得,临难毋苟免。很④毋求胜,分毋求多。疑事毋质⑤,直而勿有。
【注释】
①狎:与人亲近之意。
②畏:承认。
③安安:前一"安"是动词,满足之意;后一"安"是名词,指感到满足的事物。迁:改变之意。
④很:与"狠"同,凶残的样子。
⑤质:肯定之意。
【译文】
比我善良而能干的人要和他亲密而且敬重他,承认而又爱慕他。对于自己所爱的人,要能分辨出其短处;对于厌恶的人,也要能看出他的好处。能积聚财富就要能分派财富以迁福于全民。虽然适应于安乐显荣的地位,但也要能适应不同的地位。遇到财物不随便取得,遇到危难也不随便逃避。意见相反的,不要凶残压服人家;分派东西,不可要求多得。自己也不肯定的事,不要乱作证明。已经明白的事理,也不要自夸早已知道。
【原文】
若夫坐如尸①,立如齐②。礼从宜,使从俗。
【注释】
①尸:活着的晚辈扮作先祖的样子代其祭寿的人。古代有"尸居神位,坐必矜庄"的说法。
②齐:与"斋"通假,有斋戒之意。
【译文】
如果进入成年,坐着就要像祭礼中的代为受祭的人一样端正,站着就要像斋戒一样肃穆恭敬。礼要合乎事理,如同作为使者要入乡随俗一样。
【原文】
夫礼者,所以定亲疏,决嫌疑,别同异,明是非也。礼,不妄说①人,不辞费。礼,不逾节②,不侵侮,不好狎③。修身践言,谓之善行。行修言道,礼之质也。礼,闻取于人④,不闻取人;礼,闻来学,不闻往教。
【注释】
①说:与"悦"通假,让人高兴的意思。
②节:有节制,有限度。
③狎:不恭敬的样子。
④取于人:向……请教的意思。
【译文】
礼是用来区分人与人关系上的亲疏,判断事情之嫌疑,分辨物类的同异,分明道理之是非的。依礼而说:不可以随便讨人喜欢,不可以说些做不到的话。依礼则行为不越轨,有节制,不侵犯侮慢别人,也不随便不恭敬别人。自己时常警惕振作,实践自己说过的话,这可称为完美的品行。品行修整而言行一致,这就是礼的实质。依礼而言,听说它是被人取法的,没听说它主动去向人取法什么。所以礼只听说愿学者来学,没听说知礼的人去别人那里传授。
【原文】
道德仁义,非礼不成;教训正俗①,非礼不备;分争辩讼,非礼不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非礼不定;宦学事师②,非礼不亲;班③朝治军,莅官行法,非礼威严不行;祷祠祭祀,供给鬼神,非礼不诚不庄。是以君子恭敬撙④节退让以明礼。鹦鹉能言,不离飞鸟;猩猩能言,不离禽兽。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夫唯禽兽无礼,故父子聚麀⑤。是故,圣人作⑥,为⑦礼以教人,使人以有礼,知自别于禽兽。
【注释】
①正俗:使动用法,使风俗端正的意思。
②宦学事师:"宦"是做官后的学习,"学"是未做官之前的学习。这两个时期的学习都要跟从老师,即是"事师",故"宦"、"学"两字连用。
③班:分层次等级之意。
④撙:有意克制的意思。
⑤麀:与"优"同音,原指雌鹿,在这里通指雌性兽类。
⑥作:产生之意。
⑦为:产生并使用之意。
【译文】
道德仁义,没有礼就不能得到体现;教育训导,使风俗端正,没有礼就不能完备地推行;分辨事理,判明诉讼,没有礼就不能正确地裁决;君臣、上下、父子、兄弟,没有礼就不能确定关系地位;做官
【原文】
太上①贵德,其次务施报。礼尚往来,往而不来,非礼也;来而不往,亦非礼也。人有礼则安,无礼则危。故曰:礼者不可不学也。夫礼者,自卑而尊人,虽负贩者②必有尊也,而况富贵乎。富贵而知好礼,而不骄不淫;贫贱而知好礼,而志不慑③。
【注释】
①太上:指的是古代的三皇五帝。
②负贩者:用肩挑着东西做买卖的人,通常认为他们道德水平低下,利欲熏心。事实并不尽然。
③慑:胆小之意。
【译文】
上古时代,人心非常淳朴,凡事想做就做,只重老实,没有什么准则。到了文明进步时代,就讲究行为效果,凡是得到别人的恩惠,就要报答别人的恩惠。因此行为准则中就含"施"与"报"的作用,凡是受别人恩惠而不报答,则不合乎礼;受人报答而没有恩惠给人,也是不合于礼。有了这种礼,人与人的关系,才能平衡安定,反之,就要发生危险。所以说:礼不可以不学习。礼的精神在于克制自己而尊重别人。虽然是微贱之辈,犹有可尊重的人,更不要说富贵的人们了。唯是,富贵的人懂得爱好礼,才不至于骄傲而淫侈;贫贱的人懂得礼,则其居心也不至于卑怯而无所措其手足。
【原文】
人生十年曰幼,学。二十曰弱①,冠②。三十曰壮,有室。四十曰强,而仕。五十曰艾③,服④官政。六十曰耆⑤,指使。七十曰老,而传⑥。八十、九十曰耄⑦,七年曰悼。悼与耄,虽有罪不加刑焉。百年曰期、颐⑧。
【注释】
①弱:身体还未完全成熟。
②冠:古人中,二十岁的男子要行加冠之礼,从这时起,意味着已经长大成人。
③艾:指艾草,形容人年纪大了,头发发白的颜色如艾草。
④服:担任,掌管之意。
⑤耆:与"齐"同音,年老之意。
⑥传:分配家产,交代家事。
⑦耄:与"茂"同音,视力、听觉明显下降,活动能力也明显减退。
⑧颐:赡养老人之意。
【译文】
人从出生至十岁,可称为"幼",开始外出就做学。到二十岁,学识经验虽还不够,但体力已近于成人,故可行加冠之礼,从此把他当做成人看待。三十岁,体力已壮,可以结婚成家室。到了四十岁,才称得上是强,可以入仕,服务于社会。五十岁,才能已够老练,可以治理大众的事。六十岁,体力开始衰弱,不宜从事体力劳动,但能凭经验指导别人。七十岁已到告老的年龄,应将工作责任交付后人。到了八九十岁,视力听力心力皆衰耗,可称为"耄"。到了耄年的人和七岁天真可爱的儿童一样,即使犯了什么过错,都是可以原谅的,不施以刑罚。若到了百岁,那是人生之极,只待人供养了。
【原文】
大夫七十而致事①,若不得谢,则必赐之几杖,行役以妇人;适四方,乘安车②;自称曰"老夫",于其国则称名。越国而问焉,必告之以其制。谋于长者,必操③几杖④以从之。长者问,不辞让而对,非礼也。
【注释】
①致事:退离自己的职位。
②安车:古代一种单匹马牵着走的车。
③操:配备之意。
④几杖:坐着时所靠之物和走路时所扶之物。
【译文】
作为大夫到七十岁就退休,如果君主挽留就会赐予他凭几和拐杖。有公务外出就会派妇人相陪伴,到四方出巡就乘坐小型车辆。这样的大夫可以自称"老夫",在自己的国家还要称自己的名姓。遇到出国访问时,必须事先告诉他那个国家的制度。在和长辈商议事情时,必须随身带着凭几手杖前往。在长辈提问时,不作推辞就直接回答是不合乎礼的。
【原文】
凡为人子之礼,冬温而夏清①,昏定②而晨省。在丑夷③不争。夫为人子者,三赐不及车马④,故州闾乡党称其孝也,兄弟亲戚称其慈也,僚友称其弟⑤也,执友⑥称其仁也,交游⑦称其信也。见父之执⑧,不谓之进不敢进,不谓之退不敢退,不问不敢对,此孝子之行也。
【注释】
①清:与"庆"同音,凉的意思。
②定:安定的意思。
③丑夷:同辈内部的意思。
④三赐:是指封赐三次。在周代,官吏制度是分等级的,从一命到九命,每一命所受的待遇是不同的,都有各自特等的礼服和赏赐的东西,三命以上,就能拥有周王赏赐的车马。文中是因为父母在上,不敢享用如此的待遇。
⑤弟:与"悌"通假,对兄长尊敬的意思。
⑥执友:有共同志向的人或朋友。
⑦交游:普通朋友。
⑧父之执:和父亲有相同志趣的人。
【译文】
做儿女之礼,要让父母冬天温暖,夏天清凉,晚上替他们铺床安枕,清早向他们问候请安。而且要与平辈共处,绝无争执。作为子女,不乘坐国君封赐三赐的马车。能够这样,州闾乡党,远远近近的人都要称赞他的孝顺,兄弟以及内亲外戚都要称誉他的善良,同僚们称赞其仁爱,朋友们称赞他能服侍长辈,而跟他来往的人亦都说他诚实可靠。看到和父亲有相同志趣之人,他若不叫进前,就不敢擅自进前;不叫后退,亦不敢擅自后退;他若不问,亦不敢随便开口。这样尊敬父辈,也是孝子应有的行为。
【原文】
夫为人子者,出必告,反①必面,所游必有常,所习必有业。恒言不称老。年长以倍,则父事之;十年以长,则兄事之;五年以长,则肩随②之。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③。
【注释】
①反:与"返"同,返回之意。
②肩随:并排向前走,略微靠后。
③群居五人,则长者必异席:在古代,席地而坐时,长者坐在席的一端,如果超过四人,长者就要另设一席,是一种对长者的尊敬行为。
【译文】
作为子女,出门时要当面禀告父母,回家时也要如此。出游必须有一定的地方,所练习的要有作业簿,使得关心你的父母有所查考。平时讲话不要自称"老"字。遇到年龄大上一倍的人,无妨当做父辈看待;大上十岁的人,当做兄辈;如果只大上五岁,虽属平辈,仍须屈居其下。五个人同在一处,应让年长者另坐一席。
【原文】
为人子者,居不主奥①,坐不中席,行不中道,立不中门。食飨不为概②,祭祀不为尸。听于无声③,视于无形④。不登高,不临深,不苟訾,不苟笑。
【注释】
①奥:一间屋子的西南角,是长者或尊者所坐的位置。
②食飨:食与"四"同音,本词是指让父母享用的食物。概:是限量的意思。
③听于无声:在父母没有说话之前,对父母的意图要有所领悟和知晓。
④视于无形: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时刻想起父母的样子。
【译文】
作为子女,平常家居,不要占住尊长位置,不要坐当中的席位,不要走当中的过道,不要站当中的门口。遇有饭食的宴会,要多要少,不可自作主张。举行祭祀的时候,不可充任神主受人祭拜。在父母没有说话之前,对父母的意图要有所领悟和知晓,父母不在身边的时候,也要时刻想起父母的样子。不要爬高,不要临深,也不要随便讥评,随便嬉笑。
【原文】
孝子不服暗①,不登危,惧辱亲②也。父母存,不许友以死③,不有私财。
为人子者,父母存,冠衣不纯④素;孤子⑤当室,冠衣不纯采。
【注释】
①不服暗:指不做隐瞒父母的事情。
②惧辱亲:对父母隐瞒和登高到危险的地方,这些行为都是辱亲的。
③不许友以死:指的是不做替朋友卖命的事情。
④纯:与"准"同音,指的是衣服上的花边。
⑤孤子:指年轻时丧父的人。
【译文】
孝顺之子,不隐瞒父母,亦不得行险以图侥幸,对父母隐瞒和登高到危险的地方,这些行为都是辱亲的。父母活着不可以替朋友卖命,也不可以有自己的私蓄。
作为子女,当父母活着时,戴的帽,穿的衣,不能用素色镶边,因为那样很像居丧。不过,没有父亲的孤子,如果是他当家,则他的冠衣,可以带素而不用采缋镶边,因为那是显示他持久的哀思。
【原文】
幼子常视①毋诳。童子不衣裘裳,立必正方,不倾听。长者与之提携,则两手奉②长者之手。负剑辟咡诏之,则掩口而对③。
【注释】
①视:与"示"通假,教育之意。
②奉:捧的意思。
③掩口而对:遮住口和长者说话,怕口气伤人。
【译文】
平常不可以谎话教导儿童。儿童不必穿皮衣或裙子。年幼的孩子平常看东西不要瞟眼,站立一定要端正,不要做偏头听说话的样子。若长辈们要牵手走,就要用双手接捧长辈的手。如果长辈们从旁俯身耳语,要用手遮口,然后回答。
【原文】
从于先生,不越路而与人言。遭先生于道,趋①而进,正立拱手;先生与之言,则对,不与之言,则趋而退。
【注释】
①趋:快走,惶恐不安的样子。
【译文】
跟随先生走路,不要随便跑到路的一边同别人讲话。在路上遇见先生,就要跨大步进前,拱手正立着。若先生和你讲话,你就说;如果没有话讲,则又跨大步退到一旁。
从长者而上丘陵①,则必乡②长者所视。登城不指,城上不呼③。
【注释】
①丘陵:指地势高的地方。
②乡:与"向"同,朝向的意思。
③登城不指,城上不呼:古人登城,不随便指示方向,害怕迷惑众人;也不大呼小叫,害怕把人惊吓住。
【译文】
与长辈登上山坡时,要朝着长辈的目标看,预备长者对那目标有所问。登上城墙,不要指手画脚;在城墙上更不可大呼小叫,那样会扰乱别人的听闻。
【原文】
将适舍,求毋固①。将上堂,声必扬。户外有二屦②,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③。将入户,视必下④。入户奉扃⑤,视瞻毋回。户开亦开,户阖亦阖,有后入者,阖而勿遂。毋践屦,毋踖⑥席,抠衣趋隅。必慎唯诺。
【注释】
①固:随便,平常的样子。
②户外有二屦:古人为客入室之前,要把鞋脱在室外,长者则可以把鞋脱在室内。假如看到室外有两双鞋,可以肯定屋内有三个人。
③言闻则入,言不闻则不入:在外面能够听到屋内人的说话声音,则可以进去,否则就不要上前打扰,很可能屋内人在秘密商量一些事情。
④视必下:目光要向下看,避免看到别人隐蔽的事情。
⑤奉扃:指进门要双手做托扃的样子,表示尊敬和谦恭。扃,与"迥"同音,指门上的横梁。
⑥踖:与"计"同音,是踩踏的意思。古人入席是有次序的,要从尾部开始升席,如果相反,就犯了踖席的错误。
【译文】
将要拜访人家,不应随便。将要走到人家的堂屋,首先应高声探问。见人家室门外放有两双鞋子,而室内说话的声音听得非常清楚,那样,就可以进去;如果听不见室内说话的声音,那表示人家在里面可能有机密的事,就不好进去了。即使进去,进门时,必须眼睛看地下,以防冲撞人家。既进入室内,要谨慎地捧着门闩,不要回头偷觑。如果室内本是开着的,就依旧给开着;若是关着的,就依旧给关上;如果后面还有人进来,就不要把它关紧。进门时不要踩着别人的鞋。将要就位不要跨席子而坐。进了室内,就用手提起下裳走向席位下角。答话时,或用"唯"或用"诺"都要谨慎。
【原文】
大夫、士出入君门,由闑①右,不践阈②。
【注释】
①闑:与"涅"同音,古代大门中竖立的短木,主人进出时从右,宾客则从左,大夫、士更为高贵,进出从右。
②阈:与"玉"同音,门槛之意。
【译文】
大夫或士进出国君的宫门时,必须从口橛的右边走,不要踩着门槛。
【原文】
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①。客至于寝门,则主人请入为席,然后出迎客;客固辞,主人肃客而入;主人入门而右②,客入门而左;主人就东阶,客就西阶。客若降等③,则就主人之阶;主人固辞,然后客复就西阶。主人与客让登,主人先登,客从之,拾级聚足④,连步以上。上于东阶,则先右足;上于西阶,则先左足。
【注释】
①凡与客入者,每门让于客:古人待客时,如果宾客地位高于主人,主人应出大门迎接;宾客地位低于主人,主人则在大门内迎接。进门时,主人请宾客先入,恭敬之后,主人引导宾客进入。每门,古代天子宫中五门,诸侯三门,大夫二门,所以称每门。
②主人入门而右:古代建筑门内称庭,庭的北边是堂,有东西两排台阶,东边的阼阶,是主人出入庭堂时所用的,西边的宾阶是宾客出入所用的。在庭的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路通向东西两阶,"主人入门而右"、"客入门而左"就是指的主人和宾客都可以沿着各自的通道去往庭堂。
③降等:宾客的等级低于主人。
④拾级聚足:指每上一级台阶,都要把双脚并拢一次,然后再开始登下一个台阶。拾与"社"同音。
【译文】
凡是和客人一同进门时,每到门口都要让客人先走。客人到居室门口时,主人要先进去设席摆坐,然后出来迎接客人,客人再三谦让,主人就恭请客人进入。主人进门向右,客人进门向左;主人走到东阶,客人走到西阶。客人身份低时,就会走到主人的东阶,主人要再三推辞,然后客人再回到西阶。主人客人要谦让登阶的先后,主人先登上,客人跟着登上,主人上一级,客人也上一级,客人前脚正跟上主人后脚,拾级而上。上东阶时要先出右脚,上西阶时要先出左脚。
【原文】
帷①薄②之外不趋③,堂上不趋,执玉不趋。堂上接武④,堂下布武。室中不翔⑤。并坐不横肱⑥。授立不跪⑦,授坐⑧不立。
【注释】
①帷:布幔。
②薄:帘子。
③趋:小步快走之意,表示对长者的尊敬。
④接武:是指迈着细小的步子向前走。武,足迹之意。
⑤翔:放松两臂随意地走路。
⑥横肱:把两臂横着伸开。
⑦跪:两膝着地,臀部不接触足跟,上身挺直的姿势。
⑧坐:两膝着地,臀部接触足跟的姿势。
【译文】
经过有帘帷垂着的门口不要快步走去。在堂上,或端着玉器,则不要快走。在堂上用细步,堂下用正步,不可在室内大摇大摆。同别人坐在一起,不要横着膀子。拿东西交给站着的人,不要屈膝;但拿给坐着的人,就不要站着。因为前者显得太谦卑,而后者又显得太傲慢。
【原文】
凡为长者粪之礼:必加帚于箕上①,以袂拘而退,其尘不及长者;以箕自乡而极之。奉席如桥衡②,请席何乡,请衽③何趾。席南乡北乡,以西方为上;东乡西乡,以南方为上。
【注释】
①必加帚于箕上:古人取扫帚和簸箕时的样子,以表示尊敬之意。
②桥衡:打水用的秸槔上的横木,一头高一头低,这里是用来形容席的拿法,托席的两只手,左手要高,右手要低。
③衽:衽席的简称,即卧席的意思。
【译文】
凡是替长辈打扫席前有一定的礼节;必须把扫帚盖在簸箕上,用袖子遮挡着边扫边退,不使尘土落向长辈,把畚簸朝向自己撮扫垃圾。抱席子要卷成秸槔上的横木一样。为长辈安放坐席时要问清面朝哪个方向,安放卧席时要问清脚朝哪个方向。
【原文】
若非饮食之客①,则布席,席间函丈。主人跪正席,客跪抚席而辞②。客彻重席③,主人固辞。客践席,乃坐。主人不问,客不先举④。将即席,容毋怍⑤。两手抠衣,去齐尺。衣毋拨⑥,足毋蹶⑦。
【注释】
①饮食之客:指那些前来讨论学问之事的宾客。
②辞:主人让正席于宾客时,宾客谦让,不肯接受。
③客彻重席:在古代,王公贵族之类的宾客到来时要铺三层席,大夫级的宾客到来时要铺双重席。所以所来的客人为表示谦逊,做出要撤掉重席的举动。彻,与"撤"通假,向后退的意思。
④先举:先说之意。
⑤怍:与"作"同音,容色改变的意思。
⑥拨:飘起、扬起的意思。
⑦蹶:跳脚的意思。
【译文】
若不是前来讨论学问之事的宾客,席位的间隔要远些,大抵席与席之间可容一丈的距离。当主人跪着替客人整理席位时,客人就要按住席子说不敢劳驾。客人要除去重叠的席子时,主人要一再请他勿除去。等客人履席,预备坐下时,主人才坐下。若主人不先说话,客人不要抢先发言。将就席的时候,不要变脸色。两只手提起衣裳,使衣裳的下沿离地一尺左右,这样齐膝跪下时就不致绊住自己的下裳。不要掀动上衣,也不要跳脚。
【原文】
先生书策琴瑟在前,坐而迁之,戒勿越。虚坐①尽后,食坐②尽前。坐必安,执③尔颜。长者不及,毋儳言④。正尔容,听必恭,毋剿说⑤,毋雷同⑥,必则古昔,称先王。侍⑦坐于先生,先生问焉,终则对。请业则起,请益则起。父召,无"诺"⑧;先生召,无"诺"。"唯"⑨而起。侍坐于所尊敬,毋馀席⑩,见同等不起。烛至,起,食至,起;上客,起。烛不见跋。尊客之前不叱狗。让食不唾。
【注释】
①虚坐:坐着只是说话。
②食坐:坐着吃饭的意思。
③执:保持之意。
④儳言:和长者说不一样的话题,即东拉西扯。儳,与"颤"同音。
⑤剿说:把别人的言论当成是自己的言论。剿,与"抄"同音。
⑥雷同:说和别人一样的话。
⑦侍:服侍的意思。
⑧诺:回答应声的意思,说话的语速慢。
⑨唯:回答之意,说话的语速快。
⑩馀席:和长者坐在同一席端。
跋:烛烧尽时留下的残物。古人称火炬为烛,烛尽之物为跋。晚辈在和长辈秉烛长谈时,看到烛尽时要主动把残物去除。
唾:唾液的意思。
【译文】
若有先生的书本琴瑟放在前面,就跪着移开它,切不可跨足而过。如果只是说话,应尽量往后坐;如果是饮食,就要尽量靠着前坐。坐要稳定,保持自然的姿态。长者未提及的,不要东拉西扯地说。表情要端庄,听讲要虔诚。不可把别人的言论当成是自己的言论,也不要说和别人一样的话。说话要以过去的事实为根据,或是引述古人先哲的格言。侍奉先生坐着时,先生有问,要等到他的问话终了再回答。请问书本里的事,要起立;如果还要问个详细,亦要起立。父亲召唤时不要唱诺;先生召唤时也不要唱诺。要恭敬地回答"唯",同时起立;陪同自己所尊敬的人,无妨挨近坐着。见到同辈的人不必起身,但见有端烛的来,就要起身;看见端饭食的人来,也要起身;主人有上宾来,亦要起身。晚上去与人坐谈,应在一支烛没有燃尽之前,看到烛尽时要主动把残物去除。在所尊敬的客人面前,不要呵斥狗。主人分给食物无须谦让,但同时也不可吐口水。
【原文】
侍坐于君子,君子欠伸,撰①杖屦,视日蚤莫②,侍坐者请出矣。侍坐于君子,君子问更端③,则起而对。侍坐于君子,若有告者曰"少闲④,愿有复也",则左右屏⑤而待。毋侧听⑥,毋嗷应⑦,毋淫视⑧,毋怠荒⑨。游毋倨⑩,立毋跛,坐毋箕,寝毋伏。敛发毋髦,冠毋免,劳毋袒,暑毋褰裳。
【注释】
①撰:拿着之意。
②蚤莫:天的早晚之意。
③更端:更换事由的意思。
④少闲:停顿片刻之意。
⑤屏:退避之意。
⑥侧听:私下他人的言辞。
⑦嗷应:高声大喊之意。嗷,与"叫"同音。
⑧淫视:目光斜视,不专注的意思。
⑨怠荒:懒惰的没精神的样子。
⑩倨:骄傲的样子。
跛:单脚踩地,没有站稳的样子。
箕:臀部着地,两腿向前伸出,是一种不文明的坐姿。
伏:趴着的意思。
袒:裸露的意思。
褰:把衣服撩开的意思。
【译文】
与长者坐谈,凡是见到长者打哈欠、伸懒腰,或是准备拿起拐杖和鞋子,或是探视时间的早晚,这时候侍坐者就要告辞退出。陪伴长者,如果长者问到另外的事,则须起立回答。陪伴尊长时,若有人进来说:"很想借点儿时间,有所报告。"这时,侍坐者就要退避一旁等候着。不要侧耳作探听的样子,不要粗声粗气地答应,不要滚动眼珠看东西,不要做懒洋洋的模样。走路不要大摇大摆,站着不要跛足欹着肩头,坐时莫把两腿分开像畚箕,睡时不要俯伏在床上。收敛头发勿使披下,帽子无故不要脱下。劳作时不要袒衣露体,就是大热天,也不要敞开裙子。
【原文】
侍坐于长者,屦不上于堂,解屦不敢当阶。就屦,跪而举之,屏于侧。乡①长者而屦,跪而迁屦②,俯而纳屦③。
【注释】
①乡:与"向"同,朝着的意思。
②迁屦:把鞋掉转过来之意。
③纳屦:穿鞋。
【译文】
凡陪伴长者坐谈,不要穿鞋子上堂,而且解脱鞋子亦不可正向台阶。穿鞋时,要先拿起鞋子在一旁穿着。若面朝长者穿鞋,就要跪着旋转鞋尖,然后低头套上鞋子。
【原文】
离①坐离立,毋往参焉;离立者,不出中间。男女不杂坐,不同椸枷②,不同巾③栉④;不亲授。嫂叔不通问⑤。诸母不漱裳⑥。外言不入于梱⑦,内言不出于梱。
【注释】
①离:与"俪"同,指两个人并排着。
②椸:与"匜"同,与"意"同音,指放衣服的筐子。枷:指挂衣服的架子。
③巾:清洗时用的布子。
④栉:与"至"同音,梳头发的工具。
⑤不通问:不互相馈赠东西。
⑥裳:下衣之意。
⑦梱:与"捆"同音,是门槛的意思。
【译文】
有二人并坐或并立着,不要插身进去;有二人并立着,不要从两人中间穿过。男女不要混杂着坐,衣服也不要放在同一个筐子里,不要挂在同一衣架上。男的女的各有自己的面巾梳子,不要混用,亦不要互相馈赠东西。不要让叔母或庶母洗濯内衣。街谈巷语,不要带进闺门之内;闺门以内的家务事也不要宣扬于外。
【原文】
女子许嫁,缨①,非有大故②,不入其门。姑、姊、妹、女子子已嫁而反,兄弟弗与同席而坐,弗与同器而食。父子不同席。
【注释】
①缨:五彩的带子,是许嫁后的标志。
②大故:大的灾难,或是病故之类的事情。
【译文】
女人订婚之后,就挂上五彩的带子,表明有所系属了。如果没有重大变故,不要进入她的住处。姑母姐妹及其女儿,凡是已经嫁人的,回了家就不要和她同席而坐,同用一个器皿吃东西。父与子不要同坐一个席位。
【原文】
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非受币①,不交不亲。故日月以告君,齐戒以告鬼神,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以厚其别也。
【注释】
①币:结婚前,男方给女方的聘礼。
【译文】
男女之间没有媒人往来提亲,相互不会知道对方的名字。女方家没有接受男方家的聘礼,彼此不会交往不会亲近。所以婚礼的月份日子都要登记报告君主,要在家庙中斋戒祭告祖先神灵,要备办酒宴邀请乡里邻居同事好友,这都是表示重视男女的分别。
【原文】
取妻不取同姓,故买妾不知其姓,则卜之。寡妇之子,非有见①焉,弗②与为友。
【注释】
①有见:有出众的才华。
②弗:不能。
【译文】
娶妻不要娶同姓女子,所以买妾时不知她的本姓就要占卜询问。对寡妇家的儿子,不是有才能的话,就不要同他做朋友。
贺取妻者,曰:"某子①使某②,闻子有客③,使某羞④。"贫者不以货财为礼,老者不以筋力为礼⑤。
【注释】
①某子:前来祝贺的人。
②某:召唤的人。
③有客:避而不提婚事,请乡党同僚而已。
④羞:敬送的意思,古人一般回送一壶酒、十条干肉或是一只狗。
⑤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年长的人可以不用拘于下跪礼节的要求。
【译文】
庆祝人家结婚,只能说:"某君听见你家宴请乡党僚友,所以派我送点佐餐的礼物。"贫穷的人不必用金钱财物为礼,年老的人也不必拘于下跪礼节的要求。
【原文】
名子者,不以国①,不以日月,不以隐疾②,不以山川。
【注释】
①不以国:古人中,臣民不能说国家的名字,儿子不能称呼自己父辈的名字,以此推知,为孩子起名,不能用国名。
②隐疾:没有明显表现出来的疾病。
【译文】
在给小孩取名时,不要用国名,不要以日月为名,不要以身上的隐疾为名,不要以山川为名。
【原文】
男女异长①,男子二十冠而字②。父前子名,君前臣名③。女子许嫁,笄④而字。
【注释】
①男女异长:在古代,男女有别,在排行时,男排男,女排女,不是单独地按照年龄大小混合排列。
②冠而字:男子在实行加冠之礼时,除了父母给起的名外,还会得到宾客为他起的字。
③父前子名,君前臣名:指的是在父亲面前可以直呼兄长的名字,在君王面前可以直呼同僚的名字。古人在面对最为尊敬之人时,可以免去谦恭的礼数。
④笄:是女子类似于男子冠礼的一种礼数。
【译文】
男孩女孩要有各自的排行。男子到二十岁,要举行冠礼,在名之外再取个字。在父亲面前可以直呼兄长的名字,在君王面前可以直呼同僚的名字。女子到可以出嫁年龄时,也要举行一种礼数,要用簪子插住头发,在名之外再取个字。
【原文】
凡进食之礼:左殽①右胾②;食居人之左,羹居人之右;脍炙处外,醯③酱处内;葱渫④处末,酒浆⑤处右。以脯修⑥置者,左朐⑦右末。客若降等,执食兴辞,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主人延⑧客祭⑨。祭食,祭所先进。殽之序,遍祭之。三饭,主人延客食胾,然后辩殽。主人未辩,客不虚口⑩。
【注释】
①殽:大块的带骨头的熟肉。
②胾:与"自"同音,大块的没有骨头的熟肉。
③醯:与"西"同音,指醋。
④渫:与"谢"同音,蒸葱之意。
⑤酒浆:一晚上就酿好的甜酒,且不带渣,可以称作是酒。浆,则指的是带有米汁的酒。
⑥脯:是没有经过加工的干肉。修:是经过腌制加工的干肉。
⑦朐:与"渠"同音,肉晒干后弯曲的地方。
⑧延:告诉的意思。
⑨祭:吃饭前的祭祀行为。把将要吃的食物盛出少许,放在祭祀的器皿中,表示对先祖的尊重。
⑩虚口:漱口之意,是指在吃饭过程中吃食物与喝酒之间的一种行为。
【译文】
凡陈设便餐的礼节:带骨的殽放置左边,切的纯肉放置右边;饭食靠着人的左手方,羹汤放在右手方;细切的和烧的肉类放远些,醋和酱类放得近些;蒸葱等伴料放在旁边,酒浆等饮料和羹汤放在右边。若另要陈设干肉、干脯等物,则弯曲的在左,挺直的在右。若客人谦让,端着饭碗起立,说是不敢当此席位,主人就得起身对客人说些敬请安坐的话语,然后客人坐定。主人劝请客人吃饭,先拨些饭放在桌上,这称为祭。祭食,要有先后顺序。祭先进食的东西,以后依照吃食的顺序一一祭了。吃过三口饭后,主人应请客人吃纯肉,然后吃带骨的肉。若主人还没有吃完,客人可不要漱口表示不吃。
【原文】
侍食①于长者,主人亲馈②,则拜而食。主人不亲馈,则不拜而食。
【注释】
①侍食:伺候奉陪年长的人吃饭。
②馈:给夹菜的意思。
【译文】
在陪着长者吃饭时,主人亲自夹菜劝吃,就要拜谢,然后进食;主人不亲自夹菜劝吃,就不必拜谢,自行进食。
【原文】
共食①不饱,共饭不泽手②。毋抟饭,毋放饭,毋流歠③。毋咤食④,毋啮骨,毋反鱼肉,毋投与狗骨,毋固获,毋扬饭⑤,饭黍毋以箸,毋嚃⑥羹,毋絮羹⑦,毋刺齿,毋歠醢⑧。客絮羹,主人辞不能亨。客歠醢,主人辞以窭⑨。濡肉齿,决干肉不齿决。毋嘬炙。
【注释】
①共食:与"共饭"同意,一起进食的意思。
②泽手:两手互搓的意思。
③歠:与"辍"同音,喝的意思。
④咤食:嫌弃主人做的饭菜不好吃,小声嘀咕。
⑤扬饭:用筷子搅动饭食,让它快速变凉。
⑥嚃:不咀嚼菜的意思,当吃汤中的菜时,不能连汤一起喝下。
⑦絮羹:指的是自己重新调制主人做好的汤,是一种不尊重主人的行为。
⑧歠醢:不用任何食物蘸就吃的肉酱的意思。
⑨窭:因为贫穷而没有礼物相送,此指备办的食物不够。
【译文】
大伙共同吃饭,不可只顾自己吃饱。若和别人一起吃饭,就要顾到手的清洁。不要拿手搓饭团。不要把多余的饭放进饭器,不要喝得满嘴淋漓,不要吃得啧啧作声,不要啃骨头,不要把咬过的鱼肉又放回碗盘,不要把肉骨头扔给狗,不要只吃一种食物,也不要簸扬着热饭。吃蒸黍的饭宜用手不要用箸。吃汤中的菜时,不可以连汤一起喝下,也不可当着主人面调和菜汤,不要当众剔牙齿,亦不要喝不用任何食物蘸就吃的肉酱。如果有客人在调和菜汤,主人就要道歉,说是烹调得不好;如果客人喝到酱类的食品,主人也要道歉,说是备办的食物不够。湿软的肉可以用牙齿咬断,干肉就得用手掰食。吃炙肉不要撮作一把来嚼。
【原文】
卒食,客自前跪,彻饭齐①,以授相者②。主人兴辞于客,然后客坐。
【注释】
①齐:指酱类食物。
②相者:主人分配让给客人进食物,伺候客人吃饭的人。
【译文】
吃食完毕,客人应起身向前收拾桌上盛着腌渍物的碟子交给一旁伺候的人。主人跟着起身,请客人别劳动,然后,客人再坐下。
【原文】
侍饭于长者,酒进则起,拜受于尊所①。长者辞,少者反席而饮;长者举,未釂②,少者不敢饮。长者赐,少者贱者③不敢辞。赐果于君前,其有核者怀④其核。
【注释】
①尊所:尊者所在的席位。诸侯宴请时,尊所设在东楹之西;大夫宴请时,尊所设在东房门和室门之间。
②釂:指的是喝完杯中的酒。
③少者:是指晚辈。贱者:是指地位低下的人,通常是指仆人一类的。
④怀:包起来的意思。
【译文】
陪伴长者喝酒,看见长者将要递酒过来时,就急忙起立,走到尊者所在的地方拜而后接受。长者说,不要如此客气,然后少者才回到自己席位上喝酒;若长者还没有举杯喝干,少者不可以先喝。长者有东西赐予后辈或仆人们,他们只管接受,无须客气。若是国君赐食水果,不要在他前面吐果核,应把核包藏起来。
【原文】
御①食于君,君赐余,器②之溉③者不写④,其余皆写。
【注释】
①御:赐予食物的意思。
②器:盛食物的器皿。
③溉:可以洗涤的器皿。
④写:把食物从一个器皿倒到另一个器皿中。
【译文】
侍候国君吃食,国君赐予剩余的食物,要看那盛器是否可以洗涤。若是可以洗涤的,就原器取食;如果是不可以洗涤的,则须把食物倒在另外的器皿内。
【原文】
馂①余不祭②,父不祭子,夫不祭妻。御③同于长者,虽贰④不辞;偶坐⑤不辞。羹之有菜者用挟⑥,其无菜者不用挟。
【注释】
①馂:吃剩的饭菜。
②祭:吃饭之前的祭祀礼节。
③御:指吃饭用的餐具。
④贰:当给自己盛上双份食物时,出于礼节也不能推辞。
⑤偶坐:除自己之外还有其他的宾客,特别是有比自己年长的宾客。
⑥挟:用筷子夹。
【译文】
吃剩余的食物不用行"祭食"之礼。另外,如父亲吃儿子剩余的食物,丈夫吃妻子剩余的食物时,亦不用礼。陪同长者一同参加宴会,若主人厚待长者亦同样厚待少者时,少者不用说客气话。虽然和长者坐在一起,但坐中自有长宾,亦无须少者说客气话。汤里面如有菜,就得用筷子来夹;若没有,就用汤匙。
【原文】
为天子削瓜者副之①,巾以絺②;为国君者华之③,巾以绤④;为大夫累之⑤;士疐之⑥;庶人⑦龁之⑧。
【注释】
①副之:把瓜切成四瓣,然后再横着切开。
②絺:与"吃"同音,细麻布之意。
③华之:只是横着切开。
④绤:粗麻布。
⑤累之:累与"裸"通假,只是把瓜横着切开,外面不用麻布包裹。
⑥疐之:疐与"蒂"通假,把瓜蒂削掉。
⑦庶人:在官府中任职的普通人,没有官职。
⑧龁之:龁与"和"同音,去掉瓜蒂就直接吃。
【译文】
为天子削瓜去皮后要切成四瓣,用细麻巾盖好;为国君削瓜去皮后要横切成两瓣,用粗麻巾盖好;为大夫削瓜去皮后就整个放置;士人只切瓜蒂,庶人就带皮吃。
【原文】
父母有疾,冠者不栉①,行不翔②,言不惰③,琴瑟不御④,食肉不至变味,饮酒不至变貌,笑不至矧⑤,怒不至詈,疾止复故。
【注释】
①栉:整齐,有秩序。
②翔:讲究穿着打扮。
③惰:闲聊的话。
④御:摆弄之意。
⑤矧:与"沈"同音,大笑时能露出的牙龈部位。
【译文】
父母有病的时候,人们心中忧虑,头发忘了梳理整齐,走路不像平日那样讲究穿着打扮,闲话亦不说了,乐器亦不摆弄了,食肉只稍尝那味道,饮酒亦不喝到脸红,既没有开心地笑,亦没有恶声恶气地怒骂。这情形直到父母病愈才恢复正常。
【原文】
有忧者①侧席②而坐,有丧者专席③而坐。
【注释】
①有忧者:指的是家中有病人,或是自己心中有烦恼的事情。
②侧席:正席旁边的席位。
③专席:单独的席位,不和大家坐在一起。
【译文】
有忧患的人要坐在正席旁边的席位,有丧事的人要坐在单独的席位。
【原文】
水潦降,不献鱼鳖;献鸟者佛其首①,畜鸟者则勿佛也;献车马者执策绥②;献甲者执胄;献杖者执未;献民虏者操右袂;献粟者执右契③;献米者操量鼓④;献孰食者操酱齐;献田宅者操书致⑤。
【注释】
①佛其首:将鸟的头用竹篮之类的东西罩住。
②策绥:指马鞭和马车上的绳子。古人在敬献车马时,只将马鞭和绳子拿到堂上,意思就自然明了了。
③右契:古人契券一般分为左右两部分,右契是尊者所持的,所以敬献时执右契。
④量鼓:古代称量谷、米类的器具。
⑤书致:书面的契约,有田产契、房屋契等。
【译文】
雨水多的季节不应用鱼鳖献人;凡献野鸟须罩住其首以防啄人,如果献驯养的家禽则不必如此;献车马,只要把马鞭和引手绳递上;献铠甲,只要递上兜鍪;献杖与人,自己应持着末端;献俘虏,要抓紧他的右手;献人以粟,只要拿出可以兑取的契券;献米,则用斗斛;献熟食的,要送上酱类和腌渍的小菜;以田宅献人,则拿田契、屋契进献。
凡遗人弓者,张弓尚筋,驰弓尚角①;右手执箫,左手承弣②;尊卑垂帨③。若主人拜④,则客还辟,辟拜。主人自受,由客之左,接下承拊,乡与客并⑤,然后受。进剑者左首。进戈者前其繜⑥,后其刃。进矛戟者前其镦⑦。
【注释】
①尚角:弓背上有角嵌在上面。
②弣:与"府"同音,弓箭的中间部分。
③帨:戴在胸前的佩巾,鞠躬或是行礼时就会垂下来。
④主人拜:古代,当宾客馈赠礼物时,主人在接受礼物之前要向客人行礼,称为拜受礼。
⑤并:指的是主人和客人并排向南站立。
⑥繜:与"尊"同音,指的是戈柄下面可以插在地里的金属套。
⑦镦:与"堆"同音,矛戟柄上的金属套。
【译文】
凡是赠弓给人,如果是上紧弓弦的弓,应以弓弦朝上,如果是弓弦松懈的弓,则以弓背朝上;同时用右手拿着弓头的斜体(亦称为"弭头"),左手就托住弓背的中部;授予者和接纳者双方都要彼此鞠躬。若主人要行拜受礼,则客人就要转身让开,避免主人的拜。如果是主人亲自接受那弓,就要由客人的左手接弓之另一弭头,然后用另一只手托着弓拊,双方并朝着同一方向而移交。递剑与人应以剑柄向左。递戈与人应以戈柄向前,戈刃向后。递矛或戟,应让平底的末端向前。
【原文】
进几杖者拂之。效马效羊者右牵之,效犬者左牵之。执禽者左首。饰羔雁者以缋①。受珠玉者以掬。受弓剑者以袂。饮玉爵者弗挥②。凡以弓剑、苞苴、箪笥③问④人者,操以受命,如使④之容。
【注释】
①缋:带有花纹的彩带,用来装饰羔雁。
②挥:扔、扬的意思。
③苞苴、箪笥:苞,包裹鱼肉等物的草苞。苴,垫器物的草。箪,竹制圆形的器物。笥,竹制方形的器物。
④问:馈赠的意思。
⑤使:派遣的使者。
【译文】
送人倚几或手杖,要拭抹干净。牵马或羊送人可用右手,但牵犬则用左手。捉鸟给人,应以鸟首向左。送人以小羊或鸭子,要饰以彩带。受珠或玉,应捧着手掌来承。受弓或剑,要合着袖口来接。用玉杯饮酒,不要挥扬,以防失手跌破。凡是被家长遣去递送弓剑、苞苴、箪笥的人,要拿着那些东西,听家长的吩咐,就像使者奉派出使时的仪态。
【原文】
凡为君使者,已受命①,君言不宿于家。君言至,则主人出拜君言之辱;使者归,则必拜送于门外。若使人于君所,则必朝服②而命之,使者反,则必下堂而受命。
【注释】
①受命:接收到命令。
②朝服:古人在庄重严肃的场合穿的服装。头戴黑红色的帽子,上身穿黑色的衣服,下身穿白色的裙子,彩色的腰带,白色的护膝。
【译文】
凡是作为国君使者的人,已经接受国君的使命,就不要再在家里停留。在国君的使命传到时,主人要出门迎接拜谢传达使命的使者;在传令使者回去时,主人必须拜送到门外。如果要派人前往国君的处所时,必须穿着朝服进行派遣,在使者返回时,必须下堂来迎接君命。
【原文】
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②人之忠,以全交也。
【注释】
①怠:懈怠的样子。
②竭:把……全都耗尽。
【译文】
见闻广博,记忆强健,并且很谦让;敦厚善良,身体力行,并且不怠懈,称得上是君子。作为君子,不去要求别人无尽的喜欢,不去要求别人竭力的爱戴,从而保持永久的交情。
【原文】
礼曰:"君子抱孙不抱子①。"此言孙可以为王父尸,子不可以为父尸。为君尸者,大夫士见之,则下之。君知所以为尸者,则自下之;尸必式②。乘必以几。
【注释】
①君子抱孙不抱子:古人在祭祀祖先时,充当尸的要求是孙子,如果孙子的年纪过小,则由要人抱着孙子充当尸。
②式:式礼。指人的身体向前倾,表示尊敬的礼节。
【译文】
旧礼书有言:"君子抱孙不抱子。"这是说孙子可以充任祭祖时的尸,而儿子却不能。凡是大夫、士人遇见为君尸的人,就需下车致敬。如果国君知道某人将为尸,亦要下车为礼;而为尸者对于敬礼的人都得凭轼答谢。尸登车时,要拿几来垫足。
【原文】
齐①者不乐不吊。
【注释】
①齐:指斋戒之人。
【译文】
举行斋戒的人要专一心思,不可听音乐,也不要前往丧家慰问,使哀者分了心。
【原文】
居丧之礼:毁瘠不形,视听不衰,升降不由阼阶①,出入不当门隧②。居丧之礼:头有创则沐,身有疡③则浴,有疾则饮酒食肉,疾止复初。不胜丧,乃比于不慈不孝。五十不致④毁,六十不毁,七十唯衰麻在身,饮酒食肉处于内⑤。
【注释】
①阼阶:前面讲过,是主人出入厅堂时所走的台阶。由于丧期思父,所以不走阼阶。
②门隧:指门正中的路。
③疡:与"痒"通假。
④致:到达极点。
⑤内:指的是在屋内。由于人到七十岁,精力和体力都不是很好了,遇到丧事的时候,就不必在庭院里搭棚而居了。
【译文】
居丧之礼:虽因哀伤而消瘦,但不可至于形销骨立,并且视力、听力亦可保持正常,这样才能应付丧事。唯在家里,上下不走家长常走的台阶,进出不经过当中的甬道,就像家长还活着的时候。居丧之礼:若头上发疮,可以洗砂;身上发痒,亦如之。若害病,仍可以食肉饮酒,但到了病愈,就得恢复居丧之礼。如果承当不了丧事的哀痛而病倒了,那就是不慈不孝。年纪到了五十岁,可不必哀伤致毁;六十岁,可不因哀伤而消瘦;七十岁的人服丧,只要披麻戴孝,无须损及体力,照常饮酒食肉,而且住在屋里。
【原文】
生与来日①,死与往日②。
【注释】
①生与来日:活着的人对死者的吊丧期是从死后第二天开始算起。
②死与往日:死者的殓殡期是从死亡当天算起。
【译文】
办丧事之礼,一些是为生者而制定的,如成服、哭者进行的秩序。前者是从死者之死的第二日算起;后者如三日而殡三日而葬等,则从死之当日算起。
【原文】
知生者吊①;知死者伤②。知生而不知死③,吊而不伤;知死而不知生,伤而不吊。
【注释】
①吊:指的是吊唁之词。
②伤:指的是伤感之词。
③知生而不知死:认识死者的亲属而不认识死者。
【译文】
平素只和死者的家属有交情的,就慰问之;直接与死者有交情的,就哀悼之。所以知生而不知死者,只要慰问而不用伤悼之词;反之,则须伤悼而不止于慰问了。
【原文】
吊丧弗能赙①,不问其所费②。问疾弗能遗③,不问其所欲。见人弗能馆④,不问其所舍。赐人者不曰来取;与人者不问其所欲⑤。
【注释】
①赙:给予钱财上的帮助。
②费:钱财上的花费。
③遗:馈赠之意。
④馆:提供住处之意。
⑤其所欲:要不要这个东西。
【译文】
慰问丧家,若没有钱财资助他们,就不要问他们需要多少钱。探视病人,若拿不出东西馈赠,就不要问病人需要什么。接见来人,如果不能提供住处,就不要问他住在什么旅馆。拿东西给人,可不要叫人来取;将给人东西,不要问他要不要这个东西。
适墓不登垄,助葬必执绋。临①丧不笑。揖人必违②其位。望柩不歌。入临不翔。当食不叹。邻有丧,舂不相③;里④有殡,不巷歌。适墓不歌,哭日不歌。送丧不由径⑤,送葬不辟途潦⑥。临丧则必有哀色,执绋不笑。临乐不叹。介胄则有不可犯之色。故君子戒慎,不失色⑦于人。
【注释】
①临:到达之意。
②违:离开的意思。
③相:古人舂米时有专门的歌声相配,邻居有丧事,舂米时不能唱歌。
④里:邻里之中。
⑤不由径:指不走偏僻的小路。
⑥途潦:路途上的水坑。
⑦失色:失态的样子。
【译文】
进到墓地时不要登上坟丘,参加葬礼时必须帮助挽柩车。到达丧礼地时不要嬉笑。与人作揖时必须离开位置。见到柩车时不要再唱歌。进到丧家哀悼不要若无其事。面对饭食不要叹息。邻居有丧事,舂米时就不要唱歌;邻里有殡仪,就不要在巷子里唱歌。进到墓地就不要唱歌,在哭悼的日子里不要唱歌。送丧车时不要走小径,送葬车时不要躲避路上的水坑。参加丧礼时必须面带哀伤的神色,挽送柩车时不要嬉笑。欣赏音乐时不要叹气。披上甲胄就要显出不可侵犯的神情。所以君子时时保持谨慎,就不会在别人面前有失态表现。
【原文】
国君抚式,大夫下之;大夫抚式,士下之。礼不下庶人①,刑不上大夫②。刑人不在君侧。兵车不式③,武车绥④旌,德车结旌。
【注释】
①礼不下庶人:指礼节不用来约束老百姓。
②刑不上大夫:指刑法不用来制裁大夫之上的人。
③式:式礼。
④绥:舒展之意。
【译文】
看见国君据轼而行礼时,大夫就要下车致敬;看见大夫据轼而行礼时,士人就要下车致敬。礼制不及于庶人,刑罚不及于大夫之上的人。因此在国君左右都是没有受过刑罚的人。在出征的兵车上,无须据轼行礼;田猎用的武车上,旌旗是招展着的;巡狩用的德车,旌旗是垂着的。
【原文】
史载笔,士载言。前有水,则载青①旌;前有尘埃,则载鸣鸢②;前有车骑,则载飞鸿;前有士师③,则载虎皮;前有挚兽,则载貔貅④。行,前朱鸟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⑤,招摇⑥在上,急缮其怒⑦。进退有度,左右有局,各司其局。
【注释】
①青:水鸟之意。
②鸢:指老鹰。老鹰叫则风起,风起会扬起尘埃。
③士师:军队之意。
④貔貅:与"皮休"同音。指一种凶猛至极的野兽。
⑤朱鸟、玄武、青龙、白虎:用四种动物来代表四种星象,分别代表南、北、东、西。
⑥招摇:指的是北斗七星的柄端,置于行军队伍中来指示方向。招,与"勺"同音。
⑦急缮其怒:指的是士气高涨的样子。缮,与"劲"同音。
【译文】
掌管文书的人携带文具,司盟的人携带文辞。在队伍行进途中前面有水,就竖起画有水鸟的旌旗;前面风起扬尘,则竖起画有鸣鸢的旌旗;前面遇有车骑,则竖起画有飞鸿的旌旗;见有军队,则竖起虎皮之旌旗;遇有猛兽,则竖起貔貅之旌旗。凡是行阵,前锋为朱鸟,后卫为玄武,左翼为青龙,右翼为白虎,中军竖着北斗七星旗帜,来坚定其战斗精神。前进后退,有一定的法度,左右队伍,亦各有主管的人。
【原文】
父乏雠①,弗与共戴天;兄弟之雠,不反兵②;交游之雠,不同国。
【注释】
①雠:与"仇"同,指仇人。
②不反兵:指的是不返回家去拿兵器,用随身的武器就可以。
【译文】
对待父亲的仇人,不可与其共存于天下;对待兄弟的仇人,要随时携带兵器等待;对待朋友的仇人,不可与其同在一个国家。
【原文】
四郊多垒①,此卿大夫之辱也;地广大,荒而不治,此亦士之辱也。
【注释】
①四郊多垒:卿大夫所治之地,四面都是堡垒。指被他人侵占。
【译文】
若一国的四境都筑有堡垒但被他人侵占,可见大官们不能安治其国,而那堡垒就是卿大夫的耻辱;如果任凭广大的土地荒废而不加整理利用,那荒废的土地也就是士人们的耻辱。
【原文】
临祭不惰。祭服敝①则焚之,祭器敝则埋之,龟策②敝则埋之,牲死则埋之。凡祭于公者,必自彻其俎③。
【注释】
①敝:破旧之意。
②龟策:占卜用的草。
③凡祭于公者,必自彻其俎:士陪同君王行宗庙之礼,俎中盛放的牲肉,在祭祀完之后,士以下的官员则要亲自把它拿回家中,士以上的则会由国君手下之人送回到家中。
【译文】
参加祭祀活动时不要有怠惰的表现。祭祀穿的衣服破旧了就要烧掉,祭祀用的器物坏了就要埋掉,卜筮用的龟策坏了就要埋掉,祭礼用的牲畜死了就要埋掉。士陪同君王行宗庙之礼,俎中盛入的牲肉,在祭祀完之后,士以下的官员则要亲自把它拿回家中,士以上的则会由国君手下之人送回到家中。
【原文】
卒哭乃讳①。礼,不讳嫌名②,二名不遍讳③。逮事④父母,则讳王父母;不逮事父母,则不讳王父母。君所无私讳,大夫之所有公讳⑤。《诗》、《书》不讳,临文⑥不讳,庙中不讳。夫人⑦之讳,虽质君之前,臣不讳也。妇讳不出门⑧。大功、小功⑨不讳。入竟而问禁,入国而问俗,入门而问讳。
【注释】
①卒哭乃讳:人死之后的第一次祭礼,哭祭结束,将灵符置于祖庙,表示从此以后以神灵视之。不再称呼他的姓名。
②嫌名:指与姓名同音的字。
③遍讳:忌讳的意思。
④逮事:侍奉之意。本句指的是有父母在,可以服侍。
⑤公讳:指的是君讳。
⑥临文:写文章之意。
⑦夫人:这里指的是国君的夫人。
⑧妇讳不出门:在古代,妇人家中的忌讳是不能通行于厅堂之上的。
⑨大功、小功:都是丧服名,与死者的关系较为疏远,所以就可以不避讳死者的名字。
【译文】
行过卒哭之祭,就要避讳用死者之名,而据礼之规定,同音的名可以不避讳,双字名只要避用其一。倘若生时侍奉父母,就得避用祖父母之名;如果生时已不及侍奉父母,则可不避讳祖父母之名。在国君的地方,不以家讳为禁忌,但在大夫的地方,仍需遵守一国之讳。另外,读《诗》、《书》,写文章,以及庙中祭告之词,都无用讳。即使在国君面前对话,亦可以不讳其夫人之名,因为妇人的名讳限于家内。其次,大功、小功的亲属,亦不用讳。凡是到了一个地方,便要打听他们的禁忌;到了另一国家,就要打听他们的风俗习惯;同理,到了别人家里,也要先问他们忌讳的名。
【原文】
外①事以刚日②,内③事以柔日④。
【注释】
①外:出国界或庙外之意。
②刚日:指的是单数日,即甲、丙等日。
③内:在国内或是庙内做事情。
④柔日:指的是双数日,即乙、丁等日。
【译文】
庙外举行典礼,适宜用单数日;庙内举行典礼,适宜用双数日。
凡卜筮日,旬①之外曰"远某日②",旬之内曰"近某日"。丧事先远日③,吉事先近日。曰:"为日,假尔泰龟有常;假尔泰筮有常④。"
【注释】
①旬:十天之意。
②某日:甲乙日等的某一天。
③丧事先远日:选择丧事的日期时,几次占卜,先选其最远的一日;吉事则相反。
④泰龟、泰筮:都是占卜时所用的器具。
【译文】
凡用卜筮择定吉日,在十日以外举行的,则称"远某日",在旬内举行的,称"近某日"。丧葬之事,先卜远日;吉祥之事,先卜近日。卜筮时应说道:"为占吉日,要借大龟或大筮,作个决定。"
【原文】
卜筮不过三,卜筮不相袭①。
龟为②卜,策为筮。卜筮者,先圣王之所以使民信③时日,敬鬼神、畏法令也;所以使民决④嫌疑,定犹与⑤也。故曰:"疑而筮之,则弗非也,日而行事,则必践⑥之。"
【注释】
①不相袭:龟卜、策筮两种器具在占卜时只能用一种。
②为:使用的意思。
③信:相信确定的意思。
④决:判断决定之意。
⑤与:与"豫"通假。
⑥践:与"善"通假。
【译文】
无论是用卜或用筮,都不能超过三次,并且用了龟卜,就不要用策筮。
卜用龟,筮用策。先圣王之所以要用龟策来卜筮,是因为要使人民信服择定的日期,崇拜所祀的鬼神,恪守颁行的法令;亦就是使人能决定"是"或"不是","做"或"不做"。因此说:"为着怀疑而问卜,既已卜了,就不得三心二意。已定在那一日举事,就得在那一日实行。"
【原文】
君车将驾①,则僕②执策立于马前;已驾,僕展铃③;效驾,奋衣④由右上,取贰绥⑤;跪乘,执策⑥分辔⑦,驱之五步而立⑧。君出就车,则僕并辔授绥,左右攘辟⑨。
【注释】
①将驾:将要套马车出行。
②僕:驾马车的仆侍。
③展铃:看车轴两端的辖头是否套牢。
④奋衣:抖抖衣服上的尘土。
⑤贰绥:车上有正、副两根上车前拽的绳子,即两绥,正绥是给主人或是君主准备的,副绥是给驾车的人准备的。
⑥策:缰绳之意。
⑦分辔:古人乘四匹马前行时,车辕前后两匹服马,左右两匹骖马,每匹马有两根缰绳,共八根,驾马的人两手分别来握三根马缰绳。另外的两匹服马上各自的一根绑在车辕上。
⑧立:驾车人停好车后,站起来迎接国君上车。
⑨攘辟:躲闪的样子。
【译文】
在国君的车马将要套好出行时,仆侍要拿着马鞭站在马前;在已经套好时,仆侍要察看车轴两端的辖头是否套牢;然后掸去衣服上的尘土,从右边上车,取过缰绳,半坐在车上,拿起鞭子,分开缰绳,向前驱赶五步后停下来。等到国君出来上车时,仆侍要一手握缰绳,一手递上登车的绳子给国君,然后要使左右的人们避开,驱赶向前。
【原文】
车驱而驺①,至于大门,君抚僕之手,而顾命车右就车,门闾沟渠必步②。
【注释】
①驺:与"趋"通假。
②必步:指的是车右一定要下车步行。
【译文】
马车行驶到了大门口,国君握住仆人的手,而回过头来命令卫士上车。经过大门、里门、沟渠的所在,卫士都得下车步行,防止发生危险事故。
【原文】
凡仆人之礼,必授人绥。若僕者降等①,则受,不然则否;若仆者降等,则抚僕之手,不然则自下拘之②。
【注释】
①降等:地位低下之意。
②自下拘之:从仆者手下自己取来绥,有谦恭之意。
【译文】
凡是充当驾驶的人,一定要把登车绳递交给乘车者。乘车者的身份地位若比驾车者高,则接受;如其不然,则不能接受。详细地说,如果驾车者的身份较低,他递绥时就要按住他的手,然后以另一手接取之,表示不敢当的意思;若身份相称,就要从他的手下直接取绥。
【原文】
客车不入大门,妇人不立乘①。犬马不上于堂。
故君子②式黄发,下卿位③;入国不驰④,入里必式⑤。
【注释】
①立乘:站在车上。
②君子:指的是人君之意。
③卿位:指的是士卿朝见国君的地方。
④驰:策马快速前行的样子。
⑤式:轼礼之意。
【译文】
宾客的车马不能直接进入人家的大门,妇人乘车不可以站着。犬马不可以牵到堂上。
所以君子乘车遇到老年人要扶轼行礼;经过卿的朝位时要下车步行,进入国境时不要急速奔驰,进入里门时要扶轼行礼。
【原文】
君命召,虽人,大夫、士必自御①之。介者②不拜,为其拜而蓌拜。祥车旷左③。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④。
【注释】
①自御:亲自出门迎接之意。
