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经》中的弃妇诗,刻画了一批善良、勤劳、温顺、软弱的悲剧女性形象,这是时代的产物,也是男性喜新厌旧的本性暴露。
《诗经》是我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它以丰富的文化内容、广泛的创作题材和完美的艺术形式,向我们生动地展示了殷周社会历史的立体画卷。《诗经》的时代,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体系早已形成,宗法礼教虽不及封建社会中、后期那么严密,但妇女因没有独立的经济地位,婚后成为男子的附属品已是社会的普遍现象。《诗经》中弃妇诗就是当时这种普遍社会问题的证据。
一、弃妇诗的判别
弃妇是指结了婚或定了婚约,又被丈夫遗弃的妇女,所谓弃妇诗是叙写被弃妇女的生活经历和思想感情以及心理活动的诗,这些弃妇诗向人们诉说了她们的不幸婚姻,表达了她们追求幸福婚姻生活的美好愿望,反映了她们所处时代婚恋方面的时代风貌。
在《诗经》中,被专家学者判定为弃妇或涉及弃妇意象的作品有十多篇。其中大部分存于“国风”中,有《召南·江有汜》、《邶风·日月》、《王风·中谷有推》、《卫风·氓》、《郑风·遵大路》等,还有一部分存于“小雅”中,有《小雅·我行其野》、《小雅·谷风》、《小雅·黄鸟》《小雅·白华》等。当代文学均判定为弃妇诗,这些弃妇诗大都采用叙述或直抒胸臆的方式表达弃妇被弃的无奈和痛苦,或痛斥被遗弃的不分,或埋怨男子的喜新厌旧,或描述痴心女子负心汉,或悔恨自己择偶的轻率,或埋怨父母兄弟的冷漠无情,这些普通痛苦感受是通过一个个弃妇的悲剧表现出来的,从弃妇的角度出发,她们也没有接受教育,但是她们有青春的美貌,勤劳的双手,还有一颗真诚的心,她们真心实意接受对方的爱,为对方无怨无悔的付出,但是婚姻的稳固需要双方的努力,女子的真心未必能挽回对方的真心,于是就有了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悲剧。《诗经》中讲述痴心女子负心汉的故事的诗歌最具典型性的有《卫风·氓》和《邶风·谷风》这两首。
二、弃妇形象的分析
虽然这两首诗都是女主人公以自叙的口气叙说自己被丈夫抛弃的不幸生活,但在弃妇形象上依旧有差别。
(一)怨恨、决绝型,对婚姻不抱希望。
《卫风·氓》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
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
既见复关,载笑载言。尔卜尔筮,体无咎言。
以尔车来,以我贿迁。
桑之未落,其叶沃若。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桑之落矣,其黄而陨。自我徂尔,三岁食贫。
淇水汤汤,渐车帷裳。女也不爽,士贰其行。
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言既遂矣,至于暴矣。兄弟不知,咥其笑矣。
静言思之,躬自悼矣。
及尔偕老,老使我怨。淇则有岸,隰则有泮。
总角之宴,言笑晏晏。信誓旦旦,不思其反。
