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在清词“中兴”的时代,涌现出许多流传于后世的词作,也成就了此时代的一批词人。在清初独成一家的词人纳兰性德,他继承了南唐后主李煜和北宋晏几道的词风,并在此基础上形成了自己特有的格调。
一.前言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蝶恋花》)。在人们眼中,这是一首凄凉唯美的爱情词,多数人认为它出自于晏几道或苏轼之手,但这首词让我们认识了这样一位词人-----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1654—1685),初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洲正黄旗人,大学士明珠之子。康熙十五年(1676)进士,选拔三等侍卫,后晋为一等。出入扈从,应对称旨,极得圣祖隆遇。康熙二十四年(1685)五月底,以寒疾终。纳兰才气横逸,多愁锐感,能诗,擅词,尤工小令。词风真挚自然,多低徊婉转,悲凉凄恻。悼亡之做堪称绝调。著有《饮水词》,(亦称《纳兰词》或《通志堂词》)。
陈庭焯说:“词兴于唐,盛于宋,亡于明,而再振于国初,大畅厥于乾嘉以还也。”清初词坛的再振,其成就不及宋,但毕竟是出现了中兴之局。科技论文。这也表现了其独有的时代特征:第一,词人纷起,词作繁多。两宋是词的黄金时代,现存宋词约二万首,金元词7300首,而清词“总量将超出20万首以上,词人也多至一万数”。这也表现出,清代词创作的繁荣盛况。第二,流派纷呈、推陈出新,在词的发展史上,从未有过清代那么多的艺术流派和群体,他们的艺术主张是那么鲜明,审美追求那么坚定,并且往往带有浓厚的地域性和家族血缘关系的特点。以陈子龙为首的云间词派变风于前,余波留及清初词坛;陈维崧为代表的阳羡词派和朱彝尊为旗帜的浙西词派争奇斗艳、兰菊并茂;张惠言为代表的常州词派更影响词坛百年之久。第三,抒情文体得以确认。“诗以言志,文以载道”,而词以抒情为主,在传统理念和道德中,不为人所接受。在清代,诗虽然风格丰富,但在重学问和理智化的趋势伴随下,诗在抒情功能上有所缺陷,而词更贴近日常生活和鲜活的情感,人们常常“寄情于词”。纳兰性德也有“诗亡词乃盛,比兴此焉托”之感。
清词的“中兴”和宋词的兴起,有颇多相似之处,之所以有这样的现象,原因是多方面的:首先,元明词的低迷衰落为清词的创作提供了教训,也蓄积了创作力量和源泉。科技论文。叶供绰所云:“清初诸家,实各具特色,不愧前茅。”其次,清朝的政治也对词的“中兴”起着推动作用。一方面,顺治、康熙两朝,先后统一南方,铲除鳌败一党、平三藩、收复台湾、平葛尔丹、通过这些而换来的这样一个太平盛世,为词的“中兴”提供了良好的环境;另一方面,此时先后发生“科举案”、“文字狱”等,引起了广大老百姓,尤其是知识分子的强烈不满,他们用含蓄的手法,把自己对政治的不满和对新生活的向往之情倾注于词的创作之中。最后,清词的演变得到了文人的支持和引导,吴伟业被誉为“本朝词家之领袖”,他以歌行大手笔作长调,悲慨激扬、姿态横生;王士禎主持广陵词坛,一时名流聚首,英彦毕集,大有“春风十里扬州路”的彬彬盛况;纳兰性德被认为是“国初第一词人”。
清词虽没有宋词那样的繁盛,但也可谓是中国词史上的“奇葩”,把我们引入词的海洋,引入中国古老的文化之中。
二.纳兰词的历程
(一).引子