②介者:指身上穿铠甲之人。
③祥车旷左:指的是死者身前所乘之车,在为其送葬之时,要将左边的位子空出来,代表着死者之魂所在之处。
④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君王通常有玉、金、木、象、革五路车型。出行时,君王乘坐玉路,其余四路由臣子乘坐。旷左犹如是祥车,所以要将凭轼横在那里。
【译文】
如果国君有所召唤,即使派来的人身份较低,但为尊重国君,大夫、士人亦得亲自出门迎接。披戴着盔甲不便于跪拜,因此只要蹲一蹲身,便算拜了。载魂的车空着左方尊位。所以,乘用国君的属车时不敢旷左;只是左方既为尊位,故须凭轼为礼,表示妄自尊大。
【原文】
僕御妇人,则进左手,后右手①;御国君,则进右手,后左手而俯②。国君不乘奇车③。
车上不广咳④、不妄指,立视五巂⑤,式视马尾,顾不过毂⑥。国中以策彗⑦恤勿驱,尘不出轨⑧。
【注释】
①进左手,后右手:为了避嫌,驾车的人右手在后,左手在前。
②俯:身体前倾,表示对国君的敬重之意。
③奇车:样式不对称的车子。
④车上不广咳:坐在车上,由于离地面较高,不停地咳嗽会让人觉得此人很是自傲。
⑤巂:与"规"同音,指的是车轮碾过一圈的长度,一规为一丈九尺八寸,五规为九丈九尺。
⑥毂:指的是车轴的最前端。
⑦策彗:竹制的扫帚,此指鞭子的末稍。
⑧尘不出轨:尘土不从车辙中飞扬出来。
【译文】
凡为妇人驾车,须先以左手执辔,同妇人侧背而立,然后用右手驾驶;为国君驾车,则面向国君,并稍俯身,以表敬意。国君不乘坐样式不对称的车。
在车上不要大声咳嗽,不可胡乱指点。站着,视线前及轮转五圈(约为九丈九尺)的距离;凭轼行礼时,视线及于马尾;转头看时,视线亦不超过车毂。进入国中就改用鞭子末梢摩擦着马,让它慢慢行走,以使灰尘不飞扬于辙迹之外。
【原文】
国君下齐①牛、式宗庙;大夫、士下公门②,式路马。乘路马③,必朝服,载鞭策,不敢授绥,左必式。步④路马,必中道。以足蹙⑤路马刍⑥,有诛;齿⑦路马,有诛。
【注释】
①齐:与"斋"通假。
②下公门:在国君的门前要下车。
③路马:代指国君的车马。
④步:步行牵车前行。
⑤蹙:践踏之意。
⑥刍:粮草之意。
⑦齿:计算年纪。
【译文】
国君乘车经过宗庙时要下车步行,遇到披彩绣的祭牛时要扶轼行礼;大夫、士乘车经过国君门口时要下车步行,遇到礼车用的驾马时要扶轼行礼。在乘坐国君的马车时必须穿着朝服,带着鞭策,不能够递上登车的绳子,在左边车上站着必须扶轼而立。在牵着礼车用的路马行走时,必须走中间的大路。凡用脚践踏路马的食草的人要受到责罚;随意估量路马年龄的人要受到责罚。
凡奉者当心,提者当带①。
执天子之器,则上衡②;国君,则平衡;大夫,则绥之;士,则提之③。
【注释】
①带:古人系在衣服外面的长带子,离地大约四尺半的样子。
②上衡:高于心脏的位置。
③提之:手放松提上就可以。
【译文】
凡捧着东西时要捧到胸前,提着东西时,要提到腰带。
拿着天子的器用时要高举过胸,拿着国君的器用时要平于胸口,拿着大夫的器用时要低于胸口,拿着士的器用时手放松提上就可以。
【原文】
凡执主器,执轻如不克。执主器,操币①圭璧,则尚左手。行不举足,车轮曳踵②。立则磬折③,垂佩。主佩倚,则臣佩垂;主佩垂,则臣佩委④。执玉,其有藉者则裼,无藉者则袭⑤。
【注释】
①币:指的是行礼时所用的束帛,大约有二十丈。
②车轮曳踵:像车轮滚动一样不张扬。
③磬折:弯腰的样子。④佩委:指的是腰佩要垂到地上。
⑤有藉者则裼,无藉者则袭:古人行聘礼时用圭、璋、璧、琮之类的玉器。其中聘时献圭、璋,礼物没有衬托物,献礼者要掩好正服的前襟,端庄敬献。享时献璧、琮,礼物有衬托物,献礼者可以解开正服的前襟露出褐衣。藉,是衬托物的意思。
【译文】
凡手里拿着主人的器物,要小心,如同拿不动的样子。拿着主人的器物,或束帛之类,左手在上;走路时如同车轮滚过一样不张扬,拖着脚跟走。站立的姿势,要如同磬一样向前俯,腰佩悬垂。主人直立,腰佩倚附在身,那么臣的腰佩要悬垂;主人的腰佩悬垂,那么臣的腰佩要垂到地上。拿的是璧琮之类垫着束帛的玉器,袒衣相授受。拿的是圭璋之类没有垫的玉器,则披外衣相授受。
【原文】
国君小名卿老①世妇②;大夫不名世臣③侄娣④;士不名家相⑤长妾⑥。
君大夫⑦之子,不敢自称曰"余小子⑧";大夫、士之子,不敢自称曰"嗣子⑨某"。不敢与世子⑩同名。
【注释】
①卿老:是上卿之意。
②世妇:指的是在夫人之下、众妾之上的随嫁者。一般指侄女或是妹妹。
③世臣:父辈时的老臣。
④侄娣:即夫人陪嫁来的侄女或是妹妹。
⑤家相:家臣中最年长的。
⑥长妾:生有儿子的妾。
⑦君大夫:指的是在天子处得到分地的大夫。
⑧余小子:指的是天子在丧的自称。
⑨嗣子:指的是诸侯在丧的自称。
⑩世子:在这里指天子。
【译文】
国君对上卿、世妇,大夫对世臣、侄娣,士人对家相、长妾,不称其名字。
国君或大夫的孩子不可自称"余小子"。大夫、士的孩子不可自称"嗣子某",不能和天子同名。
【原文】
君使士射①,不能,则辞以疾②。言曰:"某仃负薪之忧③。"
侍于君子,不顾望④而对,非礼也。
【注释】
①君使士射:古代射箭之时,两两配对称为射耦。
②疾:生病。
③负薪之忧:背柴累病了。
④顾望:看看四周是否有比自己强的人选。
【译文】
国君让士陪贵宾比箭,如果不能射,士就借口有病,说:"某有负薪之病。"
侍奉君子,若不观察有无比自己更强的人选就回答,就要失礼。
【原文】
君子行礼,不求变俗,祭祀之礼,居丧之服,哭泣之位,皆如其国之故①,谨脩其法而审行之。
去国三世,爵禄有列于朝,出入有诏于国;若兄弟宗族犹存,则反告于宗后②。
【注释】
①皆如其国之故:都还和在自己国家一样。
②宗后:指的是家族的后裔。
【译文】
君子在国之外不要改变原来的礼俗。祭祀的礼仪,居丧的服制,哭泣的位置,都如同在自己国内的原样,小心遵从法度而谨慎去做。
离开国家已有三代,家中还有在朝廷做官的,或有来往的,以及兄弟宗族还有在国内的,就要回去告诉族长的后裔。
【原文】
去国三巨,爵禄无列于朝,出入无诏于国,唯兴①之日,从新国之法。
君子已孤②不更名;已孤暴贵③,不为父作④谥。
【注释】
①兴:指做了卿大夫。
②孤:指去世父亲的儿子。
③暴贵:大富大贵的意思。
④作:定、起之意。
【译文】
离开国家已有三代时间的人,宗族中没有官位俸禄在朝廷设列,与祖国没有赴告往来的,自充任新国卿大夫之日起就要遵从新国的法度。
君子在父亲亡故之后就不要再改名字。父亲已故,即使一下成为显贵,也不要为亡父定美谥。
【原文】
居丧未葬,读①丧礼;即葬,读祭礼;丧复常②,读乐章。居丧不言乐,祭事不言凶,公庭不言妇女。
振书③,端书④于君前,有诛。倒⑤策侧龟于君前,有诛。
【注释】
①读:研究之意。
②复常:回到正常的生活。
③振书:弹掉书上的灰尘。
④端书:整理书。
⑤倒:把……打翻。
【译文】
居丧之礼,没有出葬时要研究丧礼;已经埋葬,要研究祭礼;丧礼完毕恢复正常,可以读诗歌。居丧不谈乐事,祭祀不谈凶事,在厅堂不谈论妇女。
在国君面前,用手指掸簿书上的灰尘或整理簿书,要处罚。在国君面前,把占卜用的龟颠倒,要处罚。
【原文】
龟策、几杖、席盖①、重素②、袗絺绤③,不入公门。苞屦④、扱衽⑤、厌冠⑥,不入公门。书方⑦、衰⑧、凶器⑨,不以告,不入公门。公事不私议。
【注释】
①席盖:专指丧车上用的伞盖和席子。
②重素:穿一身白色的衣服。
③袗絺绤: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衣服。
④苞屦:草制的丧鞋。
⑤扱衽:指的是把上衣的衣边塞到裤子中。扱,与"插"同音。
⑥厌冠:头上戴着服丧期间的帽子。
⑦书方:办丧事时,记录客人们赠送礼物的桌板。
⑧衰:穿丧服之意。
⑨凶器:指的是办丧事时所用的器物。
【译文】
龟是卜问吉凶用的,几杖是老者扶持用的,席盖是丧车用的东西,衣裳皆素像丧服,穿细葛布和粗葛布的衣服,不可进入公宫之门。穿丧鞋,上衣边塞入裤子中,戴丧冠,丧事打扮,不能进入公宫之门。记录送死者物件数目的桌板,粗麻布丧服,丧葬用的器物,不通报经过许可,不能进入公宫之门。公家的事不可私下议论。
君子将营①宫室,宗庙为先,厩库②为次,居室为后。凡家造③,祭器为先,牺赋④为次,养器⑤为后。
【注释】
①营:营造,修建之意。
②厩库:马厩,仓库。
③家造:制备家中所用的器具。
④牺赋:祭祀时用的牲口的棚圈。
⑤养器:供生活之用的器具。
【译文】
君子有准备营造宫室时,首先要建造宗庙祠堂,其次是马厩仓库,最后才是自己的居室。凡大夫在准备制造器具时,首先是祭祀用的器皿,其次是取赋敛做祭牲的棚圈,最后是自己用的饮食器具。
【原文】
无田禄者,不设祭器;有田禄者,先为祭服。君子虽贫,不粥①祭器;虽寒,不衣祭服。为宫室,不斩于丘木②。
大夫、士去国③,祭器不逾竟。大夫寓祭器于大夫,士寓祭器于士。
【注释】
①粥:变卖之意。
②丘木:祖坟上的树木。
③大夫、士去国:在这里指的是向国君进谏三次都以失败告终的大夫和士一级的官员。
【译文】
无田产俸禄的人,不设置祭器;有田产俸禄的人,先制作祭服。君子即使贫穷,也不卖祭器;即使寒冷,也不穿祭服。建造宫室,不敢砍伐祖坟上的树木。
大夫或士人离开国家,不可携带祭器过境。大夫和士人将祭器寄存在同一官阶的人那里。
【原文】
大夫、士去国,逾竟,为坛位乡国而哭;素衣、素裳,素冠;彻缘,鞮屦①,素幂②;乘髦马,不蚤鬋③,不祭食;不说人以无罪④;妇人不当御⑤,三月而复服⑥。
【注释】
①鞮屦:是革屦之意。鞮,与"低"同音。
②素幂:用白色的狗皮盖在车上。
③蚤鬋:与"爪剪"通假,是剪指甲、理头发之意。
④不说人以无罪:大夫、士等人由于进谏不从才离开自己的国家,如果声称自己没有罪过的话,显然有冒犯国君之意,所以不能说自己是没有罪过的。
⑤当御:接近,服侍之意。
⑥复服: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译文】
大夫、士离开国门之时,不可将祭器带出境外,可以把祭器寄存在大夫、士那里。在大夫、士离开本国时,一过国境,就要在地上堆起土坛,设置庙位,望着祖国而哭泣,要穿着素衣、素裳,戴上素冠,去掉衣边,拖着没鼻子的草鞋,坐着白兽皮包栏的车子,驾着没有剪剃鬃毛的马,指甲不剪,头发不理,吃饭时不再行祭食礼,见到人不敢说自己没有罪过,不用妇人服侍,三个月后恢复原来的装束。
【原文】
大夫,士见于国君①,君若劳②之,则还辟,再拜稽首③;君若迎拜,则还辟,不敢答拜④。
大夫、士相见,虽贵贱不敌,主人敬客,则先拜客;客敬主人,则先拜主人。
【注释】
①国君:在这里指大夫和士随本国国君出行时见到的他国的国君。
②劳:赏赐、慰劳。
③稽首:稽首礼是一种最正式最重要的礼节。
④不敢答拜:不敢与国君抗礼之意。
【译文】
大夫或士人见到他国国君,国君如果慰劳,就要退身避开,俯首至地再拜;如果国君迎接先拜,就要退身避开,也不敢回拜。
大夫与士相见,虽然主客的身份不相当,主人尊敬客人,就先拜见客人;客人尊敬主人,就先拜见主人。
【原文】
凡非吊丧,非见国君,无不答拜者。
大夫见于国君①,国君拜其辱。士见于大夫,大夫拜其辱。同国始相见,主人拜其辱。君于士,不答拜也;非其②臣,则答拜之。大夫于其臣,虽贱,必答拜之。男女相答拜也。
【注释】
①国君:这里指的是他国的国君。
②其:自己国家之意。
【译文】
大凡不是吊丧,不是朝见国君,就都要答拜。
大夫见他国国君,国君拜其访。士见大夫,大夫也拜其访,同国之人第一次相见,主人拜其访。国君对士,不回拜;不是自己的臣属,就要回拜。大夫对自己的家臣,即使他地位低下,也要回拜。男女相互回拜。
【原文】
国君春田不围泽①,大夫不掩群②,士不取麑卵③。
岁凶,年谷不登,君膳不祭肺④,马不食谷,驰道不除,祭事不县⑤;大夫不食粱,士饮酒不乐⑥。
【注释】
①泽:打猎的围场。
②掩群:追捕成群的猎物。
③麑卵:指的是鸟兽等动物未成形的幼卵。麑,与"迷"同音。
④不祭肺:古人以肺为食前祭礼所用之物,不祭肺指的就是不杀生祭祀之意。
⑤县:与"悬"同,是指悬挂挂钟之类的东西。
⑥乐:演奏乐曲。
【译文】
国君在春天田猎,不能包围猎场;大夫不可猎捕兽群;士人不可猎捕幼兽和鸟卵。
遇有水、旱年头,收成不好,国君不杀生祭祀,马匹不喂谷类,驰车的大道不除草,祭事不奏乐;大夫们不吃粟米,士人宴客不能用乐待宾。
君无故玉①不去身。大夫无故不彻县。士无故不彻琴瑟。
士有献于国君,他日,君问之曰:"安取彼?"再拜稽首而后对。
大夫私行②,出疆必请,反必有献。士私行,出疆必请,反必告。君劳之则拜;问其行,拜而后对。
【注释】
①玉:指的是贴身所戴的玉配饰。
②私行:为私事而出行。
【译文】
如果不是遭到灾患丧病,国君佩玉不离身。大夫不去掉判悬。士人不去掉琴瑟。
士人献礼物给国君,国君不接受,后来国君问士人说:"如何得到这些东西的?"士人先稽首再拜,然后回答。
大夫私事出境,一定要申请,同来必定呈献礼物。士人私自出境,必须申请,回来要报告。国君慰劳,要拜;问起私行事情,先拜而后答。
【原文】
国君去其国,止①之曰:"奈何去社稷也!"大夫,曰:"奈何去宗庙也!"士,曰:"奈何去坟墓也!"国君死②社稷,大夫死众③,士死制④。
【注释】
①止:劝告之意。
②死:为……而死。
③众:指军事之事。
④制:执行君王的命令。
【译文】
国君离开自己的国家,要劝阻他说:"为何放弃自己的社稷?"如是大夫,说:"为什么抛弃自己的宗庙?"如是士人,说:"为什么不顾及自己的祖坟?"国君应为国家而死,大夫应为军事之事而死,士人应为执行君王的命令而死。
【原文】
君天下,曰"天子";朝诸侯,分职授政任功,曰"予一人";践阼①,临祭祀,内事②曰"孝王某",外事③曰"嗣王某";临诸侯,畛④于鬼神,曰"有天王某甫⑤"。崩,曰"天王崩";复,曰"天子复矣"。告丧,曰"天王登假⑥";措之庙,立之主,曰"帝"。天子未除丧,曰"予小子"。生名之,死亦名之。
天子有后,有夫人,有世妇,有嫔,有妻,有妾。
【注释】
①践阼:这里除院子外,还指庙堂和郊坛等的阼阶。
②内事:指的是在宗庙祭祀。
③外事:指的是在郊坛祭祀。
④畛:与"疹"同音,是告诉之意。
⑤甫:通常指男子的字。
⑥登假:升天之意。假,与"遐"同音。
【译文】
君临天下的叫"天子";在朝会诸侯、分派职位、授予政事、任用以政务时,自称"予一人";站在主人的地位,祭祖时称为"孝王某",祭郊、社等外神时称"嗣王某";巡视诸侯国,向鬼神致祭时称为"天王某(字)"。天子死,称"天王崩";为天子招魂,称"天子王某"不称名。为天子发丧,称"天王登假";位附入宗庙,立牌位称为某"帝"。天子未除去丧服,曰"予小子"。这样的天子,活着时称"小子王某";此时死去,也称"小子王某"。
天子宫内女性有王后、夫人、世妇、嫔、妻、妾等职位。
【原文】
天子建天官,先六大①,曰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典司六典。天子之五官,曰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典司五众②。天子之六府,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典司六职③。天子之六工,曰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典制六材④。
【注释】
①大:与"太"同。
②众:指的是各自手下的官员。
③职:事情、内务。
④材:器材之意。
【译文】
天子设立官位先设六官,为大宰、大宗、大史、大祝、大士、大卜,掌管六类制度。天子设五官,为司徒、司马、司空、司士、司寇,各自掌管属下官员。天子设六个府库,称司土、司木、司水、司草、司器、司货,掌管各处的职能。天子设立六工,为土工、金工、石工、木工、兽工、草工,掌管各种器物的制作。
【原文】
五官①致贡曰享。五官之长曰"伯",是职方。其摈②于天子也,曰"天子之吏"。天子同姓,谓之"伯父";异姓,谓之"伯舅"。自称于诸侯,曰"天子之老"。于外③,曰:"公";于其国,曰"君"。
【注释】
①五官:指的是公、侯、伯、子、男五等。
②摈:辅佐之意。
③于外:指的是自己的封地之外。
【译文】
五官呈献一年的功绩称"享"。五官之首叫"伯",是管之官。他辅佐天子,称"天子之吏"。和天子同姓的诸侯,称为"伯父";非同姓的称为"伯舅"。他们对其他诸侯自称为"天子之老"。对国外之人称"公";对国内之人称"君"。
【原文】
九州之长,入天子之国,曰"牧①"。天子同姓,谓之"叔父";异姓,谓之"叔舅"。于外,曰"侯";于其国,曰"君"。
其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虽大曰"子"。于内,自称曰"不穀";于外,自称曰"王老"。
庶方小侯,入天子之国,曰"某人";于外,曰"子"。自称曰"孤"。
【注释】
①牧:指的是每州之长。
【译文】
九州诸侯之首,进入天子的国内称某州为"牧"。同姓的,天子称他为"叔父";非同姓的,称"叔舅"。国外之人称他"侯";国内之人称他"君"。
那些在东夷、北狄、西戎、南蛮等地的诸侯,即使土地辽阔,爵位是子爵,称他"子"。在国内自称"不榖";对外自称"王老"。
其余众多的小诸侯,进入天子之国称"某国之人";国外之人称他为"子"。自称为"孤"。
【原文】
天子当依①而立,诸侯北面而见天子,曰"觐"。天子当宁而立,诸公东面,诸侯西面,曰"朝"。
诸侯未及期②相见,曰"遇"。相见于郤地③,曰"会"。诸侯使大夫问于诸侯,曰"聘"。约信④,曰"誓"。莅牲⑤,曰"盟"。
【注释】
①依:与"扆"通假,类似屏风之意。
②期:指的是事先约定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③郤地:两国的边界之地。
④信:条文、书面的东西。
⑤莅牲:面对神灵杀生。
【译文】
天子站在绣有斧纹的屏风前,诸侯面向北朝见天子称"觐"。天子(朝南)站在屏风和门之间,诸公面向东,诸侯面向西称"朝"。
诸侯和诸侯未到约定的日期和地点相互见面称为"遇"。约定日期在两国之间的空隙地带相互见面称"会"。诸侯派遣大夫相互访问称"聘"。写下商量确定的条文称为"誓"。杀牲饮血以确实信守诺言称"盟"。
诸侯见天子,曰"臣某①侯某②"。其与民言,自称曰"寡人③",其在凶服,曰"适子孤"。临祭祀,内事曰"孝子某侯某",外事曰"曾孙某侯某"。死曰"薨"。复,曰"某甫④复矣"。既葬,见天子,曰"类见",言谥曰"类"⑤。
【注释】
①某:代之具体的国名。
②某:代之具体的诸侯名。
③寡人:古代君王的谦称,表示言语少、学识浅之意。
④某甫:代之诸侯的字。
⑤言谥曰"类":指的`是让天子给将要入葬的人请谥号,因为它反映的是一个人的德行,所以称为"类"。
【译文】
诸侯朝见天子称"臣某侯某"。同人民说话自称"寡人",若在服丧期内见国外的宾客,就称"适子孤"。主持祭祀时在宗庙内自称"孝子某侯某",外事称"曾孙某侯某"。诸侯死,称为"薨"。招魂时用"字"不用"名"。继位的诸侯行过葬礼后朝见天子,称为"类见";为父请谥也称为"类"。
【原文】
诸侯使人使于诸侯,使者自称曰"寡君之老"。
天子穆穆①,诸侯皇皇,大夫济济②,士跄跄③,庶人僬僬④。
【注释】
①穆穆:威严的样子。
②济济:庄重的样子。
③跄跄:走路有节奏的样子。
④僬僬:匆忙紧张的样子。
【译文】
诸侯派士人聘于诸侯,那个使者自称为"寡君之老"。
天子的仪容应显出威严的样子,诸侯的仪容应显赫盛大,大夫的样子应整齐庄重,士人走路的样子应有节奏,庶人的样子应匆忙急促。
【原文】
天子之妃曰"后",诸侯曰"夫人",大夫曰"孺人",士曰"妇人",庶人曰"妻"。公侯有夫人,有世妇,有妻,有妾。夫人自称于天子,曰"老妇";自称于诸侯,曰"寡小君";自称于其君,曰"小童"。自世妇以下①,自称曰"婢子"。子于父母,则自名也。
【注释】
①自世妇以下:指的是世妇下面的妻、妾。
【译文】
天子的配偶称"后",诸侯的配偶称"夫人",大夫的配偶称"孺人",士的配偶称"妇人",庶人的配偶称"妻"。公、侯有夫人、世妇、妻、妾。公侯夫人对天子自称"老妇";对诸侯自称为"寡小君";对自己国君自称为"小童"。从世妇往下,都自称为"婢子"。子女在父母面前,称自己的名字。
【原文】
列国之大夫,入天子之国,曰"某①士";自称曰"陪臣某②";于外③曰"子",于其国④,曰"寡君之老"。使者自称曰"某"。
【注释】
①某:代指特定的国家。
②某:指代具体的臣子。
③外:别国之意。
④其国:本国之意。
【译文】
各诸侯国的大夫,进入天子国内称"某士";自称"陪臣某";国外人称他"子",国中之人对国外人说话,称他"寡君之老"。出使之人自称"某"。
【原文】
天子不言出①。诸侯不生名②。君子不亲恶③;诸侯失地④,名⑤;灭同姓⑥,名。
为人臣之礼:不显谏⑦。三谏而不听,则逃⑧之。子之事亲也,三谏而不听,则号泣而随之。
【注释】
①天子不言出:天子以天下为家,天子出行某地,要说"居某地"。
②诸侯不生名:指的是诸侯在世之时,史书上记录时,不能直呼其名,要称其爵位。
③恶:指有罪恶的人。
④失地:失去自己的国土。
⑤名:史书记载时,要记录他的真名。
⑥同姓:指的是同姓国。
⑦不显谏:出于礼仪,不当众指责之意。
⑧逃:离开之意。
【译文】
天子出奔,史书不用"出"字。诸侯生前史书不称其名。君子不原谅作恶的天子和诸侯;诸侯失掉自己的国土,史书也直称其名;或残害同胞,史书也直称其名。
作为人臣的礼仪:不当众指责国君。数次劝谏仍不听从,就要离开国君而去。子女侍奉双亲,数次劝说仍不听从,就大声哭泣,听任他们。
【原文】
君有疾,饮药,臣先尝之。亲有疾,饮药,子先尝之。医不三世①,不服其药。
【注释】
①医不三世:行医不到三代,指的是没有丰富经验的医生。
【译文】
国君有病,服药时侍臣先尝。双亲有病,服药时子女先尝。如不是医术精通、经验丰富的医生,不要服用他的药。
【原文】
儗人必于其伦①。
【注释】
①伦:身份地位之意。
【译文】
形容一个人必须符合那个人的身份地位。
【原文】
问天子之年,对曰:"闻之,始服①衣若干尺矣。"问国君之年,长,曰:"能从宗庙社稷之事矣。"幼,曰:"未能从宗庙社稷之事也。"问大夫之子,长,曰:"能御矣。"幼,曰:"未能御也。"问士之子,长,曰:"能典谒②矣";幼,曰:"未能典谒也。"问庶人之子,长,曰:"能负薪矣。"幼,曰:"未能负薪也。"
【注释】
①始服:开始穿着之意。
②典谒:主持宴请宾客之事。
问天子的年龄,回答说:"听说开始穿多长的衣服了。"问国君的年龄,如果年长,回答说:"能主持宗庙社稷的事情了。"年幼,则回答说:"不能主持宗庙社稷的事情。"问大夫的儿子,年长,回答说:"能驾驭车马了。"年幼,则回答说:"不能驾驭车马。"问士的儿子,如果年长,回答说:"能替客人传话了。"年幼,则回答说:"不能替客人传话。"问庶人的儿子,年长,回答说:"能负薪了。"年幼,则回答说:"不能负薪。"
【原文】
问国君之富,数地以对,山泽之所出。问大夫之富,曰:"有宰①食力,祭器衣服不假②。"问士之富,以车数对。问庶人之富,数畜以对。
【注释】
①宰:同"采",指的是封地。
②假:借。
【译文】
问国君的财富先计算国土,然后说山泽的出产。问大夫的财富,说:"有封地供给衣食,祭器、祭服不用借。"问士的财富,可答车数多少。问庶人的财富,可答牲畜的数目。
【原文】
天子祭天地,祭四方,祭山川,祭五祀①,岁遍②。诸侯方祀③,祭山川,祭五祀,岁遍。大夫祭五祀,岁遍。士祭其先④。
【注释】
①五祀:指的是对五种神灵的祭祀。
②岁遍:一年祭祀一次。
③方祀:祭祀国家所在的方位。
④先:祖先之意。
【译文】
天子祭天地之神,祭四方之神,祭山川之神,祭五祀之神,一年内祭祀一次。诸侯在封国内遥祭四方之神,祭山川、五祀之神,一年内祭遍。大夫祭五祀之神,一年之内祭遍。士人祭祀自己的祖先。
【原文】
凡祭,有其废之,莫敢举①也;有其举之,莫敢废也。非其所祭②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无福。
【注释】
①举:再次举行之意。
②非其所祭:不是自己应该祭祀的神灵。
【译文】
凡是祭祀,有废止的,不敢再次举行;有的要举行,不能废止。不应该祭的而祭是无节制的祭祀,称为"淫祀"。这种祭祀不会降福。
【原文】
天子以牺①牛,诸侯以肥牛,大夫以索②牛,士以羊豕。
支子③不祭,祭必告于宗子④。
【注释】
①牺:指毛色纯的。
②索:选择之意。
③支子:指的是嫡长子以下的众子,包括妾所生的儿子。
④宗子:指嫡长子。
【译文】
天子祭祀用纯毛色的祭牛,诸侯要用特别喂养的祭牛,大夫则选择普通的牛,士人只用羊、猪。
庶出的子孙不能主持祭祀,祭祀必须告诉嫡长子。
【原文】
凡祭宗庙之礼,牛曰"一元大武",豕曰"刚鬣",豚曰"腯肥",羊曰"柔毛",鸡曰"翰音",犬曰"羹献",雉曰"疏趾",兔曰"明视";脯曰"尹祭",槁鱼①曰"商祭",鲜鱼曰"脡祭";水曰"清涤",酒曰"清酌";黍曰"芗合,"粱曰"芗萁",稷曰:"明粢",稻曰"嘉蔬";韭曰"丰本",盐曰"咸鹾";玉曰"嘉玉",币曰"量币"。
【注释】
①槁鱼:指的是干鱼。
【译文】
祭宗庙的礼有特殊礼号:牛称为"一元大武",猪称为"刚鬣",豚称为"腯肥",羊称为"柔毛",鸡称为"翰音",狗称为"羹献",雉称为"疏趾",兔称为"明视";干肉称为"尹祭",干鱼称为"商祭",鲜鱼称为"艇祭";水称为"清涤",酒称为"清酌";黍称为"芗合",粱称为"芗萁",稷称为"明粢",稻称为"嘉蔬";韭称为"丰本",盐称为"咸鹾";玉称为"嘉玉",币称为"量币"。
【原文】
天子死称为"崩",诸侯死称为"薨",大夫死称为"卒",士死称为"不禄",庶人称为"死"。在床曰"尸",在棺曰"柩"。
【译文】
天子死称为"崩",诸侯死称为"薨",大夫死称为"卒",士死称为"不禄",庶人称为"死"。死人在床称为"尸",已在棺内称为"柩"。
【原文】
羽鸟曰"降",四足曰"渍"。死寇曰"兵"。
祭王父曰"皇祖考",王母曰"皇祖妣",父曰"皇考",母曰"皇妣",夫曰"皇辟"。
生曰"父"、曰"母"、曰"妻";死曰"考"、曰"妣"、曰"嫔"。
【译文】
飞禽的死叫做"降",走兽的死叫做"渍"。死于敌寇的人叫做"兵"。
祭祀时,祖父称"皇祖考",祖母称"皇祖妣",父亲称"皇考",母亲称"皇妣",夫人称"皇辟"。
活着时称"父"、称"母"、称"妻";死后称"考"、称"妣"、称"嫔"。
【原文】
寿考①曰"卒",短折②曰"不禄"。
【注释】
①寿考:正常的老死。
②短折:夭折而亡。
【译文】
寿终老死的叫做"卒",年少夭折的叫做"不禄"。
【原文】
天子视不上于袷①,不下于带②。国君绥视③。大夫衡视④。士视五步。凡视,上于面则敖,下于带则忧⑤,倾⑥则奸。
【注释】
①袷:与"借"同音,指的是衣领。
②带:系在衣服外面的长带子。
③绥视:视线向下。
④衡视:目光平视。
⑤忧:拘谨。
⑥倾:歪着脑袋斜视。
【译文】
瞻视天子,视线不能高于衣领,不低于系在衣服外面的长带子。瞻视国君,视线稍向下。瞻视大夫,可视线平直面对面。士人,视线可及五步左右。凡是注视对方,视线超过面部就显得傲慢,低于对方腰部就显得不自然,斜眼看,显得心术不正。
【原文】
君命,大夫与士肄①。在官言官,在府言府,在库言库,在朝言朝。朝言不及犬马。
【注释】
①肄:研习之意。
【译文】
国君有命令,大夫与士应研习。在版图文书之处应讨论版图文书;在宝藏财帛处应讨论宝藏财帛;在车马甲兵处应讨论车马甲兵;在君臣议事之处,应讨论政事施为。讨论政事不可涉及犬马之类。
【原文】
辍朝而顾,不有异事,必有异虑。故"辍朝而顾",君子谓之固①。在朝言礼,问礼对以礼。
【注释】
①固:无理的样子。
【译文】
中止朝见,各自散归时,回头看望,没有题外之事,一定有不正当的念头。所以"辍朝而顾",君子视之为粗鲁无礼。朝廷上到处讲礼,问话有礼,答话也要有礼。
【原文】
大飨①不问卜②,不饶富③。
凡挚④,天子鬯⑤,诸侯圭,卿羔,大夫雁,士雉,庶人之挚匹⑥。童子委挚⑦而退。
【注释】
①大飨:国君宴请诸侯。
②不问卜:飨礼用在祭祀时是需要占卜的,在天子宴请时,不用占卜。
③不饶富:不再增加已经备好的礼物。
④挚:古人见面时拿的礼物。
⑤鬯:与"唱"同音,是酒的一种。
⑥匹:家养的鸭子。
⑦委挚:放下礼物之意。
【译文】
大飨之礼,不用卜定日期,礼数完备,不用增益。
凡是礼品,天子用酒,诸侯用圭,卿用羔羊,大夫用雁,士人用雉,庶人用鸭子。童子放下礼物就可以走。
【原文】
野外军中无挚,以缨①、拾②、矢可也。
妇人之挚,椇③、榛、脯、脩④,枣、栗。
纳女于天子⑤,曰"备百姓"⑥。于国君,曰"备酒浆",于大夫,曰"备扫洒"⑥。
【注释】
①缨:指的是马缨。
②拾:射箭时套在胳膊上的臂套。
③椇:与"举"同音,一种味甜的干果。
④脯、脩:都是指的干肉。
⑤纳女于天子:送女子嫁给天子之意。
⑥备百姓:同"备酒浆"、"备扫洒",都是谦词。
【译文】
野外军中找不到礼品,用缨、拾、矢也行。
用于妇女们的礼物,有椇、榛子、肉干、枣、栗子。
送女子嫁给天子称为"备百姓"。到国君那儿称为"备酒浆",到大夫那儿称为"备扫洒"。
【评析】
《曲礼》是《礼记》第一篇,因篇首引"曲礼"而命名。《曲礼》分上下两篇,记录了具体细小的礼仪先秦儒家关于各种礼义制度的言论。《曲礼》上下篇共计5722字,内容繁杂,大致包括五个方面:
1阐述"礼"的重要性和为人处世之道。如"礼闻来学,不闻往教";"今人而无礼,虽能言,不亦禽兽之心乎"等。何谓"君子"?《曲礼》云:"博闻强识而让,敦善行而不怠,谓之君子。君子不尽人之欢,不竭人之忠,以全交也。"
2记录卿大夫和士日常生活中所应遵循的礼仪。主要有出入君门之礼、迎接宾客登堂之礼、授受之礼、为长者扫除之礼、布席之礼、弟子侍奉先生和君子之礼、男女和父子异席之法、取名之避讳、男女冠笄取字之礼、卿大夫燕食宾客之礼、侍奉长者饮食、饮酒之礼、为亲属报仇之法、卿大夫和士之责任等。
3记述有关的丧葬、祭祀礼仪。如父母有疾病和家有丧事时儿子应守之礼、向人献物之礼及为使者之礼。又记立尸、居丧、吊唁、送葬之礼和处理祭祀用品之礼、避讳之法、卜日之礼、丧葬时应做之事、相关禁忌之事等。亦杂记天子至士祭祀的对象、祭祀的原则、祭祀用牲之异、支子祭祀之法、祭祀所用牲和酒等物的美称、天子至庶人不同身份人和鸟兽"死"的称谓与祭祀时的称谓等。
4记述了君臣之礼和军礼。如营造宫室当以宗庙为先、君臣相见答拜之礼、春猎禁忌、灾荒之年君臣应守之礼、君臣平时应守之礼、大夫和士献国君之礼、国君等去国时臣民劝阻之词与国君、大夫、士当死其所守及国君和大夫的相关称谓、士辞国君使射之词、臣子之间处理君命之礼和辍朝之禁忌、大飨礼的注意事项。又杂记臣持物和裼袭之礼、君子居他国之礼、大夫和士去国之礼等,也记兵车和德车之异、国君率军出行之礼、为国君驾车及乘坐国君车之礼。
5记述天子、诸侯之礼和相关职官制度、称谓。具体记述天子在不同情况下的称谓、天子的女官、朝廷之官、方伯州牧和远近诸侯的称谓、诸侯朝见天子的不同名称、诸侯相见和盟誓之名称、诸侯在不同场合的称谓,天子至庶人的举止、天子以下妃妾和臣子的称谓以及史书对天子、诸侯书"出"、"名"的原则,又记述臣和子劝谏君与父之礼、臣和子侍奉君与父吃药之礼、儗人之法、问天子至庶人之子年龄时应答之词及问国君至庶人之财富时应答之词等,兼记天子至庶人和妇人所用见面礼物之异,以及嫁女于天子、国君和大夫时之谦称。
由此可见,《曲礼》上下篇记载的内容,包含了先秦礼制的诸多方面。
礼记·月令
孟春之月:日在营室①,昏参中②,旦尾中③。其日甲乙。其帝大皞④,其神句芒⑤。其虫鳞。其音角⑥,律中太蔟⑦。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⑧,祭先脾⑨。
【注释】
①营室:二十八星宿之一,即室宿。
②昏参中:傍晚参星在南天的正中。
③旦尾中:早上尾星在南天的正中。
④大皞:"大"与"太"同音,大皞是传说中东方部落的首领,死后成为东方之帝,主司春季。
⑤句芒:与"勾蒙"同音,是东方的神灵。
⑥角:是五音(宫、商、角、徵、羽)之一。
⑦太蔟:古代的十二律之一。
⑧户:古代五祀之一。
⑨祭先脾:祭祀的时候最先用脾脏作为祭品。
【译文】
孟春正月:太阳在星宿的位置上,黄昏时参星宿在南天中的位置,清晨时尾星宿在南天中的位置。此时的日名是甲乙,此时的主宰是大皞,此时的神明是句芒,此时的动物是有鳞类。此时的声音是角音,音律正当太蔟。此时的数目是八。此时的口味是酸味,此时的气味是膻味。此时的祭祀对象是门户,祭品以脾脏为先。
【原文】
东风解冻,蛰虫①始振,鱼上②冰,獭祭鱼,鸿雁来。
【注释】
①蛰虫:冬眠的动物。
②上:动词,到上面来。
【译文】
这个时节,东风化解了寒冷,冬眠的动物开始活动,鱼上游到冰面下,水獭驱鱼举行鱼祭,鸿雁从南方飞回来。
【原文】
天子居青阳①左个,乘鸾路②,驾仓龙,载青旂③,衣青衣,服仓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④。
【注释】
①青阳:指明堂东部的堂室。
②路:与"辂"同,即辂车。
③旂:与"旗"同音。
④疏以达:雕刻的线条稀疏并且多为直线。
【译文】
春天,天子居住在明堂东边名为"青阳"的部分,正月则住在青阳的左个。为顺应时气,乘的是系有鸾铃的车,驾的是苍龙之马。打起青色旗号,穿着青色衣服,佩着青色玉佩。食物以麦和羊为主,用的器皿都要粗疏而容易透气的。
【原文】
是①月也,以立春。先立春三日,太史谒②之天子,曰:"某日立春,盛德在木。"天子乃齐③。立春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春于东郊。还④反,赏公卿、诸侯、大夫于朝。命相⑤布德和令,行庆施惠,下及兆民,庆赐遂行,毋有不当。乃命太史,守典奉法,司天日月星辰之行,宿离不贷⑥,毋失经纪,以初为常。
【注释】
①是:这。
②谒:参见,拜见。
③齐:与"斋"同,斋戒。
④还:与"旋"同音。
⑤相:指三公,即太师、太傅、太保。
⑥贷:与"忒"相通,差错。
【译文】
这一个月定立春的节气。在立春之前三日,太史拜见天子,报告说:"某日立春,为木德当令。"于是天子开始斋戒。到了立春那一天,亲自带领三卿、诸侯、大夫往东郊举行迎春之礼。礼完毕回来,乃在朝中赏赐公卿、诸侯、大夫。同时命三公发布恩德命令:褒扬好人好事,周济贫乏困穷,普及于全民;实行褒扬赏赐,要事事做得恰当。乃命太史之官,依据探测天文的方法与技术,从事推算日月星辰运行的工作,务使其运行的位置度数以及轨道没一点差错,务使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原文】
是月也,天子乃以元日①,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天子亲载耒耜,措②之于参保介之御间,帅③三公九卿诸侯大夫,躬耕帝藉。天子三推,三公五推,卿诸侯九推。反,执爵于大寝④,三公、九卿、诸侯、大夫皆御,命曰"劳酒"。
【注释】
①元日:好日子,指第一个辛日。
②措:夹杂在……中间。
③帅:与"率"相通。
④大寝:天子处理政事的房子。
【译文】
这个月,天子要在第一个辛日进行祭祀上帝,祈求丰收。然后选择第一个亥日,天子要亲自载着耒耜农具,放在车右和御者之间,再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自耕耘藉田。天子推耜三下,三公推耜五下,卿、诸侯推耜九下。回来时,天子要在大寝殿举行宴会,三公、九卿、诸侯、大夫都参加,宴会命名为"劳酒"。
【原文】
是月也,天气下降,地气上腾,天地和同,草木萌动。千命布农事,命田舍①东郊,皆修封疆②,审端③经④术⑤。善相丘陵、阪险、原隰⑥、土地所宜、五毂所殖,以教道民。必躬亲之。田事既饬⑦,先定准直,农⑧乃不惑。
【注释】
①舍,与"涉"同音,盖房子居住。
②封疆:田地的分界线。
③端:使平直。
④经:与"径"相通,田间的小路。
⑤术:与"遂"相通,田间的沟渠。
⑥隰,与"习"同音,低湿的地方。
⑦饬:完毕。
⑧农:农民。
【译文】
这个月,天气下降,地气上升,天地之气相互混合,草木便亦开始抽芽。天子乃发布农事的命令,派遣农官住在东郊,把冬天荒废下来的耕地疆界全都修理起来,把小沟及小径重新查明,修理端正。好好地斟酌地形,如高地应种植适宜于高地的作物,低地应种植适宜于低地的作物,还要把各类农作物的培植方法,教给一般农民。农民一定亲自学习掌握。等到田地皆已清理整齐完毕,则预定平均的直线,使农民照这个标准种植而不至于混乱。
【原文】
是月也,命乐正入学习舞,乃修祭典。命祀山林川泽,牺牲毋①用牝。禁止伐木,毋覆窠②,毋杀孩虫③、胎夭、飞鸟,毋麑毋卵④。毋聚大众,毋置城郭。掩骼埋胔⑤。
【注释】
①毋:不要。
②窠:鸟巢。
③孩虫:幼虫。
④毋麑毋卵:指不要捕杀小兽,不要掏取鸟卵。麑、卵用作动词。
⑤胔:与"自"同音,腐烂的肉。
【译文】
这个月里,命令乐正进入国学教授舞蹈,要修订祭祀的典则。命令祭祀山林川泽的牺牲祭品不要用雌的。禁止砍伐树木,不要毁坏鸟巢,不要杀死幼兽、胎兽、刚出生的动物、初飞的小鸟,不要捕杀小兽,不要掏取鸟卵。不要聚集大众,不要建置城郭。要掩埋枯骨腐肉。
【原文】
是月也,不可以称兵①,称兵必天殃。兵戎②不起,不可从我始。毋变天之道,毋绝地之理,毋乱人之纪。
【注释】
①称兵:发动军队作战。
②兵戎:战争。
【译文】
在这个月里,不可以举兵征伐,举兵必遭天殃。不可以发动战争,不可以从我方发起战争。不要改变天道,不要断绝地理,不要混乱人伦纲纪。
孟春行夏令,则雨水不时①,草木蚤②落,国时有恐。行秋令,则其民大疫,猋风暴雨总之,藜莠蓬蒿并兴。行冬令,则水潦为则,雪霜挚③,首种不入。
【注释】
①不时:不按照正常的时令。
②蚤:与"早"相通。
③挚:与"至"相通。
【译文】
若在正月里发布夏天的命令,将有风雨不按时到来,草木早落,国时有惊恐之祸事出现。若发布了秋天的命令,则有大瘟疫、旋风暴雨、藜莠丛生等祸事出现。如果发布了冬天的命令,就有洪水泛滥、霜雪大至、头番的种子无法播下的祸事出现。
【原文】
仲春之月:日在奎①,昏弧中;旦建星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夹钟。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
【注释】
①奎:奎星,西方的第一星宿,属于仙女座。
【译文】
仲春二月。太阳在奎星宿的位置上,黄昏时弧星在南天中的位置;清晨时建星在南天中的位置。此时的日名是甲乙。此时的主宰是大皞,此时的神明是句芒。此时的动物是鳞类。此时的音声是角音,音律正当夹钟,此时的数目是八。此时的口味是酸味,此时的气味是膻味。此时的祭祀对象是门户,祭品以脾脏为先。
【原文】
始雨①水,桃始毕,仓庚②鸣,鹰化为鸠。
天子居青阳大庙,乘鸾路③,驾仓龙,载青旂,衣青衣,服仓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是月也,安萌牙④。养幼少,存诸孤。择元日,命民社。命有司,省囹圄⑤,去桎梏⑥,毋肆掠,止狱讼。
【注释】
①雨:这里用作动词,指降雨。
②仓庚:黄鹂鸟。
③路:与"辂"同,辂车。
④萌牙:初生的植物。
⑤囹圄:与"灵雨"同音,监狱。
⑥桎梏:枷锁。
【译文】
这是雨水的节气,桃李始着花,黄鹂啭声,鹰鸟变为布谷鸟。
天子居于青阳之大庙,出则乘鸾车,驾苍马,载青旂;着青衣,佩苍玉。食麦和羊。用粗疏通达的器皿。
这月,生物刚刚开始萌芽。对于人,亦特别要保养幼小者,抚恤遗族子弟。选择第一个甲日,命人民举造福祭。使司法之官减少拘捕的囚徒,除去其脚镣手铐,也不可拷问,并停止诉讼。
【原文】
是月也,玄鸟①至。至之日,以太牢祠于高禖②,天子亲往。后妃帅九嫔御。乃礼天子所御,带以弓韦蜀,授以弓矢,于高禖之前。
【注释】
①玄鸟:燕子。
②禖:与"煤"同音。
【译文】
这个月,燕子飞来了。在燕子飞来的日子,要用牛羊豕三牲太牢礼拜尊贵的禖神,天子要亲自前往。后妃也要率领九嫔同去参加。要对怀孕的嫔妃行礼,在禖神的面前给她戴上弓衣,交给她弓矢。
【原文】
是月也,日夜分,雷乃发声,始电。蛰虫咸①动,启户始出。先雷三日,奋木铎以令兆民,曰:"雷将发声,有不戒其容止者,生子不备②,必有凶灾。"日夜分,则同度量,钧衡石③,角斗甬④,正权概。
【注释】
①咸:都。
②不备:不完整,有缺陷。
③石:与"旦"同音。
④甬:与"斛"同。古代十斗为一斛,南宋的时候改成五斗一斛。
【译文】
这个月,白天同黑夜的时刻逐渐相等,可听到打雷、闪电。蛰虫都蠕动,开始从土洞里爬出。在没有发雷之前三日,先摇动着木舌的铃,警告天下万民说:"将要打雷了,大家的举止必须检点,不然,将会生下残缺不全的小孩,而且父母亦将遭灾。"在那日夜平分的日子,可校正日用的各种度、量、衡。
【原文】
是月也,耕者少舍①,乃修阖扇,寝庙毕备。毋作大事,以妨②农之事。
【注释】
①少舍:稍得休息。
②妨:妨碍。
【译文】
这个月,耕作的人要稍加休息,于是就要修理门扇、窗户,寝室、庙堂都要整理完备。不要大兴土木,以免妨碍农事。
【原文】
是月也,毋竭川泽,毋漉①陂池,毋焚山林。天子乃鲜②羔开冰③,先荐寝庙。上丁④,命乐正习舞,释菜;天子乃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仲丁⑤,又命乐正入学习舞。
【注释】
①漉:使……干涸。
②鲜:应作"献"。
③开冰:开窑取冰。
④上丁:第一个丁日。
⑤仲丁:第二个丁日。
【译文】
这一个月,不可用干河川、湖泊之水,不可用渔网在陂池中捞鱼,也不可用火来焚烧山林。天子先在寝庙举行荐礼,用小羊和新发的冰为献。在第一个丁日,命乐正练习舞蹈,举行祭祀先师的释菜之礼;那日,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一同到国学里参观。第二个丁日,又命乐正往国学里练习乐舞。
【原文】
是月也,祀不用牺牲,用圭璧,更皮币①。
仲春行秋令,则其国大水,寒气总②至,寇戎来征③。行冬令,则阳气不胜,麦乃不孰④,民多相掠。行夏令,则国乃大旱,暖气早来,虫螟为害。
【注释】
①皮币:指毛皮和布帛。
②总:突然。
③征:侵犯。
④孰:与"熟"相通。
【译文】
这个月,祭祀不用牺牲,改用圭璧与皮币来替代。
仲春而行秋令,则国内将有大水灾,寒气突然来了,而且有敌人侵犯边境。仲春而行冬令,则阳气抵不住阴气,麦子不会结穗,引起饥荒,乃至人民互相掠夺。行夏令,则火气太大,国内快要干旱,热浪早来,植物发生病虫害。
【原文】
季春之月,日在胃①,昏七星②中,旦牵牛③中。其日甲乙。其帝大皞,其神句芒。其虫鳞。其音角,律中姑洗④。其数八。其味酸,其臭膻。其祀户,祭先脾。桐始华,田鼠化为鴽,虹始见⑤,萍始生。天子居青阳右个⑥,乘鸾路,驾仑龙,载青旂,衣青衣,服仑玉。食麦与羊,其器疏以达。
【注释】
①胃:西方的第三个星宿。
②七星:南方的第四个星宿。
③牵牛:北方的第二个星宿。
④姑洗:十二律之一。
⑤见:与"现"同。
⑥右个:青阳的南室。
【译文】
季春三月,太阳在西方的第三个星宿,天将黑时,七星在南方天中,天快亮时,牵牛星在南方天中。其日为春,属于天干之甲乙。主宰是大皞,神名句芒。动物以"鳞"当令。音是清浊中和的角音,十二律与姑洗相应(即气候与姑洗辰律相谐通)。数木(三)加土(五)为八。口味为酸,嗅味为膻。祭祀以户为对象,祭品以脾脏最珍贵。桐树开花,田野里的土老鼠变成鹌鹑。这时阴晴不定,可看见彩虹。池塘里开始生了浮萍。这个月,天子居住在明堂东部青阳的南室,乘的是有鸾铃的车子,驾的是青色的大马,车上插的是青色的绘有龙纹的旗,穿的是青色的衣服,冠饰和所佩的玉,都是青色的。食品是麦和羊。使用的器物,镂刻的花纹粗疏,而且是由直线组成的图案。
【原文】
是月也,天子乃荐鞠衣①于先帝。命舟牧覆舟,五覆五反,乃告舟备具于天子焉。天子始乘舟,荐鲔②于寝庙,乃为麦祈实③。
是月也,生气④方盛,阳气发泄,句⑤者毕出,萌者尽达。不可以内⑥。天子布德行惠,命有司发仓廪,赐贫穷,振乏绝;开府库,出币帛,周⑦天下;勉诸侯,聘名士,礼贤者。
【注释】
①鞠衣:礼服,为黄色的丝织衣服。
②鲔:与"尾"同音。
③实:饱满,结实。
④生气:有助于生长的气息。
⑤句:与"勾"同,弯曲,卷曲。
⑥内:与"纳"同,收纳财货。
⑦周:周济。
【译文】
这个月,天子要贡献黄色的礼服给先帝,命令掌管船只的官吏翻看船底,要五翻五正地检查,然后报告天子船具齐备,天子才开始乘船。要贡献鲔鱼在宗庙,为麦子祈求饱满。
在这个月,生长正盛,阳气发泄,苞芽都已萌出,萌芽全都伸展,此时不可以有所收纳。天子要布德行惠,命令主管官吏打开仓廪,赐予贫穷,赈济断绝;打开府库,发放财货,周济天下。要勉励诸侯,聘用名士,礼遇有贤能的人。
是月也,命司空曰:"时雨将降,下水上腾。循行国邑,周视原野,修利堤防,道达沟渎,开通道路,毋有障塞。田猎罝罘①,罗罔毕翳,倭兽之药,毋出九门。"
【注释】
①罝罘:与"皆伏"同音。捕捉鸟兽的器具。
【译文】
这个月,命令司空之官说:"雨季快要来临,地下水开始往地上涌。赶快巡视各地,看看原野的形势,必须修整的堤防马上赶修,淤塞的沟渠立即疏导,并开通道路,使路路相通,没有障碍。同时,捕捉鸟兽用的器具和有毒的药物,都不许带出城门。"
【原文】
是月也,命野虞①无伐桑柘②。鸣鸠拂其羽,戴胜③降于桑。具曲植籧筐④。后妃齐戒⑤,亲东乡躬桑,禁妇女毋观,省妇使,以劝蚕事。蚕事既登⑥,分茧称丝效功,以共郊庙之服,无有敢惰。
【注释】
①野虞:看守田野山林的官员。
②柘:与"这"同音,一种树木。
③戴胜:一种鸟。
④曲、植、籧、筐:都是养蚕的用具。蘧,与"举"同音。
⑤齐戒:即斋戒。
⑥登:完成。
【译文】
这一个月,要命令看管田野山林的官吏禁止砍伐桑柘树木。在斑鸠振动翅膀,戴胜降落桑树的时候,就要准备养蚕的用具。后妃要斋戒,面向东亲自躬身采桑,要禁止妇女过分打扮,减少妇女的杂事,以专心采桑养蚕。到养蚕结束时,要分配蚕茧,根据缫丝的多少来确定成绩,以此来供给做郊庙祭祀的礼服,不要有所怠惰。
【原文】
是月也,命工师令百工审五库之量: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干、脂胶丹漆,毋或不良。百工咸理,监工日①号:"毋悖②于时,毋或作为淫巧③,以荡上心。"
【注释】
①日:每天。
②悖:违背。
⑤淫巧:投机取巧,欺诈。
【译文】
这个月,命工人的领班,让百工检查材料库里的储藏,例如金铁、皮革筋、角齿、羽箭杆、脂胶丹漆等,都要品质良好的。然后各种工匠从事制作,而监工的,每日发出号令提醒他们:"一切应按照制造程序,不得投机取巧,并且不可徒具美观讨人欢喜。"
【原文】
是月之末,择吉日,大合乐①。天子乃率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视之。
【注释】
①合乐:许多乐器合奏。
【译文】
这个月末,择定吉日,举行联合大舞会。天子带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亲往参观。
【原文】
是月也,乃合①累牛腾马、游牝于牧。牺牲驹犊,举②书其数。命国难,九门磔③攘,以毕春气。
【注释】
①合:使……交配。
②举:全部。
③磔:与"哲"同音,分裂物体。
【译文】
同时,在这个月,将许多好的种牛、种马都找来,把母牛、母马散放在牧场上,让其交配。生下了小牛、小马以及纯色的备作祭祀用的牛羊,全要记载其数量。于是全国举行傩祭,在各个城门砍碎牲体以驱除邪恶之气,以结束春之季节。
【原文】
季春行冬令,则寒气时发,草木皆肃,国有大恐。行复令,则民多疾疫,时雨不降,山林不收①。行秋令,则天多沉阴,淫雨②蚤③降,兵革并起。
【注释】
①山林不收:高地的农作物颗粒无收。
②淫雨:连续三天以上的降雨。
③蚤:与"早"相通。
【译文】
在季春三月施行冬季的政令,就会寒气时常发作,草木萧条,国家有大的恐慌。施行夏季的政令,会使民众多有疾疫,到天时而不下雨,高地的农作物颗粒无收。施行秋季的政令,就会天气多有阴沉,淫雨提前到来,有兵革战事在各地并起。
【原文】
孟夏之月:日在毕①,昏翼②中,旦婺女③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④。其虫羽。其音徵,律中中吕⑤。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注释】
①毕:西方的第五个星宿。
②翼:南方的第六个星宿。
③婺女:也叫须女,北方的第三个星宿。
④祝融:火神。
⑤中吕:十二律之一。
【译文】
四月为孟夏:太阳在金牛座附近,黄昏翼宿的星出现于南天正中,清晨婺女星出现在南方正中。夏季属于丙丁火。炎帝为其主宰,其神叫祝融。夏季的动物为羽类。五音合于徵音,十二律应于中吕。其数是火之生数二,合土之生数五,为七。口味是苦的,嗅味是枯焦的。祭祀以灶为对象,祭品用肺为上。
【原文】
蝼蝈①鸣,蚯蚓出,王瓜生,苦菜秀②。
【注释】
①蝼蝈:与"楼郭"同音,蛙类。
②秀:开花。
【译文】
这个时节,蝼蝈鸣叫,蚯蚓出土,王瓜结果,苦菜开花。
【原文】
天子居明堂左个,乘朱路,驾赤骝①,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②与鸡,其器高以粗。
【注释】
①骝:与"留"同音。
②菽:与"书"同音,大豆。
【译文】
天子应时而居于明堂之南一部分,四月则居于明堂之左个;顺应夏火之色,车马旗帜和服饰皆用大红色;吃羽类的鸡和豆食。用的器皿高而粗糙。
【原文】
是月也,以立夏。先立夏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夏,盛德在火。"天子乃齐。立夏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夏于南郊。还反,行赏,封诸侯。庆赐遂行,无不欣悦。乃命乐师,习合礼乐。命太尉,赞①桀俊,遂贤良,举长大,行爵出禄,必当其位。
是月也,继长增高,毋有坏堕②。毋起土功,毋发大众,毋伐人树。
【注释】
①赞:帮助。
②堕:与"隳"(与"灰"同音)相通,毁坏。