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卫风·氓》全诗以女主人公自述的`口气,诉说了自己从恋爱、结婚到被弃的全过程。回想其婚姻的失败,女主人公是清醒的,她从爱情的幻想中走进现实,认识了现实的残酷后,毅然决然与过去告别。女主人公认为自己并没有错,“女也不爽”,丈夫遗弃她只是“士贰其行”、“二三其德”罢了。她本想与丈夫“及尔偕老”,但丈夫“老使我怨”,留给自己的只有无限的忧伤与哀愁,谁让自己嫁错了人呢?“静言思之,躬自悼矣”,最终只能认命了,“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女主人公是敢爱敢恨的,一旦发现丈夫无情无意,便不再对婚姻抱有任何希望。“淇水汤汤,渐车帷裳”,是淇水见证了她所有的爱与恨,悲与欢,憧憬与后悔。当她再次经过淇水时,已经今非昔比了,那飞溅起来的水花,打湿了车帷幔,她的忧伤与悲愤也就顷泻而下!女主人公对当初作出的这个决定,有所省悟,她对自己说,也对所有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子说,“于嗟鸠兮,无食桑葚!于嗟女兮,无与士耽!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就是说,女人啊,不要见着男子就迷恋,男人迷恋女人,可以从中走出来,女人迷恋男子,只能无法自拔。这里显示了女主人公的决绝之心。
(二)哀婉、柔弱型,乞求丈夫能够回心转意。
《邶风·谷风》
习习谷风,以阴以雨。黾勉同心,不宜有怒。
采葑采菲,无以下体。德音莫违,及尔同死。
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
谁谓荼苦?其甘如荠。宴尔新昏,如兄如弟。
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宴尔新昏,不我屑以。
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就其深矣,方之舟之。就其浅矣,泳之游之。
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
不我能慉,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
昔育恐育鞫,及尔颠覆。既生既育,比予于毒。
我有旨蓄,亦以御冬。宴尔新昏,以我御穷。
有洸有溃,既诒我肄。不念昔者,伊余来塈。
《邶风·谷风》全诗以女主人公自述的口气写出,诉说丈夫喜新厌旧,而自己含辛茹苦却受尽虐待,终被抛弃,感情凄凉、哀怨。一无疾声怒颜之辞,尽是殷殷相诉的哀哀之语,通过女主人公自叙性的语言,把她勤劳善良温顺又带软弱的性格鲜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
女主人公是自信自强的。女主人公虽然留恋旧情,希望丈夫回心转意,但必定恼怒丈夫的绝情,然而,她并没有斥责丈夫,也没有哭天喊地、低三下四地哀求,“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暗示出女主人公柔中带强的特征,这种自信,一则来自对自己的肯定,“泾以渭浊,湜湜其沚”,二则来自在于她有谋生的能力,“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勤劳善良、温柔多情、自信自强的女主人公,她性格中的另一面,就是她的软弱。对于家中艰苦繁重的劳作,她任劳任怨。对丈夫在感情上的故意冷淡和折磨一再忍让,甚至在丈夫已迎新入门,使她处在无可忍受的屈辱之中时,她还希望丈夫改变主意;当她已遭遗弃,不得不回娘家时,故意走得很慢,仍然希望丈夫能来送行,哪怕是送出大门,“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这种软弱不禁使读者在哀其不幸之余怒其不争了。
三、弃妇诗多层面分析
(一)弃妇遭弃因素。
弃妇被弃,从根本上说是因社会地位低下所致,男权社会剥夺了她们做人的各项权利,使她们成为社会,家庭的附庸,任其丈夫摆布。社会为她们规定了各种各样的“礼制”,剥夺了他们的一切,只剩下一个区别于男子的“性别”。男女之间的不平等必然导致悲剧的发生,下面我们来谈谈弃妇的悲剧产生的原因。