纳兰性德有着独特的人格魅力,在纳兰性德身上也有着令笔者喜爱和钦佩之处。其一,他虽身为权相之子,康熙爱臣,但却不以势凌人,不以才傲物。他对身处微贱,仕途不显的小人物,总是相见以诚,相待以厚。特别是他营救顾贞观的好友吴兆骞一事,至今还被人们传为佳话。其二。他虽同其他封建知识分子一样,有着强烈的功名思想,而且他的家庭又为他的通籍铺好了一条便捷的道路,可是他却“虽履盛处丰,柳支不自多,于世无所芬华,若戚戚于富贵,而以贫贱为可安者,身在高门广厦,常有山泽鱼鸟之思。其三,他聪敏早慧,好学不倦,博通经史,工书法,又精于书画评鉴,并于词道颇有建树。著有《通志堂集》、《词林正略》,又编选《今词初集》、《名家绝句钞》、《全唐诗志》等。其四,纳兰性德用真挚的情感赋予爱情之中。纳兰绝不是那种滥情的贵族花花公子,从他对待卢氏,再到官氏,他都以自己的方式去诠释爱情。如《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等,一字一咽,颡泪泣血,不仅极哀怨之致,也显示了纯真的情操,可与苏轼的《江城子·记梦》相比。
王国维在他的《人间词话》中说:“纳兰容若以自然之眼观物,以自然之舌言情。此由出入中原,未染汉人风气,故真切如此,北宋以来,一人而已。”前面总结了纳兰容若特有的个人魅力,纳兰从其人到其词,是一个变化的过程,在这变化之中,都要返回到一种原始朦胧的自然状态。所谓“词以自然为宗”,笔者认为纳兰词的自然本色应有两点含义,即一是在语言表达上,纳兰词不刻画,不雕琢,不粉饰,纯任性灵,无论写景,还是抒情,都仿佛由肺腑流出,所谓的“明白自然,诚恳切实”。二是在感情上,无论纳兰词中的爱情词,还是友情词、边塞词,都能做到用情真纯自然。
(二).“哀感顽艳”的爱情词。
爱情是人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而爱情又是文学艺术里永恒的主题。古往今来,许多作家都写过歌颂爱情的篇章。黄天骥先生在《纳兰性德和他的词》里用“玫瑰色和灰色的和谐”加以形容和概括纳兰的爱情词。纳兰性德所写的爱情词,要集中表现的多是出生于贵族的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的苦闷。因此,他所写的抒情主人公那种吞吞吐吐嚅嚅嗫嗫的神态,别有一种深沉的美。顾贞观曾说:“吾友容若其门第才华,直越晏小山而上之”。纳兰的爱情词低徊幽渺,执着缠绵,是其词作的重要题材,也表现出多种形式。其词大致可分为两类:一类是悼亡词,第二类则是恋词。这两类词都无法用粉红色或灰色加以区分,而是两种色彩的和谐统一,给人以层次感和美感。
关于纳兰性德的悼亡词,有人认为可以单独成类而不必并入到爱情词当中。纳兰词标出悼亡的有七阙,未标题目而词近追恋亡妇、怀念旧情的有三四十首,既有“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的倾诉,也有《山花子》的梦见亡妻,醒来惟见遗物的无限哀伤。这些悼亡词在纳兰的三百多首词中占有相当大的比重,内容上也表现出对妻子的爱恋,应是爱情之作。
纳兰的悼亡词写得凄美,这与他个人经历有关,纳兰与原配卢氏伉俪情笃,而他需护驾扈从,轮值宫廷,难以忍受别离与相思的痛苦,孰料婚后三年,卢氏死于难产。两人终不能白头偕老,这样凄美的爱情也为他的爱情词披上了一层淡淡的外衣。他在《青衫湿遍·悼亡》中写道:
“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缸。忆生来、小胆怯空房。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怕幽泉、还为我神伤。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休耽、怨分愁香。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上片“青衫”三句表明了妻子生前对自己的恩情,每当自己忧伤、病痛之时,妻子常给予慰藉,这份感情并不是用时间所能消减的。“半月”两句,说明半月前妻子产后,为新生儿作些裁减,而现在爱人却已离去。“忆生来”一句表明作者联想到妻子生前的情景,如今自己却只能与梨花相伴,寂寞凄凉。最后一句写希望妻子的魂魄能够回来与自己在梦中相会。