【译文】
立夏定在这个月里。立夏前三天,太史拜见天子,报告某日立夏,从此交到五行的火运。天子便即斋戒。到了那天,亲率三公九卿大夫往南郊迎夏;礼毕归来,乃大行赏赐,便定此时进封诸侯以爵位土地。切实施行庆赐,大众无不欢喜。命乐师联合诸国学的学生练习礼乐。又命太尉之官,帮助特别优秀的人,引进贤德善良并选择魁梧高大的人,依其爵位授以俸禄,使人才爵禄,配合恰当。
这个月,所有生物都在继续生长增高,不可有毁坏的行为;不要在此时举办大工程,征召群众,亦不要砍伐大树。这不但是顺应"继长增高"的天时,也防止妨害人民耕作。
【原文】
是月也,天子始缔。命野虞出行田原,为天子劳农劝民,毋或失时。命司徒巡行县鄙①,命农勉作,毋休于都②。
【注释】
①县鄙:县,两千五百家为一县;鄙,五百家为一鄙。
②都:国都。
【译文】
这个月中,天子开始穿夏装;要命令主管田野山林的官吏巡行田地平原,代表天子慰劳勉励农众。不要有失时令;命令司徒巡行王畿,乡鄙,安排农众勤劳耕作,不要停息在国都。
【原文】
是月也,驱兽,毋害五谷,毋大田①猎。农乃登②麦,天子乃以彘③尝麦,先荐寝庙。
【注释】
①田:与"畋"相通,畋猎。
②登:进献。
③彘:与"制"同音,猪。
【译文】
这个月,要经常驱赶家禽野兽,不使之伤害五谷结实,也不可举行较大规模的畋猎。农官献上新麦,天子乃配合以猪,先献于寝庙为尝新麦之礼。
【原文】
是月也,聚畜①百药。靡草死,麦秋至。断薄刑,决小罪,出轻系。
【注释】
①畜:与"蓄"相通,积蓄。
【译文】
同时,要积储各种药物,预防疾疫。这时荠菜之类野生的植物都已老死,而为麦子成熟的季节。在司法方面,大凡应处以轻微体罚的或罪情不太严重的,以及短期拘留的犯人,这时判决后皆给予释放。
【原文】
蚕事毕,后妃献茧。乃收茧税,以桑为均①,贵贱长幼如一,以给②郊庙之服。
【注释】
①均:准则,参照。
②给:供给。
【译文】
饲蚕的工作既已结束,后妃们就举行献茧之礼。不管贵贱长幼之人,都依照其所用桑叶之多寡作为比例而抽取茧税,收纳茧子,以备缫成丝绸,以备祭天祭礼的礼服之用。
【原文】
是月也,天子饮酎①,用礼乐。
【注释】
①饮酎:向宗庙进献好酒。
【译文】
这个月,天子在宗庙举行"饮酎",用乐伴奏着行礼。
【原文】
孟夏行秋令,则苦雨数①来,五穀不滋,四鄙②入保。行冬令,则草木蚤枯,后乃大水,败其城郭。行春令,则蝗虫为灾,暴风来格③,秀草不实。
【注释】
①数:与"硕"同音,屡次、频繁。
②四鄙:边境的人民。
③格:致,来到。
【译文】
孟夏之月施行秋季的政令,就会使淫雨频来,五谷不能生长,边境的民众都躲进城堡。施行冬季的政令,就会使草木提前枯萎,然后有大水发生,冲毁城郭。施行春季的政令,就会使蝗虫成灾,风暴袭来,草木不结果实。
仲夏之月,日在东井①;昏亢②中,旦危③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蕤宾④。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注释】
①东井:南方第一星宿。
②亢:东方第二星宿。
③危:北方第五星宿。
④蕤宾:十二律之一。蕤与"锐"同音,二声。
【译文】
仲夏之月,太阳的位置在东井宿;傍晚亢星,清晓危星,现方天中。日属丙丁行。炎帝为其主宰,祝融为神官。虫为羽类。音属徵,律应十二律之蕤宾。其七为数。味主苦,嗅主焦。祀灶,祭品以肺为上。
【原文】
小暑至,螳螂生,鵙始鸣,反舌①无声。天子居明堂太庙,乘朱路,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鸡。其器高以粗。养壮佼②。
【注释】
①反舌:蛤蟆。
②佼:与"狡"相通,强壮英美。
【译文】
节气交到小暑,螳螂生长,百舌鸟开始鸣叫,但蛤蟆却不做声了。天子应时而居于明堂之左室,出则顺应夏火之色,车马、旗帜以及服饰都用大红色,食物以鸡和豆食为主。用的器皿是高而粗糙的。仲夏养幼小,顺时到了仲夏就养壮佼。
【原文】
是月也,命乐师修鞀①鞞②鼓,均琴瑟管箫,执干③戚④戈羽,调竽笙篪⑤簧,饬钟磬柷⑥敔⑦。命有司为民祈祀山川百源,大雩⑧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穀实。农乃登黍。
【注释】
①鞀:与"淘"同音,一种长柄的手摇鼓。
②鞞:与"脾"同音,一种军用小鼓。
③干:盾牌。
④戚:斧子。
⑤篪:与"迟"同音,一种乐器。
⑥柷:与"祝"同音,一种打击乐器。
⑦敔:与"雨"同音,一种打击乐器。
⑧雩:与"余"同音,祈雨的祭祀。
【译文】
这个月,命乐师修整各式的小鼓、大鼓,清理所有的弦乐器、管乐器,修整那些文舞、武舞的道具,调和许多吹的管乐并揩抹钟磬和柷敔等物。防备大雩祭于上帝时使用。于是命典礼的官替老百姓向那山川百源祷告,举行大雩之祭,用隆盛的音乐。同时又命各地方官民举行雩祭,祭祷于古昔有功德在民间的百官卿士,而祈求好的收成。这时农官献上刚熟的黍。
【原文】
是月也,天子乃以雏①尝黍,羞②以含桃③,先荐寝庙。令民毋艾④蓝以染。毋烧灰,毋暴⑤布。门闾毋闭,关市毋索。挺⑥重囚,益其食。游牝别群,则絷腾驹,班⑦马政。
【注释】
①雏:小鸡。
②羞,与"馐"同,用作动词,进献食物。
③含桃:樱桃。
④艾:与"刈"相通,割。
⑤暴:与"曝"相通,暴晒。
⑥挺:减缓、缓刑。
⑦班:与"颁"相通,颁布、公布。
【译文】
这个月,天子乃配以小鸡,首先献于寝庙,并且进樱桃果实。命令人民不要刈割蓝草来染布。也不要烧灰来煮布,亦不要在这阳气最盛之月晒布;同时顺着阳气的发散,不要关闭门闾,也不要搜索关市。重囚给予缓刑,增加其食品。散在外面的母牛、母马此时已怀孕,得把公马系在另外的地方,并公布训练马匹的办法。
【原文】
是月也,日长至。阴阳争,死生分。君子齐戒①,处必掩身,毋躁;止声色,毋或进;薄滋味,毋致和;节耆欲②,定心气。百官静事毋刑,以定晏③阴之所成。鹿角解④,蝉始鸣,半夏生,木堇荣。
【注释】
①齐戒:即斋戒。
②耆欲:即嗜欲。
③晏:与"验"同音,安静、稳定的意思。
④解:脱落。
【译文】
这个月,到了夏至,是一年里最长的一天。阳气到达极点,阴气接着起来,恰成阴、阳互争的局面。阳气生物,阴气杀物,阴、阳互争的时候,亦是万物死、生之界。这时大人们必须斋戒,在家里亦不可裸露身体,安静而不可急躁;停止声色娱乐,不再讲究口味,节嗜欲而平心静气;百官也各静谋所事,毋动刑罚;来稳定阴、阳的分野。这时,鹿将脱角,而夏蝉开始鸣叫,半夏草生,扶桑花开得最为茂盛。
【原文】
是月也,毋用火南方。可以居①高明②,可以远眺望,可以升山陵,可以处台榭。
【注释】
①居:居住。
②高明:地势高、明亮清爽的地方。
【译文】
这个月,不要在南方用火。可以住在高爽明亮的地方,可以向远处眺望,可以攀登山丘,可以住在台榭上。
【原文】
仲夏行冬令,则雹冻伤穀,道路不通,暴兵来至。行春令,则五穀晚孰①,百螣②时起,其国乃饥。行秋令,则草木零落,果实早成,民殃于疫。
【注释】
①孰:与"熟"相通。
②螣:与"特"同音,吃草叶子的小虫子。
【译文】
倘于仲夏之月行冬令,则天下雨雹,冻坏了田里的谷物,并且道路不通,盗贼横行;行春令,则五谷不能按时成熟,各种害虫发作,导致当地的饥荒。倘行秋令,则草木都跟着零落,果实早熟,人民为时疫所伤害。
【原文】
季夏之月,日在柳①;昏火②中,旦奎中。其日丙丁。其帝炎帝,其神祝融。其虫羽。其音徵,律中林钟③。其数七。其味苦,其臭焦。其祀灶,祭先肺。
【注释】
①柳:南方第三个星宿。
②火:也叫心宿,东方的第五个星宿。
③林钟:十二律之一。
【译文】
季夏六月,太阳的位置在柳宿;傍晚火星,黎明奎星,现于南方天中。日属丙丁行。炎帝是其主宰,祝融为神官。其代表虫为羽类,其代表音是徵,律应在林钟。以七为数。味主苦,嗅主焦。祀祭在灶,祭品以肺为先。
【原文】
温风始至,蟋蟀居壁,鹰乃学习,腐草为萤①。
【注释】
①腐草为萤:腐朽的草里生出了萤火虫。
【译文】
这个时候,暖风开始吹了,蟋蟀还只是躲在墙罅里,雏鹰开始学习飞,腐草堆里生出萤火虫。
【原文】
天子居明堂右个,乘朱路,驾赤骝,载赤旂,衣朱衣,服赤玉,食菽与鸡,其器高以粗。命渔师①伐蛟,取鼍②,登龟、取鼋。命泽人纳材苇。是月也,命四监大合百县之秩③刍,以养牺牲。令民无不咸出其力,以供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之神,以祠宗庙社稷之灵,以为民祈福。
【注释】
①渔师:负责渔业的官员。
②鼍:与"驼"同音,鳄鱼类。
③秩:常。
【译文】
天子应时而居于明堂的右室,出则顺应夏火之色,车马、旗帜以及服饰都用大红色,食物以鸡和豆食为主,用的器皿是高而粗糙的。命渔师打蛟捕鼍,登龟、捉鼋。命看管湖荡的人缴收可用的蒲草。这一个月,命令那监督山林之官征集各地经常应缴的刍秣,用以饲养祭祀的牺牲。并使人民各自努力采刈,来供应祭祀皇天上帝、名山大川、四方神衹以及宗庙社稷之用,而为人民祈求福利之用。
【原文】
是月也,命妇官染采,黼黻①文章必以法故,无或差贷②。黑、黄、仓、赤,莫不质良,毋敢诈伪。以给郊庙祭祀之服,以为旗章,以别贵贱等给之度。
【注释】
①黼黻:与"府伏"同音,彩色的花纹。
②贷:与"忒"相通,差错。
【译文】
神农这一个月,命令主管女工的官吏负责彩绘染色,黼黻、文章,配合必须按照旧有的方法,不能有些许的差错。黑、黄、青、红无不品质优良,没有虚假。以供给做郊庙祭祀的礼服、旗帜,用来区别贵贱等级的不同。
【原文】
是月也,树木方盛,乃命虞人①入山行木,毋有斩伐。不可以兴土功,不可以合诸侯,不可以起兵动众。毋举大事,以摇养气②。毋发令而待,以妨神农之事也。水潦盛昌,神农将持功,举大事则有天殃。
【注释】
①虞人:负责山林的官员。
②养气:养生的气息。
【译文】
这一个月,是树木长得最茂盛的时候,就命虞人前往林区巡查,不许有盗采滥伐的事情发生。同时不可铲地挖沟,也不可会合诸侯或兴兵动众。因为地上有这些大规模的行动,会摇荡养生的气息。亦不可乱发悖时的命令,来妨害土神的工作。由于这时水潦方盛,土神正在水潦的协助下竭力培养万物,如果举大事而摇荡土气,妨害土神的工作,就要受到上天的责罚。
【原文】
是月也,土润溽①暑,大雨时行,烧薙②行水,利以杀草,如以热汤。可以粪田畴,可以美土疆。
【注释】
①溽:与"入"同音,湿。
②薙:与"制"同音,割。
【译文】
这个月,泥土非常润湿,天气又很热,时刻下着大雨,如果先割掉野草,让其晒干,等到大雨来时,淹没那些野草,烈日晒、水潦,就像热汤一样,草根泡在那样的热汤里,使得斩草除根的工作甚为便利。因为这是属于土的月份,所以应对土壤施肥,并修整耕地。
【原文】
季夏行春令,则穀实鲜落,国多风咳①,民乃迁徙。行秋令,则丘隰水潦,禾稼不孰,乃多女灾。行冬令,则风寒不时,鹰隼蚤鸷②,四鄙入保。
【注释】
①风咳:得风寒咳嗽的病。
②鸷:与"至"同。
【译文】
若在夏末施行春令,则谷实散落,境内多患风寒咳嗽,人民多迁徙流散。行秋令,则高地、低地经常遭水淹,庄稼不得成熟,还常有失女之灾。行冬令,则热天而时有风寒,鹰隼之鸟,早就开始搏杀,而边境也时常被敌寇侵掠。
中央土:其日戊己。其帝黄帝,其神后土。其虫倮。其音宫,律中黄钟之宫。其数五。其味甘,其臭香。其祀中霤①,祭先心。
【注释】
黄帝①中霤:五祀之一,霤与"六"同音。
【译文】
一年之中央属土行:其日亦居天干之中央为戊己。土色黄,因此以黄帝为主宰,其神叫后土。动物为倮虫。五音比于宫,律应十二律之黄钟。其数五。口味甘,嗅味香。祀则中霤,祭品以心脏为上。
【原文】
天子居大庙大室,乘大路,驾黄骝,载黄旂,衣黄衣,服黄玉,食稷与牛,其器圜以闳①。
【注释】
①圜以闳:圆而高大。
【译文】
这时,天子居于明堂正中央之大室,乘大辂之车,驾黄色之马,载黄色之旗,穿的黄袍,佩的黄玉,吃的是谷子和牛肉,用的器皿要圆并且高大。
【原文】
孟秋之月,日在翼;昏建星①中,旦毕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②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夷则③。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凉风至,白露降,寒蝉鸣,鹰乃祭鸟,用始行戮。天子居总章左个,乘戎辂,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④以深。
【注释】
①建星:北方的第一星宿。
②蓐,与"薅"同音。
③夷则:十二律之一。
④廉:有棱角。
【译文】
孟秋之月,太阳在巨爵座附近;黄昏鬼宿星出现在南方天中,拂晓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庚辛,依五行属金。少皞帝为主宰,其神为蓐收。当令动物是兽类。五音比于商,律应在夷则。其数金四土五为九。口味辛辣,嗅味腥臊。祭祀对象为门神,祭品以肝最珍贵。七月凉风吹来,白露初降,寒蝉哀鸣,鹰隼祭鸟,开始在长空搏击杀鸟。天子应时居于太寝西堂南偏,出则乘戎辂车,驾白骆马,挂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戴白色玉佩,食品以芝麻和狗为主。用的器皿深而平直有边角。
【原文】
是月也,以立秋。先立秋三日,大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秋,盛德在金。"天子乃齐。立秋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迎秋于西郊。还反,赏军帅武人于朝。天子乃命将帅选士厉①兵②,简练桀③俊,专任有功,以征不义,诘④诛暴慢,以明好恶,顺⑤彼远方。
【注释】
①厉:与"砺"同,磨炼。
②兵:兵器。
③桀:与"杰"相通。
④诘:责问。
⑤顺:使……顺服。
【译文】
立秋定在这个月里。在立秋的前三日,太史谒见天子,报告说:"某日立秋,为金德当令。"天子便开始斋戒。到了立秋那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诸侯、大夫,同往西郊举行迎秋之礼。礼毕回来,乃在朝中赏赐军队长官和战士。秋为金行,寓有肃杀之气,天子顺此时气,于是命军队的长官,挑选战士,磨淬刀枪,提调精锐的干将,全权付与曾有战功的人,使他出征不义的人,责罚暴虐、悖慢之人,辨清好歹,然后远方的人民始能闻风敬服。
【原文】
是月也,命有司修法制,缮囹圄,具桎梏,禁止奸,慎罪邪,务搏执①。命理瞻伤察创、视折②审断;决狱讼,必端③平;戮有罪,严断刑。天地始肃,不可以赢④。
【注释】
①搏执:拘捕。
②折:断案。
③端:直。
④赢:放纵、懈怠。
【译文】
这个月,要命令司法官吏研修法制,修缮牢狱,置备镣铐,禁止奸邪,慎察罪恶,及时拘捕犯人;命令治狱官吏检查受刑后有创伤、折断的囚犯;判决刑讼,必须正直公平;杀戮有罪,要严格定刑。这个时节,天地气象开始整肃,不可以宽缓懈怠。
【原文】
是月也,农乃登①榖,天子尝新,先荐寝庙。命百官始收敛②。完堤防,谨壅塞,以备水潦。修宫室,培墙垣,补城郭。
【注释】
①登:报答。
②收敛:收取赋税。
【译文】
这个月,农官报告百谷收成,天子品尝时鲜的东西,必先进于寝庙。这时,命令百官开始行收敛之政。修补堤防,细检堵塞之处,以防备水潦之泛滥。修理宫室,增补墙垣,补葺城郭。
【原文】
是月也,毋以封诸侯、立大官。毋以割地、行大使,出大币①。
【注释】
①币:财物。
【译文】
在这个月里,不要封诸侯、设立大官,不要割让土地、派出大使,出赠币帛。
【原文】
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大胜,介虫败榖,戎兵乃来。行春令,则其国乃旱,阳气复还,五榖无实。行夏令,则国多火灾,寒热不节,民多疟①疾。
【注释】
①疟,与"要"同音。
【译文】
若孟秋行冬令,则阴气太重,甲虫害稼,无收成,有盗贼之警。行春令,则天干不雨,而阳气乘之又来,使五谷不能结实。行夏令,那么境内时有火灾,寒热亦失去调节,人民多患疟疾。
【原文】
仲秋之月:日在角①;昏牵牛中,旦觜觿②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南吕③。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盲风④至,鸿雁来,玄鸟归,群鸟养羞。天子居总章大庙,乘戎辂,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注释】
①角:东方第一个星宿。
②觜觿,与"姿悉"同音,西方的第六个星宿。
③南吕:十二律之一。
④盲风:飓风。
【译文】
仲秋八月:太阳在室女座附近;黄昏牵牛星,清晓觜宿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庚辛,依五行属金。少皞帝为主宰,其神为蓐收。当令动物是兽类。五音比于商,十二律与南吕相应(即天气与南吕酉律相谐通)。其数金四土五为九。口味辛辣,嗅味腥臊。祭祀对象为门神,祭品以肝最珍贵。八月飓风迅至,鸿雁自北同南,燕子也都南归,群鸟开始储存食物。天子应时居于太寝西堂南偏,出则乘戎辂车,驾白骆马,挂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戴白色玉佩。食品以芝麻和狗为主,用的器皿深而平直有角。
【原文】
是月也,养衰老,授几杖,行麋粥饮食。乃命司服,具饬①衣裳,农绣有恒,制有小大,度有长短,衣服有量,必循其故,冠带有常。乃命有司,申严百刑,斩杀必当,毋或枉桡②,枉桡不当,反受其殃。
【注释】
①饬:整治。
②枉桡:冤枉,弯曲。
【译文】
这个月,顺天时而养护衰老的人,用几杖扶助其坐立,并赐以麋粥,调节其饮食。这时命司服之官,集中所有的祭服而整饬之。上衣用缋画,下裳用刺绣,其花纹以及大小、长短,都有一定的制度。其他日用的衣服尺寸、冠带样式,亦皆须依循以往的情形。同时又命司狱之官,重申戒令,使属下之人谨慎用刑,或斩或杀,必求至当,不可使有丝毫枉曲;倘有枉曲不当之处,司法者就要反受其罪。
【原文】
是月也,乃命宰祝①,循行牺牲,视全具;案刍豢,瞻肥瘠;察物色,必比类;量小大,视长短,皆中度。五者备当,上帝其飨②。天子乃难③,以达秋气。以犬尝麻,先荐寝庙。
【注释】
①宰祝:负责祭祀的官员。
②飨:享用。
③难:与"傩"相通,驱除灾害的祭祀。
【译文】
这个月要派遣大宰大祝察看祭祀用的牺牲,看其毛色是否纯一;肢体是否完整;所吃的草谷等饲料是否足够;还要看它肥瘦的情形及颜色之为黄或黑;然后预计祭祀的种类及用牲的种类,二者一定相;量度其大小、长短,以期合乎标准。亦即,必使其体型、肥瘠、物色、小大、长短,五者皆合,始可献于上帝享用。此时,天子举行傩祭,以通达秋气。并品尝新熟的芝麻,配以犬,先进于寝庙。
【原文】
是月也,可以筑城郭,建都邑,穿窦窖①,修囷②仓。乃命有司,趣③民收敛,务畜菜,多积聚。乃劝种麦,毋或失时,其有失时,行罪无疑。
【注释】
①窦窖:地窖。
②囷:与"逡"同音,圆形的仓库。
③趣:与"趋"相通,敦促、催促。
【译文】
这个月,可以修筑城郭,建置都邑、挖掘洞窖,修葺仓廪。要命令主管官吏督促民众收藏谷物,加紧储存蔬菜,积聚粮食。鼓励种植麦子,不要误失时令,有失时令,就要论罪无疑。
【原文】
是月也,日夜分,雷始收声,蛰虫坯户①,杀气浸盛,阳气日衰,水始涸。日夜分,则同度量:平权衡,正钧石,角斗甬②。
【注释】
①坯户:增添洞口的泥土。
②甬:与"斛"相通。
【译文】
这个月,白天和黑夜时刻相等,不再有雷声了,昆虫增添洞口的泥土预备蛰藏;这时肃杀之气渐渐加深,而阳气一天比一天减少,水也日渐干涸。当这日夜平分之时,正好校正度量衡的尺寸长短及重量与容量等器具。
【原文】
是月也,易①关市,来②商旅,纳货贿,以便民事。四方来集,远乡皆至,则财不匮,上无乏用,百事乃遂③。凡举大事,毋逆大数④,必顺其时,慎因⑤其类。
【注释】
①易:宽减赋税。
②来:使……到来。
③遂:成。
④大数:天道。
⑤因:因循、顺着。
【译文】
这个月,应该宽减关口的稽查与市廛的租税,来招徕各地的商人和旅客,收进他们携来的财物,使人民日用充裕。因为四方的人来赶集,远方的人都来观光,则财用不致缺乏,政府经费充裕,则任何公益的事都可办成了。凡是举行劳民动众的事,不可违反天道,必须顺时行事,并且要找到相适当的时期举行类似的大事。
仲秋行春令,则秋雨不降,草木生荣,国乃有恐。行夏令,则其国乃旱,蛰虫不藏①,五穀复生。行冬令,则风灾数起,收雷先行,草木蚤死。
【注释】
①藏:入土蛰伏。
【译文】
仲秋行春令,则一秋无雨,草木又复开花,国内常有火警的恐惧。行夏令,那么国内干旱,昆虫不蛰藏入土,五谷又复发芽,败坏谷实。行冬令,则常起风灾,时又打雷闪电,草木早死。
【原文】
季秋之月,日在房①,昏虚②中,旦柳③中。其日庚辛。其帝少皞,其神蓐收。其虫毛。其音商,律中无射④。其数九。其味辛,其臭腥。其祀门,祭先肝。鸿雁来宾⑤,爵⑥人大水为蛤,鞠⑦有黄华⑧,豺乃祭兽戮禽。天子居总章右个,乘戎辂,驾白骆,载白旂,衣白衣,服白玉,食麻与犬。其器廉以深。
【注释】
①房:东方第四个星宿。
②虚:北方第四个星宿。
③柳:南方第三个星宿。
④无射:十二律之一。
⑤宾:到。
⑥爵:与"雀"同。
⑦鞠:与"菊"同。
⑧华:即"花"。
【译文】
季秋九月,太阳在天蝎星座附近,黄昏虚星,清晓鹑火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庚辛,依五行属金。少皞帝为主宰,其神为蓐收。当令动物是兽类。五音比于商,十二律与无射相应。其数金四土五为九。口味辛辣,嗅味腥臊。祭祀对象为门神,祭品以肝最珍贵。鸿雁来到南方,麻雀人海变为蛤。这月,菊开黄花,豺祭兽而杀兽。天子应时居于太寝西堂南偏,出则乘戎辂车,驾白骆马,挂白色旗帜,穿白色衣服,佩戴白色玉佩。食物以芝麻和犬为主,用的器皿深而平直有边角。
【原文】
是月也,申严号令。命百官贵贱无不务内①,以会②天地之藏,无有宣③出。乃命冢宰,农事备收,举五穀之要,藏帝藉之收于神仓,祗敬必饬。
【注释】
①内:与"纳"相通,收敛储藏。
②会:会同配合。
③宣:与"渲"相通,渲泻。
【译文】
这个月,严明各种号令,命令大小百官都从事于收缴的工作,以配合天地即将入藏的季候,不可再有宣出的行为。同时命令冢宰,于农作物全数收齐之后,登记五谷收入总簿,并以藉田的收获储藏于神仓,但要特别谨慎和严肃。
【原文】
是月也,霜始降,则百工休①。乃命有司曰:"寒气总②至,民力不堪,其皆入室。"上丁③,命乐正入学习吹。
【注释】
①休:休息。
②总:突然。
③上丁:第一个丁日。
【译文】
这个月,霜开始降落,要使百工休整停止工作。命令主管官吏说:"寒气袭来,民众体力不能忍耐,就让他们都回到家里去"。在第一个丁日,命令乐正到国学教授吹奏乐器。
【原文】
是月也,大飨帝,尝①,牺牲告备于天子。合诸侯,制百县,为来岁受朔日,与诸侯所税于民轻重之法,贡职之数,以远近土地所宜为度,以给郊庙之事,无有所私。
【注释】
①尝:举行秋祭。
【译文】
这个月,举行人飨五帝及遍祀群神的"尝祭"。所使用的祭牲完备,收以告于天子。天子乃命诸侯和畿内的县官,颁布新年的朔日。同时,诸侯国内税率之轻重,贡献物品之多寡,应依其距离的远近与土地大小的情形而制定其等差,并用以祭神、祭祖,不得由个人妄作主张。
【原文】
是月也,天子乃教于田猎,以习五戎①,班②马政。命仆及七驺咸驾,载旌旐③,授车以级,整设于屏外,司徒搢④扑⑤,北面誓之。天子乃厉饰,执弓挟矢以猎。命主祠祭禽于四方。
【注释】
①五戎:泛指各种兵器。
②班:与"颁"相通,公布。
③旐:与"照"同音,画有龟和蛇的旗子。
④搢:与"晋"同音,插在腰间。
⑤扑:鞭子。
【译文】
这个月,天子举行田猎而教人民以战阵,使用各种兵器,以及公布驭马、养马的规则。命令戎仆及御者将七种马车都驾起来,车上竖起旗帜,后依职位的高低而分派车辆,整队排列于猎场的屏障之外。司徒把鞭子插在腰间,朝着北面发誓。这时,天子披戴盔甲,执弓挟矢,首先发射。命主祭者向四方祭禽与兽。
【原文】
是月也,草木黄落,乃伐薪为炭。蛰虫咸俯在内,皆瑾①其户。乃趣狱刑,毋留有罪。收禄秩之不当,供养之不宜者。
【注释】
①瑾:与"紧"同音,用泥土涂塞。
【译文】
这个月,草木枯黄凋落,就可以砍伐烧成木炭。冬眠的动物都藏在洞穴中,用泥土封住洞口。这个时节,要加紧处理刑狱,不要留下有罪之人。要收缴不适当的俸禄和不适当的供养。
【原文】
是月也,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荐寝庙。
【译文】
这个月,晚稻登场,天子乃以犬尝稻,先进之于寝庙,孝敬祖宗。
【原文】
季秋行复令,则其国大水,冬藏殃败,民多鼽嚏①。行冬令,则国多盗贼,边境不宁,土地分裂。行春令,则暖风来至,民气解惰,师兴不居②。
【注释】
①鼽嚏:与"球涕"同音,鼻塞打喷嚏。
②不居:没有休止。
【译文】
若在秋季施行夏令,内有灾,冬藏的东西都将败坏,并且人民常患伤风鼻塞。行冬令,则国内多盗贼,边境时受侵扰,且为敌人所侵占。行春令,则暖风到来,人民感到困倦,而且时有战争,不得安宁。
【原文】
孟冬之月,日在尾,昏危中,旦七星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①,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应钟②。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水始冰,地始冻,雉入大水为蜃,虹藏不见。天子居玄堂左个,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③。是月也,以立冬。先立冬三日,太史谒之天子曰:"某日立冬,盛德在水。"天子乃齐④。立冬之日,天子亲帅三公、九卿、大夫,以迎冬于北郊。还反,赏死事,恤孤寡。
【注释】
①颛顼:与"砖虚"同音。
②应钟:十二律之一。
③奄:收缩,即中宽而上窄。
④齐:斋戒。
【译文】
孟冬十月,太阳在宝瓶座附近,黄昏危星,清晓七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壬癸,依五行属水。颛顼帝为主宰,其神为玄冥。当令动物是以龟为首的甲壳类。五音比于羽,十二律与应钟相应。其数水一加土五为六。口味咸,臭味如腐水。祭祀以往来的道路为对象,祭品以肾最珍贵。河水开始结冰,大地开始冻结,野鸡入淮而化为大蛤,虹则藏而不见。天子应时居玄堂之西偏,出则乘玄辂车,驾铁骊马,挂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戴黑色玉佩,食物以黍子和猪为主。用的器皿中宽而上窄。这个月里定立冬。在立冬的前三天,太史谒见天子报告说:"某日立冬,为水德当令。"天子便开始斋戒。到了立冬那一天,天子亲自率领三公、九卿、大夫,同往北郊举行迎冬之礼。礼毕回来,乃在朝中赏赐为国捐躯者,周济为国捐躯者的妻子和儿女。
【原文】
是月也,命大史衅龟策占兆,审卦吉凶。是察阿党①,则罪无有掩蔽。
【注释】
①阿党:阿谀奉承以及结党营私的人。
【译文】
这个月,命太卜之官祷龟和策,并查龟所显示的"兆"和策所布列的"卦",视其为吉或凶。于是检举朝里是否有逢迎上意或朋比为奸的人,使其不能有所蒙蔽。
【原文】
是月也,天子始裘①。命有司曰:"天气上腾,地气下降,天地不通,闭塞而成冬。"命百官谨盖藏。命司徒循行积聚,无有不敛。坏②城郭,戒门闾,修键闭,慎管龠③,固封疆,备边境,完要塞,谨关梁,塞篌徯。饬丧纪,辨衣裳;审棺椁之薄厚、茔丘垄之大小高卑厚薄之度,贵贱之等级。
【注释】
①裘:动词,穿上裘衣。
②坏:与"培"同,培土增筑。
③龠:与"月"同音,钥匙。
【译文】
这个月,天子开始穿裘皮衣服。命令主管官吏说:"天气上升,地气下降,天地互不通达,闭塞成冬天。"命令百官谨慎从事仓廪的覆盖收藏。命令司巡查各类堆积,不可有没有收敛的财物庄稼。要修筑城郭,戒备门闾,修理栓锁,当心钥匙,巩固疆界,守备边境,修缮要塞,注意关口,封锁小路。要整顿丧事的规格,辨别衣裳,审看棺椁的厚薄和营造坟墓的高低、大小、厚薄的程度和贵贱的等级。
【原文】
是月也,命工师效功①,陈祭器,案度程。毋或作为淫巧,以荡上心,必功致为上。物勒②工名,以考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
【注释】
①效功:呈献所作器物的记录,以便检验成果。
②勒:刻录。
【译文】
这个月,命令百工之长呈验工作成绩,陈列祭器,考察其样式法度。不准以淫巧讨好在上者的欢心,必以功夫细致为佳。制作的器物都刻着工匠的姓名,用以考验其真功夫。如果成绩不合,必处以应得之罪,而追究其责任。
【原文】
是月也,大饮烝①。天子乃祈来年于天宗,大割祠于公社及门闾。腊先祖五祀。劳农以休息之。天子乃命将帅讲武,习射御,角力。
【注释】
①烝:举行冬祭。
【译文】
这个月举行大饮烝之礼。天子向天宗祈求来年,祷祠于公社门闾和先祖五祀诸神。并行大宴会,慰劳农民的辛苦,而且让其休息。同时,天子命诸将帅讲习武功,操练射御并较量勇力。
【原文】
是月也,乃命水虞①、渔师,取水泉池泽之赋,毋或敢侵削众庶兆民,以为天子取怨于下,其有若此者,行罪无赦。
【注释】
①水虞:负责水上事务的官员。
【译文】
这个月,要命令主管湖泊的官吏水虞和渔师收取水泉池泽的赋税,不可有敢于侵害民众利益而使民众抱怨天子,如有这样的官吏,就要论罪行罚不能赦免。
孟冬行春令,则冻闭不密,地气上泄,民多流亡。行夏令,则国多暴风,方①冬不寒,蛰虫复出。行秋令,则雪霜不时,小兵时起,土地侵削。
【注释】
①方:正,到。
【译文】
孟冬如行春令,则冻闭不得完密,而地气随而发泄,人民也多流散。行夏令,则国内时时起风暴,到冬天仍不寒冷,蛰虫又复出土。行秋令,则雪霜都下得不及时,并有刀兵之警,国土时被侵削。
【原文】
仲冬之月:日在斗①;昏东壁②中,旦轸③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黄钟④。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冰益壮,地始坼⑤,鹖旦不鸣,虎始交。天子居玄堂大庙,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农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饬死事。命有司曰:"土事毋作,慎毋发盖,毋发室屋及起人众,以固而闭。"地气沮泄,是谓发天地之屋,诸蛰则死,民必疾疫,又随以丧。命之曰"畅月"。
【注释】
①斗:北方第一个星宿。
②东壁:北方第七个星宿。
③轸:南方第七个星宿。
④黄钟:十二律之一。
⑤坼:与"撤"同音,裂开。
【译文】
仲冬十一月:太阳在仙女座及飞鸟座附近;黄昏壁宿星,清晓轸宿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壬癸,依五行属水。颛顼帝主宰,其神为玄冥。当令的动物是以龟为首的甲壳类。五音比于羽,十二律与黄钟相应(即气候与黄钟乐律相谐通)。其数水一加土五为六。口味咸,臭味如腐水。祭祀以行神为对象,祭品以肾最珍贵。水面结成硬冰,地面也冻裂,山乌鹖旦瑟缩不鸣,老虎开始交尾。天子应时居于北堂之太室,出则乘玄辂车,驾铁骊马,挂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戴黑色佩玉,食物以黍子和猪为主,用的器皿中宽而上窄。命诸主管人员说:"凡属土地之事,不可兴作;有盖藏的地方以及房屋宫室都不可揭开其覆盖,也不可发动群众。如果揭开盖藏,发动群众,则地气即将泄漏。"那就是"发天地之藏",因而诸多蛰虫皆因泄气而死,毒气泄出传染于人,则成瘟疫以致死亡。应名之为"畅月"。
【原文】
是月也,命奄尹①申宫令,审门闾,谨房室,必重闭。省妇事,毋得淫,虽有贵戚近习,毋有不禁。乃命大酋,秫稻必齐,麴蘖②必时,湛炽③必洁,水泉必香,陶器必良,火齐④必得,兼用六物,大酋监之,毋有差贷。天子命有司祈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井泉。
【注释】
①奄尹:官名,内宰。
②麴蘖:与"曲聂"同音,酿酒的酵母。
③湛炽:清洗烧煮。
④齐:与"祭"同音,火候。
【译文】
这个月,命宫中的太监头目重申宫里的法令,稽查门闾的开阖。房室内的封闭情形,一定要达到严密的程度。同时,减少妇女们的劳动,不要从事奢华的工作,以保养阴气。哪怕是高贵的戚属或亲昵的嬖人,都需遵从这禁令。命令酿酒的大酋,监督酿造过程的六个项目:第一,选择秫米一定要纯净。第二,混和麴蘖一定要适度。第三,清洗烧煮一定要清洁。第四,使用的泉水一定要甘甜。第五,装贮的瓮一定要完好。第六,酿造的火候一定要充分。这六项由大酋负责监察,不可有一点差误。天子命典礼的官分别祭祀四海、大川、名源、渊泽以及井泉的神祇。
【原文】
是月也,农有不收藏积聚者,马十畜兽有放佚者,取之不诘①。山林薮泽,有能取蔬食田猎禽者,野虞教道之,其有相侵夺者,罪之不赦。
【注释】
①诘:追查。
【译文】
这个月,农众有不加收藏积聚的谷物,有马牛牲畜放在外面时,就任人取获,不加追究。山林薮泽中有可以收获的蔬菜果实,可以田猎的禽兽,主管山林的官吏就要指引民众收获猎取,有互相侵犯争夺的,就要论罪不赦。
【原文】
是月也,日短至,阴阳争,诸生荡。君子齐戒,处必掩身,身欲宁,去声色,禁耆欲①,安形性,事欲静,以待阴阳之所定。芸②始生,荔挺出,蚯蚓结③,麋角解,水泉动。日短至,则伐木取竹箭。
【注释】
①耆欲:即嗜欲。
②芸:用于驱虫的香草。
③结:卷曲于土中。
【译文】
这个月,白昼时间最短,正是阴阳互为消长的时节,各种生物因而动荡,将要发芽。君子要斋戒,居住深密的地方,休息身体,摒除声色的娱乐,禁止一切嗜好欲望,稳定身心,不妄动作,听候阴阳之消长。这时节,芸草始生,马薤抽芽,蝗蚓卷曲于土中,麋角脱落,水泉流动。白天最短,可伐木,取竹箭。
【原文】
是月也,可以罢官之无事,去器之无用者。涂阙廷①门闾,筑囹圄,此以助天地之闭藏也。
【注释】
①阙延:城墙。
【译文】
这个月里,可以罢免无事的官吏,去除无用的器具。要关闭宫阙和门闾,修筑牢狱,用以顺助天地封闭收藏的气势。
【原文】
仲冬行夏令,则其国乃旱,氛雾冥冥①,雷乃发声。行秋令,则天时雨汁,瓜瓠不成,国有大兵。行春令,则蝗虫为败,水泉咸竭,民多疥疠②。
【注释】
①冥冥:朦胧模糊的样子。
②疥疠:皮肤病。
【译文】
若仲冬行夏令,那么国内将有大旱,雾气沉沉,时或打雷。行秋令,是雨雪交加,瓜瓠不得结实,国内有大战役发生。行春令,那么蝗虫毁坏庄稼,水泉枯涸,人民多患皮肤病。
【原文】
季冬之月,日在婺女①;昏娄②中,旦氐③中。其日壬癸。其帝颛顼,其神玄冥。其虫介。其音羽,律中大吕。其数六。其味咸,其臭朽。其祀行,祭先肾。雁北乡,鹊始巢,雉雊,鸡乳。天予居玄堂右个,乘玄辂,驾铁骊,载玄旂,衣黑衣,服玄玉,食黍与彘。其器闳以奄。命有司大难④,旁磔⑤,出土牛以送寒气。征鸟厉疾。乃毕山川之祀,及帝之大臣,天之神祗。
【注释】
①婺女:北方第三个星宿。
②娄:西方第二个星宿。
③氐:东方第三个星宿。
④大难:即大傩,腊月驱灾的祭祀。
⑤旁磔:在国门的旁边磔裂牲口用来祭祀。
【译文】
季冬十二月,太阳在金牛座附近;黄昏娄星,破晓氐星,出现在南方天中。其日壬癸,依五行属水。颛顼帝主宰,其神为玄冥。当令的动物是以龟为首的甲壳类。五音比于羽,十二律与大吕相应(即气候与大吕丑律相谐通)。其数水一加土五为六。口味咸,臭味如腐水。祭祀以行神为对象,祭品以肾最珍贵,鸿雁飞向北国,喜鹊开始做巢,野鸡鸣叫,家鸡抱蛋。天子应时居于北堂东偏,出则乘玄辂车,驾铁骊马,挂黑色旗帜,穿黑色衣服,佩戴黑色玉佩,食物以黍子和猪为主。用的器皿中宽而上窄。命典礼举行大傩,磔牲于国门之旁,并且制土牛来送寒气。鹰鸟变得凶猛而矫捷。于是结束一年中之山川神鬼的祭祀。
【原文】
是月也,命渔师始渔,天子亲往,乃尝鱼,先荐寝庙。冰方盛,水泽腹坚①,命取冰,冰以入。令告民,出五种②,命农计耦耕事,修耒耜,具田器。命乐师大合吹而罢。乃命四监收秩薪柴,以共郊庙及百祀之薪燎。
【注释】
①腹坚:凝结厚厚的冰。
②五种:五谷的种子。
【译文】
这个月,命掌渔的官打鱼,天子亲自前往,并在尝鱼之前,先供献于宗庙。这时天寒地冻,凡是有水的地方皆凝结很厚的冰,天子乃命取冰,用窖藏之。待至仲春之月,献羔开冰,同时又命农官布告人民,挑出五谷的种子,计度耦耕之事,修缮耒耜,备办耕田的用具。命令乐师举行一次大演奏。并命监管山林川泽的官,收缴人民应供之薪柴,以充祭天、祭祖以及各种祭祀所用的薪燎。
【原文】
是月也,日穷于次,月穷于纪,星回于天,数将几终,岁且更始。专而农民,毋有所使。天子乃与公卿大夫,共饬①国典,论时令,以待来岁之宜。乃命太史次诸侯之列,赋之牺牲,以共皇天上帝社稷之飨。乃命同姓之邦,共寝庙之刍豢。命宰历卿大夫至于庶民土田之数,而赋牺牲,以共山林名川之祀。凡在天下九州之民者,无不咸献其力,以共皇天上帝社稷寝庙山林名川之祀。
【注释】
①饬:整饬。
【译文】
到了这个月,日月星辰都运行了一周匝,一年的日数即将告终,然后就是新年的开始。专任农民,不使他们更有别的劳役。这时,天子和公卿大夫整饬国家的法典,讨论四时的政纲,使能适合来年的运用。命太史之官序次大小诸侯,而使其如数献上牺牲,以供给皇天上帝和社稷之祭。并命同姓之国,供给祭祀宗庙所用的牺牲。又命小宰序次卿大夫的禄田以及百姓土田多寡之数,让其供给祭祀山林、名川所用的牺牲。总之,在一年中祭祀皇天上帝、社稷宗庙以及山林名川所用的物品,天下九州之人,都需竭力奉献。
【原文】
季冬行秋令,则白露蚤①降,介虫②为妖,四鄙入保。行春令,则胎夭多伤,国多固疾,命之曰"逆。"行夏令,则水潦败国,时雪不降,冰冻消释③。
【注释】
①蚤:与"早"相通。
②介虫:带壳的虫子,即甲虫。
③消释:消解融化。
【译文】
在季冬十二月施行秋季的政令,就会使白露提前降落,各种甲壳动物兴妖作怪,四境民众都躲入城堡。施行春季的政令,就会使怀孕中的动物多有夭折伤亡,国民多患难治的疾病,这就叫做"逆"。施行夏季的政令,就会使水涝毁坏国家,到时候不降雪,冰冻消解融化。
【评析】
《月令》是战国阴阳家的一篇重要著作。吕不韦编《吕氏春秋》时,将全文收录,作为全书之纲。汉初儒家又将其收入《礼记》中,其后遂成为儒家经典。
它把世界补描绘为一个多层次的结构。太阳最高,具有决定的意义。太阳的盍形成了四时,每时又分为三个月。四时各有气候特征,每个月又有各自的征候。与四时相对应,每时都有一班帝神,与时月、神的变化相对,每个月各有相应的祭祀规定的礼制。五行与四时的运转相配合,春为木,夏为火,秋为金,冬为水,土被放在夏秋之交,居中央。四时的变化不但受太阳的制约,还受五行的制约。再下一个层次是各种人事活动,如生产、政令等。上述结构基本是同向制约,特别是人事,要受到太阳、四时、月、神、五行各种力量的制约。
在作者看来,人,包括帝王在内,不能是绝对自由的。人的自由不但表现在利用自然,而首先表现在遵循自然。政令应以生产规律为依据,应有益于生产的发展和正常的进行,不能站在它的对立面破坏它。
礼记·礼运
【原文】
昔者仲尼与于蜡①宾,事毕,出游于观②之上,喟然③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
【注释】
①蜡:与"咋"同音。年末之时进行的隆重的祭祀活动,又叫做蜡祭。
②观:与"灌"同音,指的是古代在宗庙门外的小楼。
③喟然:深深地感叹。喟,与"溃"同音。
【译文】
先前,孔子曾经参与蜡祭,充任蜡祭饮酒的宾客,蜡祭完毕,他外出到门楼上游览时唉声叹气。仲尼叹气,是为鲁国叹气。
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①之行也,与三代之英②,丘未之逮③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④,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⑤。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⑥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⑦而不闭。是谓大同。"
【注释】
①大道:社会安定时期的行为规范。
②三代之英:在这里指的是夏商周三代中开明、有丰功伟绩的君王。
③逮:赶得上。
④矜寡、孤独、废疾者:老而无妻、无夫的人;年幼无父、年老无子的人;身体残疾的人。矜,与"鳏"同。
⑤归:出嫁之地。
⑥谋:阴谋计策之意。
⑦外户:指的是屋门外的大门。
【译文】
当时子游在旁边,问道:"老师为何叹气呢?"孔子说:"大道通达于天下的时代和夏、商、周三代,德才出类拔萃的几位当政的时代,我都没有赶上,没法看到,所看到的只是一些记载了。大道通达于天下时,把天下作为大家所共有的。选举贤能之人,讲究诚实,重视亲睦,因此人们不只是爱自己的亲人,不只是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孩子,要使社会上的老人的安享天年,壮年之人能贡献自己的才力,年幼的人可以得到抚育成长,鳏寡孤独和残废、有病的人,都能得到供养。男人恪守自己的职责,女人各有自己的家庭。人们兢兢业业,把钱物抛弃在地面不管,但也不让他人为自己收存,据为己有;人们厌恶自己有力而不肯出力的人,但也不让别人为自己出力。因此各种图谋都杜绝了而不发生,也没有去做劫掠偷窃的盗贼,因而屋门外的大门不用关闭。这就叫做大同世界。"
【原文】
"今大道既隐①,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②世及③以为礼,城郭④沟池⑤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⑥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⑦,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⑧作,而兵⑨由此起。禹、汤、文、武、成王、周公由此其选⑩也。此六君子者,未有小谨于礼者也,以著其义,以考其信,著有过,刑仁讲让,示民有常。如有不由此者,在势者去,众以为殃。是谓小康。"
【注释】
①隐:退去、消散之意。
②大人:代指国君。
③世及:古代传位的两种主要方式,分别指的是父传子和兄传弟。
④郭:外城之意。
⑤沟池:城外的护城河。
⑥笃:深厚之意。
⑦田里:包括所种田地和所住之处。
⑧用是:由此。
⑨兵:战争。
⑩选:表现出色、能成就大事之人。
著:表现出来,展露。
义:符合礼数之事。
考:考验。
刑:范式,优秀。
势:担负职务。
去:辞去,驱逐。
【译文】
"三代以来,大道已经衰微,天下成为一家一姓的财产。人们只亲爱自己的亲人,各人也只把自己的孩子当做孩子。财物或出力全是为自己。诸侯把国家传给儿子,没有儿子传给兄弟当做礼,把城郭沟池搞得更坚固,把礼制仁义作为纲纪,用它来确定君臣名分。专一父子的慈孝,亲睦兄弟的友爱,调和夫妻的感情,并使用礼义来设立制度,划分田地和居宅,尊重勇力才智,把功绩作为个人所有。所以图谋从这儿产生,战争也从这儿兴起。夏禹、商汤、文王、武王、成王和周公用这种礼义治理天下,从而成为才德出众的人。这六位君子没有一人不严守礼制的,用它来表现义,考验信实,昭示过错,效法仁爱,讲究谦让,昭示民众以正常的行为。如果出现不按照礼义去做的,担任职务的人也要被驱逐,人人都视他为灾祸。这就叫做小康。"
【原文】
言偃复①问曰:"如此乎,礼之急也?"孔子曰:"夫礼,先王以承天之道,以治人之情,故失之者死,得之者生。《诗》曰:‘相鼠有体,人而无礼!人而无礼,胡不遄②死!’是故夫礼,必本于天,殽③于地,列④于鬼神,达⑤于丧、祭、射、御、冠、昏、朝、聘。故圣人以礼示之,故天下国家可得而正也。"
【注释】
①复:再次。
②遄:与"传"同音,立即、马上的意思。
③殽:与"效"相通,仿效的意思。
④列:使动用法,使……有顺序的意思。
⑤达:表现、显现。
【译文】
子游又问道:"礼,真像这样急需吗?"孔子说:"礼是先代君王用来承奉自然法则,来控制人们的行为的,所以人们失去这自然法则就会死掉,得到它方可以生存。《诗》曰:‘看那只老鼠还有个形,人却没个人样的礼貌!若人没有人样的礼貌,为什么不立即去死!’由此看来,礼必须依据着天,效法着地,使鬼神有序顺,而表现在丧、祭、射、御、冠、婚、朝、聘礼上。所以圣人就用礼来昭示天道人情,而天下国家才能做到合乎规范。"
【原文】
言偃复问曰:"夫子之极言礼也,可得而闻与?"孔子曰:"我欲观夏道,是故之杞①,而不足征也;吾得《夏时》②焉。我欲观殷道,是故之宋③,而不足征也;吾得《坤乾》④焉。《坤乾》之义,《夏时》之等,吾以是观之。夫礼之初,始诸饮食。其燔黍捭豚⑤,汙⑥尊而抔饮,蒉桴而土鼓⑦,犹若可以致其敬于鬼神。及其死也,升屋而号,告曰:‘皋,某复!’然后饭腥⑧而苴孰。故天望而地藏⑨也,体魄则降,知气在上。故死者北首,生者南乡。皆从其初。昔者先王未有宫室,冬则居营窟,夏则居橧巢⑩。未有火化,食草木之实,鸟兽之肉,饮其血,茹其毛。未有麻丝,衣其羽皮。后圣有作,然后修火之利,范金合士,以为台榭宫室牖户。以炮以燔,以亨以炙,以为醴酪。治其麻丝,以为布帛,以养生送死,以事鬼神上帝。皆从其朔。故玄酒在室,醴醆在户,粢醍在堂,澄酒在下,陈其牺牲,备其鼎俎,列其琴瑟管磬钟鼓,修其祝嘏,以降上神与其先祖,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齐上下,夫妇有所。是谓承天之祜。作其祝号,玄酒以祭,荐其血毛,腥其俎,孰其殽;与其越席,疏布以幂;衣其浣帛;醴盏以献,荐其燔炙。君与夫人交献,以嘉魂魄,是谓合莫。然后退而合亨,体其犬、豕、牛、羊,实其簠、簋、笾豆、铏羹。祝以孝告,嘏以慈告,是谓大祥。此礼之大成。"
【注释】
①杞:古代的国家名,是夏禹的后代所建。
②《夏时》:夏代通用的历法书。
③宋:古代的国家名,是商汤的后代所建。
④《坤乾》:古代占卜算卦的书,主要依托阴阳理论来进行推算。
⑤捭豚:捭,与"擘"通假。豚,指所有的兽肉。
⑥汙:小水坑,这里指的是挖水坑。
⑦蒉桴而土鼓:抟土成桴,筑土成鼓。
⑧腥:指的是生米。
⑨天望而地藏:指的是人死之后对天告诉前来招魂,之后不加棺木直接埋葬。
⑩营窟:古人用土堆垒成的住处。槽巢:用薪柴搭建成的巢室。
火化:在古代指的是用火烧食物吃。
范:制造器物是所用的模具。
牖:与"有"同音,指家中的窗户。
以炮以燔,以亨以炙:炮,用土将生食包裹起来进行烘烤。燔:烧制成熟食。亨:与"烹"同,煮熟之意。炙:烤制之意。
酪:用新鲜水果调成的汁,此指酒。
醴醆:与"礼盏"同音,指的是除去澄渣的甜酒和盛在盏中的葱白色的酒。粢醍:与"齐缇"同音,指的是一种浅红色的酒。澄酒:指的是带有残渣的赤红色稍清的酒。
越席:结蒲为席。
燔炙:指的是将肉烤制成肉干。
合亨:之前的制作过程并未将食物完全做熟,所以要再加烹制。
体其犬、豕、牛、羊:动物的身体各个部位有贵贱之分,右贵于左,前贵于后,上贵于下。
【译文】
子游又问道:"老师如此极力推崇礼,可以让我听听吧?"孔子说:"我曾想看看夏朝的礼,因此到杞国去,年代久远,无法验证了;我得了他们的历书《夏时》。我又想看看殷朝的礼,所以到宋国去,也是无法得到验证;我得到他们的易书《坤乾》。我从《夏时》《坤乾》中看到的是阴阳的功用和礼的区分等次,并从此看到了礼的演变道理及周转的程序。原本礼最初是开始于饮食行为的。他们将黍米用水淘洗后,放在烧石上烧熟;把猪肉分开放在烧石上烤熟,在地上凿个小水坑当做酒樽,用手捧着酒来喝。用土块做鼓槌敲打土做的鼓,像可以按他们的这种生活方式来敬鬼神。到他们死的时候,活着的人就登上屋顶向天空大声喊叫,他们喊:‘啊——,某人你回来呀!’但死者不能复生,他们就用生米举行饭含之礼并且在下葬时给死者包裹一些熟食,不让他挨饿。因此招魂时望着天而隐藏尸体于地下,身体埋到地下,灵魂却在天上,北方是阴,所以死人的头朝北;南方是阳,所以活着的以南为尊,这都是由最初的传下来的。先前先代君王没有宫殿房屋,冬天就居住在四周都是用土做成的土窟里,夏天就居住在用柴木聚集而成的巢里。当时不知道用火烧食物,生吃草木的果实以及鸟兽的肉,喝动物的血,连毛也吃下去。当时未有麻丝,穿羽毛和兽衣。后世有圣人出现,然后利用火的热力,用模子浇铸金属,调和泥土烧制砖瓦,用以建造台榭、宫室和门窗。同时用火来炮烤煮炙食物,酿制醴酒。制作麻丝,来供养人们的生活,料理丧事和祭祀鬼神上帝。后世的人在这些方面都遵守原始时候的做法。由于遵从原始,所以祭祀时,玄酒最古,放在地位最尊的屋内,醴、醆放在户内,粢醍放在行礼的堂上,而澄酒却放在堂下。摆列出那些牺牲,备齐那些鼎俎,安排琴、瑟、管、磬、钟、鼓,撰写祝辞嘏辞,用来迎接上神及先祖的降临。在祭祀进行中要辨正君臣的意义,专一父子的慈孝,亲睦兄弟的友爱,沟通上下的声气,夫妇各有自己应处的地位,这就称为承奉上天的福佑。作坛祝辞的名号,用玄酒来祭神,进献牲血和毛,然后进献俎上的生肉,还要进献半熟的牲体。行礼时,主人主妇都要亲自踩踏蒲草结的席,端着用粗布覆盖的酒樽,穿着新织的绸衣,献上醴酒和酪酒,进献将肉烤制成的肉干。主人和主妇相互交替进献,让祖先的灵魂十分欢娱,这叫做人神感通,合而为一。祭祀以后退下,把半生不熟的牲体合在一起烹煮,再区别犬、豕、牛、羊的牲体,盛入簠簋、笾、豆之中。祝辞将主人孝顺告诉鬼神,嘏辞把神的慈爱转达主人,这叫做大祥。这是礼的大功告成。"
孔子曰:"於呼哀哉①!我观周道,幽、厉②伤之,吾舍③鲁何适④矣!鲁之郊禘⑤,非礼也,周公其衰矣!"