人类从母系社会进入到父系社会使女子的社会地位一落千丈,对此,思格尔有一段精辟的论述“母权的被推翻,仍是女性具有世界历史意义的失败,她们的社会地位低于男子,在婚姻生活中必然产生弃妇悲剧,夫权制剥夺了妇女们的财产所有权,使她们丧失了独立的经济地位,这是弃妇悲剧产生的最根本的原因。”
《诗经》时代是奴隶社会过渡到封建社会时期,男性的权力更为集中,男权主义思想渗透到社会、家庭各个方面,男尊女卑的社会观念已经确立。《小雅·谷风》中说: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其位煌煌,朱芾斯皇,室家之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无非无仪,唯酒食是议,无父母诒。诗中说,生男,放在床上,生女,放在地上,这就表明了男女上下尊卑不同。
早在春秋时期就有三从之说,后来更是发展成 “三从四德”和“三纲五常”,对妇女的一生都进行了严格的控制。更有专为妇女制定的,以控制妇女在婚后的行为的“七法”大法。女子婚后必须严谨慎行,听顺服从,否则便被丈夫休弃。据大戴《礼记·本命》说:“妇有七去,不顺父母去,无子去,淫去,妒去,有恶疾去,多言去,盗窃去。”由此可见,在一夫一妻和一夫多妻并存的社会环境下,婚姻关系的维系和解除完全掌握在男人手中,做妻子的尽管谨小慎多,任劳任怨,但还是如履薄冰,时时都有被休的危险。因为只要犯了“七出”中的任何一条,都要被休弃。即使自己一身清白,但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况“七出”之中又没有明确“妇女是否明确”的方法,仅凭男子一面之词,同样可能被休掉。由此可见,那个时代的礼法制度是男子制定并为他们服务的,女子并没有与男子平等的权利,反受到礼法制度的约束,这是弃妇悲剧产生的直接原因。
夫权制剥夺了妇女们的财产所有权,使她们丧失了独立的经济地位,这是弃妇悲剧产生的是根本的原因,上述的礼制、风俗、宗法观念的束缚是弃妇悲剧产生的直接原因。此外,男性的贪色恋新的欲望,环境变迁——生活好转,更加促使男子内心发生变化——“士贰其行”、“二三其德”。但这只是从诗中字面上分析出来的,我们应该看到文字背后折射出来的有关因素和整个社会历史的背景。值得研究的一个问题是弃妇无子。弃妇被弃,最放心不下的肯定应该是子女,但这几篇弃妇诗中都没有体恤子女的表达。在那个历史时代,婚姻的主要任务是传宗接代,没有生育能力就会成为妻子被丈夫抛弃的首要因素。另外,在那个封建宗族家长制的社会中,男子掌握着婚姻的主动权,女子对于负心的丈夫没有任何反抗能力。因此在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社会,以上这些因素都不是决定性的因素,男性为中心的社会地位与整个社会的风俗才是出现弃妇的根源。
(二)被弃后的态度和生活
1.《邶风·谷风》的女主人翁与《卫风·氓》的女主人翁相比,更加自信自强一些。她对丈夫充满着无限依恋,也希望丈夫能够念及旧情,回心转意,她也相信自己还是美丽的,并不比新人差,所以她是哀怨中几多温婉,悔恨中几多希望。她的痛苦是深藏于心的,在回忆中思前想后,只是无可奈何罢了,所以才显得凄凄切切。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就是,她并不害怕将来的生活,因为她有一定的谋生能力。这就是她希望丈夫回心转意的资本,也许这只是一种自我安慰吧。所以全诗怨而不怒,怨中有望。