下片写自己虽与妻子近在咫尺,却要忍受相思之苦,泪水与祭酒混合在一起,希望用这酒能将妻子滴醒,害怕妻子像生前那样为自己担心。虽然与妻子结下“来世再做夫妻”的誓言,但此时还会愁肠寸断、悲痛难忍。
从全词来看,此词应是纳兰悼亡词的第一首。作于卢氏亡故半月后,时间已逝,但情谊长久,真可谓是一曲“声声血,字字泪”的悲歌惋唱。用这样的方式诠释爱情,读来使人泣下。
纳兰性德的悼亡词在中国词史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具有深刻的思想内涵。第一,词的感情非常真切,波瓦洛说过“只有真才美,只有真才可爱。”在纳兰眼中,妻子并不是生活的装饰品,而是感情的寄托,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他的悼亡词之所以被世人所认同,是钦佩于他的真情。第二,纳兰性德对妻子的悼念,往往是在怀念失去的理想,或者是回顾自己坎坷的经历,伤感自己的命运。他在词中写道:“半世浮名随逝水,一宵冷雨莽名花,混是柳绵吹欲碎,绕天涯。”所谓“半世浮名”,便是从妻子的死想到自己漂泊的身世。严迪昌的《清词史》中说:“纳兰的悼亡词不仅开拓了容量,更主要的是赤诚淳厚,情真意挚。几乎将哀恸追怀、无尽依恋的心活泼泼地吐露到纸上。所以是继苏轼之后在词的领域内这一题材作品最称卓特的一家。”
作为纳兰的另一类爱情词━━恋词,其在思想内容上虽与悼亡词那样,有着淡淡的忧愁,又有别于其悼亡词,给人以一种新颖的感觉。其一是自己伴驾出行时写的对自己爱妻的思念之情。如《菩萨蛮》中“端的是怀人,青衫有泪痕”,由于思念伊人,青衫被泪水所沾湿;《临江仙》中“个侬憔悴,禁得更添愁”,想告诉妻子对其的相思之情,但又害怕妻子为此忧伤的矛盾心情;《浣溪沙》中“肠断斑驹去未还,绣屏深锁凤萧寒”,站在妻子的角度,表达自己妻子相思的情怀,自己与妻子对对方的思念爱恋之情是对等的,并不是用一字一句所能表达清楚的。其二是一组写给妻子之外的.恋人的词。纳兰的恋人是谁,现已无从所知。《画堂春》中对恋人“相思相望不相亲”那种可欲而不可求的心情;《减字木兰花》中“天然绝代,不信相思浑不解。若解相思,定与韩凭共一枝”的怅恨绵绵,却与她难成佳偶的心情。其三是描写男女恋爱的词。由于受封建礼制和封建家长的束缚,青年男女无法按照自己的想法和要求选择恋人,他们心中充满了无奈和彷徨。纳兰的这一类词写的委婉优美,如《如梦令》中“蓦地一相逢,心事眼波难定”,在暮春的庭院中,突然与一年轻女子相遇,目光匆匆一瞥,似有意,又似无意,似有情,又似无情,令人煞费猜疑,夜晚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作为爱情词,在纳兰词中,是最具特色的,能代表其个性,在数量和质量上都是非常可观的,写得自然真切,是纳兰词的精华所在,是其心血和笔墨的完美结合,用“哀感顽艳”来形容,当之无愧。
(三).“情似多情”的友情词
顾贞观说:“非文人不能多情,非才子不能善愁,骚雅之作,怨而能善,惟其情之所钟为独多也。”纳兰性德是一个感情丰富的词人,又是一个多“情”的才子,这里的“情”不单指儿女之情,还包括友情。他对朋友,讲信谊、重然诺、不计身份地位,但求性情相通,拯阮扶危、义无返顾,在当时即赢得世人的称誉。顾贞观评价纳兰性德“于道谊也甚真,特以风雅为性命,朋友为肺腑。”在纳兰的词作中,友情词所占的数量虽无法与其爱情词相提并论,但从内容上讲,让我们进一步了解容若其人。纳兰的友情词,不只是单纯表达友情,更主要的是他把那些不平和牢骚,身世之感、君国之忧,或直接或婉曲地通过这些赠友、寄友之作作了淋漓的抒发。纳兰的朋友有严绳孙、顾贞观、秦松龄、陈维崧、姜宸英等,这里有个规律,他们年龄都大于纳兰,身世地位不及纳兰,但他们凭着友情走在一起,成为知己、成为患难之交。此首《金缕曲·赠梁汾》最为著名:
“德也狂生耳。偶然间、缁尘京国,乌衣门第。有酒惟浇赵州土,谁会成生此意?不信道、竟成知己。青眼高歌俱未老,向尊前、拭尽英雄泪。君不见,月如水。共君此夜须沉醉。且由他、蛾眉谣诼,古今同忌。身世悠悠何足问,冷笑置之而已。寻思起、从头翻悔。一日心期千劫在,后身缘、恐结他生里。然诺重,君须记。”
此首作于康熙十五年(1676)。梁汾,顾贞观号。据顾贞观言,这是纳兰二十二岁那年为他的作词“题照”。词人从自己的身世写起,叙说处境,孤独以衬托得知友之喜悦,又写对挚友遭遇的同情,谴责黑暗现实,表明结成生死师友、相濡以沫到底的愿望。整首词直书胸臆而笔调屈曲摇曳,以表达变化错落的情感,使人真实地感受到心灵的波动。《词苑丛谭》中载:当纳兰性德写下这首词时“都下竞相传写,于是教坊歌曲间,无不知有《侧帽词》者”。
友情和爱情,都在纳兰性德的心中萌发,唯有友情,可以疗救他宦游的孤寂;唯有友情,使他得以暂时忘却失去爱情的悲哀。(四).“别具特色”的边塞词
边塞词的出现最早可以追溯到唐代的戴书伦和韦应物的《调笑》,以及《敦煌曲子词》中的《何满子》。不过这些早期边塞词,艺术上还不太成熟,难以与当时盛行的边塞诗分庭抗礼而自成一体,容易被人忽视。到了宋代,由于受地域的限制,当代的词人没有远赴塞北的机会。宋词中除了范仲淹的一首《渔家傲》外,再没有描写边塞风光的佳构。纳兰性德的塞外行吟诗,既不同于因罪投簧或遣戍远域的失意悲伤,又有别于久戍边关士卒的思乡哀痛,他是以贵公子兼御前侍卫的身份扈从边地而厌弃仕宦生涯,处境不同,情怀各异,所以他的边塞词能有自己鲜明的个性而别具风神。
纳兰的边塞词雄浑苍凉,如《蝶恋花》中“画角声中,牧马频来去”,《菩萨蛮》中“毡幕绕牛羊,敲冰饭酪浆”等都描写了边塞壮丽的景观。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说:“‘明月照积雪’,‘大江流日夜’,‘中天悬明月’,‘黄河落日圆’,此种境界,可谓千古壮观。求之于词,唯纳兰容若塞上之作,如《长相思》之‘夜深千帐灯’,《如梦令》中‘万帐穹庐人醉,星影摇摇欲坠’差近之。”
纳兰的另一类边塞词借景触情,表达出对荣华富贵、仕宦生涯的厌烦与苦闷和对亲人的思念之情:
“万里阴山万里沙,谁将绿鬓斗霜华。年来强半在天涯。 魂梦不离金屈戍,画图亲展遇鸦叉。生怜瘦减一分花 。”《涣溪沙》
“古戍饥乌集,荒城野雉飞。何年劫火剩残灰,试看英雄碧血,满龙堆。玉帐空分垒,金笳已罢吹。东风回首尽成非,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 《南歌子·古戍》
前首词抒发了出使万里荒漠,与妻子分离的痛苦之情。上片写年来大半在天涯空度,岁月流逝,徒增白发。下片写离愁别恨。用虚设之笔,写离魂还家,妻子瘦减。如此用笔便加一倍的表达出思念的深切。
后一首词中,面对古戍、荒城、残灰、碧血等凄惨悲凉的大漠边城之景,作者不胜悲慨,遂于落句发出“不道兴亡命也,岂人为”的慨叹。但这种天命观正式作者厌倦于扈驾、厌于世事的纷争,向往安适生活的折射。
纳兰进一步完善了边塞词的创作,并在前代的基础上,对边塞词的创作进行了大胆的创新。他在边塞词中所描写的人、景、情自然真切,达到了良好的艺术效果和美感,被后人所喜爱。
三.结 语
在人们的思想中,常常有“先爱其人,再爱其物”的观点。在纳兰性德短暂而又丰富多彩的一生中,有许多有价值的东西值得人们去发现、去思考,抛开纳兰的词而仅谈他自己的话,也是极具色彩的,他的故事也会被后世传诵,他也会成为后代作家笔中的人物。上天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在给予纳兰短暂的年华的同时,又赐予了他天才的光环,纳兰曾告诉梁佩兰“仆少知操觚,即爱花间致说,以其言情而入微,且音调铿锵,自然协律。”他的人就像词一样,有着写不完的故事;他的词也像人一样,凄美苍凉。不一样的纳兰性德,不一样的纳兰词。