【注释】
①於呼哀哉:表示深深叹息的语气词。
②幽、厉:周幽王和周厉王,他们是西周末年的两个昏君。
③舍:离开。
④适:到……去。
⑤禘:与"第"同音。是古代的祭祀名,指帝王诸侯祭祀始祖或者夏季宗庙中举行的祭祀。
【译文】
孔子说:"唉,太可悲啊!我考察周代的制度,自幽王、厉王起周礼就败坏了,如今只有鲁国秉承周礼,我舍弃鲁国到什么地方去呀!可是,鲁国举行郊禘之祭,不合乎周礼,周公之礼衰微了!"
【原文】
"杞①之郊也,禹也;宋之郊也,契②也。是天子之事守也。故天子祭天地,诸侯祭社稷。祝嘏③莫敢易其常古,是谓大假④。"
【注释】
①杞:杞国,是周代的诸侯国,在今河南杞县。
②契:与"谢"同音。传说中商的始祖。
③嘏:与"假"同音,或者与"鼓"同音,福禄的意思。
④大假:与大祥意思相通。"假"也是"大"的意思。
【译文】
"杞国人祭天是祭禹,宋国人祭天是祭契,这是天子分内之事。只有天子可以祭天地,诸侯只能祭自己国内的社稷之神。祝辞嘏辞不敢更改旧有制式,这叫做大假。"
【原文】
"祝嘏辞说,藏于宗祝巫史,非礼也,是谓幽国。醆①斝②及尸君,非礼也,是谓僭③君。冕④弁⑤兵革,藏于私家,非礼也,是谓胁⑥君。大夫具官⑦,祭器不假⑧,声乐皆具,非礼也,是谓乱国。故仕于公曰臣,仕于家曰仆。三年之丧,与新有昏⑨者,期⑩不使。以衰裳入朝,与家仆杂居齐齿,非礼也,是谓君与臣同国。故天子有田以处其子孙,诸侯有国以处其子孙,大夫有采以处其子孙,是谓制度。故天子适诸侯必舍其祖庙,而不以礼籍入,是谓天子坏法乱纪。诸侯非问疾吊丧而入诸臣之家,是为君臣为谑。是故礼者,君之大柄也,所以别嫌明微、傧鬼神、考制度、别仁义,所以治政安君也。故政不正,则君位危;君位危,则大臣倍,小臣窃。刑肃而俗敝,则法无常;法无常而礼无列;礼无列则士不事也。刑肃而俗敝,则民弗归也。是谓疵国。"
【注释】
①醆:与"盏"同,一种酒器。
②斝:与"假"同音。一种铜制的酒器,圆口,三只脚。
③僭:与"见"同音,超越本分的意思。
④冕:大夫以上的贵族所戴的礼帽。
⑤弁:与"变"同音,皮革做成的帽子。
⑥胁:威胁,胁迫。
⑦具官:完备的执事官吏。
⑧假:与"借"相通。古代规定,凡是没有采邑封地的大夫,不能私自制造祭器;有采邑封地的大夫可以制造祭器,但是并不完备,必须向他人去借。
⑨昏:与"婚"相通。
⑩期:与"鸡"同音,一年。
处:使动用法,使……居住,安置的意思。
适:到……去。
谑:戏谑。
傧:与"宾"同音,接待、招待。
倍:与"背"相通,背叛的意思。
肃:严峻。
敝:败坏。
【译文】
"祝辞嘏辞不藏宗庙而藏到宗、祝、巫、史的家,这不合于礼,这叫做典礼幽暗不明的国家。醆斝是先王重器,诸侯用来献尸,这不合乎礼,这叫做僭越君王。冕弁是国君有命才可穿的尊服,兵器甲革是国家的武卫,却藏在大夫家中,这不合于礼,这叫做威胁国君。大夫家中有完备的执事官吏,祭器自备不用去借,声乐全具备,这不合礼,这叫做纲纪悖乱的国家。为国君效力的官叫臣;为大夫效力的官叫仆。父母的丧事要守丧三年,新婚就给假一年,在这期间,不因公事而使用他们。在这期间,穿着丧服入朝,或是和家仆杂居一起平等并列,这都不合礼。把朝廷当做他的家,这叫做君臣共国。所以天子有田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诸侯有国来安置自己的子孙,大夫有封地来安置自己的子孙,这叫做制度。因此天子到诸侯国去,必须止宿在诸侯的祖庙,如果不按典章礼制进入祖庙,这叫做天子败坏法纪。诸侯不是探问病人或吊丧,却随便进入诸臣的家中,这叫国君与诸侯相戏谑。所以,礼是国君用来治理国家的重要工具,用礼来判别是非,洞察幽隐、接待鬼神、孝敬祖先、划分等级、规定秩序、建立伦常、区别尊亲、礼是使政事得到治理、国君能够安乐的东西。因此政事不能行正道,那么,国君的地位就危险,国君的地位一危险;那么大臣就悖逆犯上,小臣就非法据有权力。刑罚严峻,却习俗风气败坏,那么法令就经常变化;法令经常变化,礼就秩序紊乱;礼的秩序紊乱。那么士人就无所事事。刑罚严峻却习俗风气败坏,则民众不归顺。这叫疵国。"
【原文】
"故政者君之所以①藏身也。是故夫政必本于天,殽②以降命。命降于社之谓殽地,降于祖庙之谓仁义,降于山川之谓兴作,降于五祀③之谓制度。此圣人所以藏身之固④也。"
【注释】
①所以:用来……的人,用来……的食物,用来……的地方。
②殽:与"效"相通,仿效。
③五祀:指户、灶、中雷、门、行。
④固:稳固。
【译文】
"政治是国君托身用来保安定之处。因此政治的原理,必定依照天理来制定政令。政令应用到地上叫做效法,应用到祖庙中叫做仁义,应用到山川叫做兴建,应用到五祀行叫做制度。这就是圣人托身之处稳固的缘故。"
【原文】
"故圣人参①于天地,并于鬼神,以治政②也。处其所存③,礼之序也;玩④其所乐,民之治也。故天生时而地生财,人其父生而师教之。四者君以正用之。故君者立于无过之地也。"
【注释】
①参:参考。
②治政:制定各项政策法规。
③所存:指天地运行的道理。
④玩:研习。
【译文】
"因而圣人参考天地,与鬼神一起,来制定各项政策法规。天地运行的道理,是礼制的秩序;研习所喜好的,是民众的作为。因此天有四季,地有资财,人的身体是父母生养,知识才能是老师教给。这四者国君用来使它们各得其正。所以做国君的必须正身立于无有过错之地。"
【原文】
"故君者,所明①也,非明人②者也。君者,所养也,非养人者也。君者,所事也,非事人者也。故君明人则有过,养人则不足,事人则失位。故百姓则③君以自治也,养君以自安也,事君以自显也。故礼达④而分⑤定,故人皆爱⑥其死而患其生。故用人之知⑦去其诈,用人之勇去其怒,用人之仁去其贪。故国有患,君死⑧社稷,谓之义;大夫死宗庙,谓之变。"
【注释】
①明:指让别人效仿,给他人做榜样。
②明人:指仿效别人。
③则:以……为准则,效仿。
④达:畅达。
⑤分:职分。
⑥爱:吝惜。
⑦知:与"智"相通,智慧。
⑧死:这里用作动词,为……而死。
【译文】
"所以国君是别人所仿效的,而不是仿效别人。国君是别人所供养的,而不是供养别人。国君是别人所服侍的,而不是服侍别人。若国君仿效别人就会有差错,供养别人就会有不足,服侍别人就会失去自己的地位。百姓仿效国君来管理自己,供养国君以安定自己,侍奉国君来显扬自己。礼通达天下而且职分得到确定,人们习惯于安定生活而舍不得去死。国君用人们的智慧而去掉作假的成分,用人们的勇气而去掉冲动情绪,利用人们的仁心而去掉贪欲。所以国家有危难,国君为国家去死叫做义;大夫为宗庙去死叫做变。"
【原文】
"故圣人耐①以天下为一家,以中国为一人者,非意②之也,必知其情,辟于其义,明于其利,达③于其患。然后能为之。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④、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⑤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⑥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⑦之,舍礼何以哉?"
【注释】
①耐:能。
②意:与"臆"相通,随意猜测。
③达:明白,知道。
④弟:与"悌"相通,敬爱、顺从兄长。
⑤修:提倡。
⑥大端:最基本的表现征兆,主要内容。
⑦穷:穷尽。
【译文】
"圣人能把天下当做一家,把天下人看作同自己一样,这不是随意猜度出来的,他一定要懂得人情,通晓义理,明白利害所在,然后才可能做到这个地步。何为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这七情不学就会。什么是仁义?为父须慈,为子须孝,为兄须良,为弟须悌,为夫须义,为妇须听,为长须惠,为幼须顺,为君须仁,为臣须忠,这十种叫做仁义;讲究诚实,提倡亲睦,叫做人利;争夺而互相残杀,叫做人患。所以君子要协调人们的七情、卜义,讲究诚实,提倡亲睦,推崇辞让,摒弃争夺。舍弃礼制,用什么去协调呢?人最强烈的欲望存在于饮食男女之中,人最畏惧的,存在于死亡贫苦之中。因此欲望和畏惧是人们心理的主要内容。人们为某种原因隐藏自己的感情,别人无法猜测。喜爱与厌恶都藏在心里,而不表现在神情上。要想整个穷尽人们的心理,舍弃礼制用什么呢?"
【原文】
"故人者,其天地之德,阴阳之交,鬼神之会,五行之秀气也。故天秉阳,垂日星;地秉阴,窍①于山川。播②五行于四时,和③而后月生也。是以三五④而盈⑤,三五而阙⑥。五行之动,迭相竭也;五行四时十二月,还相为本也。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也。五味六和十二食,还相为质也。五色六章十二衣,还相为质也。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别声、被色而生者也。"
【注释】
①窍:动词,形成洞穴、贯通。
②播:散播,分散。
③和:协调、和谐。
④三五:十五天。
⑤盈:满。
⑥阙:与"缺"相通。
【译文】
"人类是天地的客观规律造就的,交错着阴阳性,会合着过去与未来,是五行的灵秀之气。天秉持阳性,太阳与群星从天空照临到大地;地秉持阴性,贯通着山川大河。把五行分散到四季之中,阴阳两气交融而后生出各种月形。所以月亮十五日充盈圆满,又十五日趋于残缺。五行的消长,轮流承载;五行四时十二月,旋转着互相为主,各有所本。五声六律十二管,旋转着互相为宫。五味六和十二食,五色六章十二衣,也都肇转着互相为主。因此人类顺从自然法则而生,是五行消长的起始,是饮食有不同口味,能辨别各种声音,穿彩色衣裳的动物。"
"故圣人作则①,必以天地为本,以阴阳为端,以四时为柄,以日星为纪,月以为量,鬼神以为徒②,五行以为质,礼义以为器③,人情以为田④,四灵以为畜。以天地为本,故物可举也;以阴阳为端,故情可睹也;以四时为柄,故事可劝也;以日星为纪,故事可列也;月以为量,故功有艺也;鬼神以为徒,故事有守也;五行以为质,故事可复也;礼义以为器,故事行有考⑤也;人情以为田,故人以为奥⑥也;四灵以为畜,故饮食有由⑦也。"
【注释】
①则:法则、制度。
②徒:同伴、伴侣。
③器:工具。
④田:指治理对象。
⑤考:成。
⑥奥:主体。
⑦由:由来。
【译文】
"圣人制作法则,一定以天地作为根据,阴阳为大端,四时为总纲,太阳和群星为准则,月亮为限度,鬼神为伴侣,五行为主体,礼义为工具,人情为治理对象,四灵为家畜。以天地作为根据,因此包罗万物;以阴阳为大端,因此两方的情形都可以看见。以四时为总纲,所以可劝勉人们做事;以太阳和群星为准则,所以事情有条有理;以月亮为限度,所以做事有界限;以鬼神为伴侣,所以循守职事;以五行为主体,所以事情可以终而复始;以礼义为工具,所以做事情就有成效;以人情为治理对象,所以把人作为主要对象;以四灵为家畜,所以饮食有所由来。"
【原文】
"何谓四灵?麟、凤、龟、龙,谓之四灵。故龙以为畜,故鱼鲔不淰①;凤以为畜,故鸟不獝②;麟以为畜,故兽不狘③;龟以为畜,故人情不失④。"
【注释】
①淰:与"审"同音,鱼惊走的意思。
②獝:与"叙"同音,鸟惊飞的意思。
③狘:与"谑"同音,兽惊走的意思。
④失:失误。
【译文】
"何为四灵?麟、凤、龟、龙诸动物之首叫做四灵。所以养了龙,水生的大鱼、小鱼就不会被惊走;养了凤和麟,鸟兽就不会受到惊吓而乱飞乱窜;养了灵龟,可以预卜人情真伪却不失误。"
【原文】
"故先王秉蓍①龟,列祭祀,瘗②缯③,宣祝嘏辞说,设制度。故国有礼,官有御,事有职,礼有序。故先王患礼之不达于下也,故祭帝于郊,所以定天位也;祀社于国,所以列地利也;祖庙,所以本仁也;山川,所以傧④鬼神也;五祀,所以本事也。故宗祝在庙,三公在朝,三老在学,王前巫而后史,卜筮瞽⑤侑⑥,皆在左右,王中,心无为也,以守至正。故礼行于郊,而百神受职焉;礼行于社,而百货可极焉;礼行于祖庙,而孝慈服焉;礼行于五祀,而正法则焉。故自郊社、祖庙、山川、五祀,义之修而礼之藏⑦也。"
【注释】
①蓍:与"诗"同音,用来占卜的草。
②瘗:与"意"同音,掩埋的意思。
③缯:与"增"同音,丝织品的总称。
④傧:接待、招待。
⑤瞽:乐师。
⑥侑:劝人酒食。这里特指饮食的时候陪侍的人。
⑦藏:归宿,寄托。
【译文】
"因此先王秉持眩筮用的蓍草和龟甲,安排鬼神的祭祀,埋帛以降神,宣示祝辞,订立制度。于是国家有礼制,官吏有执掌,事情有职分,礼制有秩序。先王忧虑礼不能通达天下,因此在南郊祭上天,用来明定天的阳位;在国中祭地祇,陈列土地的养人之功;祖庙的祭祀是依照亲尊关系的差等;祭祀山川目的是接待鬼神;祭祀户、灶、中溜、门、行五祀之神,是本着制度之所出而报答。所以,宗祝在庙里帮助君王行礼,三公在朝谈论其道,三老在学以乞言,君王前有接侍鬼神的巫,后有记录言行的史,卜筮、乐师和侑都守在身旁,君王处于中心无所作为,来保持最纯正的态度,作为万民的仿效对象。在郊外行礼,那么天之群神就各率其职;在社中行礼,那么孝顺、慈爱就可施行;在五祀行礼,则法就可以匡正。在郊、社、祖庙、山川、五祀这些地方的祭祀中修饰了义,而礼又寄托在其中。"
【原文】
"是故夫礼,必本于大一①,分而为天地,转而为阴阳,变而为四时,列而为鬼神。其降曰命,其官于天也。夫礼必本于天,动而之地,列而之事,变而从时,协于分艺②。其居人也曰养,其行之以货力、辞让、饮食、冠、昏、丧、祭、射、御、朝、聘。故礼义也者,人之大端③也。所以讲信修睦,而固人之肌肤之会、筋骸之束也;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大端也;所以达天道,顺人情之大窦④也。故唯圣人为知礼之不可以已⑤也,故坏国、丧家、亡人,必先去其礼。"
【注释】
①大一:即太一,最至高无上的,天地未分之前混合统一的状态。
②协于分艺:和各种各样的事情相契合协调。
③大端:最根本点。
④大窦:最基本的情理。
⑤已:停止。
【译文】
"由此可见,礼必定本于天地未形成以前的混沌物质之元气,这元气分化而成天地具体的世界,旋转而成为阴阳对立的事物,演化成为四季之轮流交替的现象,排列成为过去未来屈伸变化的世界。天理运行而赋予万物的就是命,它是取法天理,礼出自于天,应用于地上,就成为朝、庙、乡、党之异;罗列于事物中,就成为吉、凶、军、宾之分;演变就依照四季的更替,并且必须合于分界。体现在人身上便是理性之‘义’,借助财货、物力和辞让精神来推行,具体表现为饮食、冠、婚、丧祭、射、御、朝、聘等项礼仪。所以说,礼义是人类的最根本的特征,人类依据礼义,才能讲究诚实,重视和睦,如同肌肤之会、筋骸之束对人的作用一样,使社会上的人们融洽相处在一起。人类凭借礼义来供养自己生活,料理死者身后诸事、祭祀鬼神等重大事情;人类用礼义通达天理,沟通人类的感情,是最基本的情理。所以,只有圣人知道礼是不可废止的,那些败坏国家和亡命的人,肯定先抛弃了礼义。"
【原文】
"故礼之于人也,犹酒之有蘖①也,君子以厚,小人以薄。故圣王修义之柄,礼之序,以治人情。故人情者,圣王之田②也,修礼以耕之,陈义以种之,讲学以耨③之,本仁以聚④之,播乐以安之。故礼也者,义之实也,协诸义而协。则礼虽先王未之有,可以义起也。义者,艺之分,仁之节也。协于艺,讲于仁,得之者强。仁者,义之本也,顺之体也,得之者尊。故治国不以礼,犹无耜⑤而耕也;为礼不本于义,犹耕而弗种也;为义而不讲之以学,犹种而弗耨也;讲之以学而不合之以仁,犹耨而弗获也;合之以仁而不安之以乐,犹获而弗食也;安之以乐而不达于顺,犹食而不肥也。四体既正,肤革充盈,人之肥也;父子笃⑥,兄弟睦,夫妇和,家之肥也;大臣法,小臣廉,官职相序,君臣相正,国之肥也;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诸侯以礼相与⑦,大夫以法相序,士以信相考,百姓以睦相守,天下之肥也。是谓大顺。大顺者,所以养生、送死、事鬼神之常也。故事大积焉而不苑⑧,并行而不缪⑨,细行而不失,深而通,茂而有间,连而不相及也,动而不相害也。此顺之至也。故明⑩于顺,然后能守危也。故礼之不同也,不丰也,不杀也,所以持情而合危也。"
【注释】
①蘖:酿酒制酱发酵时候用的曲。
②田:操作的场所。
③耨:除草。
④聚:团结、联合,收获。
⑤耜:与"四"同音,古代一种类似于铁锹的农具。
⑥笃:忠信。
⑦相与:相交、相处。
⑧苑:汇集、堵塞。
⑨缪:悖谬、不合情理。
⑩明:明白、通晓。
丰:过度。
杀:减少。
【译文】
"因此礼对于人来说,就像酒曲对酒一样,酒曲厚重酒就美,酒曲轻薄酒就劣。礼义厚重就成为君子,礼义轻薄就变为小人。圣人遵照义的根本,礼的秩序,来培育人情。所以人情是圣王的田地,用修礼耕田,用陈义种田,用讲学锄田,用仁爱来收获,用播乐来习惯礼义的行为。礼是义的果实,凡是合乎事情之义的行为,要加以协调。如先王没有礼,那么可以依据义来制定。义是人类天赋的才分,仁心的节次。协调人们的才能,讲究仁爱之心的人是非常强大的。仁是义的依据,顺的主体,能做到的人,无人不尊崇他。因此说,治理国家不用礼,就像没有农具却要耕田一样;制定礼制不依据义,就像耕田而不播种;有义却不加以研习,就如同播种以后却不去锄草;研习不把仁合于义,就像锄草却没有收获;把仁合于义而不能做到以乐来安定生活,就像收获了却不能享受果实;做到以乐来安定生活,而不能通达于礼的终极,就像享受到了果实,却没有能使身体健康起来。四肢正常,皮肤丰润,这是健康的身体;父子忠信,兄弟和睦,夫妇相爱,是健康的家庭;大臣守法,小臣廉法,官吏配合有序,群臣互相匡正,这是健康的国家。天子用德行作为车,用乐来推行德政,诸侯之间以礼让互相交往,大夫们用法令相配合,士人们把信用作为成效,百姓们用和睦来相处生活,这就是健康的世界。这才叫做大顺。大顺是供养人们生活、料理死者身后之事、祭祀鬼神的法则。因此诸事堆积却不郁结窒塞,两事并行去做却不悖谬,微末小事也不会遗忘,深奥却可通晓,繁茂却有条理,连接运动却不互相侵害,这是顺的至极。因此了解‘顺’的意义,然后方可守住高位而不危乱。礼是讲究尺度差别的,既不过度,也不减少,用来维持人情,和合上下,不使危乱。"
【原文】
"故圣王所以顺,山者不使居川,不使渚①者居中原,而弗敝②也。用水、火,金,木,饮食必时。合男女,颁③爵位,必当年德。用民必顺,故无水旱昆虫之灾,民无凶饥妖孽之疾。故天不爱④其道,地不爱其宝,人不爱其情。故天降膏露,地出醴泉,山出器车⑤,河出马图,凤凰麒麟,皆在郊棷,龟龙在宫沼,其余鸟兽之卵胎,皆可俯而窥也。则是无故,先王能修礼以达义,体信以达顺,故此顺之实也。"
【注释】
①渚:水中小洲。
②敝:凋敝,败落。
③颁:颁赐。
④爱:吝惜。
⑤器车:这里指制造车辆所用的材料。
【译文】
"圣王用天地人的和顺来制礼。因此不让居住在水中小洲的人到平川居住生活,也不让居住在海岛水边的人到平原地区生活,这样人们的生活不会感到疲惫、衰败。使用水、火、木材和金属都不同,饮食顺应天、地、人等条件。男女之间嫁娶、颁赐爵位,必使其年德相适。用民必须这样,则不会有水、旱、昆虫等灾害,也不会发生饥荒怪异祸事。天不吝惜自己的道,地不吝惜自己的宝,人也不吝惜自己的情。所以,天才降下甘露,地才涌出甘美的泉水,山才出现制造车辆所用的材料,河才跃出龙马驮着河图洛书,凤凰、麒麟都在郊外草泽,龟、龙供奉畜养在宫殿、池沼,其余鸟兽的卵和胎,都可俯身而看。这没有其他原因,这是先王能够遵循礼而通达义,依循信诚而通达和顺的缘故,这是顺应天理的结果。"
【评析】
《礼运》大约是战国末年或秦汉之际儒家学者托名孔子答问的著作。根据郑玄的话,认为"名《礼运》者,以其记五帝、三王相变易,阴阳转旋之道"。《礼运》实际上则反映了儒家的政治思想和历史观点,尤其是书中的"大同"思想,对历代政治家,改革家都有深刻的影响。康有为曾为《礼运》作注,在注解中发挥了他有关变法维新的政治主张。
礼记·哀公问
【原文】
哀公问于孔子曰:"大礼①何如?君子之言礼何其尊也?"孔子曰:"丘也小人,不足以知礼。"君曰:"否!吾子言之也。"孔子曰:"丘闻之,民之所由生,礼为大。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②。有成事,然后治其雕镂,文章、黼黻以嗣。其顺之,然后言其丧算,备其鼎俎,设其豕腊,修其宗庙,岁时以敬祭祀,以序宗族。即安其居,节丑③其衣服,卑其宫室,车不雕几,器不刻镂,食不贰味,以与民同利。昔之君子之行礼者如此。"
【注释】
①大礼:礼的用处特别多,包含的礼数特别繁杂,故称为"大礼"。
②会节:行礼的日期。
③丑:正,整理的意思。
【译文】
鲁哀公向孔子请教,说:"大礼的内涵是怎样的?为什么有知识的人都把礼说得那样重要呢?"孔子谦逊地答道:"我孔子是个平凡的人,识见还不足以知礼。"哀公说:"不!请先生尽管说吧。"孔子这才答道:"就我所听到的,在人类生活中,礼是至关重要的。没有礼,便不能仪式庄重地崇拜天地神明;没有礼,便不能分出谁是君长谁是臣下,以及贵贱长幼的辈分;没有礼,便不能区别男女、父子、兄弟的亲情,以及在婚姻上和人际间的关系。有知识的人因而把礼看得十分重要。然后以其所了解的来教化百姓,不废除行礼的日期。到了有成效的时候,再雕刻祭器,制作服饰,来区分出长辈和晚辈的等级。并且依照这些等级来讨论丧祭之事,如何置备祭品,陈列牲体,修建祠庙,按时节举行严肃的祭祀,从而安定亲属的秩序。就自己来说,要习惯于这种礼俗,整理的衣服,住矮小的房子,乘用的车不雕饰图案,用具不镂刻花纹,吃简单的饭食,以实现和人民共享利益。从前有知识的君长,便是这样行礼。"
【原文】
公曰:"今之君子胡莫之行也?"孔子曰:"今之君子,好实无厌,淫德不倦,荒怠傲慢,固民是尽①,午②其众以伐有道,求得当欲,不以其所③。昔之用民者由前,今之用民者由后。今之君子,莫为礼也。"
【注释】
①固民是尽:顽固竭尽民财。
②午:与"忤"字相通假,忤逆,违背的意思。
③不以其所:不问道理如何,不择手段。
【译文】
哀公说:"现在的君长为什么没有人行这礼呢?"孔子说:"现在做君长的人,只图眼前的物质享受,而且贪欲无度,没有满足的时候,过分贪求,又从不肯收敛罢手。心荒体懒而又态度傲慢,顽固地要搜刮尽民脂民膏,而且违反大众的意志去侵犯好人,为了满足个人的欲望,肆无忌惮,不择手段。是的,从前的君长,他们是按照前面所说的去做,现在的君长,则是按照刚才所说的去做。现在的君长,自然没有行这礼的。"
【原文】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①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
【注释】
①愀然:担忧、悚动的样子。
【译文】
孔子陪伴哀公谈话。哀公说:"请问做人的道理,最重要的是什么?"孔子听了担忧而兴奋地答道:"君长能提出这个问题,真是老百姓的福气啊!臣虽鄙陋,敢不认真回答吗?要说做人的道理,当然要以政务最为重要。"
【原文】
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①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②,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
【注释】
①大昏:指国君的婚礼。
②冕而亲迎:身穿冕服亲自迎接。
【译文】
哀公说:"那么‘政’的信息含义是什么呢?"孔子说:"‘政’就是‘正’。国君做得正,百姓就跟着做正了。因为国君是百姓的榜样,国君守正而做,百姓就跟着做。国君不做,那百姓从哪里去学呢?"哀公又说:"那么政务究竟应该怎么办呢?"孔子说:"夫妇有分界,父子相亲爱,君臣相敬重。这三件事做好了,其他的事情相应地也都会做得很好。"哀公深情地说:"像我这样,尽管不是个贤明的人,但是很愿意听你说一说怎样实现那三句话,你能说给我听吗?"孔子回答说:"古代负责政务的人,最重要的在于爱他人,要做到爱他人,最重要的则在于礼。要行礼,最重要的则在于敬。能够尽敬,最重要的乃在于婚姻上。婚姻,确是敬意中最难做到的一点啊!因为婚姻大事,要穿戴大礼服,亲自往女家迎娶,这是表示对女方的爱。所谓爱女方,首先应该尊敬她。所以做君长的对自己的配偶,要以敬慕之心与她相亲相爱,如果抛弃敬意,那也就失去了爱慕的诚心。没有爱慕便不能相亲热,亲热而没有敬意,那自然就不是正当的婚姻了。在爱他人之中,第一个就是爱自己最亲近的妻子,对妻子能有爱有敬,这才是爱他人的起点,其实质就是政务的根本吧?"
公曰:"寡人愿有言。然,冕而亲迎,不已重乎?"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合二姓之好,以继先圣之后,以为天地宗庙社稷之主,君何谓已重乎?"公曰:"寡人固①!不固,焉得闻此言也。寡人欲问,不得其辞,请少进②!"孔子曰:"天地不合,万物不生。大昏,万世之嗣③也,君何谓已重焉!"
【注释】
①固:顽固。
②少进:"少"字与"稍"字相通假。进,继续,往下说的意思。
③万世之嗣:关系到万世代的繁衍和兴亡。
【译文】
哀公说:"我还想请教。像你所说的,王侯娶亲,也应穿戴大礼服去迎娶一个女人,岂不太过于隆重吗?"孔子听了严肃地回答道:"婚姻之事是结合不同的血统,为前代圣主传宗接代,产生天地宗庙社稷的主人,您怎么能说是太过隆重呢?"哀公赶忙说道:"我真顽固,若是不顽固,怎能听到这些话。刚才因我想问,一时找不到适当的话说,现在请你继续讲吧!"孔子便接着说:"气候土壤不相配合,万物就不能生长。王侯婚礼,是要传宗接代以至于繁衍万万代的,您怎能说它太隆重啊!"
【原文】
孔子遂言曰:"内以治宗庙之礼,足以配天地之神明①;出以治直言之礼,足以立上下之敬。物耻,足以振之;国耻,足以兴之。为政先礼,礼,其政之本与?"
【注释】
①足以配天地之神明:夫妇有日月之象,夫配日,妇配月。天地,指的是日月。
【译文】
孔子于是更进一步说:"在内,则主持宗庙之礼,彼此能够互相敬礼天地的神明;在外,则主持号令之礼,彼此能够做上下相敬的楷模。有了这楷模,臣子失职,就可凭此来纠正;国君失职,也可凭此来辅导。为政治国必先有此礼,所以说,夫妇之礼该是政务的基础吧?"
【原文】
孔子遂言曰:"昔三代明王之政,必敬其妻子也,有道①。妻也者,亲之主也,敢不敬与?子也者,亲之后也,敢不敬与?君子无不敬也,敬身为大。身也者,亲之枝也,敢不敬与?不能敬其身,是伤其亲②。伤其亲,是伤其本③。伤其本,枝从而亡。三者,百姓之象也。身以及身,子以及子,妃以及妃,君行此三者,则忾乎天下矣,大王之道也。如此则国家顺矣。"
【注释】
①有道:是很有道理的。
②伤其亲:损伤了血脉,损伤了血统。
③本:关键,根本。
【译文】
孔子又往下说:"从前,夏商周三代的贤明君主,他们执政治国,同时必定敬重他们的妻子,这是很有道理的。所谓‘妻’,乃是侍奉宗祀的主体,能够不尊重她吗?所谓‘子’,乃是传宗接代的人,能够不尊重他吗?所以君子无不尊重,而尊重自己尤为重要。因为自己是承前启后的关键,能够不敬重吗?如果不能敬重自己,就等于损伤了血统。损伤了血统,就是铲掉根本,铲掉根本,枝属也必然随之灭亡。这三项——身、妻、子,国君有,百姓也一样有。由自己之身推想到百姓之身,由自己之子推想到百姓之子,由自己的配偶推想到百姓的配偶,所以国君行此三敬,影响所及,普天下都必行此三敬,这就是周的祖先太王所实行的道理。如果能如此,则国家就臻于安乐了。"
【原文】
公曰:"敢问何谓敬身?"孔子对曰:"君子过言,则民作辞①;过动,则民作则。君子言不过辞,动不过则,百姓不命而敬恭。如是,则能敬其身②;能敬其身,则能成其亲矣。"
【注释】
①作辞:说话既符合语法,又符合逻辑,说得很正确。
②敬其身:敬重自己。
【译文】
哀公说:"请问怎样才叫做敬身?"孔子回答说:"君长说错了话,人民会认为说得很正确而跟着说错话;君长做错了事,人民会跟着仿效。因此做君长说话不能有过错,做事不能没有原则,这样,则不需发号施令而老百姓已跟着敬而恭了。这就是敬;能敬自身,也就能成就上代人的名誉。"
【原文】
公曰:"敢问何谓成亲①?"孔子对曰:"君子也者,人之成名也。百姓归之名,谓之君子之子。是使其亲为君子也,是为成其亲之名也已!"
【注释】
①成亲:不同于现在的成亲,这里是成就父母的名声的意思。
【译文】
哀公问:"什么称为成就上代人的名誉呢?"孔子答道:"君子这个美称,是人们所加给的。百姓敬仰而归向于他,加给他的名称叫做‘君子之子’。那么他的上代人就是君子了,这就成就了上代人的名誉!"
【原文】
孔子遂言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不能爱人,不能有其身①。不能有其身,不能安土②。不能安土,不能乐天③。不能乐天,不能成其身。"
【注释】
①不能有其身:自己不能成活,指会遭到别人的迫害。
②不能安土:为避免受到迫害而流徙搬移,不能安于固定的居所。
③乐天:顺其自然,自以为乐。
【译文】
孔子接着往下说:"古代负责行政的,莫不把爱他人放在首位。如果不能爱他人,别人也就不能成就自己了。别人不能成就自己,就不能使百姓安居;不能使百姓安居,就不能祭飨天神;不能祭飨天神。也就不能成就自己。"
【原文】
公曰:"敢问何谓成身①?"孔子对曰:"不过乎物。"公曰:"敢问君子何贵乎天道也?"孔子对曰:"贵其‘不已’。如日月东西相从而不已②也,是天道也。不闭其久③,是天道也。无为而物成,是天道也。已成而明,是天道也。"
【注释】
①成身:成就自身。
②不已:不停止。
③不闭其久:不闭塞而能永恒地承载万物。
【译文】
哀公说:"请问什么称为成就自己呢?"孔子答道:"自己的一切作为,都不逾越事体的分界,这就叫做成就自身;不逾越事体的分界,这也是自然的法则。"哀公又问道:"请问君子为何要尊重自然的法则呢?"孔子答道:"是尊重它的运动不息。譬如太阳和月亮从东到西运行不息,这是自然法则。既流通无阻又永远如一,这同样是自然法则。不显出能干的样子而能干成一切的事,这同样是自然法则。再者,干成了一切的事又无不清晰明了,这同样是自然法则。"
【原文】
公曰:"寡人蠢愚,冥烦①,子志之心②也。"孔子蹴然辟席而对曰:"仁人不过③乎物④,孝子不过乎物。是故,仁人之事亲也如事天,事天如事亲,是故孝子成身。"公曰:"寡人既闻此言也,无如后罪何!"孔子对曰:"君之及此言也,是臣之福也。"
【注释】
①冥烦:昏聩,不能明白道理。
②子志之心:这是您心里所知道的。
③不过:不逾越。
④物:事体。
【译文】
哀公说:"我实在很愚昧,昏聩幸好麻烦你给我灌输了您心里所知道的。"孔子听了恭敬地离开座位回答说:"有德行的人不逾越事体的分界,孝子不逾越事体的分界。因此,有德行的人孝敬父母就像孝敬天一样,孝敬天就像孝敬父母一样,所以孝子能成就自身。"哀公说:"我听了这些道理,获益很大,只怕将来还有过失,该怎样办?"孔子说:"您能虑及将来,正是臣下的福音啊。"
【评析】
孔子因该篇首句是"哀公问于孔子曰",故名《哀公问》。郑玄《目录》曰:"名曰‘哀公问’者,善其问礼,著谥显之也。此于《别录》属通论。"
《哀公问》是鲁哀公与孔子问答之词,用鲁哀公问、孔子答的形式记录。具体说,所问所答者乃关于礼、政两件事。鲁哀公先问:大礼是怎样的?君子为什么谈到礼时,态度那样恭敬?孔子回答说:礼是人生中最重要的事,"非礼无以节事天地之神也,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也,非礼无以别男女、父子、兄弟之亲,昏姻、疏数之交也。君子以此之为尊敬然,然后以其所能教百姓,不废其会节。"鲁哀公又问:人生之道何事最为重大?怎样为政?孔子回答说:人生之道,政务是最重大的。"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为政时,要恭敬爱人,依礼而行,其中国君的"大昏礼"很重要,重视它,才能爱敬。同时,还要尊敬自身,成就双亲名声,尊重天道等。
礼记·聘义
【原文】
聘礼,上公七介①,侯伯五介,子男三介,所以明贵贱也。介绍而传命,君子于其所尊弗敢质②,敬之至也。三让而后传命,三让而后入庙门,三揖而后至阶,三让而后升,所以致尊让也。
【注释】
①介:数量词。
②质:怠慢。
【译文】
举行聘问之礼时,上公用七个为宾主传话的介,侯伯用五个介,子男只用三个介,所以用介数量的多少是用来分别贵贱的。使介一个接一个地传达聘君的话,而宾主不明讲,因为君子不敢对所尊重的人有所怠慢,这是最尊敬的表示。宾推让三次然后传命,推让三次然后入庙门,揖拜三次然后走至阶前,又推让三次后上阶,是极尊敬谦让的表示。
【原文】
君使士迎于竟①,大夫郊劳②。君亲拜迎于大门之内而庙受③,北面拜贶,拜君命之辱,所以致敬也。敬让也者,君子之所以相接也。故诸侯相接以敬让,则不相侵陵④。
【注释】
①竟:边境地方。
②劳:慰问。
③庙受:在庙中接受使者所传的来意。
④侵陵:侵略欺凌。
【译文】
主君使士在边境迎接宾,又使大夫在郊外慰劳他们。宾到达后,主君亲自在大门迎接,然后在庙中接受使者所传的来意,面朝北而拜受使者带来的礼物,又拜谢使者的主君特遣他们前来的盛意。这些都是用来表示谦让的。敬与让,是君子交往的方法。所以诸侯之间彼此以敬让交往,就不会互相侵略欺凌了。
【原文】
卿为上摈,大夫为承摈,士为绍摈。君亲礼宾①,宾私面②,私觌③、致饔饩④、还圭璋、贿赠、飨食燕,所以明宾客君臣之义也。
【注释】
①君亲礼宾:主君亲自执甜酒以敬宾。
②宾私面:宾客以个人身份私自会见主国的卿大夫。
③私觌:以个人身份私自进见主国之君。
④致饔饩:向人致送熟肉和生牲。
【译文】
接待宾时,用卿为上摈,用大夫为承摈(承上摈),士为绍摈。行聘结束,主君亲自执甜酒以敬宾。宾客则以个人身份私自会见主国的卿大夫,以个人身份私自进见主国之君。主君又使卿往宾馆致送熟肉和生牲,不但退还宾所执以为信物的玉器,同时用一束纺绸赠给宾。主君又以飨礼、食礼及燕礼接待宾。这些都是用于表明宾与主、君与臣之间的道义的。
【原文】
故天子制诸侯,比年小聘,三年大聘,相厉①以礼。使者聘而误,主君弗亲飨食也,所以愧厉之也。诸侯相厉以礼,则外不相侵,内不相陵。此天子之所以养诸侯,兵不用而诸侯自为正之具②也。
【注释】
①相厉:相互勉励。
②正之具:自相匡正的工具。
【译文】
所以天子对诸侯订有制度,诸侯每年要使大夫互行小聘,三年使卿互行大聘,目的是要使他们之间以礼互相勉励。如果使者来聘问时,礼节有差误,主君就不亲自对使者行飨食之礼,这样做,是要使来聘问的人感到惭愧,而自知勉励改正。诸侯间若能以礼互相劝勉,对外就不会侵略,对内就不会相欺凌了。这聘礼,就是天子用来教养诸侯,不需动武,而诸侯都自相匡正的工具。
【原文】
以圭璋聘,重礼也;已聘而还圭璋,此轻财而重礼之义也。诸侯相厉以轻财重礼,则民作让①矣。主国待客,出入三积,饩客于舍,五牢之具陈于内,米三十车,禾三十车,刍薪倍禾,皆陈于外,乘禽日五双,群介皆有饩牢②,壹食再飨,燕与时赐无数,所以厚重礼也。古之用财者,不能均如此,然而用财如此其厚者,言尽之于礼也。尽之于礼,则内君臣不相陵,而外不相侵。故天子制之,而诸侯务焉尔。
【注释】
①作让:指兴起谦让之风。作,兴起。让,谦让。
②饩牢:生牲,指生食。
【译文】
用圭璋这样珍贵的物品作聘,是重礼的表示;已聘之后,主君将圭璋归还给宾,是表示轻视财物而重视礼的意思。诸侯间能以轻财重礼的道理互相鼓励,他们的人民就会兴起谦让的风尚了。做主人的国家,对待客人,无论入境、出境,都将刍米之类的物品致送三次,致送熟肉和生牲至客人所住的馆舍,将五牢摆在宾馆大门之内,另供三十车米,以供给其徒卒,三十车禾,刍薪粮草则又加倍,以供给马,这些都陈列在宾馆的门外。又每日送鹅、鸭禽类五对。一般做陪客的都有生牲。在朝廷上举行食礼一次,飨礼两次。而在寝宫举行燕礼,以及赏赐时新食物,就没有一定的次数了,这都是由于尊重聘礼的缘故。古时使用财物,并非事事都这样丰厚,但聘礼的用财,则绝不吝惜,这是为了极尽于礼义。能够极尽于礼义,然后在国内不会有君臣相欺凌,在国外不会有诸侯相侵伐的事发生。所以天子创立这种礼制,而诸侯都乐于致力于此。
【原文】
聘射之礼,至①大礼也。质②明而始行事,日几中而后礼成,非强有力者弗能行也。故强有力者,将以行礼也。酒清③,人渴而不敢饮也;肉干,人饥而不敢食也;日莫人倦、齐庄正齐④,而不敢解惰,以成礼节,以正君臣,以亲父子,以和长幼。此众人之所难,而君子行之,故谓之有行。有行之谓有义,有义之谓勇敢。故所贵于勇敢者,贵其能以立义也;所贵于立义者,贵其有行也;所贵于有行者,贵其行礼也。故所贵于勇敢者,贵其敢行礼义也。故勇敢强有力者,天下无事则用之于礼义,天下有事则用之于战胜。用之于战胜则无敌,用之于礼义则顺治。外无敌,内顺治,此之谓盛德。故圣王之贵勇敢强有力如此也。勇敢强有力而不用之于礼义、战胜,而用之于争斗,则谓之敌人。刑罚行于国,所诛者敌人也。如此,则民顺治而国安也。
【注释】
①至:最,特别。
②质:到了。
③酒清:酒已清冷。
④齐庄正齐:容貌肃庄,班列整齐。
【译文】
聘礼和射礼,是最隆重的礼节。到了天亮就开始行礼,差不多到中午才完成,若不是坚强有力的人便做不到。因此凡是坚强有力的人,都应该行此二礼。酒已清冷了,人们虽都口渴却不敢饮;佐酒的肉干已切好,人们虽都饥饿却不敢吃;时至黄昏,人们困倦,但仍容貌肃庄,班列整齐,而不敢有所懈惰。大家齐心共同完成这礼节,用以使臣君正位,父子相亲,长幼和睦。这是普通人所难行的,而君子独能行之,所以称君子为有行,有行就是有义,有义就是果敢。故果敢之所以可贵,就贵在能树立正义;树立正义之可贵,就贵在其有行;有行之可贵,则贵在其能行礼。故果敢之所以可贵,乃贵在其能够果敢地实行礼义。所以勇敢坚强有力者,当天下太平之时,则用于礼义方面;当天下有事之时,则用于战争而克敌制胜。能用于战争而克敌制胜,则将无敌于天下,用之于礼义,则天下亦必和平顺治,到了外无敌人敢来侵犯,国内和平顺治,这就叫做大德。所以圣明的先王高度重视勇敢、坚强有力。倘若勇敢、坚强有力,不用在礼义战胜方面,而用在争斗逞强方面,那就叫做作乱的人。国家制定刑罚而行于全国,所要依法诛杀的正是这种作乱的人。这样,人民就顺从治理,而国家也就得以安定了。
【原文】
子贡问于孔子曰:"敢问君子贵玉而贱琘者何也?为玉之寡而琘之多与?"孔子曰:"非为琘之多,故贱之也;玉之寡,故贵之也;夫昔者,君子比德于玉①焉。温润而泽,仁也;缜密以栗②,知也;廉而不刿③,义也;垂④之如队,礼也;叩之其声清越以长,其终诎然⑤,乐也;瑕不掩瑜,瑜不掩瑕,忠也;孚尹旁达⑥,信也;气如白虹,天也;精神见于山川,地也;圭璋特达⑦,德也。天下莫不贵者,道也。《诗》云:‘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故君子贵之也。"
【注释】
①比德于玉:有德行的人的美德可与玉相比。
②栗:结实。
③廉而不刿:方正有棱角而于物无伤。
④垂:比喻意,用来指君子的谦抑善下。
⑤诎然:没有任何声响。
⑥孚尹旁达:色彩外露,而不遮隐。
⑦圭璋特达:圭璋十分贵重,进献时不需要借助他物的包装,而是直接奉献上去。
【译文】
子贡向孔子问道:"为什么有德行的人都看重玉而轻视似玉非玉的珉石呢?是由于玉少而珉石多的缘故吗?"孔子说:"并不是由于珉石多所以鄙贱它,玉石少所以宝贵它。而是因为以前有德行的人,可将玉与美德相比。君子认为玉有很多美质,如说玉温和柔润而又莹泽,像德行中的仁;细致精密而又坚实,像德行中的智;方正有棱角而于物无伤,像德行中的义;玉的体重垂而下坠,谦抑善下,像君子谦卑守礼;敲击而发出清脆悠扬而情韵悠长的声音,当终止的时候,绝无余音。玉的疵点掩盖不了固有的光泽,玉的光泽也掩盖不了它的瑕疵,如德行中的忠,绝无隐情,善恶尽露,毫无掩饰。玉色似竹上的青色,光彩外发,而通达四旁,如德行中的信,发自内心。玉的光彩,如天上太阳的白光一样,因而又有如天无所不覆之美;玉蕴藏于地下,它的精英神气表现于山川之间,英气之中有蕴蓄而形之于外,因此它又有地无所不载之美。朝聘时,聘礼都是以玉制的圭璋为信物,不需要借助他物的包装,是由于玉有似人之德的特出于众之美。天下都以玉为贵重,有如天下都尊重真理一样,所以玉又如真理般光辉可贵。《诗经·秦风·小戎》云:‘真想念那可爱的人,他温柔可亲,就像玉一般。’因为玉有许多美质,所以有德行的人都十分宝爱它。"
【评析】
《聘义》因该篇主要解释聘礼的意义,故名。郑玄《目录》曰:"名曰‘聘义’者,以其记诸侯之国交相聘问之礼,重礼轻财之义也。此于《别录》属吉事。"郑说近是。
聘者,访问也。聘礼是西周、春秋战国时期诸侯与诸侯间经常举行的一种外交活动。
《周礼·秋官·大行人》曰:"凡诸侯之邦交,岁相问也,殷相聘也,世相朝也。"即诸侯之间每年一次访问、称问,隔几年一次称聘,新君聘问他国或他国来聘问称朝。事实上,聘、问、朝三者常通称。一般来说,礼节隆重称聘,差一些称问;大国之臣来聘称聘,小国之君来聘称朝。有时天子派使臣到诸侯国也可称聘,诸侯派使臣朝见天子也称聘。天子与诸侯的外交礼节也称聘,这是广义之"聘"。
《聘义》内容有三方面:第一,解释聘礼的意义,这是《聘义》的主体。第二,讲解射、聘礼是大礼,只有身强力壮者才能完美无缺地行完这两种礼的所有礼节,如此则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外无敌,内顺治,这是盛德;第三,记孔子为子贡讲玉的美德。
礼记·中庸
【原文】
天命①之谓性;率性②之谓道;修道③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④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⑤,恐惧乎其所不闻⑥。莫见乎隐,莫⑦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⑧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⑨。发而皆中节,谓之和⑩。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
【注释】
①天命:天赋,指人的自然禀赋。也指天理,命运。
②率性:统率并规范人的自然本性。率:统率,规范。遵循。
③修道:修养道德,探求事物的本源,研究世界发展变化的规律。道:道德。
④须臾:片刻。
⑤不睹:看不见的地方。
⑥不闻:听不到的事情。
⑦莫:在这里是"没有什么更……"的意思。
⑧独:独处或独知时。
⑨中:指不偏不倚的状态。
⑩中节:符合法度。和:和谐,不乖戾。
达道:天下古今必由之路,也指普遍规律。
致:达到。位:安于所处的位置。育:成长发育。
【译文】
天所赋予人的东西就是性,遵循天性就是道;遵循道来修养自身就是教。道是片刻不能离开的,可离开的就不是道。因此,君子在无人看见的地方也要小心谨慎,在无人听得到的地方也要恐惧敬畏。隐蔽时也会被人发现,细微处也会昭著,因此君子在独处时要慎重。喜、怒、哀、乐的情绪没有表露出来,这叫做中。表露出来但合于法度,这叫做和。中是天下最为根本的,和是天下共同遵循的法度。达到了中和,天地便各归其位,万物便生长发育了。
【原文】
仲尼曰:"君子中庸①,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时中;小人之反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②也。"
【注释】
①中庸:中和之美。庸,敦厚、温和之意。
②忌惮:畏惧、顾忌之意。
【译文】
仲尼说:"君子能中庸,小人违背中庸。君子之所以能中庸,是因为君子随时做到合度适中;小人之所以违背中庸,是因为小人无所顾忌、肆意妄为。"
【原文】
子曰:"中庸其至矣乎!民鲜①能久矣。"
【注释】
①鲜:极少的意思。
【译文】
孔子说:"中庸大概是最高、最好的德行了吧!但人们极少能够做到,这种状况已经很久了。"
【原文】
子曰:"道①之不行也,我知之矣!知者②过之,愚者不及也。道之不明也,我知之矣!贤者过之,不肖者③不及也。人莫不饮食也,鲜能知味也。"
【注释】
①道:指中庸之道。
②知者:与"智者"同,指那些有着超常智慧的人。
③不肖者:不贤之人,与贤者相对。【译文】
孔子说:"中庸之道不能实行的原因,我知道了!聪明的人自以为是,认识过了头;愚蠢的人智力不及,不能理解它。中庸之道不能彰显的原因,我知道了;贤能的人做得过了分,不贤的人又做不到。就像人们每天都要吃东西,却很少有人能够真正品尝出滋味。"
【原文】
子曰:"道其不行①矣夫!"