2.《卫风·氓》的女主人翁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经年老色衰,再也不可能让丈夫回心转意,有的只是沉痛自悔,不存在什么幻想了,她要与过去一刀两断,态度非常坚决。总之,《诗经》中的女子被弃后,无一例外地都抱怨丈夫的薄情,悔恨当初的婚姻,她们面对这样的结局,只能独自哀伤,黯然离去,即使有心理上的反抗,也只能表明一种决绝的态度。
3.被弃后的生活
在《诗经》弃妇诗的作品中没有对弃妇被弃后生活的直接描写,在那个历史时期,妇女被弃后一般只能回到娘家度日,而在娘家女子不但不被理解,还会遭到兄弟们的讥笑(如《卫风·氓》中“兄弟不知,咥其笑矣”),在生活中自然也就不会有好脸色看,弃妇在娘家的生活也就十分窘迫。所以自食其力是弃妇的惟一选择,像《邶风·谷风》的女主人公那样自己养活自己(“我有旨蓄,亦以御冬”)。
(三)上古时代已婚女子的整体风貌
通过对弃妇形象的分析,我们对上古时代已婚女子有一个整体的印象,可以看出弃妇所具有的一些共同的特点。
1.吃苦耐劳。如:《邶风·谷风》“何有何亡,黾勉求之。凡民有丧,匍匐救之”、“昔育恐育鞠,及尔颠覆” ;《卫风·氓》“自我徂尔,三岁食贫。三岁为妇,靡室劳矣。夙兴夜寐,靡有朝矣”。
2.温顺多情。如:《卫风·氓》“将子无怒,秋以为期。乘彼垝垣,以望复关。不见复关,泣涕涟涟。既见复关,载笑载言”。
3.自我肯定。如:《邶风·谷风》“采葑采菲,无以下体”、“泾以渭浊,湜湜其沚”;《卫风·氓》:“女也不爽”。
4.感情专一,留恋旧情。如:《邶风·谷风》“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不念昔者,伊余来塈”;《卫风·氓》“总角之宴,言笑晏晏”
5.软弱,认命。如:《卫风·氓》“躬自悼矣,反是不思,亦已焉哉”。
四、弃妇的悲情与沉思
有价值的东西被毁灭,这就悲剧。《诗经》里弃妇的悲剧不仅在于被弃的女子不幸命运,更在于被弃后并未真正的觉醒,一味的悔过,这是时代加在她头上的局限,亦是超越自我悲剧之上的更大的悲哀与不幸。
《卫风·氓》中女主人公对爱情大胆而热烈,对丈夫一片痴心,女主人公操劳家事,与丈夫患难与共。可是任劳任怨的忠心也无法挽回那善变的心,毕竟现实的世界有太多太多的诱惑,人性的考验也太严酷,“田舍翁多收了三斗米也想易妻”,这善变重色的氓,在“桑之落矣,其黄而陨”时,竟对钟情于自己的妻子拳打脚踢,并无情地将其遗弃。她认识到了“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兄弟不知,至其笑矣!静言思之,躬自悼矣。”面对着亲人的耻笑与不理解,她深深地感到自责。自身的悲剧让她沉思,也让她认识到“女也不爽,士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也许她真的做到“信誓旦旦,不思其反。反是不思,亦已焉哉!”其实在女主人公内心深处的怨恨已远远地超出了哀怨,怨的是“男权至上的社会礼仪,怨的是薄幸无情的男子,亦怨的是自己的鲁莽、轻率、天真。女主人公的悲剧先是自己无端被弃的不幸,其次是社会道德的冷漠与无情,再次是女主人公内心深处的忏悔与自责,这是无形中对道德伦理的认同,亦是更深层的悲剧。
《邶风·谷风》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子汇聚沉痛诉说自己不幸遭遇。“不远伊迩,薄递我畿,宴尔新昏,如兄如弟”多情的少妇与薄情寡义、见异思迁的丈夫形成了显明的对比,其中悠悠的哀怨,悠悠的痴情震撼着人们的心灵,想当初与爱人也是如此的恩爱,然而那已成昔日往事了。“宴尔新昏,不我屑以。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我躬不笱。我躬不阅,遑恤我后” ,字里行间含着的是女子痛苦矛盾的心情,回首“凡民有丧,匍匐救之”的过往,再后来丈夫的“不念昔者,伊余来既”的狠心,只会更增伤感,女子强烈地发出“不我能畜,反以我为雠,既阻我德,贾用不售”的责备,这样的声音是对男权的深深谴责。