在中国的诗歌史上,纳兰性德以其纳兰词的空灵而悲情之美而著称,堪为是第一位具有影响力的满族词人。
纳兰性德,字容若,是清代杰出的词人之一,以极具独特审美特质的纳兰词而被誉为“国初第一词手”。对于这位清代的满族词人所做的诗词,聂晋人的评价是:香艳中更觉清新,婉丽处又极俊逸”可见纳兰性德的诗词用笔之美,却不会落入艳俗之套,而是走出了清新的风格,使诗词表达出来,会给人以俊逸之美。因此,聂晋人继续评价,“所谓笔花四照,一字动摇不得者也”。由此可见,纳兰性德词虽浅,但不失美感,且意蕴深刻。
一、纳兰性德诗词中渗透着凄美之感
纳兰性德出身于清代的贵族家庭,虽然后来家境败落了,但是从其词句中依然会看到“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影子。可见纳兰性德并没有受到家庭的影响而有家族败落之感,但是,那种浓郁的忧伤却总是萦绕在诗词的字里行间中,让人感到其内心中的悲情,从这些曼妙的文辞中表达了出来。此时,才会令读者感受到,在纳兰性德的心灵深处隐藏着无尽的哀怨,却无处诉说,只能以诗词的方式释放出来。以纳兰性德的《临江仙》为例:长记碧纱窗外语。秋风吹送归鸦。……便是欲归归未得。不如燕子还家。这首词的上阙是以秋风借喻,描绘了秋天的景象。但是,这种秋天的景象并不会令人感到清爽、愉快,而是渗透着淡淡的忧伤。“不如燕子返家”,则是词作者所透露出来的无法归家的无可奈何之感。从上阙的秋天景象,到下阕的燕子归家,似乎前后时序不一,给人的画面感也是非常矛盾的,但是,如果从意象审美的角度来理解,就会感觉到词作者的那种归心之感。
二、纳兰性德诗词中有更多的'个人情感表达
纳兰性德生于官宦之家,父亲明珠在官场上与人周旋,而他则置身于之外,但却没有躲过家境所造成的社会影响。在他看来,在这样的家庭中生存,并没有感受到别人所认为的安逸,恰好相反,却充满着不尽的忧伤。从纳兰性德的诗篇中,就可以寻找到相关的抒情表达。
在纳兰性德的诗篇中,有大量反映个人情感和家庭生活的词,主要是由于其不凡的经历所致。在纳兰性德的诗词中,可以寻找到大量的爱情诗和悼亡诗,这些都是对其情感生活不顺的表达。诗人都有着一颗敏感之心,并希望自己不受任何世俗的束缚,但是深处世俗中的纳兰性德并无法摆脱这一社会环境。特别是身处高位中所招来的嫉妒,令他更为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并不是处于人间富贵之中,而是“日暮风沙恶”,因此而产生了“无事避风沙”之感。
三、纳兰性德诗词中带有典型的中国文人抒情
纳兰词中的抒情篇有一些是对历史兴亡,与其说是对历史的抒怀,莫不如说是借用历史典故抒发自己的情感。这也是中国文人抒情的一种表达方式。在《好事近》中,有“马首望青山,零落繁华如此。”的感叹。这是1676年跟随清康熙到昌平,经过明十三陵时所作。其中的感叹似乎是在感叹历史,而事实上是在抒发自己积郁在心中的忧伤,以作诗的方式发出感慨。悲剧中有另一种美,这样别样的美同样会令人感到愉悦,是刹那间的一闪即逝,也会放射出瞬间的光彩,令人回味无穷。可见古诗词中采用意象的手法进行发挥,可以使诗句更为形象化。
纳兰性德的词情表达方式也许正昭示着其人生悲剧的体验。这样的情感积郁在心中,也曾经与最好的朋友倾诉过,即“弟胸中块垒,非酒可浇。”可见,要体会纳兰性德的人生,从他的词句中就可以有所解读,也正是他的这种“哀感顽艳”的词风格使然。
四、纳兰性德诗词中的意境之美