【注释】
①不行:不能施行。
【译文】
孔子说:"恐怕中庸之道是不能实施的了!"
【原文】
子曰:"舜其大知也与!舜好问而好察迩言①,隐恶而扬善,执其两端,用其中于民,其斯以为舜乎②!"
【注释】
①迩言:容易让人理解的话。
②其斯以为舜乎:这就是舜之所以被尊称为舜的原因吧。
【译文】
孔子说:"舜是有大智慧啊!他喜欢询问且喜欢审察那些浅近的话,他隐瞒别人的坏处,表扬别人的好处。他掌握好两个极端,对人民使用折中的办法,这就是为何他被尊称为舜啊!"
【原文】
子曰:"人皆曰‘予知’,驱而纳诸罟擭①陷阱之中,而莫之知辟②也。人皆曰‘予知’,择乎中庸,而不能期月③守也。"【注释】
①罟:与"古"同音,专门用来捕获猎物的网。攫:与"获"同音,有机密装置,专用来捕获猎物的笼子。
②辟:与"避"同,躲避、躲闪之意。
③期月:一个月。
【译文】
孔子说:"人们都说‘我是有智慧的’,但他们被驱使而落入鱼网、木笼和陷阱之中,却不知道躲闪。人们都说‘我是有智慧的’,但他们选择了中庸之道,却不能坚持一个月。"
【原文】
子曰:"回①之为人也,择乎中庸。得一善则拳拳服膺②,而弗失之矣。"
【注释】
①回:孔子的弟子,颜回。
②拳拳服膺:深深地铭记在心。拳拳,真诚、用心的样子。服膺,放在心间之意。
【译文】
孔子说:"颜回的处世为人是这样的,他选择中庸之道。每有所得,就牢牢切记不忘,并在行为上躬行实践,养成自己的美好品德,而不让它失去。"
【原文】
子曰:"天下国家可均①也,爵禄可辞②也,白刃可蹈③也,中庸不可能也。"
【注释】
①均:公平治理之意。
②爵:爵位,官职。禄:官吏从朝廷获得的俸禄。辞:舍弃之意。
③白刃:锋利的刀刃。蹈:踩踏之意。
【译文】
孔子说:"天下国家是可以公正治理的,爵位俸禄是可以舍弃的,利刃是可以踩上去的,只是中庸之道不容易实行。"
【原文】
子路①问强。子曰:"南方之强与?北方之强与?抑②而③强与?宽柔以教,不报无道,南方之强也,君子居④之。衽金革⑤,死而不厌⑥,北方之强也,而强者居之。故君子和而不流⑦,强哉矫!中立而不倚,强哉矫!国有道,不变塞⑧焉,强哉矫!国无道,至死不变,强哉矫!"
【注释】
①子路:孔子的弟子,名仲由。
②抑:连词,"还是"之意。
③而:指你。
④居:属于之意。
⑤衽:枕着。金:铁制的兵器。革:皮革制的甲盾。
⑥死而不厌:战死了也不后悔。
⑦和而不流:要有平和的心境,但绝不随波逐流。
⑧变塞:变节、变志之意。
【译文】
子路问什么是刚毅果敢的品质。孔子说:"你是指南方人的精明强干呢?还是指北方人的刚健强悍呢?还是指你认为的强呢?用宽厚柔和的精神去教育人,人家对我蛮横无礼也不报复,这是南方的强,品德高尚的人具有这种强。枕着兵器铠甲睡觉,即使战死也在所不惜,这是北方的强,勇武好斗的人就具有这种强。所以,品德高尚的人和顺而不随波逐流,这才是真强啊!保持中立而不偏不倚,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清明,不改变志向,这才是真强啊!国家政治黑暗,能坚持操守至死不变,这才是真强啊!"
【原文】
子曰:"素隐行怪①,后世有述②焉,吾弗为之矣。君子遵道而行,半途而废,吾弗能已③矣。君子依乎中庸,遁世不见知④而不悔,唯圣者能之。"君子之道,费而隐⑤。夫妇⑥之愚,可以与⑦知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知焉。夫妇之不肖,可以能行焉;及其至也,虽圣人亦有所不能焉。天地之大也,人犹有所憾。故君子语大,天下莫能载焉;语小,天下莫能破⑧焉。《诗》云"鸢飞戾天,鱼跃于渊⑨,"言其上下察⑩也。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妇;及其至也,察乎天地。【注释】
①素:与"索"同。隐:隐蔽之意。怪:荒诞不经之意。
②述:记录、诉诸之意。
③已:停止。
④见知:被知道。
⑤费而隐:广大而又精微。
⑥夫妇:指的是平民老百姓。
⑦与:参与,实行。
⑧破:破裂、分开,此指理解之意。
⑨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此句诗出自《诗经》。鸢,老鹰。
⑩察:通显,显豁的。
造端:发轫、发端之意。
【译文】
孔子说:"追求生僻的道理,行为荒诞不经,后代对此会有所称述,但我不这样去做。君子依循中庸之道行事,半途而废,而我是不会停止的。君子依靠中庸之道行事,虽然在世上声迹少闻,不为人知,但不后悔,只有圣人才能做到这一点。"君子所奉行的道既广大又精微。黎民百姓虽然愚昧但还是可以知道它的,但至于最高境界的道,即使圣人也有不知晓的地方。普通百姓虽然不贤明,但还是可以实行它;但至于最高境界的道,即使圣人也有不能做到的地方。天地如此之大,但人仍有不满意的地方。因此,君子说的"大",天下都载不起;君子说的"小",天下都不能够理解。《诗经》上说:"鸢在天空上飞翔,鱼在深水处跳跃。"这是说君子的中庸之道在天地上下之间都是显豁的。君子所奉行的道,发端于普通百姓,在达到最高境界时便彰显于天地之间。
【原文】
子曰:"道不远人。人之为道而远人,不可以为道。《诗》云:‘伐柯伐柯,其则不远①。’执柯以伐柯,睨②而视之,犹以为远。故君子以人治人,改而止。忠恕违道③不远,施诸己而不愿,亦勿施于人。君子之道四,丘未能一焉:所求乎子,以事父,未能也;所求乎臣,以事君,未能也;所求乎弟,以事兄,未能也;所求乎朋友,先施之,未能也。庸④德之行,庸言之谨,有所不足,不敢不勉,有余不敢尽。言顾行,行顾言,君子胡不慥慥⑤尔!君子素其位⑥而行,不愿乎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⑦;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⑧而不自得焉。在上位,不陵⑨下;在下位,不援⑩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小怨天,下不尤人。故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侥幸。"
【注释】
①伐柯伐柯,其则不远:出自《诗经·豳风·伐柯》。伐柯,制作斧柄之意。则,所制作的斧柄的样式。
②睨:斜着眼睛看的意思。
③违道:与道相背离之意。
④庸:平常。
⑤慥慥:与"造"同音,真诚敦厚的样子。
⑥素其位:满足于现在所处的位置。
⑦夷狄:都是指少数民族。夷,东部的少数民族。狄,西部的少数民族。
⑧无入:不论在什么样的位置下。
⑨陵:欺凌之意。
⑩援:攀登向上之意,在这里指的是靠权势向上。
居易:待在平常人的位置上。俟命,听从天意的安排。
【译文】
孔子说:"中庸之道不远离人。人去实行中庸之道却远离了人,他就不是在实行中庸之道。《诗经》上说:‘砍伐斧柄,砍伐斧柄,斧柄制作的方法就在手边。’手握斧柄伐木制斧柄,斜着眼审度两者,仍然觉得相差太远。所以,君子应以对待人的方式治理人,直到他们改正为止。忠恕与道不远,不愿施于己身的,也不要施予别人。君子所奉行的道有四条,我孔丘一条都做不到:对侍奉父亲的儿子所要求的,我尚未做到;对侍奉国君的臣下所要求的,我尚未做到;对侍奉兄长的弟弟所要求的,我尚未做到;要求朋友做到的自己先做,我尚未做到。在日常德性的实施方面,在日常语言的慎重方面,我做得还不好,不敢不继续努力,即使有做得完满的地方也不敢把话说尽。言语要照顾到行为,行为要照顾到言语,君子怎么能不笃实忠厚呢?君子安于目前的地位做他所应该做的事,不羡慕自己地位以外的东西。地位富贵,就做富贵人做的事;地位贫贱,就做贫应该做的事;处在夷狄的地位上,就做夷狄应该做的事;处在患难的地位上,就做患难时应该做的事。如此,君子无处不感觉到悠然自得。居上位,不欺凌下级。在下位,不攀附上级;端正自己不苛求他人,这样就没有怨恨,对上不怨恨天命,对下不归咎别人。所以,君子安于自己的地位等候天命的到来,小人则冒险求得本不应该获取的东西。"
【原文】
子曰:"射①有似乎君子,失诸正鹄②,反求诸其身。君子之道,辟③如行远,必自迩④;辟如登高,必自卑。《诗》曰:‘妻子好合,如鼓瑟琴。兄弟既翕,和乐且耽。宜尔室家,乐尔妻帑⑤。’"子曰:"父母其顺矣乎!"
【注释】
①射:射箭。
②正鹄:都指的是箭靶子。正,是画在布上的。鹄,与"姑"同音,是画在皮上的。
③辟:与"譬"同。
④迩:近。
⑤妻子好合……乐尔妻帑:出自《诗经·小雅·常棣》。好合,和睦相处之意。翕,与"西"同音,和谐相处之意。耽,安贫乐道之意。帑,与"孥"通假,子孙后代之意。
【译文】
孔子说:"射箭的道理与君子的行为有相似的地方,假如没有射中靶子,就应反过来责求自己。实行君子的中庸之道,就好像是走远路,必须从近处开始;就如同是登高,必须从低处开始。《诗经》上说:‘夫妻情投意合,协调有如琴瑟,兄弟和睦相处,快乐安顺长久。家庭美满,妻儿愉快。’"孔子说:"这样父母是多舒畅啊!"
【原文】
子曰:"鬼神之为德,其盛矣乎!视之而弗见,听之而弗闻,体物而不可遗。使天下之人,齐明盛服①,以承祭祀,洋洋乎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诗》曰:‘神之格思,不可度思,矧射思②?’夫微之显,诚之不可掩③如此夫。"
【注释】
①齐:与"斋"通假,斋戒之意。明:干净。盛服:正式的服装。
②神之格思……矧射思:出自《诗经·大雅·抑》。格,到来之意。思,没有实际意义的语气词。度,揣摩。矧,与"审"同音,"况且"之意。射,与"意"同音,懈怠之意。
③掩:隐藏。【译文】
孔子说:"鬼神所做的功德那可真是大得很啊!虽然看它也看不见,听它也听不到,但它的功德却体现在万物上无所遗漏。使天下的人都斋戒净心,穿着庄重整齐的服装来祭祀它。这时鬼神的形象流动充满其间,好像就在你的头上,好像就在你的左右。《诗经·大雅·抑》说:‘神的降临,不可测度,怎么能够怠慢不敬呢?’鬼神从隐微到功德显著,是这样的真实无妄而不可掩盖。"
子曰:"舜其大孝也与!德为圣人,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①之②,子孙保之。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禄,必得其名,必得其寿。故天之生物,必因其材③而笃④焉。故栽者培之,倾者覆⑤之。《诗》曰:‘嘉乐君子,宪宪令德。宜民宜入,受禄于天。保佑命之,自天申之⑥。’故大德者必受命。"
【注释】
①飨:古代一种隆重的祭祀仪式。
②之:这里指的是舜。
③材:个人天生的资质。
④笃:忠厚、诚恳地对待。
⑤覆:颠覆,此指淘汰。
⑥嘉乐君子……自天申之:出自《诗经·大雅·假乐》。嘉乐,即诗名"假乐",快乐之意。宪宪,即"显显",光明显盛的意思。
【译文】
孔子说:"舜可以说是个大孝之人了吧!论德行他是圣人,论地位他是尊贵的天子,论财富他拥有整个天下,后世在宗庙里祭祀他,子子孙孙都保持他的功业。所以,有大德的人必定得到他应得的地位,必定得到他应得的财富,必定得到他应得的名声,必定得到他应得的寿数。所以,上天生养万物,必定根据它们的资质而厚待它们。能成才的得到培育,不能成才的就遭到淘汰。《诗经·大雅·假乐》说:‘高尚优雅的君子,有光明美好的德行。让人民安居乐业,享受上天赐予的福禄。上天保佑他,任用他,给他以重大的使命。’所以,有大德的人必会承受天命。"
【原文】
子曰:"无忧①者,其惟文王乎!以王季为父,以武王为子,父作②之,子述③之。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壹戎衣而有天下,身不失天下之显名。尊为天子,富有四海之内。宗庙飨之,子孙保之。武王末受命,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上祀先公以天子之礼。斯礼也,达乎诸侯大夫,及士庶人。父为大夫,子为士,葬以大夫,祭以士。父为士,子为大夫,葬以士,祭以大夫。期之丧达乎大夫,三年之丧达乎天子,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
【注释】
孔子①无忧:没有忧虑。
②作:开创。
③述:继承。
【译文】
孔子说:"没有忧愁的人,大概只有周文王了吧!他有王季这样的父亲,有武王这样的儿子。父亲开创了帝王的基业,儿子继承了他的事业。武王继承了太王古公宣父、王季、周文王的功业,身着战袍讨伐商纣王,一举夺取了天下,他本身没有失掉显扬天下的美名。成为尊贵的天子,拥有四海之内的疆土。社稷宗庙祭祀他,子子孙孙永保周朝王业。武王晚年才承受天命,及至周公才成就了文王、武王的德业,追尊太王、王季为王,又用天子之礼祭祀历代祖先。而且将这种礼制,推行到诸侯、大夫、士和庶人。按照这种礼制,如果父亲身为大夫,儿子身为士,父亲死后,用大夫礼安葬,用士礼祭祀。如果父亲身为士,儿子身为大夫,父亲死后,就用士礼安葬,用大夫礼祭祀。服丧一周年的丧制,从庶民通行到大夫为止。服丧三年的丧制,从庶民一直通行到天子,为父母服丧,不论身份贵贱,服期都是一样的。"
【原文】
子曰:"武王、周公其达孝①矣乎!夫孝者,善继人之志,善述人之事者也。春秋,修其祖庙,陈其宗器,设②其裳衣,荐③其时食。宗庙之礼,所以序昭穆也;序爵,所以辨贵贱也;序事,所以辨贤也;旅酬下为上,所以逮贱也;燕毛,所以序齿也④。践其位,行其礼,奏其乐;敬其所尊,爱其所亲;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孝之至也。郊社之礼,所以事上帝也;宗庙之礼,所以祀乎其先也。明乎郊社之礼,褅尝之义,治国其如示诸掌乎!"【注释】
①达孝:特别孝道,最守孝道。
②设:摆设。
③荐:供奉,贡献。
④燕毛,所以序齿也:宴饮时按头发的黑白次序坐,这样就使老少有次序。
【译文】
孔子说:"周武王和周公,是真正做到大孝道的人了吧!这样的孝,指的是善于继承先人的遗志,善于继承先人未竟的事业。每逢春秋举行祭祀之时,修整祖庙,陈列祖先遗留的重器,摆设先人的衣裳,供奉时令食品。宗庙中的祭礼,是用于序列左昭右穆各个辈分的;序列爵位,是用于辨别身份贵贱的;安排祭祀中各种职事,是用于判断子孙才能的;祭后众人轮流举杯劝酒时,晚辈向长辈敬酒,是用于显示先祖的恩惠下达到地位低贱的身上的;祭毕宴饮时,依照头发的黑白来排列座次,是用于区分长幼次序的。供奉好先王的牌位,举行先王留下的祭礼,演奏先王时代的音乐,敬重先王所尊敬的人,爱护先王所爱的子孙臣民,侍奉死者如同他在世时一样,侍奉亡故的如同他活着时一样,这就是孝道的极致了。祭祀天地的礼节,是用来侍奉上帝的;祭祀宗庙的礼节,是用来祭祀自己祖先的。明白了祭天祭地的礼节和四时举行禘尝诸祭的意义,那么治理国家就如同观看手掌上的东西一样清楚简易了。"
【原文】
哀公①问政。子曰:"文武之政,布在方策②,其人③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人道敏④政,地道敏树。夫政也者,蒲卢⑤也。故为政在人,取人以身,修身以道,修道以仁。仁者,人也,亲亲为大。义者,宜也,尊贤为大。亲亲之杀⑥,尊贤之等,礼所生也。在下位不获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故君子不可以不修身;思修身,不可以不事亲;思事亲,不可以不知人;思知人,不可以不知天。"
【注释】
①哀公:春秋时期鲁国国君。"哀",是谥号。
②布:展示、显露之意。方、策,书写用的木板和竹简。
③其人:这里指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
④:致力之意。
⑤蒲卢:指芦苇。柔软、可塑性强。
⑥杀:与"晒"同音,亲疏之分。【译文】
鲁哀公问孔子如何治理好政事。孔子说:"文王、武王的政令,都写在木板和竹简上,像他们那样有贤臣,政令就会得到贯彻施行;没有贤臣,政令就会消失。以人立政,政治就会迅速昌明,这就像用沃土植树,树木会迅速生长。这政事啊,就好像是蒲苇。因此,治理政事取决于贤臣,贤臣的获得取决于明君的修德养性,修养德性取决于遵循天下的大道,遵循天下大道取决于仁爱之心。所谓仁,就是人,亲爱亲人是最大的仁。所谓义,就是相宜,尊重贤臣是最大的义。亲爱亲人时的亲疏之分,尊重贤臣时的等级划分,是从礼制中产生出来的。处在下位的人得不到上级的信任,人民就不可能治理好了。因此,君子不能不修德养性;想要修德养性,不能不侍奉亲人;想要侍奉亲人,不能不知贤善用;想要知贤善用,不能不知道天理。"
【原文】
"天下之大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昆弟①也,朋友之交也。五者,天下之达道也。知、仁、勇三者,天下之达德也,所以行之者一也。或生而知之,或学而知之,或困而知之。及其知之,一也。或安而行之,或利而行之,或勉强而行之,及其成功,一也。"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注释】
①昆弟:指兄弟,包括亲兄弟和堂兄弟。
【译文】
"天下共通的人伦大道有五条,用来实行这五条人伦大道的德行有三种。有:君臣之道、父子之道、夫妇之道、兄弟之道、朋友之道。这五项是天下共通的大道。智、仁、勇三种是天下共通的品德,用来履行这五条人道,这三种品德的实施效果都是一致的。对这些道理,有的人生来就知晓,有的人通过学习才知晓,有的人经历了困苦才知晓,但只要他们最终都知道了,也就是一样的了。对于这些道理的实行,有的人心安理得地去做,有的人因为名利去做,有的人被迫勉强去做,等到他们都这样做了,也就是一样的了。"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智了,努力行善就接近仁了,知道羞耻就接近勇了。知道这三点,就知道怎样修养自己;知道怎样修养自己,就知道怎样治理他人;知道怎样治理他人,就知道怎样治理天下和国家了。"
【原文】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①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②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③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④,则财用足;柔远人⑤,则四方归之;怀⑥诸侯,则天下畏之。齐明盛眼,非礼不动,所以修身也。去谗⑦远色,轻货而贵德,所以劝贤也。尊其位,重其禄,同其好恶,所以劝亲亲也。官盛任使⑧,所以劝大臣也。忠信重禄,所以劝士也。时使薄敛⑨,所以劝百姓也。日省月试⑩,既廪称事,所以劝百工也。送往迎来,嘉善而矜不能,所以柔远人也。继绝世,举废国,治乱持危,朝聘以时,厚往而薄来,所以怀诸侯也。"
【注释】
①经:原则之意。
②体:体恤之意。
③子:以……为子。
④来:召集。百工:各种类型的工匠。
⑤柔远人:优待异族来的人。
⑥怀:安抚之意。
⑦谗:指说别人坏话的人。
⑧官:下官。盛:多。任使:随便地调用。
⑨时使:使用老百姓时,不占用他们的农忙时节。薄敛:少收赋税。
⑩省:访视之意。试:考察之意。
既:与"西"同音。既廪:赠给别人粮食。称事:与其所干的公事相符合。
矜:怜悯之意。
继绝世:将已经断开的家族世系继续的延续。
举废国:将行将没落的国家重新整治。
朝聘:古代诸侯朝见天子是有时间规定的。小聘是每年朝见一次,大聘是三年朝见一次,朝聘是五年朝见一次。
【译文】
"治理天下国家大凡有九条准则,是修养德性,尊重贤人,亲爱亲族,敬重大臣,体恤众臣,爱民如子,招集各种工匠,优待边远异族,安抚四方的诸侯。修养德性,大道就能够顺利实行;尊重贤人,就不会被迷惑,亲爱亲族,父、兄、弟就不会抱怨;敬重大臣,处事就不会恍惚不定;体贴众臣,士就会以重礼相报;以百姓为子,百姓就会勤奋努力;召集各种工匠,财富用度就充足;优待边远异族,四方就会归顺;安抚各诸侯,普天下就会敬畏。清心寡欲,服饰端正,无礼的事不做,这是修养德性的方法。摒弃谗言,远离美色,轻视财物重视德性,这是勉励贤人的方法。尊崇亲族的地位,重赐他们俸禄,与亲族有共同的爱和恨,这是尽力亲爱亲族的方法。为大臣多设下官以供任用,这是鼓励大臣的方法。以忠诚信实、最重俸禄相待,这是勉励士的方法。根据节令使役,赋税微薄,这是鼓励百姓的方法。日日访视,月月考察,赠送给他们的粮食与他们的工作相称,这是鼓励工匠的方法。盛情相迎,热情相送,奖励有才干的,同情才干不足的,这是优待边远异族的方法。承续中断的家庭世系,复兴没落的国家,整治混乱,解救危难,定期朝见聘问,赠礼丰厚,纳贡微薄,这是安抚诸侯的方法。"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所以行之者一也。凡事豫①则立,不豫则废。言前定,则不跲②;事前定,则不困;行前定,则不疚;道前定,则不穷。"
【注释】
①豫:与"预"同,预谋之意。
②跲:与"夹"同音,言语不通顺。
【译文】
"总而言之,治理天下和国家有九条原则,但实行这些原则的方法却只有一个。任何事情,事先有准备就会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说话先有准备,就不会语言不畅;做事先有准备,就不会出现困窘;行动先有准备,就不会后悔:道路预先选定,就不会走投无路。"
【原文】
"在下位不获①乎上,民不可得而治矣;获乎上有道,不信乎朋友,不获乎上矣;信乎朋友有道,不顺乎亲,不信乎朋友矣;顺乎亲有道,反诸身②不诚,不顺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乎身矣。诚者,天之道也;诚之者,人之道也。诚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从容中道,圣人也。诚之者,择善而固执之者也。"
【注释】
①获:得到信任的意思。
②诸身:自己的心。
【译文】
"在下位的人得不到上级的信任,百姓就治理不好;得到上级的信任是有途径的,得不到朋友的信任就得不到上级的信任;得到朋友的信任是有途径的,不顺从父母就得不到朋友的信任;顺从父母是有途径的,自己心不诚就不能顺从父母;心诚是有途径的,不知晓善就不能心诚。诚实是上天的法则;做到诚实是人的法则。诚实,不必努力就能达到,不必思考就能获得,从容不迫地达到天道法则,这就是圣人。做到诚实,就是选择善并坚持做到它。"
【原文】
"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有弗学,学之弗能,弗措①也;有弗问,问之弗知,弗措也;有弗思,思之弗得,弗措也;有弗辨,辨之弗明,弗措也;有弗行,行之弗笃,弗措也。人一能之,己百人;人十能之,己千之。果能此道矣,虽愚必明,虽柔必强。"
【注释】
①弗措:不厌倦、不罢休之意。
【译文】
"要广泛地学习,仔细地询问,审慎地思考,清晰地分辨,忠实地实践。要么就不学,学了没有学会就不罢休;要么就不问,问了还不明白就不中止;要么就不思考,思考了不懂得就不中止;要么就不辨别,辨别了不分明就不中止;要么就不实行,实行了但不够忠实就不中止。别人一次能做的,我用百倍的工夫,别人十次能做的,我用千倍的工夫。如果真能这样做,即便愚笨也会变得聪明,即使柔弱也会变得刚强。"
【原文】
"自诚明①,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唯天下至诚,为能尽其性②;能尽其性,则能尽人之性;能尽人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能尽物之性,则可以赞天地之化育③;可以赞天地之化育,则可以与天地参④矣。"
【注释】
①自:从。明:通晓之意。
②尽其性:充分展示自己的天性。
③赞:帮助之意。化育:养育。
④天地参:与天地并列之意。
【译文】
"由真诚达到通晓事理,这叫做天性。由通晓事理达到真诚,这叫做教化。真诚就会通晓事理,通晓事理就会真诚。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充分发挥天赋的本性,能发挥天赋的本性才能发挥所有人的本性,能发挥所有人的本性才能充分发挥事物的本性,能够发挥事物的本性才能帮助天地养育万物,可以帮助天地养育万物,才可以与天地并列。"
【原文】
"其次致曲①。曲能有诚,诚则形②,形则著③,著则明④,明则动,动则变,变则化⑤。唯天下至诚为能化。至诚之道,可以前知⑥。国家将兴,必有祯祥⑦;国家将亡,必有妖孽⑧。见乎蓍龟⑨,动乎四体⑩。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善,必先知之。故至诚如神。"
【注释】
①其次致曲:次于"自诚明"的下一等的人,可以贤人相称。致曲,致力于细微之处。
②形:表现出来。
③著:显著之意。
④明:远大光明。
⑤化:感化之意。
⑥前知:预测未来。
⑦祯祥:吉祥的前兆。
⑧妖孽:异于常态的动植物。妖,多指草木类。孽,多指虫豸类。
⑨蓍龟:都是用来占卜的器物,分别指蓍草、龟甲。
⑩四体:两手两足此指身体仪态。
如神:像神灵一样。
【译文】
"次一等真诚的人从细微处入手。细微之处也能达到真诚的境界,达到真诚就会表现出来,表现出来就会昭然显著,昭然显著就会远大光明,远大光明就会感动万物,感动万物就会发生变革,发生变革就会感化人们。只有天下最真诚的人才能感化人们。最高境界的真诚可以预知未来。国家将要兴盛,必定有吉祥的前兆;国家将要衰败,必定有异于常态的动植物。它呈现在蓍草龟甲上,体现在身体仪态上。祸福要来临时:好事一定会提前知道,不好的事也一定提前知道。因此,最高境界的真诚如同神灵一般。"
【原文】
"诚者,自成①也;而道,自道②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内外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注释】
①自成:成全自己、完善自己之意。
②自道:自己引导之意。
【译文】
"真诚是自我完善的;道是自我引导的。真诚是事物的发端和归宿,没有真诚就没有了事物。因此君子以真诚为贵。不过,真诚并不是自我完善就够了,而是还要完善事物。自我完善是仁,完善事物是智。仁和智是出于本性的德行,是融合自身与外物的准则,因此,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心怀以诚,就是中道。"
【原文】
"故至诚无息①,不息则久,久则征②,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③。如此者,不见而章④,不动而变,无为而成。"
【注释】
①息:停止。
②征:检验、校验。
③无疆:没有穷尽。
④见:与"现"同音,显露之意。章:与"彰"同,彰显。
【译文】
"所以,至诚是没有止息的。没有止息就会保持长久,保持长久就会经受检验,经受检验就会悠久长远,悠久长远就会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会高大光明。广博深厚,能以承载万物;高大光明,能以覆盖万物;悠远长久,能以成就万物。广博深厚可以与地相配,高大光明可以与天相配,悠远长久则是永无止境。达到这样的境界,不显现也会自然彰显,不运动也会自然变化,无所作为也会有所成就。"
【原文】
"天地之道,可一言①而尽也:其为物不贰②,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今夫天,斯昭昭③之多,及其无穷也,日月星辰系焉,万物覆焉。今夫地,一撮土之多,及其广厚,载华岳④而不重,振⑤河海而不泄,万物载焉。今夫山,一卷石⑥之多,及其广大,草木生之,禽兽居之,宝藏兴焉。今夫水,一勺之多,及其不测⑦,鼋鼍蛟龙鱼鳖生焉,货财殖焉。《诗》曰:‘维天之命,于穆不已。’盖曰天之所以为天也,于乎不显⑧,文王之德之纯,盖曰文王之所以为文也,纯亦不已。"
【注释】
①一言:一字之意,在这里是指前面说到的"诚"字。
②不贰:始终如一的意思。
③斯:这。昭昭:明亮、光明。
④华岳:地名,华山。
⑤振:与"整"通假,治理、改善之意。
⑥一卷石:指的是拳头大的石头。卷,与"拳"通假。
⑦不测:深不可测之意。
⑧不显:不,与"丕"通假,大的意思。显,光明之意。
【译文】
"天地的法则,可以用"诚"字的意思涵盖:作为物它纯一不二,因而它化生万物就不可测度了。天地的法则,博大、深厚、高大、光明、深远、长久。现在来说天,(论小)这不过是一小片光明,而它(的整体)无穷无尽,日月星辰悬挂在天上,覆盖着万物。现在来说地,(论小)这不过是一小撮土,而它(的整体)广大深厚,负载着华山不觉得重,治理着江河湖海没有泄,负载着万物。现在来说山,(论小)这不过是一块拳头大的石头,但它(整体)高峻厚重,草木生长在上面,飞禽走兽居住在上面,宝藏从里面开发出来。现在来说水,(论小)它不过是一小勺水,但它(的整体)深不可测,里面生活着鼋鼍、蛟龙、鱼鳖,繁殖着货物财富。《诗经》上说:‘只有上天的定命,深远不止。’这大概是说天之所以成为天的原因。啊,难道大光明!文王的德性这么纯洁,这大概是说文王之所以被尊奉为文王,是因为他纯一,而且永无止境。"
"大哉圣人之道!洋洋①乎发育万物,峻极于天。优优②大哉!礼仪③三百,威仪④三千,待其人⑤然后行。故曰:苟不至德⑥,至道不凝⑦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问学⑧,致广大而尽精微,极高明而道中庸;温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礼。是故居上不骄,为下小倍⑨。国有道,其言足以兴;国无道,其默足以容⑩。《诗》曰:‘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其此之谓与!"
【注释】
①洋洋:浩浩荡荡之意。
②优优:充足、富庶之意。
③礼仪:古代社会中的各种礼节。
④威仪:古代典礼中接待宾客或是程式化的礼仪动作,也叫做曲礼。
⑤其人:专指圣人。
⑥苟不至德:假如说没有很高的德行。苟,假如说。
⑦凝:聚集之意,在这里包含有成功的意义。
⑧问学:善问好学之意。
⑨倍:与"背"通假,背叛之意。
⑩容:保全自己。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出自《诗经·小雅·烝民》。哲,智慧、聪颖,通晓事理之意。
【译文】
"伟大啊,圣人的道!浩浩荡荡,生长发育万物,与天一样高峻。充足而且伟大啊,三百条礼仪,三千条威仪,等待圣人出现后才能实施。因此说,假如说达不到最高境界的道德,最高境界的道就不会成功。所以,君子应当尊奉德性,善学好问,达到宽广博大的境界同时又深入到细微之处,达到极端的高明同时又遵循中庸之道;温习过去所学习过的从而获取新的认识,用朴实厚道的态度尊崇礼仪。这样,在上位时不骄傲,在下位时不背弃。国家政治清明时力争主张被接受采纳;国家政治黑暗时以沉默保全自己。《诗经》上说:‘既明达又聪慧,这样才能保全自身。’这句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
【原文】
子曰:"愚而好自用①,贱而好自专②,生乎今之世,反③古之道;如此者,灾及其身者也。非天子,不议礼,不制度④,不考文⑤。今天下车同轨⑥,书同文⑦,行同伦⑧。虽有其位,苟无其德,不敢作礼乐焉;虽有其德,苟无其位,亦不敢作礼乐焉。"【注释】
①自用:刚愎自用之意,一味按照自己的想法做事情,过于武断专行。
②自专:一意孤行。
③反:与"返"通假,恢复、重新回来之意。
④制度:作动词用,制定、制度之意。
⑤考文:考核文字。
⑥车同轨:车轮之间的距离相等。
⑦书同文:书写文字的字体、字形相同。
⑧行同伦:言行遵从相同的伦理道德规范。【译文】
孔子说:"愚蠢但又只凭主观意图行事,卑贱但又好独断专行。生活在现在这个时代,却要恢复古代的做法;这样的话,灾难就要降临在他身上了。不是天子,就不议论礼制,不制定制度,不考核文字。现在普天下车辙统一,文字统一,伦理观念统一。虽然有天子的地位,但如果没有天子的德性,就不轻易制礼作乐;虽然有天子的德性,但是如果没有天子的地位,也不轻易制礼作乐。"
【原文】
子曰:"吾说夏礼①,杞②不足征③也;吾学殷礼④,有宋⑤存焉。吾学周礼⑥,今用之,吾从周。"
【注释】
①夏礼:夏朝的礼法制度。传说是禹建立的。
②杞:古代的国名,周武王给夏禹的后代的封地,在今河南杞县。
③征:检验、证明之意。
④殷礼:殷朝的礼法制度。历史上,商朝都城从盘庚迁至殷直到商纣王亡国,称为殷代历史,商朝又叫做殷商或商殷。
⑤宋:古代的国名,商汤后代居住地,在今河南商丘县。
⑥周礼:周朝的礼法制度。
【译文】
孔子说:"我解说夏代的礼法,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验证;我学习殷朝的礼法,仅仅有宋国保持着它。我学习周代的礼法,现在正实行着它,因此,我遵从周代的礼法。"
【原文】
"王天下有三重焉①,其寡过矣乎!上焉者②,虽善无征,无征不信,不信民弗从。下焉者③,虽善不尊,小尊不信,不信民弗从。故君子之道,本诸身,征诸庶民,考诸三王④而不缪,建⑤诸天地而不悖,质⑥诸鬼神而无疑,百世以俟⑦圣人而不惑。质诸鬼神而无疑,知天也;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知人也。是故君子动而世为天下道⑧,行而世为天下法,言而世为天下则。远之则有望,近之则不厌。《诗》曰:‘在彼无恶,在此无射斁。庶几夙夜,以永终誉⑨。’君子未有不如此,而蚤⑩有誉于天下者也。"
【注释】
①王天下:在天下称王,统治国家之意。王,与"望"同音,用作动词。三重,三件重要的大事,分别指仪礼、制度、考文。
②上焉者:处在高堂之上的人,指君王。
③下焉者:处在下位的人,指臣子。
④三王:通常是指夏、商、周三代君王。
⑤建:立,树立之意。
⑥质:问询之意。
⑦俟:等到。
⑧道:法则。
⑨《诗》曰……以永终誉:出自《诗经·周颂·振鹭》。射,与"义"同音。"斁"是其本字,厌恨之意。庶几,差不多的意思。夙夜,从早到晚。
⑩蚤:与"早"通假。
【译文】
"统治天下要做三件重要的事情,做好了就会减少损失。作为君王,品德虽好但没有验证,没有验证就不权威,不权威百姓就不会服从。作为臣子,品德虽好,但不尊贵,不尊贵就不权威,不权威百姓就不服从。因此,君子的道,根本在自身,在黎民百姓那里得到验证,考察到三代先王不显现出错误,树立在天地之间没有悖理的地方,卜问鬼神没有可疑的地方,等到百世以后圣人到来不感到困惑。卜问鬼神没有可疑的地方,这是了解了天;等到百世以后圣人到来不感到困惑,这是了解了人。因此,君子的举动能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法则,君子的行为能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法度,君子的言谈能世世代代成为天下的准则。离得远使人仰慕,离得近也不让人厌烦。《诗经》上说:‘在那里无人厌恶,在这里不遭人厌恨。几乎是日夜操劳,这样永远保持大家的称赞。’君子没有不先做到这一点,就早已闻名于天下的。"
【原文】
仲尼祖述①尧舜,②文武,上律天时,下袭③水土。辟如天地之无不持载,无不覆帱④。辟如四时之错行⑤,如日月之代明⑥。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小德川流,大德敦化⑦,此天地之所以为大也。
【注释】
①祖述:遵循之意。
②章:效仿、模仿之意。
③袭:符合、相配之意。
④覆帱:覆盖之意。帱,与"倒"同音。
⑤错行:更替交错运行。
⑥代明:循环交替绽放光明。
⑦敦化:淳朴、敦厚。
【译文】
孔子遵循尧、舜的传统,模仿文王、武王。上遵从天时变化,下符合地理位置,好像天地没有什么不能负载,没有什么不能覆盖的;又好像四季的更替运行,日月交错光明,万物同时生长发育互不伤害,天地的道同时运行而互不违背。小德如江河流行,大德敦厚化育,这就是天地之所以为大的原因。
【原文】
唯天下至圣为能聪明睿知,足以有临①也;宽裕温柔,足以有容也;发强刚毅,足以有执②也;齐庄中正,足以有敬也;文理密察,足以有别③也。溥博渊泉,而时出之。溥博如天,渊泉如渊。见而民莫不敬,言而民莫不信,行而民莫不说。是以声名洋溢乎中国,施及蛮貊,舟车所至,人力所通,天之所覆,地之所载,日月所照,霜露所对④,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故曰配天。
【注释】
①有临:能够居上位而统治下民。
②有执:有很强的决断能力。
③有别:能够分辨区别是非曲直。
④霜露所对:霜雪坠落的意思。"对"与"坠"相通假。
【译文】
唯有天下最圣明的人,才能达到既聪明又睿智,能居于上位而治理天下;广大宽舒,温和柔顺,足以包容天下;奋发强劲,刚健坚毅,足以决断大事;整齐庄重,公平正直,足以敬业;文章条理,周详明辨,足以分辨是非。圣人道德广博深沉,随时表现于外。广阔得如同天空,深沉得如同潭水。他出现在民众面前,人们没有不敬重的;他说的话,人们没有不相信的;他的行为,人们没有不喜欢的。因此他的名声洋溢中原之地,传播到南蛮北貊等边远地区。凡是车船能到的地方,人力能通的地方,天所覆盖的地方,地所承载的地方,日月所照临的地方,霜露所降落的地方,凡是有血气的人,没有不尊敬他、亲爱他的,所以说,圣人的美德可以与天相配。
【原文】
唯天下至诚①,为能经伦②天下之大经,立天下之大本,知天地之化育,夫焉有所倚?肫肫其仁,渊渊其渊,浩浩其天。苟不固聪明圣知,达天德者,其孰能知之?
【注释】
①至诚:最高的真诚。
②经伦:主宰,治理。
【译文】
唯有天下最诚的人,才能掌握治理天下的大纲,树立天下的根本道德,知晓天地化育万物的道理。除了至诚还有什么可依傍的呢?至诚的人,他的仁德是那样的诚恳!他的思想像潭水一样深沉,他化育万物的胸襟像蓝天一样广阔!假如不是确实具有聪明睿智,通达天德的人,又有谁能够知道这个道理呢?
《诗》曰:"衣绵尚①。"恶其文之著也,故君子之道,暗然②而日章;小人之道,的然③而日亡。君子之道,淡而不厌,简而文,温而理。知远之近,知风之自,知微之显,可与入德矣。《诗》云:"潜虽伏矣,亦孔之昭④。"故君子内省不疚,无恶于志。君子之所不可及者,其唯人之所不见乎。《诗》云:"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⑤。"故君子不动而敬,不言而信。《诗》曰:"奏假无言,时靡有争⑥。"是故君子不赏而民劝,不怒而民威于鈇钺⑦。《诗》曰:"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⑧。"是故君子笃恭而天下平。《诗》曰:"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⑨。"子曰:"声色之于以化民,末也。"《诗》曰:"德輶如毛⑩。"毛犹有伦。"上天之载,无声无臭",至矣!
【注释】
①衣锦尚:出自《诗经·卫风·硕人》。衣,用作动词,穿衣之意。锦,有花纹装饰物的衣服。尚,添加之意。,与"迥"同音,与"裟"同,指的是用麻布做成的外衣。
②暗然:隐蔽起来,避免外露。
③的然:指的是鲜艳显著的意思。的,与"地"同音。
④潜虽伏矣,亦孔之昭:出自《诗经·小雅·正月》。孔,很、特别之意。昭,明显、显眼之意。
⑤相在尔室,尚不愧于屋漏:出自《诗经·大雅·抑》。相,观看、查看。不愧于屋漏,指人光明磊落,不做坏事,不愧对神灵。屋漏,古代房屋西北角,专为神灵空出。代指神明。
⑥奏假无言,时靡有争:出自《诗经·商颂·烈祖》。奏,贡献、敬献之意。假,与"格"通假,与神灵相沟通、对话。靡,无。
⑦鈇钺:在古代执行法令时使用的大斧。
⑧不显惟德,百辟其刑之:出自《诗经·周颂·烈文》。不显,与前同,大显之意。辟,指称诸侯。刑,与"型"通假,典范、效仿之意。
⑨予怀明德,不大声以色:出自《诗经·大雅·皇矣》。声,发号施令。色,专指容貌。
⑩德輶如毛:出自《诗经·大雅·杰民》。輶,与"有"同音,古代一种轻型的小车,这里有轻的意思。
伦:比。
上天之载,无声无臭:出自《诗经·大雅·文王》。臭,与"袖"同音,指气味、味道。
【译文】
《诗经》上说:"内穿锦缎,外罩麻衣。"这是讨厌锦缎衣服的花纹太艳丽了。因此,君子的道,暗淡无光但日见彰显;小人的道,鲜艳显著但日趋灭亡。君子的道,平淡但不令人厌恶,简约但文彩熠熠,温和但有条理。知道远是从近开始,知道教化是来自哪里,知道微弱的会变得显著,这样就可进入到圣人的德性行列中去了。《诗经》上说:"尽管潜藏隐匿在水下,仍然清晰可见。"因此,君子内心省察自己而不感到内疚,无愧于心。别人不及君子的原因,大概是君子在人看不到的地方也能严格要求自己。《诗经》上说:"看你独自一人在室,应当无愧于神灵。"所以,君子即使没有行动也能表现出他的恭敬态度,即使没有言谈也能表现出他的忠诚。《诗经》上说:"默默祈祷,不再有争执。"因此,君子不用赏赐,百姓就会受到勉励,不用发怒,百姓就会比看到鈇钺还要畏惧。《诗经》上说:"让上天的德性大放光彩,凡诸侯都来实行。"因此,君子忠厚恭敬天下就会太平。《诗经》上说:"我怀念文王的美德,但不声张宣扬。"孔子说:"用声张宣扬来感化百姓,这是最不根本的啊!"《诗经》上说:"德性犹如羽毛。"但羽毛仍是可比的。"上天所承载的道,无声无味",这才是最高的境界啊!