美好的感情受到了无情地践踏,这是爱情的悲剧,亦是女性的悲剧。这样的悲剧里透着女性悠悠的感伤与刻骨的痛,而造成这一悲剧的最直接原因则是男子的负心。然而似乎一夫多妻制有意无意地捍卫着男性的尊严与权利,女性也只能处于被蹂躏的地位,女人如衣服,如玩偶一般操纵在男人的手中,女人的命运一开始就注定了她的悲剧,这源于“男尊女卑”的社会的确立,“男耕女织”的经济模式的形成,男人的一举一动关系着女人的命运,牵动着女人的每一根神经,礼教的束缚深深地禁锢女性的尊严,男子的变心好色使女性的情感世界岌岌可危,一无所有,唯有对着天际喊着不公平,唯有对着夜空责备男子的薄情,无奈,留有的是无尽的悲哀。
五、结语
《诗经》中的弃妇诗成功地塑造了性格鲜明,形象生动的弃妇形象,我们看到了那个时代弃妇们的悲惨命运,她们曾和自己的丈夫恩恩爱爱、同甘共苦、共创家园,那些遗弃她们的丈夫们,也曾信誓旦旦,与子偕老,但当生活安定生计无忧,她们也容颜不再时,丈夫便喜新厌旧,无情地抛弃了她们。在那个男权为中心的社会,她们没有反抗能力,孤立无助,正是在她们的声声苦诉中,让我们更深刻地了解了那个社会男尊女卑的社会现实。
《诗经》作为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是中国诗歌发展的源头,并以其博大精深灌溉着中国诗歌的百花园,哺育着一代又一代卓绝的诗人。
心理描写是指在文学作品中对处在一定环境中的人物内心活动的描写,它是塑造人物形象、刻画人物性格的重要手段。作者通过对人物心理的描写,使读者能够直接深入人物的内心心灵,探寻人物的内心世界,体会人物丰富而复杂的思想感情。诞生于二千五百年前的《诗经》,是中国最早的一部诗歌总集。自汉儒把《诗经》奉为经典,并以“美刺”来解说诗篇的“微言大义”,这些本来“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朱熹《诗集传》序)的作品,都成了为时政得失,为“美教化”“厚人伦”而说教的工具,《诗经》本身的文学价值被长久埋没。然而《诗经》给我们带来的不仅是道德上的教化,更多的是一种情感的接触。诗文中种种的描述都在向我们诉说那个时代人们内心的情感表达,更多地是在向我们传达先民所生所长的社会环境、风俗习性、人文风情和情感体验。《诗经》不是个制约我们的情感行为的枷锁,而是带领我们探索心灵深处的呼唤、了解先民内心的真情、感受先秦时期文学氛围的钥匙。
诗歌的源起,也可以说文学作品的源起,历来众说纷纭。但可以肯定的是,任何一种即成状态,都不可能只有一种因由,事物的多样性后知后觉地彰显出是多种独立起因揉合而成。在文学的起源问题上,影响较大的理论主要有巫术说、劳动说、游戏说、心灵表现说等。我认为“巫术起源”是《诗经》起源的一个重要因素,《诗经》时代虽然已经脱离原始社会,但是从根本上说,生产力水平还是很低下,对神秘事物的恐惧感尚未完全脱离原始人的思维模式,在当时人的眼中,自然界的一切都是神秘的,日升日落被想象成羲和之帝驾车而行。大至天地生成,潮涨潮落,小至花落花开,蚁虫爬行,都是神秘的某种未知力量在控制,在操纵。于是人们便给除人之外的自然客体赋予其人格化的神灵之意。通过施以巫术,祈祷以便能控制自然,增加自己的力量,与巫觋有关的文学作品便产生了。在《诗经》中我们可以看到许多祝祷性质的祈祷诗,其中带有明显祈祝的诗歌,大多以“福”、“皇”为对象,此类祝祷对象大多存在于《雅》、《颂》中。《风》中常用祈祝式语句来表达对于福祉的渴望,对于德高望重者的歌颂。《豳风·七月》中有“为此春酒,以介眉寿”便是敬酒以祈祝长寿之意。《诗经》中大多的祈祷诗,都从侧面刻画出先民对于神灵的崇敬之情,描写出先民内心深处渴望福祉的强烈愿望。