【评析】
《中庸》因本篇主要内容是讲中庸之道,故名。郑玄《目录》曰:"名曰‘中庸’者,以其记中和之为用也。庸,用也。孔子之孙子思极作之,以昭明圣祖之德。此于《别录》属通论。"
何为"中庸"?中庸之义主要指折中、适当、不走极端。中庸即以中为用、取用其中的意思。如孔子反对过头或不及:"过犹不及","乐而不淫,哀而不伤";主张执中、中行:"允执厥中","不得中行而与之,必也狂捐乎";力戒片面:"我叩其两端而竭焉"。《礼记·中庸》本此而作,但发挥中庸思想不全符合孔子本意。孔子中庸思想的社会实践标准是礼义,如非礼不得视、听、言、动,"恭而不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葱,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才则绞","礼乐不兴,则刑法不中","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等。
《中庸》一篇计3593字,主要阐述"中庸"之道和"诚"的观念。《中庸》第一章首先提出了性、道、教、中、和的概念及其相互关系。性即天命。郑玄曰:"天命,谓天所命生人者也,是谓性命。"也就是天所赋予人的秉性。遵循天所赋予人的秉性而为就是道,修明此道而加以推广就是教,道是不能须臾离开的。人们喜怒哀乐的感情未曾发生叫中,喜怒哀乐的感情表现出来叫和。中是天下的最大根本,和是天下的普遍规律,只有达到了中和,天地就各正其位,力物发育生长。此章所说是全篇的纲领,第二章至第十一章,子思引用孔子言论,进一步阐述首章之义。朱熹说:"此下十章,皆论中庸以释首章之义。文虽不属,而意实相承也。变和言庸者,游氏曰:‘以性情言之,则曰中和,以德行言之,则曰中庸是也。’然中庸之中,实兼中和之义。"自"君子之道费而隐"至"察乎天地"是第十二章,自"子曰道不远人"至"刚柔必强"是第十三章至第二十章,这是第二部分。第十二章说君子之道广大精微,发端于夫妇而昭著于天地。后八章又引孔子言论加以阐释。故朱熹说:"子思之言,盖以申明首章道不可离之意也。其下八章,杂引孔子之言以明之。""自诚明,谓之性;自明诚,谓之教。诚则明矣,明则诚矣。"这是第二十一章。自"唯天下至诚"至篇末,是第二十二章至第三十三章。这是第三部分。第二十一章在孔子论述的基础上,指出"诚"的概念有两种:一是出于天性,二是教而得之。前者是圣人,后者是贤人。郑玄曰:"自,由也。由至诚而有明德,是圣人之胜者也。由明德而有至诚,是贤人学以知之也。有至诚则必有明德,有明德则必有至诚。"后十二章又反复论述第十二章之义。
礼记·大学
大学之道①,在明明德②,在亲民③,在止于至善。知止④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⑤。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
【注释】
①大学之道:大学的宗旨,大学的最终目的。大学,在古代其含义有两种:"博学"之意;与"小学"相对的"大人之学"。古代儿童八岁上小学,主要学习"洒扫、应对、进退、礼乐射御书数"之类的文化课和基本的礼节。十五岁后可进入大学,开始学习伦理、政治、哲学等"穷理正心,修己治人"的学问。两种含义虽有明显的区别之处,但都有"博学"之意。道,本指道路,在这里指的是在学习政治、哲学时所掌握的规律和原则。
②明明:第一个"明"是动词,彰显、发扬之意;第二个"明"是形容词,含有高尚、光辉的意思。
③亲民:一说是"新民",使人弃旧图新,弃恶扬善。引导、教化人民之意。
④知止:明确目标所在。
⑤得:得到成果。
【译文】
大学的宗旨,在于弘扬光明正大的品德,在于使人弃旧向新,在于使人的道德达到最完善的境界。知道应达到的境界才能够确定志向,志向确定才能够心静不乱,心静不乱才能神思安稳,神思安稳才能思虑周详,思虑同详才能有所收获。每样东西都有根本、枝末,每件事情都有开始、终结。知道了这本末始终的程序,就接近事物发展的规律了。
【原文】
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①。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②。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欲诚其意者,先致其知③。致知在格物④。物格而后知至,知至而后意诚,意诚而后心正,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自天子以至于庶人,壹是皆以修身为本⑤。其本乱而末⑥治者否矣。其所厚者薄,而其所薄者厚⑦,未之有也⑧。此谓知本,此谓知之至也。
【注释】
①齐其家:将自己家庭或家族的事务安排管理得井井有条,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谐,家业繁荣的意思。
②修其身:锻造、修炼自己的品行和人格。
③致其知:让自己得到知识和智慧。
④格物:研究、认识世间万物。
⑤壹是:全部、都是之意。本:本源、根本。
⑥末:与"本"相对,末节之意。
⑦厚者薄:该厚待的却怠慢。薄者厚:该怠慢的反倒厚待。
⑧未之有也:宾语前置句,"未有之也"。是说还不曾有过这样的做法或是事情。
【译文】
在古代,意欲将高尚的德性弘扬于天下的人,则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意欲治理好自己国家的人,则先要调整好自己的家庭。意欲调整好自己家庭的人,则先要修养好自身的品德。意欲修养好自身品德的人,则先要端正自己的心意。意欲端正自己心意的人,则先要使自己的意念真诚。意欲使自己意念真诚的人,则先要获取知识。获取知识的途径则在于探究事理。探究事理后才能获得正确认识,认识正确后才能意念真诚,意念真诚后才能端正心意,心意端正后才能修养好品德,品德修养好后才能调整好家族,家族调整好后才能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好后才能使天下太平。从天子到普通百姓,都要把修养品德作为根本。人的根本败坏了,末节反倒能调理好,这是不可能的。正像我厚待他人,他人反而慢待我。我慢待他人,他人反而厚待我这样的事情,还未曾有过。这就叫知道了根本,这就是认知的最高境界。
【原文】
所谓诚其意①者,毋②自欺也。如恶恶臭③,如好好色④,此之谓自谦⑤。故君子必慎其独⑥也。小人闲居⑦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⑧,掩⑨其不善而著⑩其善。人之视己,发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曾子曰:"十目所视,十手所指,其严乎!"富润屋,德润身,心广体胖,故君子必诚其意。
【注释】
①诚其意:指意念真诚。
②毋:不要。
③恶恶臭:指的是讨厌恶臭的气味。第一个"恶"与"误"同音。
④好好色:喜爱容貌出众的女子。第一个"好"与"号"同音。
⑤谦:心满意足。
⑥慎其独:在独处时要慎重。
⑦闲居:单独在家中。
⑧厌然:遮遮掩掩、躲避之意。
⑨掩:隐藏之意。
⑩著:彰显出来。
中:指内心。外:指外表。
润屋:装饰住所。
润身:修炼自己。
心广体胖:心胸宽广,身体舒适。胖,与"盘"同音,舒适之意。
【译文】
所谓意念真诚,就是说不要自己欺骗自己。就像厌恶难闻的气味,喜爱好看的女子,这就是求得自己的心满意足。所以君子在独处时一定要慎重。小人单独在家闲居时什么坏事都可以做出来。当他们看到君子后,才会遮掩躲闪,藏匿他们的不良行为,表面上装作善良恭顺。别人看到你,就像能见到你的五脏六腑那样透彻,装模作样会有什么好处呢?这就是所说的心里是什么样的,会显露在外表上。因此,君子在独处的时候一定要慎重。曾子说:"一个人被众人注视,被众人指责,这是很可怕的啊!"富能使房屋华丽,德能使人品德高尚,心胸宽广,能体态安适,所以,君子一定要意念真诚。
《诗》云:"瞻彼淇澳,菉竹猗猗。有斐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瑟兮兮,赫兮暄兮。有斐君子,终不可谊兮①。""如切如磋"者,道②学也。"如琢如磨"者,自修也。"瑟兮侗兮"者,恂栗③也。"赫兮喧兮"者,威仪也。"有斐君子,终不可菉兮"者,道盛德至善,民之不能忘也。《诗》云:"於戏前王不忘④!"君子贤其贤而亲其亲,小人乐其乐而利其利。此以没世不忘也⑤。《康诰》⑥曰:"克⑦明德。"《大甲》⑧曰:"顾諟天之明命⑨。"《帝典》⑩曰:"克明峻德。"皆自明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康诰》曰:"作新民。"《诗》曰:"周虽旧邦,其命维新。"是故君子无所不用其极。《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诗》云:"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子曰:"于止,知其所止,可以人而不如鸟乎?"《诗》云:"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为人君,止于仁;为人臣,止于敬;为人子,止于孝;为人父,止于慈;与国人交,止于信。子曰:"听讼,吾犹人也,必也使无讼乎。"无情者不得尽其辞,大畏民志。此谓知本。
【注释】
①瞻彼淇澳……终不可谊兮:出自《诗经·卫风·淇澳》。淇,古代的水名,在今河南北部。澳,与"玉"同音,水边之意。斐,才华、文采之意。
②道:说、谈论。
③恂栗:惊恐、畏惧之意。
④於戏前王不忘:出自《诗经·周颂·烈文》。於戏,与"呜呼"同音,感叹词。前王,指的是周文王和周武王。
⑤此以:所以。没世:过世之意。
⑥《康诰》:《尚书·周书》中的一篇。
⑦克:能够。
⑧《大甲》:即《太甲》,是《尚书·商书》中的一篇。
⑨顾:顾念之意。諟:此。明命:坦荡正义的禀性。
⑩《帝典》:即《尧典》,是《尚书·虞书》中的一篇。
克明峻德:《尧典》原句为"克明俊德"。俊,与"峻"通假,是崇高之意。
汤之《盘铭》:汤,历史上的商汤。盘铭:刻在金属器皿警示语言或是箴言。这里的金属器皿指的是商汤的洗澡盆。
苟:假如。新:本义指洗澡时除去身上污浊的东西,清洁身体,在这里是精神层面的弃旧革新。
作:激发。新民:使民新的意思,弃旧从新,弃恶从善。
周虽旧邦,其命维新:出自《诗经·大雅·文王》。旧邦,旧有的国家。其命,在这里指周朝所秉承的天命。维,助词,无意义。
极:完善、极致。
邦畿千里,惟民所止:出自《诗经·商颂·玄鸟》。指都城和周边地区。邦畿,畿,与"及"同音。止,停止、栖息,在这里是居住之意。
缗蛮黄鸟,止于丘隅:出自《诗经·小雅·绵蛮》。缗蛮,鸟叫声。隅,角落,此指山丘。止,栖息。
穆穆文王,於缉熙敬止:引自《诗经·大雅·文王》。穆穆,雍容庄重的样子。於,与"误"同音,感叹词。缉,接着。熙,光明、光亮。止,助词,无意义。
无情者:有违实情的人。辞:花言巧语。民志:指民心。
【译文】
《诗经》上说:"看那弯弯的淇水岸边,绿竹苍郁。那文质彬彬的君子,像切磋骨器、琢磨玉器那样治学修身。他庄重威严,光明显耀。那文质彬彬的君子啊,令人难以忘记!"所谓"像切磋骨器",是说治学之道;所谓"像琢磨玉器",是说自身的品德修养;所谓"庄重威严",是说君子谦逊谨慎;所谓"光明显耀",是说君子仪表的威严;"那文质彬彬的君子啊,令人难以忘记",是说君子的品德完美,达到了最高境界的善,百姓自然不会忘记他。《诗经》上说:"哎呀,先前的贤王不会被人忘记。"后世君子,尊前代贤王之所尊,亲前代贤王之所亲,后代百姓因先前贤王而享安乐,获收益。这样前代贤王虽过世而不会被人遗忘。《尚书·周书》中的《康诰》篇上说:"能够弘扬美德。"《尚书·商书》中的《太甲》篇中说:"思念上天的高尚品德。"《尚书·虞书》的中《帝典》篇中说:"能够弘扬崇高的德性。"这些都是说要自己发扬美德。商汤的《盘铭》上说:"如果一日洗刷干净了,就应该天天洗净,不间断。"《康诰》篇上说:"劝勉人们自新。"《诗经》上说:"周朝虽是旧国,但文王承受天命是新的。"因此,君子处处都要追求至善的境界。《诗经》上说:"京城方圆千里,都为百姓居住。"《诗经》上说:"啁啾鸣叫的黄莺,栖息在多树的山丘上。"孔子说:"啊呀,黄莺都知道自己的栖息之处,难道人反而不如鸟吗?"《诗经》上说:"仪态端庄美好的文王啊,他德性高尚,使人无不仰慕。"身为国君,当努力施仁政;身为下臣,当尊敬君主;身为人之子,当孝顺父母;身为人之父,当慈爱为怀;与国人交往,应当诚实,有信用。孔子说:"审断争讼,我的能力与他人一般无二,但我力争使争讼根本就不发生。"违背实情的人,不能尽狡辩之能事,使民心敬畏。这叫做知道什么是根本。
【原文】
所谓修身①在正其心者:身有所忿懥②,则不得其正;有所恐惧,则不得其正;有所好乐,则不得其正;有所忧患,则不得其正。心不在焉,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食而不知其味。此谓修身在正其心。
【注释】
①修身:指的是修养良好的品德。
②忿懥:愤怒之意。懥,与"至"同音。
【译文】
所谓修养良好的品德要先端正自心,是因为心有愤怒,就不能够端正;心有恐惧,就不能够端正;心有偏好,就不能够端正;心有忧虑,就不能够端正。心思被不端正念头所困扰,就会心不在焉;虽然在看,但却看不明了;虽然在听,但却像没有听见一样;虽然在吃东西,但却不知道食物的滋味。这就是说,修身必须要先端正自心。
【原文】
所谓齐其家在修其身者,人之①其所亲爱而辟②焉,之其所贱恶而辟焉,之其所畏敬而辟焉,之其所哀矜③而辟焉,之其所敖惰④而辟焉。故好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者,天下鲜矣。故谚有之曰:"人莫知其子之恶,莫知其苗之硕。"此谓身不修,不可以齐其家。
【注释】
①之:"对于"之意。
②辟:亲近、偏爱之意。
③哀矜:同情、怜悯之意。
④敖:轻视。惰:懈怠。
【译文】
所谓治好自家在于先修养自己,是因为人们会有种种情感和认识偏差:对于自己所亲爱的人,往往会过分偏爱;对于自己轻贱和厌恶的人,往往会过分轻贱、厌恶;对于自己敬畏的人,往往会过分敬畏;对于自己同情的人,往往会过分同情;对于自己轻视和怠慢的人,往往会过分轻视和怠慢。因此,喜爱某人同时又知道那人的缺点,厌恶某人同时又知道那人的优点,这种人天下很少见了。所以俗话有这种说法:"由于溺爱,人不知道自己孩子的过失;由于贪得,人看不到自己庄稼的茁壮。"这就是不修养自身就不能治好自家的道理。
【原文】
所谓治国必先齐其家者,其家不可教而能教人者,无之。故君子不出家而成教于国。孝者所以事君也,弟①者所以事长也,慈②者所以使众也。《康诰》曰:"如保赤子③。"心诚求之,虽不中④,不远矣。未有学养子而后嫁者也。一家仁,一国兴仁;一家让,一国兴让;一人贪戾,一国作乱。其机⑤如此。此谓一言偾⑥事,一人定国。尧舜⑦率⑧天下以仁,而民从之。桀纣⑨率天下以暴,而民从之。其所令反其所好,而民不从。是故君子有诸己,而后求诸人;无诸己,而后非诸⑩人。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故治国在齐其家。《诗》云:"桃之夭夭,其叶蓁蓁。之子于归,宜其家人。"宜其家人,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宜兄宜弟。"宜兄宜弟,而后可以教国人。《诗》云:"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其为父子兄弟足法,而后民法之也。此谓治国在齐其家。
【注释】
①弟:与"悌"通假,指弟弟对哥哥要尊重服从。
②慈:长辈对晚辈的仁爱。
③如保赤子:出自《尚书·周书·康诰》。如,与"若"同,好像。指的是作为国君保护老白姓就要像保护自己的婴儿一样。
④中:与"重"同音,指的是达到预期的目标。
⑤机:古代弓箭上的机关,这里指的是关键。
⑥偾:与"奋"同音,败坏之意。
⑦尧舜:古代仁君的代表。
⑧率:带领、领导。
⑨桀纣:桀,与"杰"同音。夏代的最后一位君主,残暴至极。纣:商代的最后一位君主。两人与尧舜相对,是古代暴君的代表。
⑩诸:"之于"的合音词。
恕:恕道之意。孔子曾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就是指自己不想做的,也不要让别人去做,这种推己及人的品德就是儒家所提倡的恕道。
喻:知晓、明白。
桃之夭夭……宜其家人:出自《诗经·周南·桃夭》。夭夭,鲜美的样子。蓁蓁,与"真"同音,浓密茂盛的样子。之子,与"之女子于归"同,是说女子出嫁。
宜兄宜弟:出自《诗经·小雅·蓼萧》。是尊敬兄长、爱护兄弟之意。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出自《诗经·曹风·鸤鸠》。仪,仪容。忒,差错。
【译文】
要治理好国家,必须先要调整好自己的家族,因为不能教育好自己家族的人反而能教育好一国之民,这是从来不会有的事情。所以,君子不出家门而能施教于国民。孝顺,是侍奉君主的原则;尊兄,是侍奉长官的原则;仁慈,是控制民众的原则。《康诰》中说:"像爱护婴儿那样。"诚心诚意去爱护,即便不能达到预期的目标,也相差不远。不曾有过先学养育孩子再出嫁的人呀!一家仁爱相亲,一国就会仁爱成风;一家谦让相敬,一国就会谦让成风;一人贪婪暴戾,一国就会大乱——它们的关键就在于此。这就叫做一句话可以败坏大事,一个人可以决定国家。尧、舜用仁政统治天下,百姓就跟从他们实施仁爱。桀、纣用暴政统治天下,百姓就跟从他们残暴不仁。他们命令大家做的,与他自己所喜爱的凶暴相反,因此百姓不服从;君子要求自己具有品德后再要求他人,自己先不做坏事,然后再要求他人不做。自己藏有不合"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一恕道的行为,却能使他人明白恕道,这是不会有的事情。因此,国家的治理,在于先调整好家族。《诗经》上说:"桃花绚烂,枝繁;姑娘出嫁,合家欢快。"只有合家相亲和睦后,才能够调教一国之民。《诗经》上说:"尊兄爱弟。"兄弟相处和睦后,才可以调教一国的人民。《诗经》上说:"他的仪容没有差错,成为四方之国的准则。"能使父亲、儿子、兄长、弟弟各谋其位,百姓才能效法。这就叫做治理好国家首先要调整好家族。
【原文】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①而民兴孝,上长长②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③。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④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⑤。"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诗》云:"节彼南山,维石岩岩。赫赫师尹,民具尔瞻⑥。"有国者不可以不慎,辟则为天下僇⑦矣。《诗》云:"殷之未丧师,克配上帝。仪监于殷,峻命不易⑧。"道得众则得国,失众则失国。
【注释】
①老老:尊敬老人之意。第一个"老"是动词,指的是把老人当做老人看待的意思。
②长长:敬重长辈之意。与"老老"的结构相同。
③恤:体恤怜爱之意。孤:指的是幼年丧父的孤儿。倍:与"背"通假,背离、背叛之意。
④絜矩之道:是儒家的伦理思想,指一言一行要有模范作用。絜,度量之意。矩,画矩形所用的尺子,是规则、法度之意。
⑤乐只君子,民之父母:出自《诗经·小雅·南山有台》。乐,欢快、喜悦之意。只,助词,无意义。
⑥节彼南山……民具尔瞻:出自《诗经·小雅·节南山》。节,高耸的样子。岩岩,险峻之意。师尹,指的是太师尹氏,太师是周代的三公之一。瞻,瞻仰、仰视之意。
⑦僇:与"戮"通假,杀戮之意。
⑧殷之未丧师……峻命不易:出自《诗经·大雅·文王》。师,人民大众。配,与……相符。仪,应该。监,警戒,鉴戒。峻,大。
【译文】
要平定天下,先要治理好自己的国家。因为居上位的人敬重老人,百姓就会敬重老人;居上位的人敬重兄长,百姓就会敬重兄长;居上位的人怜爱孤小,百姓就不会背离信义。所以,君子的言行具有模范作用。厌恶上级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做法对待下级;厌恶下级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做法对待上级;厌恶在我之前的人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做法对待在我之后的人;厌恶在我之后的人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做法对待在我之前的人;厌恶在我右边的人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方法,与我左侧的人交往;厌恶在我左边的人的所作所为,就不要用同样的方法与我右侧的人交往。这就是所说的模范作用。《诗经》上说:"快乐啊国君,你是百姓的父母。"百姓喜爱的,他就喜爱,百姓厌恶的,他就厌恶,这就是所说的百姓的父母。《诗经》上说:"高高的南山啊,重峦叠嶂。光耀显赫的尹太师啊,众人都把你仰望。"统治国家的人不能不谨慎,出了差错就会被天下百姓杀掉。《诗经》上说:"殷朝没有丧失民众时,能够与上天的意旨相配合。应以殷朝的覆亡为鉴,天命得来不易啊。"这就是说:得到民众的拥护,就会得到国家;失去民众的拥护,就会失去国家。
【原文】
是故君子先慎乎德。有德此①有人,有人此有土,有土此有财,有财此有用。德者本也,财者末也。外本内末,争民施夺②。是故财聚则民散,财散则民聚。是故言悖③而出者,亦悖而入;货悖而入者,亦悖而出。《康诰》曰:"惟命不于常。"道善则得之,不善则失之矣。《楚书》曰:"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④。"舅犯⑤曰:"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⑥。"
【注释】
①此:才。
②争民:民众互相争斗之意。施夺:抢夺财富。
③悖:逆、反。
④楚国无以为宝,惟善以为宝:出自《楚书》。《楚书》是楚昭王时编写的史书,后世史书中对此也有记载。王孙圉受楚昭王之命出使晋国。晋国赵简子问楚国珍宝美玉之事。王孙圉回应说:楚国从来不把美玉当珍宝,而只是将那些和观射父一样的大臣看作珍宝。
⑤舅犯:晋文公重耳的舅舅,名狐偃,字子犯。
⑥亡人无以为宝,仁亲以为宝:亡人,逃亡之人,特指重耳。子犯对重耳说这些话的历史情形是,晋僖公四年,晋献公因听信谗言,逼迫太子申自缢而死。重耳避难逃亡在狄国时,晋献公逝世。秦穆公派人劝重耳回国执政。子犯得知此事,认为不能回去,随即对重耳说了下面的话。
【译文】
所以,君子应该谨慎地修养德性。具备了德性才能获得民众,有了民众才会有国土,有了国土才会有财富,有了财富才能享用。德性为根本,财富为末端。如若本末倒置,民众就会互相争斗、抢夺。因此,财富聚集在国君手中,就可以使百姓离散;财富疏散给百姓,百姓就会聚在国君身边。所以你用不合情理的言语说别人,别人也会用不合情理的言语说你;用不合情理的方法获取的财富,也会被人用不合情理的方法夺走。《康诰》上说:"天命不是始终如一的。"德性好的就会得天命,德性不好的就会失掉天命。《楚书》上说:"楚国没有什么可以当做珍宝的,只是把德性当做珍宝。"舅犯说:"流亡的人没有什么可以当做珍宝的,只是把挚爱亲人当做珍宝。"
【原文】
《秦誓》①曰:"若有一个臣,断断②兮无他技,其心休休③焉,其如有容④焉。人之有技,若己有之;人之彦圣⑤,其心好之,不啻⑥若自其口出。实能容之,以能保我子孙黎民,尚亦有利哉!人之有技,娼疾以恶之;人之彦圣,而违⑦之俾⑧不通。实不能容,以不能保我子孙黎民,亦曰殆哉!"唯仁人放流⑨之,迸诸四夷⑩,不与同中国。此谓唯仁人为能爱人,能恶人。见贤而不能举,举而不能先,命也;见不善而不能退,退而不能远,过也。好人之所恶,恶人之所好,是谓拂人之性,灾必逮夫身。是故君子有大道,必忠信以得之,骄泰以失之。
【注释】
①《秦誓》:《尚书·周书》中的一篇。
②断断:心地诚实之意。
③休休:胸怀宽广之意。
④有容:指能够包容人。
⑤彦圣:德才兼备之意。彦,美好。圣,开明。
⑥不啻:不只是。啻,与"特"同音。
⑦违,阻碍之意。
⑧俾:使得。
⑨放流:流放。
⑩迸:与"屏"同,驱逐之意。四夷:东、南、西、北各方之夷。夷,古代东方的百姓。
中国,指的是国家的中心地区。
命:是"慢"之误字,轻慢之意。
逮:等到,降临之意。夫:助词,无意义。
骄泰:放肆骄奢。
【译文】
《尚书·周书》中的《秦誓》上说:"如果有这样一个大臣,他虽没有什么才能,但心地诚实胸怀宽广,能够容纳他人。别人有才能,如同他自己有一样;别人德才兼备,他诚心诚意喜欢,不只是口头上说说而已。能够留用这人,便能够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对百姓是多么有利啊!如果别人有才能,就嫉妒厌恶;别人德才兼备,就阻拦使他不能施展才干。不能留用这样的人,他不能保护我的子孙百姓,这种人也实在是危险啊!"只有仁德的人能把这种嫉妒贤人的人流放,驱逐到边远地区,使他们不能同位中国。这叫做只有仁德的人能够爱人,能够恨人。看到贤人而不举荐,举荐了但不尽快使用,这是怠慢;看到不好的人却不能摒弃,摒弃了却不能放逐到远方,这是过错。喜欢人所厌恶的,厌恶人所喜欢的,这是违背了人性,灾害必然会降临到他的身上。因此,君子所有的高尚德性,一定要忠诚老实才能够获得,骄纵放肆便会失去。
生财有大道,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则财恒足矣。仁者以财发身①,不仁者以身发财。未有上好仁,而下不好义者也。未有好义,其事不终者也。未有府库②财非其财者也。孟献子③曰:"畜马乘④,不察于鸡豚;伐冰之家⑤,不畜牛羊;百乘之家⑥,不畜聚敛之臣⑦。与其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长国家⑧而务财用者,必自小人矣。彼为善之,小人之使为国家,灾害并至,虽有善者,亦无如之何⑨矣。此谓国不以利为利,以义为利也。
【注释】
①发身:修炼身心。发,发起之意。
②府库:存放国家贵重器物的地方。
③孟献子:鲁国的大夫,姓仲孙,名蔑。
④乘:与"胜"同音,是四匹马拉的车。古代大夫级的待遇。
⑤伐冰之家:办丧事时能够用冰来保存尸体的人家。卿大夫以上的大官能享受的待遇。
⑥百乘之家:家中有一百辆车。是古代的大家族,通常是有封地的诸侯王。
⑦聚敛之臣:聚敛民财的家臣。
⑧长国家:成为一国之长,指的是帝王。长,与"涨"同音。
⑨无如之何:无济于事。
【译文】
发财致富有这样一条原则:生产财富的人要多,消耗财富的人要少;干得要快,用得要慢,这样就可以永远保持富足了。有德性的人会舍财修身,没有德性的人会舍身求财。没有居上位的人喜爱仁慈,而下位的人不喜爱忠义的;没有喜爱忠义而完不成自己事业的;没有国库里的财富最终不归属于国君的。仲孙蔑说:"拥有一车四马的人,不应计较一鸡一猪的财物;卿大夫以上的大官家不饲养牛羊;拥有马车百辆的人家,不豢养收敛财富的家臣。与其有聚敛民财的家臣,还不如有盗贼式的家臣。"这是说,国家不应把财物当做利益,而应把仁义作为利益。
掌管国家大事的人只致力于财富的聚敛,这一定是来自小人的主张。假如认为这种做法是好的,小人被用来为国家服务,那么灾害就会一起来到,纵使有贤臣,也无济于事啊!这就是说国家不要把财利当做利益,而应把仁义当做利益。
【评析】
《大学》因篇首有"大学之道"四字,故名。郑玄《目录》曰:"名曰‘大学’者,以其记博学可以为政矣。此于《别录》属通论。"
初唐大儒孔颖达曰:"此《大学》之篇,论学成之事,能治其国,章明其德于天下,却本明德所由,先从诚意为始。"
《大学》先明确提出博学的宗旨是"明明德、亲民、止于至善"。接着提出了达到天下太平的八大步骤,即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其中"修身"是最重要的一环。后面引用《诗》《书》,对前面提出的论点进行逐段甚至逐句的解释和阐发。
礼记·冠义
【原文】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①,颜色齐②、辞令顺③,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是故古者圣王重冠④。
【注释】
①容体正:指容貌体态端正。
②颜色齐:表情、神态得当。
③辞令顺:言辞和顺。
④重冠:重视冠礼。
【译文】
人之所以成为人,归根结底,是因为有礼义作规范。实行礼义的基本要求,在于容貌体态,端正,态度端庄,言辞谦恭。容貌体态,端正,态度端庄,言辞谦恭,之后礼义才算齐备。用这些要求来约束,以期使君臣各安其位,父子相亲,长幼和睦。君臣各安其位,父子都能相亲,长幼都能和睦,然后礼义的基础才算建立好。所以男子到二十岁,戴上标志成人的帽子,然后服装才算齐备;服装完备了,然后能够行动合乎礼法,态度端庄,言辞谦恭。所以说:冠礼,是男子成人之礼的开端。因此古代圣王都非常重视冠礼。
【原文】
古者冠礼筮日①筮宾②,所以敬冠事,敬冠事所以重礼。重礼,所以为国本也。故冠于阼③,以著代④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已冠而字之⑤,成人之道也。见于母,母拜之;见于兄弟,兄弟拜之;成人而与为礼也。玄冠玄端⑥奠挚于君,遂以挚见于乡大夫,乡先生,以成人见也。成人之者,将责成人礼焉也。责成人礼焉者,将责为人子、为人弟、为人臣、为人少者之礼行焉。将责四者之行于人,其礼可不重与!
【注释】
①筮日:通过占卜确定日期。
②筮宾:通过占卜确定为子弟加冠的人员。
③阼:指阼阶。
④著代:指父子世世代代相传。
⑤字之:指为冠者取字。
⑥玄冠玄端:指头戴玄色的冠,身穿玄色的衣服。
【译文】
古时行冠礼,选择日子和主持人,都要占卜一下,看看是否吉利,这是用来显示重视加冠的事。重视加冠的事,是用来显示重视礼法。重视礼法,则是立国的大本。在主人之阶(阼阶)之上加冠,是表明被加冠者是传宗接代的人。又要请他在客位上,向他敬酒,是说他已到成人的时候了。加冠三次,所加的冠一次比一次贵重,是鼓励他成人之后当努力奋进,显亲扬名;加冠之后,称呼他的别号而不叫名,是以成人的道理来对待。加冠之后,见了母亲,拜母亲,母亲要答拜;见了兄弟,兄弟要再拜;因为他已成人,大家应当向他行礼。穿戴起黑色的冠及朝服去见国君,将礼物放在地上,表示不敢直接交给国君,又带了礼物去拜访乡中有官位的人及已退休的官员,都表示自己已有成人的身份。所谓造就他成为一个大人,则是要求他在加冠之后时时都能行成人之礼。所谓要求他能行成人之礼,就是要求他具有做人子、做人弟、做人臣、做人后辈的合乎礼的德行。这样严格要求一个成年男子具有这四种合乎礼的品行,对冠礼能不隆重吗?
【原文】
故孝弟忠顺之行立①,而后可以为人;可以为人,而后可以治人也,故圣王重礼。故曰:冠者,礼之始也,嘉事②之重者也。是故古者重冠。重冠,故行之于庙③。行之于庙者,所以尊重事。尊重事而不敢擅重事。不敢擅重事,所以自卑而尊先祖也。
【注释】
①行立:德行确立。
②嘉事:指嘉礼。古代冠礼、婚礼、燕飨之礼、射礼等都属于嘉礼。
③行之于庙:冠礼的重要仪式都在祖庙举行。
【译文】
为人子能孝,为人弟能悌,为人臣能忠,为人后辈能顺,之后才可以德行确立;能做人,才能管制别人。所以圣明的先王都特别重视冠礼。所以说:冠礼,是成人之礼的开端,是嘉礼中最重要的一项。因此古代很重视冠礼,因为重视它,所以要在祖宗庙里举行;在祖宗庙里举行,是表示尊崇嘉事;尊崇嘉事,便不敢专擅;不敢专擅嘉事,是用以表示辈于低下,要尊敬祖先。
【评析】
《冠义》因论述加冠礼的意义,故名。
郑玄《目录》曰:"名曰‘冠义’者,以其记冠礼成人之义。此于《别录》属吉事。"郑说是也。
任铭善曰:"‘冠礼’谓《仪礼·士冠礼》也。《士冠礼》云:‘无大夫冠礼。古者五十而后爵,何大夫冠礼之有?公侯之有冠礼,夏之末造也。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天下无生而贵者也。’盖冠礼主士而通于天子诸侯大夫,惟主人与加服宜异耳。公冠四加玄冕,天子五加衮冕是也。此篇亦主士礼为言,惟《士冠礼》亦曰《冠义》,《郊特牲》‘冠义’文与《士冠礼》同,而与此篇异。"
《冠义》在《仪礼·士冠礼》的基础上,紧紧围绕《士冠礼》内容,阐述成人加冠礼的重要性和一些具体礼节的意义。古代贵族男子到二十岁时举行加冠礼,加冠礼后,表示其已经成人,可以享受成人应有的权利和义务。"冠者,礼之始也。"重视冠礼就是重视礼,故举行冠礼时,必须筮日、筮宾,然后在宗庙中举行加冠礼。只有在缁布冠、皮弁、爵弁三次加冠后,贵宾为冠者拟定表字,冠者才可以拜见父母兄弟,并与他们互行成人礼,即正式开始享受成人的待遇。
《七步诗》
煮豆持作羹,漉豉以为汁。
萁在釜下然,豆在釜中泣。
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注释
1、羹: (gēng)
2、漉: (lù)
3、萁: (qí)
翻译
煮豆子正燃着豆秸,因煮熟豆子来做豆豉而使豆子渗出汁水。豆秸在锅下燃烧着,豆子正在锅里哭泣。本来我们是同一条根上生长出来的,你为什么要这样紧紧逼迫呢?
赏析
据《世说新语·文学》记载:曹植的哥哥曹丕做了皇帝后,担心弟弟曹植与他争夺皇位,于是命令曹植在走七步路的短时间内做一首诗,做不成就杀头。结果曹植应声咏出这首《七步诗》。诗人以箕豆相煎为比喻,控诉了曹丕对自己和其他兄弟的残酷迫害。
前两句“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一“燃”一“泣”写出“萁”“豆”的尖锐矛盾,及豆萁对豆子的残酷迫害。最后两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画龙点睛提示诗歌主题。“同根”一语双关,表面上指“萁”和“豆”是在同一根上面生长起来的,实际上是说自己与曹丕是同一父母所生,责问曹丕为什么要对同胞兄弟逼迫得这样急。
这首诗用同根而生的萁和豆来比喻同父共母的兄弟,用萁煎其豆来比喻同胞骨肉的哥哥残害弟弟,生动形象、深入浅出地反映了封建统治集团内部的残酷斗争。
诗的比喻十分贴切,浅显生动。虽然诗歌本身是否真为曹植所作,还难以确定,但这首诗反映曹魏统治集团的内部矛盾倒是十分形象真切的,确实是一首好诗。
作者简介
曹植(192年-232年12月27日),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省亳州市)人,出生于东武阳(今山东莘县),是曹操与武宣卞皇后所生第三子,生前曾为陈王,去世后谥号“思”,因此又称陈思王。
曹植是三国时期曹魏著名文学家,作为建安文学的代表人物之一与集大成者,他在两晋南北朝时期,被推尊到文章典范的地位。其代表作有《洛神赋》、《白马篇》《七哀诗》等。后人因其文学上的造诣而将他与曹操、曹丕合称为“三曹”。
其诗以笔力雄健和词采画眉见长,留有集三十卷,已佚,今存《曹子建集》为宋人所编。曹植的散文同样亦具有“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的特色,加上其品种的丰富多样,使他在这方面取得了卓越的成就。南朝宋文学家谢灵运有“天下才有一石,曹子建独占八斗”的评价。《诗品》的作者钟嵘亦赞曹植“骨气奇高,词彩华茂,情兼雅怨,体被文质,粲溢今古,卓尔不群。”,作为《诗品》全书中品第最高的诗人、中国诗歌抒情品格的确立者,在诗史上具有“一代诗宗”的历史地位。王士祯尝论汉魏以来二千年间诗家堪称“仙才”者,曹植、李白、苏轼三人耳。
才气逼人
初平三年(192年),曹植出生于东武阳。曹植是曹操与卞夫人所生第三子(卞夫人为曹操生了四个儿子:丕、彰、植、熊)。当时曹操在北方尚未站稳脚跟,缺乏固定的根据地,家属常随军行止,因此幼年的曹植同众多兄弟们一样,是在戎马倥偬的生活中度过的。这种戎伍生活一直到建安九年(204年),曹操击败了劲敌袁绍集团,攻克了其经营多年的邺城(今河北临漳),方才有所改变。
曹植自小非常聪慧,才十岁出头,就能诵读《诗经》、《论语》及先秦两汉辞赋,诸子百家也曾广泛涉猎。他思路快捷,谈锋健锐,进见曹操时每被提问常常应声而对,脱口成章。曹操曾经看了曹植写的文章,惊喜的问他:“你请人代写的吧?”曹植答道:“话说出口就是论,下笔就成文章,只要当面考试就知道了,何必请人代作呢!”
再加之性情坦率自然,不讲究庄重的仪容,车马服饰,不追求华艳、富丽,这自然很合曹操的口味。渐渐地,曹操开始把爱心转移到曹植身上。
建安十一年(206年)八月,15岁的曹植第一次随父东征海贼管承到达淳于(今安丘东北)。
建安十二年(207年)一月回师邺城,他在《求自试表》中所说“东临沧海”即指此事。九月,16岁的曹植随父北征柳城(今辽宁朝阳),他在《求自试表》中说“北出玄塞”即指此行,《白马篇》就是曹植对此期间随父征战的写照。
建安十三年(208年)七月,17岁的曹植随父南征刘表至新野,后又随父与孙权战于赤壁。
建安十四年(209年),曹植随父征战第一次回到家乡亳州。
太子之争
建安十五年(210年),曹操在邺城所建的`铜雀台落成,召集了一批文士“登台为赋”,曹植也在其中。在众人之中,独有曹植提笔略加思索,一挥而就,而且第一个交卷,其文曰《登台赋》。从此曹操对曹植寄予厚望,以为他是最能成就大事的人。
建安十六年(211年)秋,刚行冠礼的曹植暂时告别了在邺城宴饮游乐、吟诗作赋的优游生活,慨然请缨,随父西征。一路上跋山涉水,晓行夜宿。当西征大军辗转到帝都洛阳时,曹植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饱受战火的洗劫,洛阳城往日的繁华消逝得无影无踪,到处都是残垣断壁,荆棘丛生,昔日气势雄浑的皇宫已成一片废墟,湮没在杂草间,片片黄叶满城乱舞。满腔热血的曹植怀着一颗立功垂名的心,随西征军离开洛阳,继续向西进发。经过一年多的兼并战争,西部最终结束了一盘散沙的混乱局面,迎来了它的稳定与安宁。凯旋的曹植不久即被封为临淄侯。
在邺城时期,有一件对曹植来说是至关重要、并影响到他一生的事,这就是世子之争。
建安十九年(214年),曹植改封临淄侯。这一年,曹操东征孙权,令曹植留守邺城,告诫他:“当年我担任顿邱令的时候二十三岁,回想起那时候的所作所为,至今都不曾后悔。如今你也是二十三岁,怎能不发奋图强呢!”曹植既因为有才而受宠,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便都来辅佐他。曹操有些犹疑,好几次几乎要立曹植为太子。然而,曹植文人气、才子气太浓,常常任性而行,不注意修饰约束自己,饮起酒来毫无节制,做出几件让曹操很是失望的事。
尤其是在建安二十二年(217年),他在曹操外出期间,借着酒兴私自坐着王室的车马,擅开王宫大门司马门,在只有帝王举行典礼才能行走的禁道上纵情驰骋,一直游乐到金门,他早把曹操的法令忘到九霄云外去了。曹操大怒,处死了掌管王室车马的公车令。从此加重对诸侯的法规禁令,曹植也因此事而日渐失去曹操的信任和宠爱。十月,曹操召令曹丕为世子。从此,曹植告别了昂扬奋发的人生阶段,陷入难以自拔的苦闷和浓浓的悲愁中。
建安二十四年(219年),曹仁为关羽所围困,曹操让曹植担任南中郎将,行征虏将军,带兵解救曹仁。命令发布后,曹植却喝得酩酊大醉不能受命,于是曹操后悔,不再重用他。
曹植怎么死的?
曹植(192—233)字子建。沛国谯(今安徽亳县)人。三国魏杰出诗人。曹操第三子,封陈思王。因富才学,早年曾被曹操宠爱,一度欲立为太子,后失宠。建安十六年(211)年封平原侯,建安十九年(214年)改为临淄侯。魏文帝黄初二年(221年)改封鄄城王。曹丕称帝后,他受曹丕的猜忌和迫害,屡遭贬爵和改换封地。曹丕死后,曹丕的儿子曹睿即位,曹植曾几次上书,希望能够得到任用,但都未能如愿,最后忧郁而死,年四十一岁。
七步诗故事新编
“贤弟,”我听见皇上在叫我。我警觉地抬起头,“先帝一直很夸奖贤弟的文采,大家也很仰慕你的文章,趁现在文武百官都在场,何不露一手给愚兄和他们看看呢?”
我急忙起身,恭恭敬敬地端起一杯酒,“皇上过奖了,微臣对文学不过只知一二,难登大雅之堂。”
皇上端起面前的一杯酒一饮而尽,微醉的脸双颊泛红,我隐约觉出了一丝杀机。“望贤弟不要过谦,现在朕就命你做一首五言绝句。以贤弟的功底,此不过一区区小事,为增加题目的难度,限你在七步之内吟出,否则,斩。贤弟,请吧。”
大殿的气氛顿时变了,我不用转身就能感觉到大臣们都停止了刚才的谈话,转而紧张地看着我,空气里似乎可以闻到血腥的气息。
一口饮尽杯中的酒,我离开了矮桌,走到大殿中央。我没把握我能否在七步之内吟出一首五绝,我唯一有把握的是如果我拒绝的话,下场绝对是身首分家。因为给我下命令的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的皇帝。
“很好。”皇上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藏着猜不透的诡秘。“众爱卿们可要洗耳恭听,朕贤弟的风采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大家欣赏的。贤弟,开始吧。”
我木然从命。
第一步。我无法集中精神去做什么五绝,脑海中满是刚才的那一幕。其实我早就料到皇上会在今天为难我,但我没想到要以生命为代价。昨夜就有朝中大臣差遣的下人到我府中通风报信,我的朋友门客知己也纷纷劝阻。可我还是执意要来,因为我觉得皇上不会那么残忍的对待我,因为他不是别人,他是曹丕,我哥,和我从小玩到大的亲哥哥。显然,我错了。
第二步。可是我不明白,我不理解,我为什么会错?皇上可是我的亲哥哥啊,和我感情那么深的亲哥哥啊,怎么会用这种手段,要用这种文雅的方式,以我的生命为代价?我知道是因为我名气太大给皇上的皇位构成了威胁,但是醉心文字的我却无心争强。我不是亲口对你说过了吗,你还不放心吗,还要斩草除根吗,哥?
第三步。或许是我想错了,不是你不顾手足之情要骨肉相残,而是形势所迫,对不对?我也听到过一些风声,说有人想拥我为帝,你是不会相信的,你是了解我的,你知道即使是我被“黄袍加身”我也是不会干的,因为有你在,我不能抢你的东西,不管它有多么的诱人,我多么想要,更何况这是一个我不想参与的政治斗争。你明白的,是不是,哥?
第四步。哥,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一起跟着父亲在外奔波。那时候,我身体不好,虚弱,还很容易水土不服,经常生病。父亲顾不上我,总是你陪在我身边,和我说话,逗我开心,给我喂水喂药,照顾得无微不至。看着你一本正经的像个大人一样忙这忙那,躺在病床上的我从不觉得孤独。我曾对你说,哥,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不会感到寒冷。而你笑着摸摸我的头,疼爱地说,小植,有你在,哥就不会寂寞。你全忘了吗,亲爱的哥哥?
第五步。哥,你还记得吗?那次随父出征,我们驻扎在一个小村庄,那是一个多么美丽的村庄啊,种着一望无际的大豆,豆花已经全开了,一眼望去,一片繁华生机。那几天是我记忆中最快乐的日子,我们整天泡在豆田里玩耍,摘豆叶,揪豆花,找着稍微成熟一点的豆荚,唱着不成曲调的歌。还记得那次我摔倒了,你扔下了手中好不容易收集的豆荚急急跑来,看到我手上的伤痕落下了自责的泪水……
可如今,可如今!
第六步。哥,你真的不记得了吗?不记得我们儿时欢乐的时光了吗?不记得我们各种秘密幼稚的约定了吗?不记得我们深厚的感情了吗?在岁月的磨砺下,你统统忘了吗?
哥,我们还回得去吗?还能回到那幸福的童年吗?还能回到那片美丽的豆田吗?还能回到从前吗?还能吗?还能吗?
我还能像小时候一样,把整个自己敞开给你吗?
我还能再一次看到你为我而流下的自责的泪水吗?
我还能再拥有那个我完全依赖而且完全信任我的哥哥,那个说过“有小植在,我就不会寂寞”的哥哥吗?
你能再给我吗,我尊敬的天子,我亲爱的哥哥,我心中至高无上的神,你能吗?你为什么不回答我?
“煮豆燃豆萁,
豆在釜中泣。
本是同根生,
相煎何太急!”
第七步。我知道我不会死了,因为我完成了在旁人看来无法完成的使命,我保住了我的头颅。
我站在终点上,回转身,我听见大殿里吃惊的喘气声,敬佩的低语声和记录的刷刷声,但一切于我都无所谓,我只看你,哥,我看见你扔下了酒杯,我看见你匆匆走下宝座,我看见你伸开双臂走向我,我看见你的脸上重又挂满了一如当年清澈的泪水。你抓住了我的手,我能感觉到你手心的温度,暖暖的,恍若梦境重现。
可是,这一刻为什么我觉得如此陌生?
这一刻,为什么我觉得如此寒冷?
这一刻,为什么我的心好痛?
这一刻,我看你,两个人的距离,是如此之近,而心,却是那么遥远……
1.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论语·学而》)
【译文】孔子说:"学习后按一定时间复习,不也喜悦吗?有朋友从远方来了,不也快乐吗?别人不理解你但不生气,不也是君子吗?"
2. 有子曰:“其为人也孝弟,而好犯上者,鲜矣;不好犯上,而好作乱者,未之有也,精短文言文对读125篇。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之本与!”(《论语·学而》)
【译文】有子说:"他的为人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却喜欢犯上的人,这种人很少;不喜欢犯上,却喜欢作乱的人,这种人从来没有过。做人首先要从根本上做起,根本树立了,“道”就出现了。孝敬父母、尊敬师长,就是做人的根本吧!"
3. 哀公问曰:“何为则民服?”孔子对曰:“举直错诸枉,则民服;举枉错诸直,则民不服。”(《论语·为政》)
【译文】哀公问:"怎样做百姓才心服?"孔子说:"把正直的人提拔起来,放到不正直的人上面,这样百姓就心服;把不正直的人提拔起来,放到正直的人上面,这样百姓就不心服;"
4. 季康子问:“使民敬,忠以劝,如之何?”子曰:“临之以庄则敬,孝慈则忠,举善而教不能则劝。”(《论语·为政》)
【译文】季康子问:"要使百姓严肃认真、尽心竭力和勤勉,应该怎么做?"孔子说:"你对待百姓的事情严肃认真,他们对待你的事情也严肃认真;你孝顺父母,慈爱幼小,他们就会对你尽心竭力和勤劳努力;你任用德才兼备的人,教育能力弱的人,他们就勤勉。"
5. 子曰:“里仁为美。择不处仁,焉得知?”(《论语·里仁》)
【译文】孔子说:"同品德高尚的人住在一起,是最好的事。选住处没有仁德高尚德人,怎么能算聪明呢?"
6. 子曰.不仁者.不可以久处约.不可以长处乐.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论语·里仁》)
【译文】孔子说:"没有仁德的人不能长久地居于贫穷,不能长久地居于快乐。有仁德的人安于仁,聪明的人利用仁。"
7. 子曰:“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贫与,是人之所恶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君子去仁,恶乎成名?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论语·里仁》)
【译文】孔子说:"发财作官是人人都想得到的,不用正当的方法得到的,不要接受;贫穷和地位低是人人厌恶的,不用正当方法摆脱的,就不要摆脱。君子扔掉了仁爱之心,怎么能成就君子的名声?君子没有短时间离开仁道,紧急时不离开仁道,颠沛时也不离开仁道。"
8. 子曰:“我未见好仁者、恶不仁者。好仁者,无以尚之;恶不仁者,其为仁矣,不使不仁者加乎其身。有能一日用其力于仁矣乎?我未见力不足者。盖有之矣,我未之见也。”(《论语·里仁》)
【译文】孔子说:"我没见过喜欢仁道的人,厌恶不仁道的人。喜欢仁道的人,那是至高无上的人;厌恶不仁道的人,他施行仁道的目的是不让不仁道的东西加在自己身上。有谁能在某一天使用他的力量施行仁道吗?我没见过没能力的,大概这样的人是有的,但我没见过。
9. 子曰:“士志于道,而耻恶衣恶食者,未足与议也。”(《论语·里仁》)
【译文】孔子说:"读书人立志追求真理,但又以穿粗布衣服,吃粗粮为耻,这种人不值得和他交谈。"
10. 子谓公冶长:“可妻也。虽在缧绁之中,非其罪也。”以其子妻之。(《论语·公冶长》)
【译文】孔子评论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然坐过牢,但不是他的错。"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11. 宰予昼寝。子曰:“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杇也。于予与何诛?”子曰:“始吾于人也,听其言而信其行;今吾于人也,听其言而观其行。于予与改是。”(《论语·公冶长》)
【译文】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腐烂的木材无法雕琢,粪土似的墙壁无法粉刷,对于宰予我能责备他什么呢?"孔子又说:"以前我看人,听到他说什么,我便相信他的行为;现在我看人,听到他说什么,却要考察他的行为。从宰予的表现上我改变了以前的方法。"
12. 子曰:“宁武子邦有道则知,邦无道则愚。其知可及也,其愚不可及也。”(《论语·公冶长》)
【译文】孔子说:"宁武子这人,国家太平时,就聪明,国家混乱时,就装傻。他的聪明可以学得来,他的装傻别人赶不上。"
13. 颜渊、季路侍。子曰:“盍各言尔志?”子路曰:“愿车马、衣轻裘,与朋友共,敝之而无憾。”颜渊曰:“愿无伐善,无施劳。”子路曰:“愿闻子之志。”子曰:“老者安之,朋友信之,少者怀之。”(《论语·公冶长》)
【译文】颜渊、季路侍奉在孔子身边。孔子说:"为什么不说说各人的愿望呢?"子路说:"愿将车马和裘衣和朋友共用,把它们用坏了也不遗憾。"颜渊说:"愿做到不夸耀自己的好处、不宣扬自己的功劳。"子路说:"您的愿望呢?"孔子说:"使老人能享受安乐,使朋友能够信任我,使年轻人能够怀念我。"
14. 哀公问:“弟子孰为好学?”孔子对曰:“有颜回者好学,不迁怒,不贰过,不幸短命死矣。今也则亡,未闻好学者也。”(《论语·雍也》)
【译文】哀公问:"您的学生中谁好学?"孔子答:"有个叫颜回的好学,不拿别人撒气,不重复犯同样的错误。不幸短命死了,现在没有这样的人了,再也没听说谁好学了。"
15. 子华使于齐,冉子为其母请粟。子曰:“与之釜。”请益。曰:“与之庾。”冉子与之粟五秉。子曰:“赤之适齐也,乘肥马,衣轻裘,吾闻之也,君子周急不继富。”(《论语·雍也》)
【译文】子华被派到齐国去做使者,冉子为子华的母亲向孔子请求小米。孔子说:"给他六斗四升。"冉子请求增加。孔子说:"再加二斗四升。"冉子却给了八十石。孔子说:"子华在齐国,坐着肥马驾驶的车子,穿着又轻又暖的皮袍,我听说过:君子只是雪中送炭,不去锦上添花。"
16. 宰我问曰:“仁者,虽告之曰,‘井有仁焉’,其从之也?”子曰:“何为其然也?君子可逝也,不可陷也,可欺也,不可罔也。(《论语·雍也》)
【译文】宰我问道:"作为一个仁德的人,如果有人告诉他:`井里掉下一个有仁慈的人,他会跟着跳下去吗?"孔子说:"为什么你要这样做呢?君子可以让他远远走开不再回来,却不可陷害他;可以欺骗他,却不可以愚弄他。"
17. 子曰:“德之不修,学之不讲,闻义不能徙,不善不能改,是吾忧也。”(《论语·述而》)
【译文】孔子说:"不培养品德,不钻研学问,知道怎样做符合道义却不能改变自己,有缺点不能及时改正,这些都是我忧虑的。"
18. 子曰:“恭而无礼则劳,慎而无礼则葸,勇而无礼则乱,直而无礼则绞。君子笃于亲。则民兴于仁;故旧不遗,则民不偷。”(《论语·泰伯》)
【译文】孔子说:"知道容貌态度恭敬却不知道礼就不免徒劳,知道谨慎却不知道礼就不免胆怯,知道勇猛却不知道礼就不免闯祸,知道直率却不知道礼就不免尖刻。在上位的人能用深厚感情对待亲属,那么百姓就会崇尚仁爱;在上位的人不遗弃老朋友,那么百姓就不会冷漠无情。"
19. 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见,无道则隐。邦有道,贫且焉,耻也。邦无道,富且贵焉,耻也。(《论语·泰伯》)
【译文】孔子说:"坚定地相信我们的道,努力学习,誓死保全它;不进入危险的国家,不住在动乱的国家;国家太平就出来施展才华,国家黑暗就隐姓埋名。国家安定,贫穷低就是耻辱;国家动乱,富贵也是耻辱。"
20. 子曰:“大哉,尧之为君也!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巍巍乎,其有成功也!焕乎,其有文章!”(《论语·泰伯》)
【译文】孔子说:"伟大啊,尧作为君主,只有天伟大崇高,只有尧能够把天作为准则学习!他的恩惠广博啊,无法形容!他的功绩,千古留芳!他的制度,光辉灿烂!"
21. 子疾病,子路使门人为臣。病间,曰:“久矣哉,由之行诈也!无臣而为有臣。吾谁欺?欺天乎?且予与其死于臣之手也,无宁死于二三子之手乎?且予纵不得大葬,予死于道路乎?”(《论语·子罕》)
【译文】孔子病得很重,孔子得了重病,子路让同学组织治丧处。病情好转后,孔子说:"很久了,子路骗我!我不该有治丧的组织却要让人主枝·组织治丧处。我欺骗谁?欺骗天吗?与其死让治丧的人为我送终,宁肯死让你们学生为我送终!即使我的丧事办得不隆重,我的尸体还会丢在路上吗?"
22. 颜渊死,子哭之恸。从者曰:“子恸矣!”曰:“有恸乎?非夫人之为恸而谁为!”(《论语·先进》)
【译文】颜渊死,孔子为他痛哭。跟着孔子的的人说:"您太伤心了!"孔子说:"真的太伤心了吗?我不为这样的人伤心,还为谁伤心呢?"
23. 子路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如之何其闻斯行之?”冉有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公西华曰:“由也问‘闻斯行诸’,子曰‘有父兄在’;求也问‘闻斯行诸’,子曰‘闻斯行之’。赤也惑,敢问;”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论语·先进》)
【译文】子路问:"听到就干起来吗?"孔子说:"有父兄在,怎么能听到就干起来呢?"冉有问:"听到就干起来吗?"孔子说:"听到干起来。"公西华说:"仲由问`听到干起来吗`,您说`有父兄在`;冉求也问`听到就干起来吗`,您却说`听到就干起来`。(您的答复不同)我很疑惑,请问这是为什么?"孔子说:"冉求做事总是退缩,所以要鼓励他;仲由胆子有两个人那么大,所以我要压压他。"
24. 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侍坐。子曰:“以吾一日长乎尔,毋吾以也。居则曰.:‘不吾知也!’如或知尔,则何以哉?”子路率尔而对曰:“千乘之国,摄乎大国之间,加之以师旅,因之以饥馑;由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有勇,且知方也。”夫子哂之。“求!尔何如?”对曰:“方六七十,如五六十,求也为之,比及三年,可使足民。如其礼乐,以俟君子。”“赤!尔何如?”对曰:“非曰能之,愿学焉。宗庙之事,如会同,端章甫,愿为小相焉。”“点!尔何如?”鼓瑟希,铿尔,舍瑟而作。对曰:“异乎三子者之撰。”子曰:“何伤乎?亦各言其志也。”曰:“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夫子喟然叹曰:“吾与点也!”三子者出,曾皙后。曾皙曰:“夫三子者之言何如?”子曰:“亦各言其志也已矣。”曰:“夫子何哂由也?”曰:“为国以礼,其言不让,是故哂之。”“唯求则非邦也与?”“安见方六七十如五六十?”“唯赤则非邦也与?”“宗庙会同,非诸侯而何?赤也为之小,孰能为之大?”(《论语·先进》)
【译文】子路、曾皙、冉有、公西华陪着孔子坐着,孔子说:"因为我比你们年纪大一些,没人用我了。你们平日说:‘人家不理解我呀。’如果有人理解(并重用)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办?"子路不假思索地说道:"一千辆兵车地国家,局促地夹在几个之间,外有强敌入侵,内又有饥荒,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使人人有勇气,并且懂得道义。"孔子微微一笑。"冉求,你怎样?"答道:"方圆六七十或五六十里的地方,我来治理,等到三年,可使百姓衣食充足,至于礼乐,要等待贤人君子来教化。"公西赤,你怎样?"答道:"不是说我已经很有本领乐,但愿意学习去做:祭祀的事,或者和外国盟会,我愿穿着礼服,戴着礼帽,做个小司仪。”"曾点,你怎样?"曾皙弹瑟正接近尾声,铿地一声放下琴,站起来答道:"我与他们三位志向不同。"孔子说:"说说有什么关系?只是各谈自己的志向而已。"曾点说:"暮春三月,穿上春天的衣服,约上五六成年人,带上六七个童子,在沂水边洗澡,在舞雩台上吹吹风,一路唱着歌走回来。"孔子长叹一声说:"我赞同曾点的主张呀。"子路、冉有、公西华走后,曾皙问:"那三位同学的话怎样?"孔子说:"只不过是各谈自己的志向而已。"您为什么对仲由微笑呢?”"治理国家要应该讲求礼让,可是他的话一点也不谦让,所以笑笑他。"难道冉求所讲的就不是国家吗?”"怎么见得治理六七十或五六十里的地方就不是国家呢?”"公西赤所讲的就不是国家吗?"有宗庙,有国家间的盟会,不是国家是什么?如果公西赤只能当小司仪,谁能当大司仪?"
25. 子贡问政。子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曰:“去兵。”子贡曰:“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二者何先?”曰:“去食。自古皆有死,民无信不立。”(《论语·颜渊》)
【译文】子贡问怎样去治理政事。孔子说:"充足粮食,充足军备,百姓相信你。"子贡说:"如果迫不得已而去掉一项,在这三项中先去掉哪项?”"去掉军备。”"如果迫不得已而去掉一项,在充足军备,百姓相信你中先去掉哪项?”"粮食。自古以来谁都免不了死亡,但如果百姓对你不信任,国家就要灭亡了。"
26. 齐景公问政于孔子。孔子对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公曰:“善哉!信如君不君,臣不臣,父不父,子不子,虽有粟,吾得而食诸?”(《论语·颜渊》)
【译文】齐景公向孔子问政。孔子说:"君要象个君、臣要象个臣、父要象个父、子要象个子。"齐景公说:"说得好极了!如果君不象君、臣不象臣、父不象父、子不象子,即使粮食很多,我能吃得着吗?"
27. 子路曰:“卫君待(子而为政,子将奚先?”子曰:“必也正名乎!”子路曰:“有是哉,子之迂也!奚其正?”子曰:“野哉由也!君子于其所不知,盖阙如也。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事不成,则礼乐不兴;礼乐不兴,则刑罚不中;刑罚不中,则民无所错手足。故君子名之必可言也,言之必可行也。君子于其言,无所苟而已矣。”(《论语·子路》)
【译文】子路对孔子说:"如果卫国的君主等待您去治理国政,您将要首先做什么?"孔子说:"那一定是纠正名分上的不当吧!"子路说:"是这样的吗?您太迂腐了,为什么要纠正名分?"孔子说:"你怎么这么卤莽!君子对于他不懂的事情,一般都采取保留态度。名分不正当,说话就不能顺理成章;说话不能顺理成章,事情就办不好。事情办不好,国家的礼乐制度就举办不起来;国家的礼乐制度举办不起来,刑罚就不会公正;刑罚不公正,百姓就手足无措,不知如何是好。所以君子用一个词,一定要说得通,话说得通,也一定能行得通。君子对于措辞说话要没有一点随便马虎罢了。"
28. 定公问:“一言而可以兴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为君难,为臣不易。’如知为君之难也,不几乎一言而兴邦乎?”曰:“一言而丧邦,有诸?”孔子对曰:“言不可以若是其几也。人之言曰:‘予无乐乎为君,唯其言而莫予违也。’如其善而莫之违也,不亦善乎?如不善而莫之违也,不几乎一言而丧邦乎?”(《论语·子路》)
【译文】定公问:"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旺,有这样的话吗?"孔子答道:"说话不可以这样简单机械。有人说:`做君难,做臣也不易。`如果知道做君难了,不近于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旺吗?"说:"一句话可以亡国,有这样的话吗?"孔子答:"说话不可以这样简单机械。有人说:`我做国君没有别的快乐,只是我说什么话都没人敢违抗我。`如果说的话正确,而没人敢违抗,不也好吗;如果说的话不对却没人敢反抗,不近于一句话可以使国家灭亡吗?"
29. 子曰:“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论语·子路》)
【译文】孔子说:"为君子做事容易,但讨他欢喜却很难。不用正当的方式去讨他欢喜,他是不会高兴的;等到他任用人的时候,却衡量各人的才德去分配任务。为小人做事难,但使他高兴很容易。不用正当的方式去讨他欢喜,他也会高兴的;等到他使用人的时候,却会百般挑剔,总是要求十全十美。"
30. 子曰:“君子义以为质,礼以行之,孙以出之,信以成之。君子哉!”(《论语·卫灵公》)
【译文】孔子说:"君子对于事情以合宜为原则,依礼节实行它,用谦逊的言语说出它,用诚实的态度完成它。真是位君子呀!"
31. 子曰:“君子病无能焉,不病人之不己知也。”(《论语·卫灵公》)
【译文】孔子说:"君子只惭愧自己没有能力,不怨恨别人不了解自己。"
32. 子曰:“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论语·卫灵公》)
【译文】孔子说:"君子要求自己,小人要求别人。"
33. 季氏将伐颛臾。冉有、季路见于孔子,曰:“季氏将有事于颛臾。”孔子曰:“求!无乃尔是过与?夫颛臾,昔者先王以为东蒙主,且在邦域之中矣,是社稷之臣也。何以伐为?”冉有曰:“夫子欲之,吾二臣者皆不欲也。”孔子曰:“求!周任有言曰:‘陈力就列,不能者止。’危而不持,颠而不扶,则将焉用彼相矣?且尔言过矣。虎兕出于柙,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与?”冉有曰:“今夫颛臾,固而近于费。今不取,后世必为子孙忧。”孔子曰:“求!君子疾夫舍曰‘欲之’,而必为之辞。?丘也聞:有國有家者,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盖均无贫,和无寡,安无倾。夫如是,故远人不服,则修文德以来之,既来之,则安之。今由与求也相夫子,远人不服而不能来也,邦分崩离析而不能守也,而谋动干戈于邦内。吾恐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而在萧墙之内也。”(《论语·季氏》)
【译文】季氏将要攻打颛臾,冉有、季路去见孔子说:"季氏将要对颛臾动武了。"孔子说:"冉求,这难道不应该责备你吗?颛臾,上代君王曾经授权它主持东蒙山的祭祀,而且它的国境早就在鲁国境内了,是和鲁国共存亡的藩属,为什么要攻打它呢?"冉有说:"季氏要攻打它,我们二人都不想这么做。"孔子说:"冉求,周任有句话说:`能够贡献自己的力量,就去担任官职,如果不能,就要辞职`,假如瞎子遇到危险却不去扶持,将要跌倒了也不去搀扶,那又那里用得上助手呢?你得话说错了,虎兕跑出笼子,龟玉毁在盒中,这是谁的错?"冉有说:"现在颛臾城墙坚固,又离费城很近,现在不夺过来,将来会成为子孙的祸害。"孔子说:"冉求,君子痛恨那种不说自己`想要`,却要找理由去做的人。我听说诸侯和大夫,不怕财富少而怕分配不平均,不怕人少而怕境内不安定。因为平均了就没有贫穷,和睦相处就不会觉得人少,安定了就没有危险。这样,如果远方的人不服,就用仁政招徕他们;使他们来了之后,就使他们安心。现在你们二人辅助季氏,远人不服却不能招徕他们,国家分崩离析却不能保全,反而想着在国境内使用武力,我担心季孙的祸患不在颛臾,而在鲁君呢。"
34. 孔子曰:“益者三友,损者三友。友直,友谅,友多闻,益矣。友便辟,友善柔,友便佞,损矣。”(《论语·季氏》)
【译文】孔子说:"有益的朋友有三种,有害的朋友有三种。与正直的人交朋友、与诚实的人交朋友、与见多识广的人交朋友,有益处;与谄媚奉承的人交朋友、与当面逢迎背后毁谤的人交朋友、与花言巧语的人交朋友,有害处。"
35. 孔子曰:“益者三乐,损者三乐。乐节礼乐,乐道人之善,乐多贤友,益矣。乐骄乐,乐佚游,乐宴乐,损矣。”(《论语·季氏》)
【译文】孔子说:"有益的快乐有三种,有害的快乐有三种。以得到礼乐得调节为快乐、以称赞别人的优点为快乐,以广交有益得朋友为快乐,便有益了;以骄傲为快乐、以游荡为快乐、以饮食荒淫为快乐,便有害了。"
36. 孔子曰:“侍于君子有三愆:言未及之而言谓之躁,言及之而不言谓之隐,未见颜色而言谓之瞽。”(《论语·季氏》)
【译文】孔子说:"陪君子说话容易犯三种过失:没有轮到说的时候就先说,叫做急躁;该说的时候却不说,叫做隐瞒;不看君子得脸色就贸然开口,叫做睁眼瞎。"
37. 孔子曰:“君子有九思:视思明,听思聪,色思温,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问,忿思难,见得思义。”(《论语·季氏》)
【译文】孔子说:"君子有九种考虑得事情:看的时候要考虑是否看清楚了,听的时候要考虑是否听清楚了,脸上的表情要考虑是否温和,容貌态度要考虑是否谦恭、言谈的时候要考虑是否忠诚,工作的时候要考虑是否敬业,疑问的时候要考虑怎样向人家请教,愤怒的时候要考虑有没有后患、见到可以得到好处的时候要考虑是否符合道义。"
38. 阳货欲见孔子,孔子不见,归孔子豚。孔子时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诸涂。谓孔子曰:“来!予与尔言。”曰:“怀其宝而迷其邦,可谓仁乎?”曰:“不可。”“好从事而亟失时,可谓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岁不我与。”孔子曰:“诺,吾将仕矣。”(《论语·阳货》)
【译文】阳货想让孔子来拜见他,孔子不去,他便送给孔一只熟乳猪,想让孔子去他家致谢。孔子探听他不在家时,去拜谢。两人在路上相遇了。他对孔子说:"来,我有话要说。"孔子走过去。他说:"自己身怀本领却任凭国家混乱,能叫做仁吗?""不能。”"想做大事却总是不去把握机遇,能叫做明智吗?"不能。——时光一天天过去,岁月不等人啊。”孔子说:"好吧,我准备做官。"
39. 公山弗扰以费畔,召,子欲往,子路不说,曰:“末之也已,何必公山氏之之也。”子曰:“夫召我者,而岂徒哉?如有用我者,吾其为东周乎?”(《论语·阳货》)
【译文】公山弗扰凭借占据的费邑反叛,来召孔子,孔子想去。子路不高兴地说:"没地方去就算了,何必到公山弗那里去呢?"孔子说:"那个来召我的人,难道是白白召我的吗?如果有人肯用我,我将使周文王、周武王之道在东方复兴。"
40. 子曰:“古者民有三疾,今也或是之亡也。古之狂也肆,今之狂也荡;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古之愚也直,今之愚也诈而已矣。”(《论语·阳货》)
【译文】孔子说:"古代的百姓有三种偏激的毛病,今人或许没有:古代的狂人肆意直言,今天的狂人放荡不羁;古代矜持的人威不可犯,今天矜持的人一味恼羞成怒;古代的愚人天真直率,今天的愚人只是狡诈无赖。"
41. 子贡曰:“君子亦有恶乎?”子曰:“有恶,恶称人之恶者,恶居下流而讪上者,恶勇而无礼者,恶果敢而窒者。”曰:“赐也亦有恶乎?”“恶徼以为知者,恶不孙以为勇者,恶讦以为直者。”(《论语·阳货》)
【译文】子贡说:"君子也有厌恶的事吗?"孔子说:"有。厌恶宣扬别人缺点的人,厌恶居下位毁谤上级的人,厌恶勇敢却不懂礼节的人,厌恶固执而不通情理的人。"孔子说:"赐啊,你也有厌恶的事吗?"子贡说:"我厌恶剽窃却把它当作聪明的人,厌恶不谦逊却把它当作勇敢的人,厌恶揭发别人的隐私却把它当作直率的人。"
42. 子路从而后,遇丈人,以杖荷莜。子路问曰:“子见夫子乎?”丈人曰:“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孰为夫子?”植其杖而芸。子路拱而立。止子路宿,杀鸡为黍而食之,见其二子焉。明日,子路行以告。子曰:“隐者也。”使子路反见之。至,则行矣。子路曰:“不仕无义。长幼之节,不可废也;君臣之义,如之何其废之?欲洁其身,而乱大伦。君子之仕也,行其义也。道之不行,已知之矣。”(《论语·微子》)
【译文】子路跟随孔子出行,落在后面,遇到一位老人,用拐杖挑着农具。子路问:"您见到过我的老师吗?"老人说:"四肢不劳动,五谷分不清,谁是你的老师?"说完,就把拐杖插在一边去除草。子路拱着手站在一边。老人留子路过夜,杀鸡煮饭让子路吃,又让两个儿子跟来见子路。第二天,子路告辞,赶上孔子,把遇到老人的事情告诉了孔子。孔子说:"这是隐士啊。"让子路返回去见老人,子路到了老人的家,老人已经出门了。子路说:"不做官是不对的。长幼之间的礼节,不可废除;君臣之间的大义,又怎能抛弃呢?想使自身不受玷污,却破坏了君臣之间的大伦。君子出来做官,只是履行人臣的职责,至于我们的主张行不通,早就知道了。"
43. 子张问于孔子曰:“何如斯可以从政矣?”子曰:“尊五美,屏四恶,斯可以从政矣。”子张曰:“何谓五美?”子曰:“君子惠而不费,劳而不怨,欲而不贪。泰而不骄,威而不猛。”子张曰:“何谓惠而不费?”子曰:“因民之所利而利之,斯不亦惠而不费乎?择可劳而劳之,又谁怨?欲仁而得仁,又焉贪?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敢慢,斯不亦泰而不骄乎?君子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子张曰:“何谓四恶?”子曰:“不教而杀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慢令致期谓之贼;犹之与人也,出纳之吝,谓之有司。”(《论语·尧曰》)
【译文】子张问孔子:"怎样才能从政呢?"孔子说:"尊五美,去四恶,就可以从政了。"子张说:"什么是五美?"孔子说:"君子给百姓邑好处而不浪费,让百姓辛勤工作而无怨很,有欲望而不贪图钱财,安泰矜持而不骄傲自大,威武严肃而不凶猛可怕。"子张说:"什么叫给百姓邑好处而不浪费?"孔子说:"做有益于百姓的事,给百姓以实惠,不就是给百姓邑好处而不浪费吗?选择百姓可以劳动的时间再去让百姓劳动,谁会怨恨?自己的需要得到实现,还有什么可贪图的?无论人多人少,无论势力小大,都不怠慢他们,不就是安泰矜持而不骄傲自大吗?君子衣冠整齐,目不斜视,庄重严肃,人人见了都很敬畏,不就是威武严肃而不凶猛可怕吗?"子张说:"什么叫四恶?"孔子说:"不加教育就杀戮叫做虐,不加申诫便要成绩叫做暴,下命令迟缓却限期完成叫做害。同样给人财物,却出手吝啬叫做小气。"
44. 仲尼居,曾子侍。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教之所由生也。复坐,吾语汝。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立身行道,扬名于后世,以显父母,孝之终也。夫孝,始于事亲,中于事君,终于立身。《大雅》云:‘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孝经·开宗明义章》)
【译文】孔子坐着,曾子陪伴他。孔子说:“先王有一种最高的关键的道德,用来治理天下。民众因此和睦,君臣上下间因此没有怨恨。你知道这种道德吗?”曾子从坐席上站立到一边说:“我曾参不聪明,怎么会知道它呢?”
孔子说:“孝道便是道德的根本,是教化产生的基础。你再坐下吧,我告诉你,人的身体,包括毛发皮肤,都是从父母那里接受来的,自己应该爱惜,不敢毁伤它,这便是实行孝道的开始。修身处世,实行道义,在后世扬名,从而使父母光荣显耀,这是实行孝道的归宿。孝道,从奉事父母开始,以奉事君主作为继续,修身处世能够忠孝两全就是孝道的最终归宿。《大雅》说:‘要思念你的祖先,发扬他们的道德。’”
45. 曾子曰:“若夫慈爱恭敬,安亲扬名,则闻命矣。敢问子从父之令,可谓孝乎?”
子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昔者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诸侯有争臣五人,虽无道,不失其国;大夫有争臣三人,虽无道,不失其家;士有争友,则身虽不离于令名;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臣不可以不争于君。故当不义,则争之,从父之令,又焉得为孝乎?”(《孝经·谏诤章》)
【译文】曾子说:“慈爱恭敬,使父母平安,扬名后世,这个道理我已经领会了。我冒昧地询问一下:儿子顺从父亲的命令可以称为孝道吗?”
孔子说:“这是什么说法呢?这是什么说法啊!从前天子有谏诤之臣七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掉天下;诸侯有谏诤之臣五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掉他的国;大夫有谏诤之臣三人,即使无道,也不会失掉他的家(封地);士有直言规劝的朋友,那么他就会保持美好的名声;父亲有直言规劝的儿子,他便不会陷入不义的境地。所以,面对不义言行,儿子不可以不直言规劝父亲,臣下不可以不直言规劝君主。所以面对父亲的不义言行就应该直言规劝,只知道顺从父亲的命令,又怎么能称为孝呢?”
55. 滕文公问为国。孟子曰:“民事不可缓也。《诗》云:‘昼尔于茅,宵尔索绹。亟其乘屋,其始播百谷。’民之为道也,有恒产者有恒心,无恒产者无恒心。苟无恒心,放僻邪侈,无不为已。及陷乎罪,然后从而刑之,是罔民也。焉有仁人在位,罔民而可为也?是故贤君必恭俭、礼下,取于民有制。阳虎曰:‘为富不仁矣,为仁不富矣。’”(《孟子·滕文公上》)
【译文】滕文公问孟子治理国家的事情。 孟子说:“老百姓不能让他们懈怠懒惰。《诗经》上说:‘白天割取茅草,晚上绞成绳索,赶紧修缮房屋,到时播种五谷。’人民有一个基本情况:有一定的财产收入的人,才有一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没有一定的财产收入的`人,便不会有一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假若没有一定的道德观念和行为准则,就会胡作非为,违法乱纪,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等到他们犯了罪,然后加以惩罚,这等于陷害百姓。哪有仁爱的人坐朝,却做出陷害百姓的事呢?所以贤明的君主一定认真办事、节省费用、有礼貌地对待部下、尤其是征收赋税,要有一定的制度。阳虎(即阳货,鲁季氏家臣)曾经说过:‘一心要发财致富,便不能仁爱了,要仁爱,便不能聚敛钱财。’”
56. 陈代曰:“不见诸侯,宜若小然。今一见之,大则以王,小则以霸。且《志》曰:‘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孟子曰:“昔齐景公田,招虞人以旌。不至,将杀之。‘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孔子奚取焉?取非其招不往也。如不待其招而往,何哉?且夫枉尺而直寻者,以利言也。如以利,则枉寻直尺而利,亦可为与?昔者赵简子使王良与嬖奚乘,终日而不获一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工也。’或以告王良。良曰:‘请复之。’强而后可。一朝而获十禽。嬖奚反命曰:‘天下之良工也。’简子曰:‘我使掌与女乘。’谓王良,良不可,曰:‘吾为之范我驰驱,终日不获一;为之诡遇,一朝而获十。《诗》云:“不失其驰,舍矢如破”我不贯与小人乘,请辞。’御者且羞与射者比,比而得禽兽,虽若丘陵,弗为也。如枉道而从彼,何也?且子过矣,枉己者,未有能直人者也。”(《孟子·滕文公下》)
【译文】孟子弟子陈代说:“不去谒见诸侯,恐怕是当成小事,(其实作用很大)谒见诸侯,大呢,可以实行仁政,统一天下;小呢,可以改革局面,称霸中国。而且《志》上说:‘所屈折的只有一尺,而所伸直的却有八尺了’,恐怕是应当去试一试。” 孟子说:“从前齐景公田猎,用有羽毛装饰的旌旗来召唤猎场管理员,管理员不去,景公便准备杀他。〔可是他并不因此而畏惧,曾经得到孔子的称赞。〕因为有志之士,〔坚守节操,〕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弃尸山沟;勇敢的人〔见义而为,〕不怕丢失脑袋。对于这一猎场管理员孔子称赞他哪一点呢?就是称赞他不是应该接受的召唤,他硬是不去。假定我竟不等待诸侯的召唤便去,那又是怎样的呢?而且你说所屈折的只有一尺,所伸直的却有八尺,这完全是从利益的观点考虑的。如果专从利益来考虑,那么,屈折的八尺而伸直的一尺,也是有利益的,这也可以干么?从前,赵简子(晋国大夫赵鞅)命令王良(善驾车者)替他的一个叫奚的宠幸的小臣驾车去打猎,整天打不着一只鸟。奚向简子回报说:‘王良是个拙劣的驾车人。’有人便把这话告诉了王良。王良说:‘希望再来一次。’奚在勉强之下才答应,一个早晨便打中十只鸟。他又回报说:‘王良是个天下最高明的驾车人。’赵简子说:‘那么,我就叫他专门替你驾车。于是同王良说,王良不答应,说:‘我为他按规矩驱车奔驰,整天打不着一只;我为他违背规矩驾车,一个早晨便打中了十只。可是《诗经·小雅·车攻》上说过:“按照规矩驱车奔驰,箭一放出便射中。”我不习惯于替小人驾车,这差使我不能担任。’驾车人尚且以同坏射手合作为可耻,这种合作获得的禽兽即使堆集如山,也不肯干。假如我们先辱没自己的志向和主张,去追随诸侯,那又是为什么呢?尚且你错了,自己不正直的人,从来没有能够使别人正直的。”
57. 孟子谓戴不胜曰:“子欲子之王之善与?我明告子。有楚大夫于此,欲其子之齐语也,则使齐人傅诸?使楚人傅诸?”曰:“使齐人傅之。”曰:“一齐人傅之,众楚人咻之,虽日挞而(求其齐也,不可得矣。引而置之庄岳之间数年,虽日挞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子谓‘薛居州,善士也’,使之居于王所。在于王所者,长幼卑尊皆薛居州也,王谁与为不善?在王所者,长幼卑尊皆非薛居州也,王谁与为善?一薛居州,独如宋王何?”(《孟子·滕文公下》)
【译文】孟子对宋国大夫戴不胜说:“你想要你的君王学好吗?我举个通俗例子:这里有位楚国的官员,想要他的儿子学会说齐国话,那么,是找齐国人来教呢?还是找楚国人来教呢?”
戴不胜答道:“找齐国人来教。”
孟子说:“一个齐国人来教他,却有许多楚国人在干扰他,纵使每天鞭挞他,逼他说齐国话,也是做不到的;假若带领他到齐国城市、农村走走,把他放在那样语言环境之中,再住上几年,即使每天鞭挞他,逼他说楚国话,也是做不到的,(因为他天天听到的是齐国话。)你说薛居州是个好人,要他住在王宫中。如果王宫中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是薛居州这样的好人,那王会同谁干出坏事来呢?如果王宫中年龄大的小的、地位低的高的,都不是薛居州这样的好人,那王又同谁干出好事来呢?一个薛居州能把宋王怎么样呢?”
58. 孟子曰:“规矩,方员之至也。圣人,人伦之至也。欲为君尽君道,欲为臣尽臣道,二者皆法尧、舜而已矣。不以舜之所以事尧事君,不敬其君者也。不以尧之所以治民治民,贼其民者也。孔子曰:‘道二,仁与不仁而已矣。’暴其民甚,则身弒国亡;不甚,则身危国削。名之曰‘幽’、‘厉’,虽孝子慈孙,百世不能改也。《诗》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此之谓也。”(《孟子·离娄上》)
【译文】孟子说:“圆规和曲尺是方圆的标准,圣人的言行是做人的标准。作为君主,就要尽君主之道;作为臣子,就要尽臣子之道。两种,只要都效法尧和舜便行了。不用舜服事尧的态度和方法来服事君主,便是对这位君主的不敬;不用尧治理百姓的态度和方法来治理百姓,便是对百姓的残害。孔子说:‘治理国家的方法有两种,行仁政和不行仁政罢了。暴虐百姓太厉害,君主本身就会被杀,国家会灭亡;不太厉害,君主本身就会危险,国力会削弱,死了的谥号叫做‘幽’,叫做‘厉’,纵使他有孝子慈孙,经历一百代也是更改不了的。《诗经·大雅·荡》上说过:‘殷商的明镜并不远,就是前代的夏桀。’说的正是这个意思。”
59. 孟子曰:“道在迩而求诸远,事在易而求诸难。人人亲其亲,长其长而天下平。”(《孟子·离娄上》)
【译文】孟子说:“道理在近处却往远处求,事情本来容易却往难处做。其实只要各人亲爱自己的双亲,尊敬自己的长辈,天下就太平了。”
60. 孟子曰:“居下位而不获于上,民不可得而治也。获于上有道:不信于友,弗获于上矣。信于友有道:事亲弗悦,弗信于友矣。悦亲有道:反身不诚,不悦于亲矣。诚身有道:不明乎善,不诚其身矣。是故诚者,天之道也;思诚者,人之道也。至诚而不动者,未之有也;不诚,未有能动者也。”(《孟子·离娄上》)
【译文】孟子说:“职位卑下,又得不到上级的信任,是不能够把百姓治理好的。要得到上级的信任有方法,〔首先要得到朋友的信任,〕若是得不到朋友信任,也就得不到上级的信任了。要使朋友相信有方法,〔首先要得到父母的欢心,〕若是侍奉父母而不能使父母心欢,朋友也就不相信了。要使父母心欢有方法,〔首先要诚心诚意,〕若是反躬自问,心意不诚,也就不能使父母心欢了。要使自己诚心诚意也有方法,〔首先要明白什么是善,〕若是不明白什么是善,也就不能使自己诚心诚意了。所以诚是自然的法则;追求诚是做人的法则。极端诚心而不能感动别人,是不曾有过的事;心不诚,是不可能感动别人的。”
61. 公孙丑曰:“君子之不教子,何也?”孟子曰:“势不行也。教者必以正。以正不行,继之以怒。继之以怒,则反夷矣。‘夫子教我以正,夫子未出于正也。’则是父子相夷也。父子相夷,则恶矣。古者易子而教之,父子之间不责善。责善则离,离则不祥莫大焉。”(《孟子·离娄上》)
【译文】公孙丑问:“君子不亲自教育不肖的儿子,为什么呢?” 孟子说:“由于情势行不通。教育一定要用正理正道,用正理正道而无效,(因求之心急,)跟着来的就是愤怒。一愤怒,那反而伤感情了。〔儿子心里这样想:〕‘您拿正理正道教我,您的所作所为却不合正理正道。’那就会使父子间互相伤感情了。父子间互相伤感情,便很不好了。古时候互相交换儿子来进行教育,使父子间不因求其好而互相责备。求其好而互相责备,就会使父子间发生隔阂,那是最不好的事。”
62. 孟子曰:“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自得之,则居之安。居之安,则资之深。资之深,则取之左右逢其原。故君子欲其自得之也。”(《孟子·离娄下》)
【译文】孟子说:“君子(
63. 孟子曰:“以善服人者,未有能服人者也。以善养人,然后能服天下。天下不心服而王者,未之有也。”(《孟子·离娄下》)
【译文】孟子说:“拿真理来使人慑于威力,是不能够使人服从的,拿真理来熏陶教养使人身受恩泽,这才能使天下的人都归服。天下的人心不服,却能统一天下的,是从来没有过的。”
64. “‘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孟子曰:“禹、稷、颜回同道。禹思天下有溺者,由己溺之也。稷思天下有饥者,由己饥之也。是以如是其急也。禹、稷、颜子,易地则皆然。今有同室之人斗者,救之,虽被发缨冠而救之可也。乡邻有斗者,被发缨冠而往救之,则惑也,虽闭户可也。”(《孟子·离娄下》)
【译文】禹、稷处于政治清平时代,三次经过自己家门都不进去,孔子称赞他们。颜子处于政治动乱的时代,住在狭窄的巷子里,一筐饭,一瓢水,别人都受不了那种苦,他却自得其乐,孔子也称赞他。孟子说:“禹、稷和颜回(处世的态度虽有所不同,)道理却一样。禹思虑天下有遭淹没的人,好像是自己淹没了他一样;稷思虑天下有挨饿的人,好像自己使他们挨饿一样,所以他们拯救百姓才这样急迫。禹、稷和颜回如果互相交换地位,颜回也会是三过家门不进去,禹、稷也会自得其乐。假定有同屋的人互相斗殴,我去救他,即使是披着头发、顶着帽子,连帽带子也不结好就去救他,都可以。(禹、稷的行为正好比这样。)如果本地方的邻人在斗殴,也披着头发、不结好帽带子去救,那就是糊涂了,即使把门关着都是可以的。(颜回的行为正好比这样。)”
65.齐人有一妻一妾而处室者,其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其妻问所与饮食者,则尽富贵也。其妻告其妾曰:“良人出,则必餍酒肉而后反。问其与饮食者,尽富贵也,而未尝有显者来。吾将瞷良人之所之也。”蚤起,施从良人之所之,遍国中无与立谈者。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不足,又顾而之他。此其为餍足之道也。其妻归,告其妾曰:“良人者,所仰望而终身也。今若此!”与其妾讪其良人,而相泣于中庭。而良人未之知也。施施从外来,骄其妻妾。由君子观之,则人之所以求富贵利达者,其妻妾不羞也,而不相泣者,几希矣!(《孟子·离娄下》)
【译文】齐国有一个人,家里有一个妻子一个小妾。那丈夫每次外出,一定吃得饱饱的,喝得醉醺醺地回家。妻子问他一道吃喝的是些什么人,他说,全都是一些有钱有势的。妻子便告诉小妾,说:“丈夫外出,总是饭饱酒醉而后回来;问他同些什么人吃喝,他说全是一些有钱有势的,但是,我从来没有见什么显贵人物到我们家来,我准备偷偷地看他究竟到了些什么地方。”
第二天清早起来,她便尾随在丈夫后面,走遍城中,没有一个站住同她丈夫说话的。最后一直走到东郊外的墓地,他又走向祭扫坟墓的人,讨些残菜剩饭;不够,又东张西望地跑到别处去讨乞了,这便是他吃饱喝醉的办法。
妻子回到家里,便把这情况告诉那小妾,并且说:“丈夫,是我们仰望而终身倚靠的人,现在他竟这样!”她两人便在庭中一起咒骂着,哭泣着。但丈夫还不知道,高高兴兴地从外面回来,向他两个女人摆威风。
由君子看来,有些人所用来乞求升官发财的方法,他的妻妾不引为羞耻并且在庭中面对面哭泣的,是很少的!
66.万章问曰:“或曰:‘百里奚自鬻于秦养牲者,五羊之皮。食牛,以要秦缪公。’信乎?”孟子曰:“否.(不)然。好事者为之也。百里奚,虞人也。晋人以垂棘之璧与屈产之乘,假道于虞以伐虢。宫之奇谏。百里奚不谏,知虞公之不可谏而去之秦,年已七十矣,曾不知以食牛干秦穆公之为污也,可谓智乎?不可谏而不谏,可谓不智乎?知虞公之将亡而先去之,不可谓不智也。时举于秦,知穆公之可与有行也而相之,可谓不智乎?相秦而显其君于天下,可传于后世,不贤而能之乎?自鬻以成其君,乡党自好者不为,而谓贤者为之乎?(《孟子·万章上》)
【译文】万章问道:“有人说,‘百里奚把自己卖给秦国养牲畜的人,得价五张羊皮,替人家饲养牛,以此来要求秦穆公任用。’这话可以相信吗?”
孟子答道:“不是这样的。这是好事之徒捏造的。百里奚是虞国人,晋人用垂棘的美玉和屈地所产的良马向虞国借路,来攻打虢(guó)国。当时虞国的大臣宫之奇谏阻虞公,劝他不要允许;百里奚却不去劝阻。他知道虞公是不可以劝阻的,因而离开虞国,搬到秦国,这时他已经七十岁了。他竟不知道用饲养牛的方法来要求秦穆公任用,是一种恶浊行为,能说是聪明吗?但是,他预见到虞公不可以劝阻,便不去劝他,又能说是不聪明吗?他预见到虞公将要被灭亡,因而早早离开,不能说是不聪明。当他在秦国被推举出来的时候,便知道秦穆公是位可以襄助而有作为的君主,因而辅助他,又能说是不聪明吗?为秦国的卿相,使穆公在天下名望显赫,而且可以流传于后代,不是贤德的人能够如此吗?出卖自己来成全君主,连乡里中一个洁身自爱的人都不肯干,能说贤德的人肯干吗?”
67. 孟子曰:“伯夷目不视恶色,耳不听恶声;非其君不事,非其民不使;治则进,乱则退。横政之所出,横民之所止,不忍居也。思与乡人处,如以朝衣朝冠坐于涂炭也。当纣之时,居北海之滨,以待天下之清也。故闻伯夷之风者,顽夫廉,懦夫有立志。伊尹曰:‘何事非君?何使非民?’治亦进,乱亦进。曰:‘天之生斯民也,使先知觉后知,使先觉觉后觉。予,天民之先觉者也。予将以此道觉此民也。’思天下之民。匹夫匹妇有不与被尧、舜之泽者,若己推而内之沟中,其自任以天下之重也。柳下惠不羞污君,不辞小官,进不隐贤,必以其道,遗佚而不怨,阨穷而不悯。与乡人处,由由然不忍去也:‘尔为尔,我为我,虽袒裼裸裎于我侧,尔焉能浼我哉?’故闻柳下惠之风者,鄙夫宽,薄夫敦。孔子之去齐,接淅而行。去鲁,曰:‘迟迟吾行也,去父母国之道也。’可以速而速,可以久而久,可以处而处,可以仕而仕,孔子也。”孟子曰:“伯夷,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孔子,圣之时者也。孔子之谓集大成。集大成也者,金声而玉振之也。金声也者,始条理也。玉振之也者,终条理也。始条理者,智之事也。终条理者,圣之事也。智,譬则巧也。圣,譬则力也。由射于百步之外也,其至,尔力也;其中,非尔力也。”(《孟子·万章下》)
【译文】孟子说:“伯夷,眼睛不去看不好的颜色,耳朵不去听不好的声音。不是他理想的君主,不去侍奉;不是他理想的百姓,不去使唤。天下太平,就出来做事;天下混乱,就退居田野。在施行暴政的国家,住有乱民的地方,他都不忍心去居住。他以为同无知的乡下人相处,好像穿戴着礼服礼帽坐在泥烂或者炭灰之上。当商纣的时候,他住在北海边上,等待天下清平。所以听到伯夷的高风亮节的人,连贪得无厌的都廉洁起来了,懦弱的也都有刚强不屈的意志了。
“伊尹说:‘哪个君主,不可以侍奉?哪个百姓,不可以使唤?’天下太平出来做官,天下昏乱也出来做官,并且说:‘上天生育这些百姓,就是要先知先觉的人来开导后知后觉的人。我是这些人之中的先觉者,我要以尧舜之道来开导这些人。’他总这样想:在天下的百姓中,只要有一个男子或一个妇女没有享受到尧舜之道的好处,便仿佛自己把他推进山沟之中,这便是他以天下的重担为己任的态度。
“柳下惠不以侍奉坏君为羞耻,也不以官小而辞职。立于朝廷,不隐藏自己的才能,但一定按其原则办事。自己被遗弃,也不怨恨;穷困,也不忧愁。同无知的乡下人相处,高高兴兴地不忍离开。(他说,)‘你是你,我是我,你纵然在我旁边赤身露体,哪能就沾染着我呢?’所以听到柳下惠高风亮节的人,连胸襟狭小的人也开阔了,刻薄的人也厚道了。
“孔子离开齐国,不等把米淘完,漉干就走;离开鲁国,却说,‘我们慢慢走吧,这是离开祖国的态度。’应该马上走就马上走,应该继续干就继续干,应该不做官就不做官,应该做官就做官,这便是孔子。”
孟子又说:“伯夷是圣人之中清高的人,伊尹是圣人之中负责的人,柳下惠是圣人之中的随和的人,孔子则是圣人之中识时务的人。孔子,可以叫他为集大成者。‘集大成’的意思,(譬如奏乐,)先敲镈(bó)钟,最后用特磬收束,(有始有终的)一样。先敲镈钟,是节奏条理的开始;用特磬收束,是节奏条理的终结。条理的开始在于智,条理的终结在于圣。智好比技巧,圣好比气力。犹如在百步以外射箭,射到,是你的力量;射中,却不是你的力量。”
68. 万章问曰:“敢问友。”孟子曰:“不挟长,不挟贵,不挟兄弟而友。友也者,友其德也,不可以有挟也。孟献子,百乘之家也,有友五人焉:乐正裘,牧仲,其三人则予忘之矣。献子之与此五人者友也,无献子之家者也。此五人者亦有献子之家,则不与之友矣。非惟百乘之家为然也,虽小国之君亦有之。费惠公曰:‘吾于子思,则师之矣。吾于颜般,则友之矣。王顺、长息,则事我者也。’非惟小国之君为然也,虽大国之君亦有之。晋平公〔之〕于亥唐也,入云则入,坐云则坐,食云则食。虽蔬食菜羹,未尝不饱,盖不敢不饱也。然终于此而已矣,弗与共天位也,弗与治天职也,弗与食天禄也。士之尊贤者也,非王公之尊贤也。舜尚见帝。帝馆甥于贰室,亦飨舜,迭为宾主,是天子而友匹夫也。用下敬上,谓之贵贵。用上敬下,谓之尊贤。贵贵、尊贤,其义一也。”(《孟子·万章下》)
【译文】万章问道:“请问交朋友的原则。”
孟子答道:“不依仗自己年纪大,不依仗自己地位高,也不依仗彼此有姻亲关系,而交朋友。朋友,是因其品德而去结交的。因此,心目中不能存在任何有所依仗的观念。孟献子是一位有车百辆的大夫,他有五位朋友,乐正裘、牧仲,其余三位我忘记了。献子同这五位相交,心目中并不存有自己是大夫的观念,这五位,如果也存有献子是位大夫的观念,就不会同他交友了。不仅有百辆车的大夫是如此的,纵使小国的君主也是如此。费惠公说,‘我对于子思,则以他为老师;对于颜般,则以他为朋友;至于王顺和长息,那不过是替我工作的人罢了。’不仅小国的君主是如此,纵使大国之君也有朋友。晋平公对于亥唐,亥唐叫他进去,便进去;叫他坐,便坐;叫他吃饭,便吃饭。纵使是糙米饭小菜汤,也吃得饱饱的,因为不敢不吃饱。然而晋平公也只是做到这一点罢了。不同他一起共有官位,不同他一起治理政事,不同他一起享受俸禄,这只是一般士人尊敬贤者的态度,不是王公尊敬贤者所应有的态度。舜谒见尧时,尧请他这位女婿住在另一处官邸中,也请他吃饭,(舜有时也做东道,)互为客人和主人,这是天子同老百姓交朋友。以位卑的人尊敬高贵的人,叫做尊重贵人;以高贵的人尊敬位卑的人,叫做尊敬贤者。尊重贵人和尊敬贤者,道理是相同的。”
69. 孟子曰:“仕非为贫也,而有时乎为贫。娶妻非为养也,而有时乎为养。为贫者,辞尊居卑,辞富居贫。辞尊居卑,辞富居贫,恶乎宜乎?抱关击柝。孔子尝为委吏矣,曰:‘会计当而已矣。’尝为乘田矣,曰:‘牛羊茁壮长而已矣。’位卑而言高,罪也。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孟子·万章下》)
【译文】孟子说:“做官不是因为贫穷,但有时候也因为贫穷。取妻子不是为着孝顺父母,但有时候也为着孝顺父母。因为贫穷而做官的,便拒绝高官,居于卑位;拒绝厚禄,只受薄俸。‘拒高居卑,拒厚受薄’,那该居于什么位置才合宜呢?做门卫、打更的小吏都行。孔子也曾经做过管理仓库的小吏,他说,‘出入的数目都对了。’也曾经做过管理牲畜的小吏,他说,‘牛羊都壮实长大了。’位置低下,而议论朝廷大事,这是罪过;在君主的朝廷里做官,而自己的正义主张不能实现,这是耻辱。”
70. 孟子谓万章曰:“一乡之善士,斯友一乡之善士。一国之善士,斯友一国之善士。天下之善士,斯友天下之善士。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又尚论古之人。颂其诗,读其书,不知其人可乎?是以论其世也。是尚友也。”(《孟子·万章下》)
【译文】孟子对万章说道:“一个乡村里的优秀人物,便和那一乡村的优秀人物交朋友;全国性的优秀人物便和全国性的优秀人物交朋友;天下的优秀人物便和天下的优秀人物交朋友。认为和天下的优秀人物交朋友还不够,便又追论古代的人物。吟咏他们的诗歌,研究他们的著作,(古人各生一时,其诗其言各有所当。因此,)不了解他的为人,可以吗?(不可,)所以要研究他那一个时代。这就是追溯历史与古人交朋友。”
71. 告子曰:“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孟子曰:“水信无分于东西,无分于上下乎?人性之善也,犹水之就下也。人无有不善,水无有不下。今夫水,搏而跃之,可使过颡;激而行之,可使在山。是岂水之性哉?其势则然也。人之可使为不善,其性亦犹是也。”(《孟子·告子上》)
【译文】告子说:“人性好比急流水,从东方开个缺口便向东流,从西方开个缺口便向西流。人之所以没有善与不善的定性,正同水之没有东流西流的定向一样。”
孟子说:“水诚然没有东流西流的定向,难道也没有向上或向下的定向吗?人性的善良,正如像水的向下流一样。人没有不善良的,水没有不向下流的。当然,用手拍水使它溅起来,可以高过额角;戽水使它倒流,可以引上高山。这难道是水的本性吗?形势使它如此。人可以使他做坏事,本性的改变也正像这样。”
72. 公都子曰:“告子曰:‘性无善无不善也。’或曰:‘性可以为善,可以为不善。是故文、武兴则民好善,幽、厉兴则民好暴。’或曰:‘有性善,有性不善。是故以尧为君而有象,以瞽瞍为父而有舜,以纣为兄之子且以为君,而有微子启、王子比干。’今曰‘性善’,然则彼皆非与?”孟子曰:“乃若其情,则可以为善矣。乃所谓善也,若夫为不善,非才之罪也。恻隐之心,人皆有之。羞恶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恻隐之心,仁也。羞恶之心,义也。恭敬之心,礼也。是非之心,智也。仁、义、礼、智,非由外铄我也,我固有之也,弗思耳矣。故曰:求则得之,舍则失之。或相倍蓰而无筭者,不能尽其才者也。”(《孟子·告子上》)
【译文】公都子说:“告子说:‘人的本性没有什么善良不善良。’也有人说:‘本性可以使人善良,也可以使人不善良;所以周文王、武王掌朝,百姓便喜好善良;周幽王、厉王掌朝,百姓便喜好横暴。’也有人说:‘有些人本性善良,有些人本性不善良;所以有尧这样的圣人为君主,却有象这样的坏人;有瞽瞍这样坏的父亲,却有舜这样好的儿子;有纣这样的恶侄儿,而且为君王,却有微子启、王子比干这样的仁人。’如今老师说本性善良,那么,他们都错了吗?”
孟子说:“从天生资质看,可以使人善良,这便是我所谓的人性善良。至于有些人不善良,不能归罪于他的资质。同情之心,每个人都有;羞耻之心,每个人都有;恭敬之心,每个人都有;是非之心,每个人都有。同情心属于仁,羞耻心属于义,恭敬心属于礼,是非心属于智。这仁义礼智,不是由外人给予我的,是我本来就有的,不过不曾探索它罢了。所以说:‘只要去追求,便会得到;一经放弃,便会失掉。’人与人之间,有相差一倍、五倍甚至无数倍的。这是未能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的缘故。
73. 孟子曰:“今有无名之指,屈而不信,非疾痛害事也。如有能信之者,则不远秦、楚之路,为指之不若人也。指不若人,则知恶之;心不若人,则不知恶;此之谓不知类也。”(《孟子·告子上》)
【译文】孟子说:“现在有个人,他的无名指弯曲了而不能伸直,当然不痛苦,也不妨碍工作,如果有人能够使它伸直,就是去秦国、楚国(求医)都不嫌远,因为自己无名指不及别人。无名指不及别人,就知道厌恶;良心不及别人,竟不知道厌恶,这叫做不懂得轻重。”
74. 孟子曰:“有天爵者,有人爵者。仁、义、忠、信,乐善不倦,此天爵也。公卿大夫,此人爵也。古之人修其天爵,而人爵从之。今之人修其天爵,以要人爵;既得人爵而弃其天爵。则惑之甚者也。终亦必亡而已矣。”(《孟子·告子上》)
【译文】孟子说:“有自然尊贵的爵位,有社会的爵位。仁义忠信,不倦地乐于行善,这是自然尊贵的爵位;公卿大夫,这是社会的爵位。古代的人修养他自然尊贵的爵位,于是社会爵位随着来了。现在的人修养他自然尊贵的爵位,为的是追求社会爵位;已经得到了社会爵位,便放弃他自然尊贵的爵位,那就太糊涂了,结果连社会爵位也定会丧失。”
75. 孟子曰:“欲贵者,人之同心也。人人有贵于己者,弗思耳矣。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之。”(《孟子·告子上》)
【译文】孟子说:“希望尊贵,这是人们共同的心理。但每人都有自己可尊贵的东西,只是没有去想罢了。别人所给予的尊贵,并不是真正值得尊贵的。赵孟(晋国正卿赵盾,字孟)所尊贵的,赵孟同样可以使他下。
76. 孟子曰:“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父母俱存,兄弟无故,一乐也。仰不愧于天,俯不怍于人,二乐也。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乐也。君子有三乐,而王天下不与存焉。”(《孟子·尽心上》)
【译文】孟子说:“君子有三种乐趣,但以德服天下不在其中。父母都健康,兄弟没灾患,是第一种乐趣;抬头无愧于天,低头无愧于人,是第二种乐趣;得到天下优秀人才而对他们进行教育,是第三种乐趣。君子有三种乐趣,但以德服天下并不在其中。”
77. 孟子曰:“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太山而小天下。故观于海者难为水,游于圣人之门者难为言。观水有术,必观其澜。日月有明,容光必照焉。流水之为物也,不盈科不行。君子之志于道也,不成章不达。”(《孟子·尽心上》)
【译文】孟子说:“孔子上了东山,便觉得鲁国很小了;上了泰山,便觉得天下也不大了;所以,看过海洋的人,别的水便难于吸引他了;曾在圣人门下学习过的人,别的议论也就难于吸引他了。观看水有方法,一定要看它壮阔的波浪。太阳、月亮都有光辉,连一点儿缝隙都必定照到。流水这个东西不把洼地流满,便不再向前流;君子立志于道,没有一定的成也就不能通达,老师笔记《精短文言文对读125篇》。”
78. 孟子曰:“饥者甘食,渴者甘饮,是未得饮食之正也,饥渴害之也。岂惟口腹有饥渴之害?人心亦皆有害。人能无以饥渴之害为心害,则不及人不为忧矣。”(《孟子·尽心上》)
【译文】孟子说:“饥饿的人觉得任何食物都是美好的,干渴的人觉得任何饮料都是甘甜的。他们不能知道饮食的正常滋味,这是饥饿干渴损害味觉的缘故。难道只是口舌肠胃受饥饿干渴的损害吗?人心也有这种损害。如果人们(能够经常培养心志,)不使它遭受口舌肠胃那样的饥饿干渴,那(自然容易进入圣贤的境界,)不会以赶不上别人为忧虑了。”
79. 孟子曰:“食而弗爱,豕交之也。爱而不敬,兽畜之也。恭敬者,币之未将者也。恭敬而无实,君子不可虚拘。”(《孟子·尽心上》)
【译文】孟子说:“(对于人)只养活而不爱,等于养猪;只爱而不恭敬,等于(畜)养狗马。恭敬之心是在送礼物以前就有了的。徒有形式,没有恭敬的实质,君子便不会被这种虚假的形式所留住。”
80. 孟子曰:“知者无不知也,当务之为急。仁者无不爱也,急亲贤之为务。尧、舜之知而不遍物,急先务也。尧、舜之仁不遍爱人,急亲贤也。不能三年之丧,而缌、小功之察;放饭流歠,而问无齿决:是之谓不知务。”(《孟子·尽心上》)
【译文】孟子说:“智者没有不该知道的,但总是以抓住重要工作为急迫;仁者没有不爱的,但是务必先爱自己的亲人和贤者。尧舜的智慧不可能知道一切事物,因为他急于先办理首要事务;尧舜的仁德不能普遍爱一切人,因为他急于先爱自己的亲人和贤者。如果不能实行三年的丧礼,却仔细讲求缌(sī)麻三月、小功五月的丧礼;在尊长之前用餐,大口吃饭,大口喝汤,(没有礼貌,)却责问不用牙齿啃断干肉,这叫做不识大体。”
81. 齐饥。陈臻曰:“国人皆以夫子将复为发棠,殆不可复。”孟子曰:“是为冯妇也。晋人有冯妇者,善搏虎,卒为善士。则之野,有众多逐虎。虎负嵎,(莫之敢撄。望见冯妇,趋而迎之。冯妇攘臂下车,众皆悦之(。其为士者笑之。”(《孟子·尽心下》)
【译文】齐国遭受饥荒,陈臻对孟子说:“国内的人,都以为老师会再请齐王打开棠的仓廪赈济人民,大概不能再这样做吧。”
孟子说:“再这样做便成了冯妇了。晋国有个叫冯妇的,善于和老虎搏斗,后来变成善人,(不再打虎了。)有次他到野外,有许多人正追逐老虎。老虎背靠着山角,没有人敢去迫近它。他们望见冯妇了,便快步向前去迎接。冯妇也就捋起袖子,伸出胳膊,走下车来。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作为士的那些人却在讥笑他。”
82. 浩生不害问曰:“乐正子,何人也?”孟子曰:“善人也,信人也。”“何谓善,何谓信?”曰:“可欲之谓善。有诸己之谓信。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圣而不可知之之谓神。乐正子,二之中,四之下也。”(《孟子·尽心下》)
【译文】浩生不害(齐国人)问道:“乐正子是怎样的人?” 孟子答道:“是好人,实在的人。” “怎么叫做好?怎么叫做实在?” 答道:“值得可爱便叫做好,那些好处实际存在于自身,便叫做实在;那些好处充满于自身,便叫做‘美’;不但充满,而且光辉地表现出来,便叫做‘大’;既光辉地表现出来,又能融会贯通,便叫做‘圣’;圣德到了妙不可测的境界,便叫做‘神’。乐正子是介于好和实在二者之中,‘美’、‘大’、‘圣’、‘神’四者之下的人物。”
83. 子夏丧其子而丧其明。曾子吊之,曰:“吾闻之也,朋友丧明则哭之。”曾子哭。子夏亦哭,曰:“天乎!予之无罪也。”曾子怒,曰:“商!女何无罪也?吾与女事夫子于洙、泗之间,退而老于西河之上。使西河之民疑女于夫子,尔罪一也。丧尔亲,使民未有闻焉,尔罪二也。丧尔子,丧尔明,尔罪三也。而曰女何无罪与!”子夏投其杖而拜,曰:“吾过矣,吾过矣!吾离群而索居,亦已久矣!”(《礼记·檀弓上》)
【译文】子夏死了儿子,哭瞎了眼睛。曾子去慰问他,他说:“我听说过,朋友双目失明就应当为他难过哭泣。”曾子哭了起来。子夏也哭了,说:“天啊!我没有罪过啊!”曾子生气地说:“商!你怎么会没有罪过呢?我和你在洙水、泗水之间事奉夫子,后来回来养老在西河边,使西河的民众把你比为夫子,这是您的罪过之一。当初您为亲人居丧时,并没有做出突出的样子让民众知道,这是您的罪过之二。死了儿子,就哭瞎了眼睛,这是您的罪过之三。还要说你没有罪过吗?”子夏扔去手杖下拜,说:“我错了,我错了!我离群索居,也已太久了啊!”
84. 孔子蚤作,负手曳杖,消摇于门,歌曰:“泰山其颓乎!梁木其坏乎!哲人其萎乎!”既歌而入,当户而坐。子贡闻之,曰:“泰山其颓,则吾将安仰?梁木其坏,哲人其萎,则吾将安放?夫子殆将病也?”遂趋而入。夫子曰:“赐!尔来何迟也!夏后氏殡于东阶之上,则犹在阼也。殷人殡于两楹之间,则与宾主夹之也。周人殡于西阶之上,则犹宾之也。而丘也,殷人也。予畴昔之夜,梦坐奠于两楹之间。夫明王不兴,而天下其孰能宗予?予殆将死也。”盖寝疾七日而没。(《礼记·檀弓上》)
【译文】孔子一早起来,背着手拖着手杖,自宽闲适地在门外散步,歌唱道:“泰山快要崩塌了吧?梁木快要毁坏了吧?哲人快要凋零了吧?”唱完后就入内,正对着门坐着。子贡听到歌声后,说:“泰山快要崩塌了,那末我们将仰望什么呢?梁木快要毁坏了,哲人快要凋零了,那抹我们将仿效什么呢?夫子恐怕将会病重了吧?”于是快步入内。孔夫子说:“赐!你为什么来得这么迟啊?夏后氏停柩在东阶之上,那还是在主位上。殷人停柩在东西两楹之间,那是处在宾主之间。周人停柩在西阶之上,那是把灵柩当作宾客了。而我孔丘,是殷人。我前夜梦见自己安坐在东西两楹之间。圣明的君王没有出现,天下有谁会尊崇我呢?(既然我坐在两楹之间,而天下无人尊崇我为人君,那末必定就是停柩在两楹之间的殷人丧殡预兆。)我恐怕将要死去。”大约卧病七天后,孔子就去世了。
85. 凡三王教世子必以礼乐。乐所以修内也,礼所以修外也。礼乐交错于中,发形于外,是故其成也怿,恭敬而温文。立大傅、少傅以养之,欲其知父子、君臣之道也。大傅审父子、君臣之道以示之。少傅奉世子以观大傅之德行而审喻之。大傅在前,少傅在后,入则有保,出则有师,是以教喻而德成也。师也者,教之以事而喻诸德者也。保也者,慎其身以辅翼之,而归诸道者也。(《礼记·文王世子》)
【译文】凡三王时代,必定要用礼乐来教育太子。乐是用来修养内在精神的,礼是用来修正外在行为的。礼乐交融在内,又表现在外,因此融合成快乐、恭敬、温文尔雅的仪态。设立大傅、少傅来教养太子,要让他懂得父子、君臣之间的道义。大傅要分辨父子、君臣之间的道义来开导太子。少傅要侍奉太子来观察大傅的德行,并详审地分析给他听,让他明白。大傅在前,少傅在后,回到后宫有太保护卫,走出宫外有老师教育,因此能教导分明,而且使德行成就。老师,就是用事例来教导他明白德行的人。太保,就是用谨慎自身的言行来辅佐太子,使他言行归向正道的人。
86. 昔者仲尼与于蜡宾,事毕,出游于观之上,喟然而叹。仲尼之叹,盖叹鲁也。
言偃在侧,曰:“君子何叹?”孔子曰:“大道之行也,与三代之英,丘未之逮也,而有志焉。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选贤与能,讲信修睦。故人不独亲其亲,不独子其子;使老有所终,壮有所用,幼有所长,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男有分,女有归。货,恶其弃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恶其不出于身也,不必为己,是故谋闭而不兴,盗窃乱贼而不作,故外户而不闭,是谓大同。
“今大道既隐,天下为家,各亲其亲,各子其子,货、力为己;大人世及以为礼,域郭沟池以为固,礼义以为纪,以正君臣,以笃父子,以睦兄弟,以和夫妇,以设制度,以立田里,以贤勇知,以功为己。故谋用是作,而兵由此起。”(《礼记·礼运》)
【译文】从前,孔子参加蜡祭典礼,充任陪祭,祭事完毕后来到门楼的高台上游览,不觉长叹起来。孔子的感叹,大概是感叹鲁国吧。
言偃在旁边,问:“先生为什么感叹呢?”孔子说:“大道施行的时代和和夏商周那些杰出的人主当政的时代,我都没有能赶上,可是有文献记载下来。大道施行的时代,天下是公有的,选举贤德和有才能的人,讲求信用,修整人间关系而至和睦。所以人们不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不只是慈爱自己的子女;要让年老的人都有归宿,壮年的人都有用处,年幼的人都能得到抚育,男人老了没有妻子的、女人老了没有丈夫的、幼儿无父母的、老人无子女的,以及残废的人,都能够得到供养。男人有职务,女子有夫家。财物,人们恨它被扔在地上,(都想收起来,)但不一定藏在自己家里;力气,人们恨它不从自己身上使出来,(都想使用出来,)但不一定为了自己。因此,阴谋诡计就被堵塞住,不会兴起;盗窃、造反和害人的事情也不会发生,就连外面的大门也用不着关上。这就称为‘大同’。
“如今大道已经消逝不见,天下变为一家所私有,各人只是亲爱自己的亲人,各人只是慈爱自己的子女,货物和劳力都是为了自己。天子诸侯的子弟世代承袭,认为合于礼,因而修建内城、外郭和护城河作为赖以防守的建筑工事,还用礼仪来建立纲纪,使君臣关系正常,使父子关系纯厚,使兄弟关系和睦,使夫妻关系和谐。又规定制度,划分田里,尊重有勇力有智谋的人,而立功作事,只是为自己。所以权谋因此而兴起,战争也因此发生了。
87. “何谓人情?喜、怒、哀、惧、爱、恶、欲,七者弗学而能。何谓人义?父慈、子孝、兄良、弟弟、夫义、妇听、长惠、幼顺、君仁、臣忠,十者谓之人义。讲信修睦,谓之人利。争夺相杀,谓之人患。故圣人之所以治人七情,修十义,讲信修睦,尚辞让,去争夺,舍礼何以治之?饮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死亡贫苦,人之大恶存焉。故欲、恶者,心之大端也。人藏其心,不可测度也。美恶皆在其心,不见其色也,欲一以穷之,舍礼何以哉?”(《礼记·礼运》)
【译文】“什么叫人的情性?喜、怒、哀、惧、爱、恶、欲,着七方面不学而属本能。什么叫做人的义理?父亲慈爱,子女孝顺,兄长善良,兄弟敬爱,丈夫守义,妻子服从,长辈慈惠,晚辈孝顺,国君仁爱,臣子忠贞,这十方面称为做人的道理。讲习的是忠信和睦,这叫做人的利益。争夺相杀,这叫做人的患难。所以圣人用以节制人的‘七情’,培养人的‘十义’,讲习忠信和睦,崇尚谦让,戒除争夺的,若舍弃礼制,又可用什么来整治呢?饮食和男女间的事,是人们最大的欲望。死亡和贫苦,是人们最大厌恶的。所以,‘欲’和‘恶’(两种人情)是内心最主要的。人们深藏自己的内心,不可窥测啊!人心好坏都掩藏在心里,不表现在外表,要想彻底了解人心的好坏,除了理,还有什么东西呢?”
88. 子能食食,教以右手;能言,男“唯”女“俞”;男鞶革,女鞶丝,六年,教之数与方名。七年,男女不同席,不共食。八年,出入门户及即席饮食,必(后长者;始教之让。九年,教之数日。十年,出就外傅,居宿于外,学书记;衣不帛襦裤;礼帅初,朝夕学幼仪,请肄简、谅。十有三年,学乐诵《诗》,舞《勺》。成童,舞《象》,学射御。二十而冠,始学礼,可以衣裘帛,舞《大夏》,惇行孝弟,博学不教,内而不出。三十而有室,始理男事,博学无方,孙友视志。四十始仕,方物出谋发虑,道合则服从,不可则去。五十命为大夫,服官政。七十致事。(《礼记·内则》)
【译文】孩子能吃饭了,就要教他用右手;能讲话了,就教男孩答“唯”,教女孩答“俞”;挂上的佩囊,男孩用皮革的,女孩用丝缯的。孩子六岁时,就教他认识数目和四方名称。七岁,男孩女孩就不同席,不共食。八岁,进出门户和就席饮食,必须要在年长者的后面,开始教孩子懂得礼貌谦让。九岁,教孩子朔望和天干地支的知识。十岁,男孩就出外求学,居宿在外,学习六书九数。衣裤不用帛做,(还是穿孩提时的服装,为了防止奢侈。)举止动作都要遵循当初所教的长幼之礼,每天早晚要学习洒扫进退等礼节,请长者来教习书策和应对言语信实。十三岁,学习音乐,诵读《诗》篇,练习文舞《勺》舞。十五岁以上的儿童,练习武舞《象》舞,学习射箭、御车等。二十岁加冠,开始学习礼;可以穿裘帛的衣服,练习《大夏》之舞;要笃行孝悌,要博学而穷理,但还未可为师教人;要蕴积美德于心中,而不自我表现才能。三十岁成婚有妻室,开始治理男事,如受田、政役等;至此还是学习无常,仅取决于心志所爱好,就应付朋友谦逊,观察他们的志向而自我勉励。四十岁以后学成志定,可以开始做官,要权衡比较事物然后出谋虑策;君臣间合乎理义的就任职听从,不合乎理义的就离去。五十岁受命为大夫,参与邦国大事。七十岁告老还乡。
89. 古之教者,家有塾,党有庠,术有序,国有学,比年入学,中年考校。一年,视离经辨志。三年,视敬业乐群。五年,视博习亲师。七年,视论学取友,谓之小成。九年,知类通达,强立而不反,谓之大成。夫然后足以化民易俗,近者说服而远者怀之。此大学之道也。《记》曰:“蛾子时术之。”其此之谓乎?(《礼记·学记》)
【译文】古代教学,家里办学有“塾”,党里办学有“庠”,遂里办学有“序”,国都办学有“学”。每年入学一次,隔一年考试一次。学习了一年,就考察他的经文句读的能力,辨别他的志向所趋。学习了三年,就考察他是否专心致志于学业,亲爱同学乐合群众。学习了五年,就考察他是否广博地学习,亲敬师长。学习了七年,就考察他能否讨论学问上的深奥道理和选择朋友;这已可称为“小成”。学习了九年,就能闻一知十,触类贯通,临事独立判断而不惑,不再违背师道;这可以称为“大成”。这样以后才能教化人民,移风易俗,附近的人心悦诚服,而远方的人也都来归附。这就是大学教育的道路。古书上说:“蚂蚁时时都在学习衔泥,(然后能垒成大窝。)”大概就是说的这个意思吧。
90. 夫鼎有铭,铭者自名也,自名以称扬其先祖之美,而明着之后世者也。为先祖者,莫不有美焉,莫不有恶焉。铭之义,称美而不称恶,此孝子孝孙之心也,唯贤者能之。铭者,论撰其先祖之有德善、功烈、勋劳、庆赏、声名,列于天下,而酌之祭器,自成其名焉,以祀其先祖者也。显扬先祖,所以崇孝也。身比焉,顺也。明示后世,教也。
夫铭者,壹称而上下皆得焉耳矣。是故君子之观于铭也,既美其所称,又美其所为。为之者,明足以见之,仁足以与之,知足以利之,可谓贤矣。贤而勿伐,可谓恭矣。(《礼记·祭统》)
【译文】祭祀用的鼎常铸有铭文;铭,就是自己借此留下名声的意思,自己留名的时候先称扬祖先的美德在上,而使昭明显著到后世。作为先祖的人,无不有美好的地方,也无不有错误的地方。铭的意义,就是称扬美德,而不说错误和缺点;这是孝子孝孙的心意,只有贤德的人才能这样。铭,就是要论述撰录自己先祖的德行善事、功业勋劳、受到庆贺和赏赐、生前的荣誉声名,列出来使天下的人知道,斟酌重要的刻在祭器钟鼎上,并在后面附上自己的名字,用以祭祀先祖。如此显扬先祖,就是用来尊崇孝道。先称扬先祖美德而自己附名次列在后!这是孝顺的行为;昭明显示给后世而使后世的人效慕,这就是用孝顺教化了。
铭,虽只是一次称扬先祖的撰作,但是从上边的先祖,到自己,以及后世都得到了好处。因此君子观看铭文,既赞美那些所称扬的,又赞美制铭的举动。制铭的人,自己有显明的德行所以足以看见先祖的美德,自己有仁恩所以足以参与制铭,自己有智慧所以足以使上下都能得到利益,可以说是贤德了。贤德而不夸耀,可以说是恭敬了。
91. 孔子侍坐于哀公。哀公曰:“敢问人道谁为大?”孔子愀然作色而对曰:“君之及此言也,百姓之德也,固臣敢无辞而对?人道政为大。”
公曰:“敢问何谓为政?”孔子对曰:“政者正也。君为正,则百姓从政矣。君之所为,百姓之所从也。君所不为,百姓何从?”公曰:“敢问为政如之何?”孔子对曰:“夫妇别,父子亲,君臣严,三者正,则庶物从之矣。”公曰:“寡人虽无似也,愿闻所以行三言之道,可得闻乎?”孔子对曰:“古之为政,爱人为大。所以治爱人,礼为大。所以治礼,敬为大。敬之至矣,大昏为大。大昏至矣!大昏既至,冕而亲迎,亲之也。亲之也者,亲之也。是故君子兴敬为亲,舍敬是遗亲也。弗爱不亲,弗敬不正。爱与敬,其政之本与!”(《礼记·哀公问》)
【译文】孔子在哀公那里陪坐谈论。哀公问:“请问先生,治理人民的道理中那一方面最为重大?”孔子神色变得肃然起敬,回答说:“国君能考虑到这问题,那真是百姓的福分了。鄙人怎敢无言对答呢?要说治理人民的道理,当然应该是政治最重要。”
哀公问:“请问什么叫做治理政事呢?”孔子回答说:“政就是正。国君做得正,百姓就跟从做得正了。国君的所作所为,是百姓跟着去做的榜样。国君不做的话,百姓跟谁去学呢?”哀公又问:“请问如何治理政事呢?”孔子回答说:“夫妇有分别,父子相亲爱,君臣相敬重;这三件事做得正了,那末其它许多事情也就跟从着做得正了。”哀公说:“我虽然是无才无德的人,但也希望听到实施这三句话的道理,能说给我听吗?”孔子回答说:“古代治理政事,爱护他人是最重大的方面。而用来做到爱护他人的,又是礼最为重大。而用来施行礼的,又是恭敬最为重大。恭敬到达了顶极,那就是天子、诸侯的婚姻最为重大。天子、诸侯的婚姻确实就是恭敬中的至极了!这种婚姻来临了,天子、诸侯就得穿戴冕服亲自去迎接,是表示爱她。自己爱她,也就使得别人爱自己。因此君子用亲自迎娶的敬重来表示爱她,如果抛去敬重,就是失去了爱她的感情。不爱别人也就不会亲热,不敬重别人也就不是正当的婚姻了。(由婚姻中的爱和敬,推而广之,至于四海之内的百姓),那末爱和敬,不也就是政事的根本吗?”