爱情诗是《诗经》的一个重要部分,在《诗经》中许多的爱情诗都以描写人物心理来刻画人物形象,生动地向我们展示先民对美好爱情的向往。《周南·关雎》里,采摘荇菜的男主人公,身份也不能阻挡他亲自下河,妄图以这种巫术性的祈祝得到淑女的爱恋,至于苦恋至“辗转反侧”。文中许多处都对男主人公内心活动进行了描述,“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辗转反侧。”。写出男主人公对女子的思念,对甜蜜爱情的追求。爱情诗中多以女性口吻来写,表现她们对爱情大胆而真挚地追求。“未见君子,忧心惙惙。亦即见止,亦既觏止,我心则说。”(《召南·草虫》)。没有见到自己的心上人的时候,忧心如沸,只要能见到自己的心上人便心悦了。这样直接明了的说出自己的心声,用女子心理的直接表现刻画了,这么一个为了爱情勇敢从容不迫的女性形象。在那样一个礼乐宗法严格的社会里,现实变成了人们美好爱情的束缚。《郑风·将仲子》就描写了这样一位为情所困的女子,从字里行间,都可体会到这位女子内心的矛盾。通过对女子内心活动的细腻描写,表现出女子既不愿舍弃情郎,又不敢违反父母的命令的复杂心绪。
《诗经》中就有许多描写夫妇之情的诗文,例如《王风·君子阳阳》就是一首思妇追忆征夫未出征前在家与自己在一起的生活纪实诗。通过对以往与丈夫同歌同舞的快乐场面的追忆,寄托她对丈夫的一片深情。当“其乐只且”这一切都消失之后,留下的还是孤独和凄冷,从而更加反衬出这位思妇思归不得的万分痛苦。借以对往日夫妻恩爱的回忆,来反衬出思妇孤独寂寞、思君心切的心理,从而也歌颂了这种美好的夫妻之情。
在《诗经》众多描写人物心理的`诗文中,心理描写最多最细腻的要数弃妇诗了。《诗经》时代,以男性为中心的社会早已形成,宗法礼教虽不及封建社会中、后期那么严密,但妇女因没有独立的经济地位,婚后成为男子的附属品已是社会的普遍现象。作为社会弱势群体的妇女,婚姻是她们惟一的依靠和出路,一旦夫妻间发生感情破裂,受害最深的往往是女子,遭弃后的妇女生活更是非常悲惨。在许多弃妇诗中诗人通过对妇女内心细腻的描述,勾勒出形象生动、性格鲜明的弃妇形象。《邶风·谷风》中描写的就是这样一位拥有坚毅耐劳、温柔多情形象的弃妇。全诗以女主人公自述的口气写出,一无疾声怒颜之辞,尽是殷殷相诉的哀哀之语,通过女主人公自叙性的语言,把她勤劳善良温顺又带软弱的性格鲜明地呈现在读者面前。在夫家处在艰难困苦的时候,她能与丈夫同心同德、共创家业;在持家和睦邻等方面尽心尽力。女主人公温柔多情表现在她对丈夫的一片痴情上,她忍受着丈夫的冷脸相待,即使是丈夫翻脸相向,动辄挑起家庭纠纷,要遗弃她的时候,她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表明自己的一片忠心,婉言劝说丈夫不能只看颜色不重心灵,不能忘记曾经的誓言,希望丈夫回心转意。当她得知丈夫完全绝情,爱情已成覆水,她仍未对丈夫的绝情予以正面的谴责,只用责备的口吻委婉地问道:“不念昔者,伊余来塈。”她眷恋着丈夫以前对自己的“爱情”,气恼中带有温情,责备中带有幻想。女主人公又是自信自强的。女主人公虽然留恋旧情,希望丈夫回心转意,但必定恼怒丈夫的绝情,然而,她并没有斥责丈夫,也没有哭天喊地、低三下四地哀求,“毋逝我梁,毋发我笱”暗示出女主人公柔中带强的特征,这种自信又反映了勤劳善良、温柔多情、自信自强的的女主人公性格中的另一面,那就是她的软弱。对于家中艰苦繁重的劳作,她尽力承担,任劳任怨,对丈夫在感情上的故意冷淡和折磨一再忍让,甚至在丈夫已迎新入门,使她处在无可忍受的屈辱之中时,她还力争丈夫改变主意;当她已遭遗弃,不得不回娘家时,故意走得很慢,仍然希望丈夫能来送行,哪怕是送出大门,“行道迟迟,中心有违。不远伊迩,薄送我畿”。妇人这种自叙恰恰显示出她微妙的心理活动,对丈夫埋怨却又不斥责丈夫,哀叹自己被弃却又为自己辩白,已被赶出家门却又懦弱地希冀丈夫的回心转意。通过这样多变复杂的内心放映,映射出那个时代女性作为弱势群体在社会中的悲惨命运,也表达了诗人对弃妇的同情与对男权社会的不满。在《诗经》中这样的诗文还有许多,例如《卫风·氓》、《王风·中谷有蓷》、《郑风·遵大路》,它们大多塑造的都是哀伤、怨责、自悔不已的弃妇形象,对于自己的不幸只能默然从之,显示出那个时代女性懦弱的性格特点。