92. 天命之谓性,率性之谓道,修道之谓教。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发而皆中节,谓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达道也。致中和,天地位焉,万物育焉。(《礼记·中庸》)
【译文】上天所赋予人的叫做性,遵循本性行动的叫做道,把道加以修明并推广到众人的叫做教化。道,是人不可以片刻离开的,如果可以离开的,那就不是道了。所以,君子就是在别人眼睛看不到的地方,也要谨慎小心;在别人听不到的地方,也要警惕注意。隐秘的事情,没有不被人发现的,细微的事情,没有不被显露出来的;所以,君子在个人独处的时候,也要谨慎警惕的。喜、怒、哀、乐等感情没有表露的时候,叫做中;表露出来合于法度的,叫做和。中是天下最重大的根本,和是天下普遍的原则。达到了中和,天地就各得其所,万物就发育生长了。
93. 子曰:“好学近乎知,力行近乎仁,知耻近乎勇。知斯三者,则知所以修身;知所以修身,则知所以治人;知所以治人,则知所以治天下国家矣。”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曰:修身也,尊贤也,亲亲也,敬大臣也,体群臣也,子庶民也,来百工也,柔远人也,怀诸侯也,修身则道立,尊贤则不惑,亲亲则诸父昆弟不怨,敬大臣则不眩,体群臣则士之报礼重,子庶民则百姓劝,来百工则财用足,柔远人则四方归之,怀诸侯则天下畏之。”(《礼记·中庸》)
【译文】孔子说:“爱好学习就接近于智了努力实行就接近于仁了,知道耻辱就接近于勇了。懂得了这三点,那末就知道用来修治自身的方法了;知道用来修治自身的方法,那末就知道治理他人的方法;知道了治理他人的方法,那末就知道治理天下国家的方法了。”
“凡是治理天下国家有九项原则,这是说:修治自身、尊重贤人、亲爱亲人、敬重大臣、体恤群臣、爱民如子、招徕各种工匠、优待远来的宾客、安抚各国的诸侯。修治自身,就能树立道德典范;尊重贤人,就能不至疑惑不明;亲爱亲人,就使伯叔兄弟不会有怨恨;敬重大臣,就会遇事不迷失方向;体恤群臣,就会受到士人加倍地感恩戴德;爱民如子,就会使百姓更加勤奋努力;招徕各种工匠,就会使国家财产物用富足;优待远来的宾客,就会使四方的人都来归顺;安抚各国的诸侯,就会使天下的人都会敬畏服从。”
94. 诚者,自成也;而道,自道也。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是故君子诚之为贵。诚者非自成己而已也,所以成物也。成己,仁也;成物,知也。性之德也,合外内之道也,故时措之宜也。
故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久则征,征则悠远,悠远则博厚,博厚则高明。博厚,所以载物也;高明,所以覆物也;悠久,所以成物也。博厚配地,高明配天,悠久无疆。如此者,不见而章,不动而变,无为而成。天地之道,可壹言而尽也:其为物不贰,则其生物不测。天地之道:博也,厚也,高也,明也,悠也,久也。(《礼记·中庸》)
【译文】诚,是完成自身品德修养的要素;道,是指导自己走向完成修养的道路。诚是贯穿在万物的始终,没有诚也就没有万物。因此君子以诚为贵。诚不仅是完成自身的品德修养而已,并且又用来化成万物。完成自身的品德修养,这是仁;使万物都能化成,这是智。仁和智是人们天性中的美德,符合“成己”、“成物”的内外规律,所以时常实行就没有不适宜的地方了。
因此,至诚的道理不会止息。不止息,就能长久流传;长久流传,就可以得到验证;得到验证,就悠远无穷;悠远无穷,就能广博深厚;广博深厚,就能变得高明。博厚,可以承载万物;高明,可以覆盖万物;悠久,可以化成万物。博厚与地相配,高明与天相配,悠久则像天地无边无际。像这样,虽然没有表现,却自然彰明;虽然没有行动,却可以感人化物;虽然无所作为,却能够获得成功。天地的道理可以用一句话加以全部概括:它自身诚一不贰,它生成万物,神妙莫测。天地的道理就是:广博,深厚,高妙,精明,悠远,长久。
95. 子曰:“君子不以辞尽人,故天下有道,则行有枝叶;天下无道,则辞有枝叶。是故君子于有丧者之侧,不能赙焉,则不问其所费;于有病者之侧,不能馈焉,则不问其所欲;有客不能馆,则不问其所舍。故君子之接如水,小人之接如醴;君子淡以成,小人甘以坏。《小雅》曰:‘盗言孔甘,乱是用餤。’”(《礼记·表记》)
【译文】孔子说:“君子不因为一个人的言辞而判断他的全部德行。所以天下崇尚道德时,民众依礼行事,这种美好表露在外面就像树干之外更有枝枝叶叶;天下不崇尚道德时,民众不依礼行事,只是言辞虚美,这也像树干之外更有枝枝叶叶。(因此不能从言辞表面,而应从实际情况去考察一个人是否贤良。)所以君子在有丧事的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钱财,就不要询问丧葬的花费。在有病的人旁边,如果不能馈赠钱财,就不要询问他需要什么。有客人到来,如果不能招待他住下,就不要询问他住在什么馆舍。因此君子的交往淡如水,小人的交往浓如酒。君子虽交往淡薄,但能相互辅成;小人虽交往浓甜,但只能相互坏事。《诗·小雅·巧言》说:‘坏话虽是很甘甜的,但祸乱也因此而招来了。’”
96. 子曰:“君子不以口誉人,则民作忠。故君子问人之寒则衣之,问人之饥则食之,称人之美则爵之。(《礼记·表记》)
【译文】孔子说:“君子不用空话讨人好感,那末民众就会兴起忠实的风气。所以君子询问人家是否寒冷,就要拿衣服给人家穿;询问人家是否饥饿,就要拿东西给人家吃;称赞人家德行美好,就要给人家爵禄。”
97. 子曰:“夫民教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格心;教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有遁心。故君民者,子以爱之,则民亲之;信以结之,则民不倍;恭以莅之,则民有孙心。(《礼记·缁衣》)
【译文】孔子说:“民众要用道德来教育他们,要用礼义来约束他们,那末他们就有向善的心意。如果用政令来教育他们,用刑罚来约束他们,那末民众就有逃避的念头。所以统治人民的人,要像对待子女那样地去爱护民众,那末民众就会亲近他;能够用诚信来团结民众,那末民众就不背叛他;能够恭敬地对待民众,那末民众就会有顺从之心。”
98. 子曰:“下之事上也,不从其所令,从其所行。上好是物,下必有甚者矣。故上之所好恶,不可不慎也,是民之表也。”(《礼记·缁衣》)
【译文】孔子说:“下面的人奉侍上面的人,不是服从他的命令,而是跟从他的行动去做的。上面的人爱好这样东西,下面的人必定会有比他喜爱得更加厉害的。所以上面的人的爱憎,不可以不慎重,因为他是民众的表率。”
99. 子曰:“上好仁,则下之为仁争先人。故长民者章志、贞教、尊仁,以子爱百姓;民致行己,以说其上矣。”(《礼记·缁衣》)
【译文】孔子说:“上面的人爱好仁道,那末下面的人就会抢在别人前面去行仁道。所以作为民众君长的人要表明行仁的志向,用正道教化,尊崇仁道,并像对待子女那样爱护百姓,民众就会尽心竭力地去行仁道,使君长获得愉悦了。”
100. 子曰:“民以君为心,君以民为体。心庄则体舒,心肃则容敬。心好之,身必安之。君好之,民必欲之。心以体全,亦以体伤;君以民存,亦以民亡。”(《礼记·缁衣》)
【译文】孔子说:“民众把国君当作人的心,国君把民众当作人的身体。心情通达就会身体舒适,内心严肃就会容止恭敬。心里爱好什么,身体必定能习惯它们。国君爱好的,民众必定也想得到它们。心固有身体而得以保全,亦会因身体有缺陷而受伤害;国君因有民众而得以存在,亦会因民众的背叛而被灭亡。”
101. 子曰:“言从而行之,则言不可饰也。行从而言之,则行不可饰也。故君子寡言而行,以成其信,则民不得大其美而小其恶。”(《礼记·缁衣》)
【译文】孔子说:“君子说了,必定又接着去实行,那末说出的话就不可掩饰;君子做事,必定又顺着这事去说话,那末做出的事就不能掩饰。所以君子不多说话,而是用行动来成就自己的诚信,那末民众就不能夸大他的优点而减小他的缺点。”
102. 所谓诚其意者,毋自欺也。如恶恶臭,如好好色,此之谓自谦。故君子必慎其独也。小人闲居为不善,无所不至,见君子而后厌然,掩其不善而著其善。人之视己,如见其肺肝然,则何益矣!此谓诚于中,形于外,故君子必慎其独也。(《礼记·大学》)
【译文】所谓使自己的意念诚实,就是说不要自欺。要像憎恶腐臭的气味一样,要像爱好美好的容貌一样,这就是说自己不亏心。因此,君子对独居这事必须谨慎。小人独居,干不好的事,没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看见了君子,这才躲躲藏藏地把不好的掩盖起来,把好的显示出来。其实人们看他,正像看透他里面的肺肝一样,躲藏掩盖又有什么益处呢?这就是说,里面有什么样的实在东西,外面就必然会有什么样的表现。所以君子必须在独居时很谨慎。
103. 所谓平天下在治其国者:上老老而民兴孝,上长长而民兴弟,上恤孤而民不倍,是以君子有絜矩之道也。所恶于上,毋以使下;所恶于下,毋以事上;所恶于前,毋以先后;所恶于后,毋以从前;所恶于右,毋以交于左;所恶于左,毋以交于右。此之谓絜矩之道。《诗》云“乐只君子,民之父母。”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恶恶之,此之谓民之父母。(《礼记·大学》)
【译文】所谓平定天下在于治理好国家,就是说上面的人尊敬老人,民众就会兴起孝道来;上面的人尊敬长辈,民众就会兴起敬长之风来;上面的人怜爱孤幼,民众也不会违背。所以,君子自有测量计度合乎方正的方法。自己厌恶上面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对待下面;自己厌恶下面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去对待上面。自己厌恶前面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去对待后面。自己厌恶后面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去对待前面。自己厌恶右边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去对待左边。自己厌恶左边的某种作风,就不要用来去对待右边。这就是所谓测量计度合乎方正的方法。《诗·小雅·南山有台》说:“快乐啊君子,是民众的父母。”民众所爱好的,他也爱好;民众所憎恶的,他也憎恶。这就叫做民众的父母。
104. 凡人之所以为人者,礼义也。礼义之始,在于正容体,齐颜色,顺辞令。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而后礼义备,以正君臣、亲父子、和长幼。君臣正,父子亲,长幼和,而后礼义立。故冠而后服备,服备而后容体正、颜色齐、辞令顺。故曰:“冠者,礼之始也。”(《礼记·冠义》)
【译文】人之所以成为人,是因为有礼义。礼义的肇始,是在于使举动端正,使态度端正,使言谈恭顺。举动端正,态度端正,言谈恭顺,然后立意才算齐备;并用来使君臣各安其位,使父子相亲,使长幼和睦。君臣各安其位,父子相亲,长幼和睦,然后礼义才算建立。所以戴上成人的帽子,然后服装才算完备;服装完备了,然后能够举动端正、态度端正、言谈恭顺。所以说:“冠礼是成人之礼的开始。”
105. 夏,郑杀申侯以说于齐,且用陈辕涛涂之谮也。初,申侯——申出也,有宠于楚文王。文王将死,与之璧,使行,曰:“唯我知女,女专利而不厌,予取予求,不女疵瑕也。后之人将求多于女,女必不免。我死,女必速行!无适小国,将不女容焉!”既葬,出奔郑,又有宠于厉公。子文闻其死也,曰:“古人有言曰:‘知臣莫若君。’弗可改也已!”(《左传·僖公七年》)
【译文】夏天,郑国杀掉申侯以讨好齐国,同时也是由于陈国辕涛涂的诬陷。早年——申国君主的外甥——受到楚文王的宠信。文王临死之前,送给他玉璧,让他出走,说:“只有我了解你。你一心贪爱财物而永不满足,向我索取,向我要求,我不认为是你的过错。以后继承我的人将会对你有很多索求,你一定不免于罪。等我死后,你必须赶快走掉!不要到小国去,他们不敢收留你的。”楚文王安葬之后,申侯逃奔到了郑国,又受到厉公的宠信。楚国的令尹子文听到申侯被杀的消息,说:“古人有一句话说道:‘了解臣子没有比国君更清楚的了。’这是(千真万确)不能改变的啊!”
106. 晋公子重耳之及于难也,晋人伐诸蒲城。蒲城人欲战,重耳不可,曰:“保君父之命而享其生禄,于是乎得人。有人而校,罪莫大焉!吾其奔也。”遂奔狄。从者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伐廧咎如,获其二女叔隗、季隗,纳诸公子。公子取季隗,生伯鯈、叔刘。以叔隗妻赵衰,生盾。将适齐,谓季隗曰:“待我,二十五年不来而后嫁。”对曰:“我二十五年矣,又如是而嫁,则就木焉。请待子!”处狄十二而行。
过卫,卫文公不礼焉。出于五鹿,乞食于野人;野人与之块。公(子怒,欲鞭之。子犯曰:“天赐也!”稽首,受而载之。
及齐,齐桓公妻之,有马二十乘。公子安之。从者以为不可。将行,谋于桑下。蚕妾在其上,以告姜氏。姜氏杀之,而谓公子曰:“子有四方之志,其闻之者,吾杀之矣。”公子曰:“无之。”姜曰:“行也!怀与安,实败名。”公子不可。姜与子犯谋,醉而遣之。醒,以戈逐子犯。
及曹,曹共公闻其骈胁,欲观其裸。浴,薄而观之。僖负羁之妻曰:“吾观晋公子之从者,皆足以相国。若以相,夫子必反其国。反其国,必得志于诸侯。得志于诸侯而诛无礼,曹其首也。子盍蚤自贰焉!”乃馈盘飧,置璧焉。公子受飧反璧。(《左传·僖公二十三年》)
【译文】晋公子重耳遭受骊姬祸难的时候,晋国派兵在蒲城攻打他。蒲城人想要迎战,重耳不同意,说:“依靠国君父亲的命令而享有养生的俸禄,因此才得到百姓的拥护。有了百姓的拥护却去跟父亲对抗,没有比这再大的罪过了!我还是逃奔吧。”于是就亡命到狄国。跟随的有狐偃、赵衰、颠颉、魏武子、司空季子。狄人攻打赤狄廧咎如时,俘虏了他两个女儿叔隗、季隗,狄君把她们送给重耳。重耳娶了季隗,生下伯鯈、叔刘二子;把叔隗给赵衰做妻子,生下赵盾。重耳准备到齐国去,对季隗说:“等我,二十五年不回来再改嫁。”季隗回答说:“我已经二十五岁了,又再过这些年重新嫁人,那时就快进棺材了。我等您。”重耳在狄住了十二年之后离去。
(重耳)路过卫国,文公不以礼相待。从五鹿经过时,向乡下人讨饭吃;乡下人给他一块土块。重耳很生气,想鞭打他。子犯说:“这是上天的赐与啊!”重耳叩头道谢,接过土块放在车上带走。
公子到达齐国,齐桓公为他娶妻,送他八十匹马。公子安于齐国的生活,(不想离开。)跟随的人认为不能这样。准备出发前,他们聚集在桑树下面商量。恰好有个采桑女子在树上采桑听到了,把这事告诉了姜氏。姜氏(怕走漏消息就)杀了她。然后告诉公子说:“您有(回晋国争取君位的)远大志向,听到这种打算的人,我已经杀掉了。”公子说:“没有这回事。”姜氏说:“走吧!留恋妻室和贪图安逸,足以败坏(您的)名声。”公子不肯(离开)。姜氏同子犯商量,用酒灌醉后,把他送走。途中公子酒醒,(气愤中)拿着戈追逐子犯。
到达曹国,曹共公听说晋公子的肋骨连成一片,因此想要看到他脱去衣服时的样子。趁公子洗澡的时候,隔着帘子从外面偷看。曹大夫僖负羁的妻子说:“我看晋公子的随从,都具有辅佐国家的才干。如果有他们辅佐,晋公子必定能回晋国做国君。回到了晋国,一定能在诸侯中得志。得志后惩罚以前对他无礼的国家,曹国就会首当其冲。您何不趁早向他表示自己的敬意呢!”于是僖负羁就向晋公子馈赠一盘食品,暗中藏着一块玉璧。公子收下食品,退回玉璧。
107. 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民而不利于君。”邾子曰:“苟利于民,孤之利也。天生民而树之君,以利之也。民既利矣,孤必与焉。”左右曰:“命可长也,君何弗为?”邾子曰:“命在养民。死之短长,时也。民苟利矣,迁也!吉莫如之!”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左传·文公·十三年》)
【译文】邾文公为了迁都到绎而进行占卜。史官占卜之后说:“对百姓有利,对国君不利。”邾子说:“假如对百姓有利,也就是孤的利益。上天生下了万民,给他们安排君主,就是为了给他们利益的。百姓既然有利,孤也必然在其中了。”左右侍臣们说:“寿命既然可以延长,君王为什么不这样做呢?”邾子说:“生存就在于养育百姓。死的或迟或早,那只是时间的问题,(人总是要死的。)百姓如果有利,就决定迁都吧!没有比这更吉利的了!”于是就迁往绎城。五月,邾文公死。君子说:“(邾文公)懂得天命!”
108. 陈灵公与孔宁、仪行父通于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戏于朝。泄冶谏曰:“公卿宣淫,民无效焉。且闻不令。君其纳之!”公曰:“吾能改矣。”公告二子,二子请杀之。公弗禁,遂杀泄冶。孔子曰:“《诗》云:‘民之多辟,无自立辟。’其泄冶之谓乎!”(《左传·宣公九年》)
【译文】陈灵公和大夫孔宁、仪行父同时与夏姬通奸,都贴身穿着夏姬的汗衫在朝廷上开玩笑。大夫泄冶劝谏说:“国君和卿公开宣扬,百姓就无可效法了,况且名声也不好。君王还是把夏姬的汗衫藏起来吧!”陈灵公说:“我能够改过了。”陈灵公(把泄冶的话)告诉了孔宁和仪行父两个人,他们请求杀掉泄冶。陈灵公不加反对,于是就将他杀了。孔子说:“《诗》说:‘如果百姓都做邪恶不正的事,自己就不要再去立治民的法度’,这恐怕说的就是泄冶吧!”
109. 晋侯使郤克征会于齐。齐顷公帷妇人,使观之。郤子登,妇人笑于房。献子怒,出而誓曰:“所不此报,无能涉河!”献子先归,使栾京庐待命于齐,曰:“不得齐事,无复命矣。”
郤子至,请伐齐,晋侯弗许。请以其私属,又弗许。
齐侯使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会。及敛盂,高固逃归。夏,会于断道,讨贰也。盟于卷楚,辞齐人。晋人执晏弱于野王,执蔡朝于原,执南郭偃于温。
苗贲皇使,见晏桓子。归,言于晋侯曰:“夫晏子何罪?昔者诸侯事吾先君,皆如不逮。举言群臣不信,诸侯皆有贰志;齐君恐不得礼,故不出,而使四子来。左右或沮之,曰:‘君不出,必执吾使。’故高子及敛盂而逃。夫三子者曰:‘若绝君好,宁归死焉!’为是犯难而来。吾若善逆彼,以怀来者;吾又执之,以信齐沮,吾不既过矣乎?过而不改,而又久之以成其悔,何利之有焉?使反者得辞,而害来者,以惧诸侯,将焉用之?”(《左传·宣公十七年》
【译文】晋侯派郤克前往齐国请求它参加盟会。齐顷公用帷幔遮住妇人——(顷公之母萧同叔子),让她偷看。郤子登上台阶,(因腿跛行走不正常),妇人在房里笑出声来。郤克发怒,出来发誓说:“如果不报复这次侮辱之仇,决不再东渡黄河!”郤克先回国,让栾京庐留在齐国待命,说:“不能完成让齐国参加盟会的事情,就不要回国复命了。”
郤克回到晋国后,请求出兵攻打齐国,晋侯不答应。请求带领自己的家族士众去攻打,也不答应。
齐侯派高固、晏弱、蔡朝、南郭偃参加盟会。到达敛盂时,高固(听说郤克怨恨齐国),逃了回去。夏天,(宣公和晋侯、卫侯、曹伯、邾子)在晋地断道会见,是为了商量讨伐有贰心的国家。又在卷楚会盟,拒绝齐国参加。晋国人在野王逮捕了晏弱,在原地逮捕了蔡朝,在温地逮捕了南郭偃。
苗贲皇出使,(途经野王时,)见到了晏桓子。回国后,对晋侯说:“晏子有什么罪?过去各诸侯事奉我们的先君,都争先恐后生怕赶不上的样子。(可是如今)都说我国群臣不守信用,因此诸侯都怀着贰心。这次齐国的国君担心得不到礼遇,所以不出国而派这四个人前来参加。左右侍臣就有人劝阻过,说:‘君王不(亲自)出国,一定会逮住我们的使臣。’所以高子到达敛盂就逃回去了。这三个人却一致表示说:‘如果(因为我们)断绝了国君的修好机会,宁肯死在晋国,(也要赴会)!’为此他们才甘冒危险前来。我们应该盛情迎接他们,以便使前来晋国的人有怀念之情;可是我们却逮捕了他们,从而使当时齐人劝阻的预料得以证实,我们这种做法不是很错误吗?错了不加改正,而又久久不予释放,以造成齐国的后悔,这有什么益处呢?使中途回去的人获得逃走的托词,而伤害前来的人,从而使诸侯恐惧,这有什么用?”
110. 楚之讨陈夏氏也,庄王欲纳夏姬。申公巫臣曰:“不可!君召诸侯,以讨罪也。今纳夏姬,贪其色也。贪色为淫,淫为大罚。《周书》曰:‘明德慎罚’,文王所以造周也。明德,务崇之之谓也;慎罚,务去之之谓也。若兴诸侯以取大罚,非慎之也。君其图之!”王乃止。
子反欲取之,巫臣曰:“是不祥人也!是夭子蛮,杀御叔,弒灵侯,戮夏南,出孔、仪,丧陈国,何不祥如是!人生实难,其有不获死乎?天下多美妇人,何必是?”子反乃止。(《左传·成公二年》
【译文】楚国讨伐陈国夏氏之难的时候,楚庄王想要纳夏姬为妃。申公巫臣说:“不行!君王召集诸侯,是为了讨伐有罪之臣;如今收纳夏姬,这就表明是贪图她的美色了。贪图美色就是淫,淫就是重大过错。《周书》说:‘宣扬美德,谨慎用刑’,文王因此而建立了周朝。宣扬美德,说的是要致力于提倡美德;谨慎用刑,说的是要致力于不用刑罚。如果出动诸侯的反倒取得重大过错,这就不是谨慎刑罚的做法了,君王还是仔细考虑一下把!”楚庄王就不纳她了。
子反想要娶夏姬为妻。巫臣说:“这是个不吉利的人!她使(最早的丈夫)子蛮早死,(第二个丈夫)御叔被杀,陈灵公被弑,夏征舒被戮,孔宁、仪行父被赶出国境,陈国因此灭亡,为什么不吉利到这种程度!人生在世实在不容易,(生命是宝贵的,)(娶了夏姬,)恐怕会吧!天下多的是漂亮女人,何必一定要娶她?”子反也不娶了。
111. 晋人归楚公子谷臣与连尹襄老之尸于楚,以求知罃。于是荀首佐中军矣,故楚人许之。王送知罃,曰:“子其怨我乎?”对曰:“二国治戎,臣不才,不胜其任,以为俘馘;执事不以衅鼓,使归即戮,君之惠也。臣实不才,又谁敢怨?”王曰:“然则德我乎?”对曰:“二国图其社稷而求纾其民,各惩其忿以相宥也,两释累囚以成其好。二国有好,臣不与及,其谁敢德?”王曰:“子归,何以报我?”对曰:“臣不任受怨,君亦不任受德,无怨无德,不知所报。”王曰:“虽然,必告不谷!”对曰:“以君之灵,累臣得归骨于晋,寡君之以为戮,死且不朽。若从君之惠而免之,以赐君之外臣首,首其请于寡君而以戮于宗,亦死且不朽。若不获命,而使嗣宗职,次及于事,而帅偏师以修封疆;虽遇执事,其弗敢违,其竭力致死,无有二心,以尽臣礼;所以报也。”王曰:“晋未可与争。”重为之礼而归之。(《左传·成公三年》
【译文】晋国人把楚公子谷臣和连尹襄老的尸体归还给楚国,以此要求交换(邲之战中被楚俘获的)知罃。这时候(知罃的父亲)荀首已经是中军副帅了,所以楚国答应了。楚共王送别知罃,说:“您恐怕怨恨我吧!”知罃回答说:“两国交战,下臣没有才能,不能担当重任,结果作了俘虏;君王的左右没有用我的血来祭鼓,让我回国接受诛戮,这是君王的恩惠。下臣实在无才,又敢怨恨谁呢?”楚王说:“那么感激我吗?”知罃回答说:“两国为自己的国家着想,想让百姓获得一下安宁,各自抑止自己的愤怒,达成相互谅解,双方面都释放被俘的囚犯,以结成友好关系。两国之间的友好,跟下臣个人并无关系,又敢感激谁呢?”楚王说:“您回去以后,用什么来报答我?”知罃回答说:“下臣无所谓怨恨,君王也无所谓恩德,没有怨恨也没有恩德,不知道该报答什么。”楚王说:“尽管这样,您一定要把(内心的想法)告诉我!”知罃回答说:“仰仗君王的福分,被囚的下臣能够回到晋国,寡君如果加以诛戮,死了不会忘记恩德。如果因为君王的恩惠而免除一死,把下臣赐给君王的外臣(荀)首,首向寡君请命,把下臣杀死在荀氏的宗庙里,也死了不会忘记。如果得不到寡君的杀戮命令,而让下臣继承宗子的职位,使我按照次序执掌晋国的政事,率领一部分治理边疆,那时即使遇到君王的执事人员,我也不敢违背两国间的礼义,将竭尽全力效力致死,没有第二个想法,以此尽到做人臣的责任,这就是所要报答君王的。”楚王说:“晋国是不可以同它抗争的。”于是对知罃以重礼相待送他回国。
112. 晋侯梦大厉被发及地,搏膺而踊曰:“杀余孙,不义!余得请于帝矣!”坏大门及寝门而入。公惧,入于室。又坏户。公觉,召桑田巫。巫言如梦,公曰:“何如?”曰:“不食新矣。”
公疾病,求医于秦,秦伯使医缓为之。未至,公梦疾为二竖子,曰:“彼良医也。惧伤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医至,曰:“疾不可为也。在肓之上、膏之下,攻之不可,达之不及,药不至焉,不可为也!”公曰:“良医也!”厚为之礼而归之。
六月丙午,晋侯欲麦,使甸人献麦,馈人为之。召桑田巫,示而杀之。将食,张;如厕,陷而卒。小臣有晨梦负公以登天,及日中,负晋侯出诸厕,遂以为殉。(《左传·成公十年》)
【译文】晋景公梦见一个大鬼,披散的长发拖到地上,拍打着胸膛跳起来对景公说:“你杀了我的子孙后代,这是不义!我已经请求上帝得到它的允许(可以报仇)了!”大鬼捣毁大门和寝门走了进来。景公感到害怕,躲进内室。大鬼又毁坏内室的门。景公醒来后,召见桑田地方的巫人(占卜吉凶)。巫人说的和景公所梦见的相同。景公说:“怎么样?”巫人说:“君王吃不上新麦了。”
景公的病加重了,到秦国去请医生。秦桓公派了一个名叫缓的医生为晋景公治病。医缓还没有到达,景公又梦见了他的病变成了两个儿童。他们说:“他是一位医术高明的医生,恐怕会伤害我们,怎么逃避他?”其中一个说:“我们躲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拿我们怎么办?”秦医来到后,说:“病不能治了,在肓的上边、膏的下边,艾灸不可能,针刺达不到,药物的力也到不了,不能治了!”景公说:“高明的医生啊!”赏赐他丰厚的礼物送他回国了。
六月丙午这天,晋景公想尝新麦,派甸人献上新麦,由庖人烹调。这时景公把桑田的巫人叫来,将煮好的新麦给他看,然后杀了他。将要吃新麦的时候,景公肚子发胀起来,走到厕所,跌入厕所里死去。有一个宦官当天早晨梦见背着晋景公升天,到了下午,他(果真)背着景公出厕所,于是就把他作了殉葬人。
113. 晋侯之弟扬干乱行于曲梁.,魏绛戮其仆。晋侯怒,谓羊舌赤曰:“合诸侯以为荣也。扬干为戮,何辱如之?必杀魏绛,无失也!”对曰:“绛无贰志,事君不辟难,有罪不逃刑。其将来辞,何辱命焉?”言终,魏绛至,授仆人书,将伏剑。士鲂、张老止之。公读其书,曰:
日君乏使,使臣斯司马。臣闻:“师众,以顺为武。军事,有死无犯为敬。”君合诸侯,臣敢不敬?君师不武(,执事不敬,罪莫大焉。臣惧其死,以及扬干,无所逃罪。不能致训,至于用钺;臣之罪重,敢有不从以怒君心?请归死于司寇。
公跣而出,曰:“寡人之言,亲爱也。吾子之讨,军礼也。寡人有弟,弗能教训,使干大命,寡人之过也。子无重寡人之过,敢以为请!”
晋侯以魏绛为能以刑佐民矣,反役与之礼食,使佐新军。(《左传·襄公·三年》)
【译文】晋悼公的弟弟扬干在(鸡泽会盟的)曲梁地方扰乱的行列,(中军司马)魏绛杀了他的驾车人。晋悼公(为此)发怒,对羊舌赤说:“会合诸侯是为了求得光荣。扬干受到侮辱,还有什么侮辱比得上它?一定得杀掉魏绛,别耽误了!”羊舌赤回答说:“魏绛没有二心,事奉国君不回避危难,有了罪过不逃避刑罚,恐怕要来说明情况的,哪里用得着君王发布命令呢?”话刚讲完,魏绛就来到了,把(紧急奏事的)信交给国君的仆人,准备自刎。士鲂、张老劝阻了他。晋悼公读他的信,(信中)说:
“以前君主缺乏使唤的人,让下臣主管司马的职务。下臣听说:‘里的所有人服从军纪军令叫做武,从事军事活动,宁死而不触犯军纪叫做敬。’君主会合诸侯,下臣岂敢不敬?君主的不武,做事的人不敬,没有比这更大的罪过了。下臣害怕(因失职而)获死,所以处罚了扬干,罪过无法逃避。下臣没有能够事先训诫大家,以致于动用了斧铖;下臣的罪过很重,哪肯不服从刑戮使君主发怒?请求回去死在司法官那里。”
晋悼公光着脚快步走出来,说:“寡人的话,是出于对兄弟的亲爱之情;大夫的诛杀,是出于严肃执行军法。寡人有弟弟,没有能够教育他,让他犯了军令,这是寡人的过错。您不要使寡人的过错再加重了,谨以此作为请求!”
晋悼公认为魏绛能够用刑罚治理百姓了,从鸡泽会盟回国后,在太庙里专门设宴招待他,任命他做新军副帅。
114. 邾庶其以漆、闾丘来奔。季武子以公姑姊妻之,皆有赐于其从者。
于是鲁多盗。季孙谓臧武仲曰:“子盍诘盗?”武仲曰:“不可诘也。纥又不能。”季孙曰:“我有四封而诘其盗,何故不可?子为司寇,将盗是务去,若之何不能?”武仲曰:“子召外盗而大礼焉,何以止吾盗?子为正卿而来外盗,使纥去之,将何以能?庶其窃邑于邾以来,子以姬氏妻之而与之邑,其从者皆有赐焉。若大盗,礼焉以君之姑姊与其大邑;其次皂牧舆马,其小者衣裳剑带:是赏盗也。赏而去之,其或难焉。纥也闻之:在上位者洒濯其心,壹以待人,轨度其信,可明征也,而后可以治人。夫上之所为,民之归也。上所不为而民或为之,是以加刑罚焉,而莫敢不惩。若上之所为而民亦为之,乃其所也,又可禁乎?”(《左传·襄公·二十一年》
【译文】邾国大夫庶其带着漆、闾丘二邑逃奔来鲁国。季武子把襄公的姑、姊嫁给他为妻,对他的随从人员都有赏赐。
当时鲁国有很多盗贼。季孙对臧武仲说:“您为什么不整治盗贼?”武仲说:“盗贼不可以整治,纥又无能力整治。”季孙说:“我国有四周的边境用以整治国内的盗贼,什么缘故不可以?您做司寇,应该努力从事除掉盗贼的事,怎么说不能?”臧武仲说:“您召来外国的盗贼并给他们很大的礼遇,怎么能够禁止国内的盗贼?您做正卿却招来外盗,让纥除掉国内的盗贼,凭什么能够办到?庶其从邾国偷了城邑前来,您把姬氏嫁给他为妻,并且给他城邑,他的随从都有赏赐。如果对大盗,用国君的姑、姊和大的城邑作为赏赐,其次的给皂牧舆马,再小的给衣服佩剑带子,这是奖赏盗贼。奖赏(大盗)而要去掉(小盗),恐怕困难吧。纥听说过,在上位的人要洗涤自己的心,专一待人,使人相信他(制定的)制度,可以明白地验证,然后才可以治理别人。上面的所做所为,是百姓的归依。上面的人们不做的百姓有人做了,因此就(对他们)加以刑罚,就没有人敢不警戒。如果上面的人做过了百姓也做,那是势所必然,又能够禁止得了吗?”
115. 范宣子为政,诸侯之币重,郑人病之。二月,郑伯如晋,子产寓书于子西以告宣子,曰:
子为晋国,四邻诸侯不闻令德,而闻重币,侨也惑之。侨闻君子长国家者,非无贿之患,而无令名之难。夫诸侯之贿聚于公室,则诸侯贰;若吾子赖之,则晋国贰。诸侯贰,则晋国坏;晋国贰,则子之家坏。何没没也!将焉用贿!
夫令名,德之舆也。德,国家之基也。有基无坏,无亦是务乎!有德则乐,乐则能久。《诗》云:“乐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也夫!“上帝临女,无贰尔心”,有令名也夫!恕思以明德,则令名载而行之,是以远至迩安。毋宁使人谓子:“子实生我”,而谓“子浚我以生”乎?象有齿以焚其身,贿也。
宣子说,乃轻币。
是行也,郑伯朝晋,为重币故,且请伐陈也。郑伯稽首,宣子辞。子西相,曰:“以陈国之介恃大国而陵虐于敝邑,寡君是以〔请〕请罪焉,敢不稽首?”(《左传·襄公·二十四年》
【译文】范宣子主持国政,诸侯给晋国的朝聘贡品负担沉重,郑国人忧患这件事。二月间,郑简公去到晋国,子产托信给子西,让他告诉范宣子,说:
您治理晋国,四邻的诸侯听不到美德,反而只听到沉重的贡品,侨对此感到迷惑。侨听说君子领导国家和家族的(政事),不是在于没有财礼的忧患,而是在于没有美好名声的困难。诸侯的财礼,聚集在国君手中,诸侯内部就会离心离德;如果您把这些财礼作为私人利益,晋国内部就会离心离德。诸侯离心离德,晋国就会受到损害;晋国内部离心离德,您的家族就会受到损害。为什么那样糊涂呢?又哪里用得着财礼?
美好的名声,是装载德行的车子。德行,是国家的基础。有基础就不会毁坏,您不也应该致力于它吗?有了德行就能和乐,和乐就能长久。《诗》说:“和乐啊君子,是国和家的基石”,这就是有美德吧!“上帝监视着你们,你们不要有二心”,这就是有好名声吧!用宽厚的心来发扬德行,那么就可以装在好名声的车子上向前行进,由此远方的人来到,近处的人安心。
您宁肯让人对您说:“您确实养活了我”,还是说“您榨取我来养活自己”呢?大象有了象牙而毁掉了自己,这是由于(象牙)值钱的缘故。
宣子很高兴,于是减轻了贡品。
这一趟,郑国朝见晋国,是为了沉重贡品的缘故,同时请求攻打陈国。郑伯叩头,范宣子辞谢。子西做(郑伯的)相礼,说:“由于陈国仗恃大国,对敝邑欺陵侵害,寡君因此请求向陈国问罪,岂敢不叩头?”
116. 郑徐吾犯之妹美,公孙楚聘之矣,公孙黑又使强委禽焉。犯惧,告子产。子产曰:“是国无政,非子之患也。唯所欲与。”犯请于二子,请使女择焉。皆许之。子皙盛饰入,布币而出。子南戎服入,左右射,超乘而出。女自房观之,曰:“子皙信美矣。抑子南夫也。夫夫妇妇,所谓顺也。”适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见子南,欲杀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执戈逐之,及冲,击之以戈。子皙伤而归,告大夫曰:“我好见之,不知其有异志也,故伤。”
大夫皆谋之。子产曰:“直钧,幼有罪,罪在楚也。”乃执子南而数之,曰:“国之大节有五,女皆奸之。畏君之威,听其政,尊其贵,事其长,养其亲,五者所以为国也。今君在国,女用兵焉,不畏威也;奸国之纪,不听政也;子皙上大夫,女嬖大夫而弗下之,不尊贵也;幼而不忌,不事长也;兵其从兄,不养亲也。君曰:‘余不女忍杀,宥女以远。’勉速行乎,无重而罪!”(《左传·昭公元年》)
【译文】郑国大夫徐吾犯的妹妹很漂亮,公孙楚已经聘他为妻了,公孙黑又派人硬送去聘礼。徐吾犯(对此)感到害怕,报告给子产。自产说:“这是国家政事混乱,不是您的祸害。她愿意嫁给谁就嫁给谁。”徐吾犯向这二位请求,让姑娘自己挑选。他们都同意了。公孙黑装扮华丽进来,摆上订婚的财礼然后出去。公孙楚身着军服进来,左右开弓(向中庭射箭),便一跃登车而去。姑娘从房里观看他们,说:“子皙的确是很漂亮的了,可是子南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丈夫要像丈夫,妻子要像妻子,这就是所说的顺。”就嫁给了子南家。子皙(为此)发怒。不久子皙把皮甲穿在外衣里面去见子南,想要杀掉他并占取他的妻子。子南知道了(他的目的),拿着戈追逐他。到达十字路口,用戈击打他。子皙受伤回去了。告诉大夫说:“我好心好意去见他,不知道他有别的想法,所以受了伤。”
大夫们都商量这件事。子产说:“理由相等。年龄小的地位卑的有罪,罪在公孙楚方面。”于是就抓来公孙楚列举他的罪状,说:“国家的大节有五条,你都触犯了。惧怕国君的尊严,听从他的政令,尊敬贵人,侍奉长者,奉养亲属,这五条是用来治理国家的(大节)。现在国君在国都里,你使用兵器,这是不惧怕威严;触犯国家的法纪,这是不听从政令;子皙是上大夫,你是下大夫却又不愿在他下面,这是不尊敬贵人;年纪小而不顾忌,这是不事奉长者;用兵器对付堂兄,这是不奉养亲属。国君说:‘我不忍心杀你,宽恕你让你远去。’尽你的力量快走吧,不要加重你的罪过!”
117. 郑子产作丘赋,国人谤之,曰:“其父死于路,己为虿尾,以令于国,国将若之何?”子宽以告。子产曰:“何害?苟利社稷,死生以之。且吾闻为善者不改其度,故能有济也。民不可逞,度不可改。《诗》曰:‘礼义不愆,何恤于人言!’吾不迁矣!”浑罕曰:“国氏其先亡乎?君子作法于凉,其敝犹贪。作法于贪,敝将若之何?姬在列者,蔡及曹、滕其先亡乎?逼而无礼。郑先卫亡,逼而无法。政不率法,而制于(心。民各有心,何上之有?”(《左传·昭公四年》)
【译文】郑国子产制订丘赋制度。国内的人都责备他,说:“他的父亲(被杀)死在路上,他自己做蝎子的尾巴,在国内发布命令,国家将怎么办?”郑大夫子宽把话告诉子产。子产说:“有什么妨害?如果对国家有好处,(个人)生死都由它去。况且我听说做好事的不改变他的法度,所以能够有所成功。百姓不可放纵,法度不可改变。《诗》说:‘礼仪和道义没有过失,为什么担忧别人说话?’我不变更了!”子宽说:“国氏恐怕要先灭亡吧!君子在不厚道的基础制订法令,它的后果尚且是贪婪。在贪婪的基础上制订法令,后果将会怎么样?姬姓在列国的诸侯中,蔡国和曹国、滕国或许是要先灭亡吧!因为它们逼近大国却没有礼仪。郑国灭亡在卫国前面,因为它逼近大国却没有法度。政令不遵循法度,而按自己的意志来决定。百姓各有各的意志,哪里会把上面的人放在心里?”
118. 楚子之为令尹也,为王旌以田。芊尹无宇断之,曰:“一国两君,其谁堪之?”及即位,为章华之宫,纳亡人以实之。无宇之阍入焉。无宇执之,有司弗与,曰:“执人于王宫,其罪大矣!”执而谒诸王。王将饮酒,无宇辞曰:“天子经略,诸侯正封,古之制也。封略之内,何非君土?食土之毛,谁非君臣?故《诗》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有十日,人有十等。下所以事上,上所以共神也。故王臣公,公臣大夫,大夫臣士,士臣皂,皂臣舆,舆臣隶,隶臣僚,僚臣仆,仆臣台。马有圉,牛有牧,以待百事。今有司曰:‘女胡执人于王宫?’将焉执之?”(《左传·昭公七年》)
【译文】楚灵王做令尹的时候,使用楚王的旌旗去打猎。芋尹无宇砍断旌旗的飘带,说:“一个国家两个君王,有谁能忍受?”等到令尹做了国君,修建了章华之宫接纳逃亡的人安置在宫里。无宇的守门人逃到了章华之宫,无宇要捉拿他,管理该宫的官员不给,说:“在国王的宫里抓人,这罪过就大了!”逮住无宇而进见楚王,楚王将要饮酒,无宇申辩说:“天子经营天下,诸侯治理封地,这是古代的制度。疆土之内,哪里不是国君的土地?吃着土地上的出产,谁不是国君的臣民?所以《诗》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天子的土地;沿着土地的边际,没有不是天子的臣民。’天有十个日头,人有十个等级。这就是下边事奉上边,上边供奉神灵的道理。所以王统治公,公统治大夫,大夫统治士,士统治皂,皂统治舆,舆统治隶,隶统治僚,僚统治仆,仆统治台。养马有圉,放牛有牧,(各有职责)以对待各种事情。现在官员说:‘你为什么在王宫里抓人?’(不在王宫),又在哪里去抓呢?”
119. 十三年春,叔弓围费,弗克,败焉。平子怒,令见费人执之,以为囚俘。冶区夫曰:“非也。若见费人,寒者衣之,饥者食之,为之令主而共其乏困;费来如归,南氏亡矣。民将叛之,谁与居邑?若惮之以威,惧之以怒,民疾而叛,为之聚也。若诸侯皆然,费人无归,不亲南氏,将焉入矣?”平子从之。费人叛南氏。(《左传·昭公十三年》)
【译文】十三年春天,鲁国叔弓包围费邑,没有攻克,打了败仗。季平子发怒,下令见到费地人就抓他们,作为囚犯。冶区夫说:“不对。如果见到费人,挨冻的给他们衣服穿,挨饿的给他们饭吃,做他们的好主人,并供给他们所缺乏的东西;费地人来(我们这里)像回家一样,南氏就灭亡了。百姓将要背叛他。谁和南氏住在被围困的城里?如果用威严使他们害怕,用愤怒使他们畏惧,百姓痛恨而背叛您,这是替他集聚百姓了。如果诸侯都这样做,费地人没有地方去,不亲附南氏,还会到哪里去?”季平子听从了冶区夫的话。费地人背叛了南氏。
120. 夏,楚子使然丹简上国之兵于宗丘,且抚其民;分贫振穷,长孤幼,养老疾,收介特,救灾患,宥孤寡;赦罪戾,诘奸慝,举淹滞;礼新叙旧,禄勋合亲,任良物官。使屈罢简东国之兵于召陵,亦如之。好于边疆,息民五年,而后用师:礼也。(《左传·昭公十四年》)
【译文】夏天,楚平王派然丹在宗丘检阅西部地区的,并且安抚那里的民众;施舍贫,救济穷困,抚养孤儿,奉养有病老人,收养单身汉,赈救灾患,宽免孤儿寡妇的赋税,赦免罪人,追究惩治邪恶之徒,选拔长期被埋没的人才;以礼对待新人,依据资历劳绩对旧人确定官职的升迁,奖赏功勋,和睦亲族,任用贤能,量才授官。派屈罢在召陵检阅东部地区的,做法也和然丹一样,和四边的邻国缔结友好关系,让百姓休养生息五年,然后用兵,这是合于礼的。
121. 楚费无极害朝吴之在蔡也,欲去之,乃谓之曰:“王唯信子,故处子于蔡。子亦长矣,而在下位,辱;必求之,吾助子请。”又谓其上之人曰:“王唯信吴,故处诸蔡;二三子莫之如也,而在其上,不亦难乎?弗图,必及于难!”夏,蔡人逐朝吴,朝吴出奔郑。王怒,曰:“余唯信吴,故寘诸蔡。且微吴,吾不及此。女何故去之?”无极对曰:“臣岂不欲吴?然而前知其为人之异也。吴在蔡,蔡必速飞;去吴,所以翦其翼也。”(《左传·昭公十五年》)
【译文】楚国的费无极嫉妒朝吴在蔡国,想要去掉他,就对他说:“君王唯独相信您,所以把您安置在蔡国。您的年纪也大了,却处在下位,这是耻辱;一定要求获得上位,我帮助您请求。”又对地位在朝吴之上的人说:“君王唯独相信朝吴,所以把他安置在蔡国;您几位没有谁能赶上他的。可是地位在他之上,不是很难办吗?不考虑这件事,必然遭到祸难!”夏天,蔡国人赶走朝吴,朝吴逃奔到郑国。楚平王发怒,说:“我唯独相信朝吴,所以把他放在蔡国。况且如果没有朝吴,我不会达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什么原因去掉他?”费无极回答说:“臣下难道不想要朝吴,然而早知道他的为人有别的打算。朝吴在蔡国,蔡国必然很快飞走;去掉朝吴,就是为了剪除他的翅膀。”
122. 郑子产有疾,谓子大叔曰:“我死,子必为政。唯有德者能以宽服民,其次莫如猛。夫火烈,民望而畏之,故鲜死焉;水懦弱,民狎而翫之,则多死焉:故宽难。”疾数月而卒。大叔为政,不忍猛,而宽。郑国多盗,取人于萑苻之泽。大叔悔之,曰:“吾早从夫子,不及此。”兴徒兵以攻萑苻之盗,尽杀之。盗少止。
仲尼曰:“善哉!政宽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宽。宽以济猛,猛以济宽,政是以和。”(《左传·昭公二十年》)
【译文】郑子产患了病,对子太叔说:“我死后,您必定执政。只有有德行的人能用宽大来使百姓服从,其次就没有比严厉更合适的了。火猛烈,百姓看着就害怕它,所以很少有人死在火里;水懦弱,百姓轻视并玩弄它,反而死在水里的就很多;所以宽大很难。”病了几个月死去。子太叔执政,不忍心严厉而施政宽大。(结果)郑国盗贼很多,聚集在(生长)芦苇的湖泽里。子太叔后悔,说:“我早点听从他老人家的话,不会到这一步。”出动步兵攻打藏在芦苇湖泽里的盗贼,全部杀了他们。盗贼稍微有所收敛。
孔子说:“好啊!政令宽大百姓就怠慢,怠慢就用严厉来纠正。严厉,百姓就受到伤害,伤害,就用宽大来施行政令。用宽大来调节严厉,用严厉来调节宽大,政事因此和顺。”
123. 九月,楚平王卒。令尹子常欲立子西,曰:“大子壬弱;其母非适也,王子建实聘之。子西长而好善。立长则顺,建善则治。王顺国治,可不务乎?”子西怒曰:“是乱国而恶君王也。国有外援,不可渎也。王有适嗣,不可乱也。败亲,速雠,乱嗣,不祥!我受其名。赂吾以天下,吾滋不从也,楚国何为?必杀令尹!”令尹惧,乃立昭王。(《左传·昭公二十六年》)
【译文】九月,楚平王死,令尹子常想要立子西为君,说:“太子壬年纪小,他母亲不是正妻,(本来)是王子建所聘的。子西年纪大而又爱好善良。立年长的就顺应情理,树立爱好善良的人,(国家)就能治理。君王顺理国家得治,可以不努力去做吗?”子西发怒说:“这是扰乱国家和宣扬君王的坏事。国家有外面的援助,不可轻慢。君王有嫡出的后代,不可混乱。败坏亲人(的名声),召来仇敌,扰乱继承人,不吉利!我会蒙受恶名。把天下贿赂给我,我更加不会听从。楚国有什么用?一定要杀掉令尹!”令尹害怕,于是立了昭王。
124. (初,卫公叔文子朝而请享灵公;退,见史鳅而告之。史鳅曰:“子必祸矣!子富而君贪,其及子乎!”文子曰:“然。吾不先告子,是吾罪也。君既许我矣,其若之何?”史鳅曰:“无害。子臣,可以免。富而能臣,必免于难。上下同之。戌也骄,其亡乎?富而不骄者鲜,吾唯子之见。骄而不亡者,未之有也。戌必与焉!”及文子卒,卫侯始恶于公叔戌,以其富也。(《左传·定公十三年》)
【译文】卫国的公叔文子上朝请求(私人)设享礼招待卫灵公;退朝后,见到史鳅并把想法告诉了他。史鳅说:“您必定招祸了!您富有而国君贪婪,罪过恐怕要临到您头上了!”文子说:“是这样。我没有先告诉您,这是我的过错。(可是)国君已经答应我了,这怎么办?”史鳅说:“没有妨害。您谨守臣道,可以免除祸患。富有却能谨守臣道,一定能免于祸难。(这一点)无论尊卑都是相同的。(您儿子)戍骄傲,恐怕要逃亡吧!富有而不骄傲的人很少,我只见到您一个。骄傲而不逃亡的人,我还没有见过。戍一定会参与其中的!”等到公叔文子死了,卫灵公开始对公叔戍讨厌了,因为他富有。
125. 邾隐公来朝。子贡观焉:邾子执玉高,其容仰;公受玉卑,其容俯。子贡曰:“以礼观之:二君者皆有死亡焉。夫礼,死生存亡之体也。将左右周旋、进退俯仰于是乎取之,朝、祀、丧、戎于是乎观之。今正月相朝而皆不度,心巳亡矣!嘉事不体,何以能久?高、仰,骄也;卑、俯,替也。骄近乱,替近疾。君为主,其先亡乎!”(《左传·定公十五年》)
【译文】邾隐公来鲁国朝见。子贡观礼:邾隐公高高地把玉举着,他的脸朝上;定公低低地把玉接过来,他的脸朝下。子贡说:“用礼来看这件事:两位国君都有死亡(的预兆)。礼,是死生存亡的主体。一举一动、或左或右以及进退、俯仰就从这里来选取它,朝聘、祭祀、丧事、征战就从这里来观察它。现在在正月相互朝见却都不合乎法度,两位国君的心中已经失掉礼了!朝会不符合礼,怎么能够长久?高和仰,是骄傲;卑和俯,是怠惰。骄傲接近动乱,怠惰接近疾病,君主是主人,大概会先死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