《诗经》通过各个方面的心理描写,突出人物形象。不论是带有巫觋祝愿性质的咏叹,还是在对亲情爱情的歌颂以及对礼乐教化的抨击,都体现了先民丰富的心理世界。让我们更好的体验到那个时代人们的内心世界。
人们大多知道杨贵妃,而知道江采苹的人恐怕不多。其实,杨贵妃和江采苹是唐玄宗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中一对势均力敌的情敌。
江采苹,即梅妃,出生于福建莆田江东村,父亲江仲逊是个诗书满腹的秀才,同时也是个悬壶济世的医生。江采苹是家中独生女,她聪慧灵秀,能诗能文,9岁就能背诵许多诗歌名篇,15岁时即已写得一手好文章,所写的八篇赋文,更在地方上传诵一时,是当时有名的才女,被誉为福建第一个女诗人。
多才多艺的江采苹,不仅长于诗文,还通乐器,善歌舞,而且娇俏美丽,气质不凡,是个才貌双全的奇女子。
适逢玄宗开元盛世,唐朝国家兴盛,四海升平,内有贤相,外有名将,一派昌荣之景。这时,深受玄宗宠爱的萧淑妃不幸离开了人世。唐玄宗极重夫妻之情,虽有后宫佳丽数千人,却对萧淑妃情有独钟。萧淑妃的卒亡使唐玄宗不胜悲痛,日见憔悴。唐玄宗在万分思念下,很想找到另一份寄托。
有个叫高力士的近侍宦官,看到唐玄宗悲伤的样子,自然忧心忡忡,担心玄宗从此一蹶不振。于是,他力劝玄宗征选天下绝色多情美女,来改变悲伤心境,重新振作起来,玄宗采纳了他的建议。高力士奉旨挑选秀女,亲自出使闽粤,发现了刚刚及笄的江采苹,他疑其为天人,如获至宝。随即把她带进了宫中,侍候玄宗皇帝。
当时江采苹虽是淡妆轻扫,仍难掩如花容颜,她温柔文雅的言语,优美大方的举止,是一杯清香醇郁的茶,霎时就掳获了玄宗皇帝的心,玄宗对她疼爱有加,将当时众多的后宫佳丽视为尘土,专宠江采苹一人。
梅妃比杨贵妃进宫早19年之多,她纤丽秀雅的风格令玄宗由衷敬佩,为之倾倒。恬静娴雅、端庄明秀的江采苹,从小就喜爱和她一样淡雅的梅花,玄宗皇帝因此封她为“梅妃”,并在她居住的宫中,种植了各式各样的梅树,每当梅花盛开,便与梅妃流连花下,赏花赋诗,其乐融融。
然而,当丰满、冶艳,浑身散发娇情媚态的杨贵妃出现之后,玄宗开始目眩神迷。
杨贵妃与梅妃成了并立于玄宗后宫的两株奇葩。梅妃像一株梅花,清雅高洁;杨玉环如一株牡丹,丰腴娇艳。这俩人一瘦一肥,一雅一媚,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此时已过花甲之年的唐玄宗,心目中已经分出杨玉环和梅妃的高低。十几年他面对孤芳自赏、清雅高洁的梅妃,现在已经审美疲劳了,不免有些意兴大减。而突然出现的杨贵妃,不但丰满的体态充满了性感,楚楚动人,还有她那媚人的神情、活泼的性格,就像一团炽热的烈火撩拨着已近暮年又不甘衰老的唐玄宗。
这样,杨贵妃与梅妃自然展开了明争暗斗。一个要死守“阵地”,一个要占领“阵地”,战斗异常激烈。
而她们的战斗,开始表现出来的是一篇篇有感而发的诗文。
我们先看梅妃写的一首诗:
撇却巫山下楚云,南宫一夜玉楼春;
冰肌月貌谁能似,锦绣江天半为君。
这首诗中,表面上赞叹杨贵妃的美貌,其实际上是在讽刺她原来是唐玄宗的儿媳,不顾人伦,从寿王府中转入皇宫,竟然钻进了公公的被窝,还迷惑皇帝,耽误朝政,并讥嘲她如月般的痴肥。其实,当时梅妃说的都是事实。
杨贵妃读罢,立即反击:
美艳何曾减却春,梅花雪里减清真;
总教借得春风草,不与凡花斗色新。
诗中的含义是说梅妃瘦弱不堪,而且也受宠得过头了,哪能与新春的鲜花争奇斗艳呢!
唐玄宗没有为梅妃的诗鼓掌,却为杨贵妃的诗叫好。杨贵妃的美,是另一种不同的风情,媚惑了唐玄宗,他把所有的心思都转移到了杨贵妃身上,渐渐冷落了梅妃。梅妃的爱情也从此陷入了困境。在受到了冷落的同时,还要承受杨贵妃时时在玄宗面前的数落和诬告。后来,梅妃终于被迫迁入上阳东宫,过着和冷宫一样的凄清生活。
这时的杨贵妃,把她的大姐韩国夫人、三姐虢国夫人以及八姐秦国夫人全都招来了。她们四个就像四株香花,团团环绕在唐玄宗四周,粉白黛绿,奇幻万千,使得垂垂老矣的玄宗青春焕发;她们又像四只蜜蜂,在唐玄宗的身上,像采花粉一样,吸取唐玄宗的“精华”。唐玄宗终日与她们周旋嬉闹,无暇顾及朝政,更把上阳东宫的梅妃忘到了九霄云外。
然而,毕竟梅妃和杨贵妃风格不同,味道也不一样,一个“荤”,一个“素”。唐玄宗过度香艳之后,不由思念淡雅。一段时间后,唐玄宗不曾与梅妃见面,心里就时不时想起梅妃,想起梅妃的样子。一个梅花绽放的季节,唐玄宗漫步梅园,睹花思人,泛起一股似水柔情与刻骨相思,心中暗生一丝悲凉,一种愧疚,一种和梅妃相见的欲望。一天晚上,唐玄宗怕杨贵妃知道,借口身体不适,没去杨贵妃宫中,独宿在翠华西阁,密遣一贴身小太监,用马把梅妃驮来叙旧。
“既然是陛下宠召,为何要深夜暗中而来?”“堂堂一国之君,为何如此怕那个肥婆?”梅妃虽然心中觉得窝囊,却不忍让玄宗久等,还是乘马来到了翠华西阁。一双旧日鸳鸯又相拥在一处,说不尽的缠绵,道不尽的'悱恻。
这事还是被杨贵妃知道了。杨贵妃不待宣召,到翠华西阁推门而入,劈头问玄宗:“你把梅精藏在何处?”玄宗假装若无其事地回答:“不是在上阳东宫吗?”杨贵妃见唐玄宗赖账,话题一转,说:“何不宣来,我们一同到骊山温泉享乐一番!”说得玄宗支支吾吾,不知所措。杨贵妃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说:“这里乱七八糟,床下有妇人金钗,枕边留有余香,这夜是何人为陛下侍寝。为何欢睡到日出还不上朝,陛下可去面见群臣?”她竟然说,妾要留在这里,等唐玄宗上朝回来。
唐玄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脸色已经铁青,但他却不大嚷大叫,就以蒙头大睡的方式反抗。杨贵妃毕竟聪明,也怕事情闹僵,无法收拾。她拿出看家本领,装痴卖娇,哭闹了一番,然后愤愤而去,回娘家去了。
杨贵妃回娘家不久,唐玄宗不堪思念,派侍使把她接回宫中,据说接了三次才接回来。
当然,唐玄宗有时旧情难忘,常怀着一种怜悯和补偿的心理对待梅妃。有次唐玄宗尝荔枝时,又忆起梅妃,就派人送去一串珍珠,梅妃见珍珠,触景生情,无限伤感,即写了一首诗,夹在珍珠里退还给玄宗。诗云:“柳叶双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污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此诗人称《一斛珠》。
流光易逝,青春不再,梅妃在上阳东宫已经度过了10年寂寞岁月。她不知道玄宗的心目中,是否还有她梅妃的一丝影迹。她想,如果皇帝旧情不忘,梅妃就有一线希望。于是,她写成一篇《楼东赋》,来陈述心中的许多感慨。
据说,这首诗写了她在上阳东宫的凄惨心情,抒发了她对玄宗,对贵妃的不满和对新生活的向往。然而,不但于事无补,还差点被杀。如果不是触动了玄宗的爱怜之心,恐怕她当时就在杨贵妃的挑唆下,命归黄泉。
在这场爱情的争夺战中,杨贵妃那一方是人多势众,风头正盛;而梅妃这边则人单势薄,已经彻底败下阵来。
之后,“安史之乱”爆发了,唐玄宗携杨贵妃逃往西南,后来,杨贵妃被逼死在马嵬坡。被留在宫内的梅妃为了不让叛贼污辱,也为负心于她的玄宗保住清白之身,用白布将自己层层包裹,跳下古井而香消玉殒。
1000多年过去了,家乡的人们仍然怀念她,称为“祖姑皇妃”,并修宫造像以供祭,宫名就叫“浦口宫”。该宫雄伟壮观,八根大石柱支撑着巨大的顶棚斗拱结构,神龛护栏镂空木雕,极为精美,吸引了不少游人前往瞻仰。旧时兴化府衙门口的对联写道:“荔枝甲天下,梅妃是部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