意境是美学的概念,即为整体性的气质和神韵。纳兰词的意境在于,其词意是充实的,却达到了空灵的意境。关于意境,王国维曾经说过,“境”并不是景物的遗爱,而是人的心目中的境界。所以,可以将真实的景物写出来,重要的是要抒发其真实的情感。纳兰性德对自己的诗词评价是,创作诗歌属于是性情中事,所以,诗歌是有心而发。从纳兰性德的诗词中可以领会,其都是在追求真情的流露,同时给读者以思想的空间,因此而使词句有空灵之感。也正是基于此,其词作不再是其个人的作品,而是与读者的感同身受。“一往情深深几许,深山夕照深秋雨。”“人间何处问多情。”这些“情”,都是发自于物情,在纳兰词中,这些物情都被赋予了人情之美,使纳兰词获得了强大的生命力,也构建了独特的审美体验。
结语:
综上所述,纳兰性德一生短暂,却成为了古今公认的高明诗人、词界高手。纳兰性德不仅善于捕捉事物之美,而且还会在诗句中表达得淋漓尽致,此外,纳兰性德还善于引用意向审美,在诗词中运用得出神入化。这些都形成了纳兰性德诗词所特有的美学特征。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满族正黄旗人。1674年,纳兰性德二十岁时,经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娶妻卢氏,两人生活幸福温馨。可是,天妒红颜,三年后,温柔娴淑的卢氏永远地离开人世,这噩耗使纳兰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中,难以自拔,从此“悼亡之吟不少,知己之恨尤深” [1]。写下了多首哀怨凄楚的悼亡诗词,一直到八年后自己病逝,悼亡之作从未间断。在他的词集《饮水词》中,题中明确标有“悼亡”的有七首,而“题虽未见标出‘悼亡’,而词情实系追思亡妇,忆念旧情的尚有五十阙左右。”[2]。本文中,笔者以纳兰性德的悼亡词代表作为例,说明其艺术特色,进一步感受词中的深切情意。
记梦写哀
迷离恍惚的梦境超越了时空的限制,也曲折地反映出了词人内心最真实隐蔽的情感。纳兰悼亡词中记梦的佳作当推《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悠悠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终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此词开头便不同寻常,一句“何时已”道出了词人心中对卢氏绵长无尽的哀思。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内心的伤感和惆怅更是有增无减。词人幻想着能向冥间通个书信,让他知道这三年来爱妻的苦乐,可是自己心中深知这是不可能的。一个“若”字交织着希望与幻灭,“与谁相倚”是深情曲折的体现。全诗可谓惊心动魄,难以卒读。
故去的缠绵缱绻仿若是一场美丽的梦,梦中相生相守的誓言让词人无奈地觉察到阴阳相隔的悲哀。词人因情而起相思意,因思而忆旧时景,因忆而作相会梦,因梦而作相思词,这般如痴如梦、痴心不改的深情真挚而感人。
托月寄思
梦无形,月有形。皎洁晶莹的光芒正如诗人心中的亡人形象那般美好,而月亮的阴晴圆缺也用来传达诗人无尽的思念。在悼亡诗词中写夜月写得最多且最有特色的当是纳兰性德。而《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历来被视为是纳兰的代表作之一:
辛苦最怜天上月。一昔如环, 昔昔都成玦。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 软踏帘钩说。唱罢秋坟愁末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词作开篇就以“辛苦最怜”四字领起,顿时使天边那一泓寒碧的月华,漾起诸多情思。那辛苦的月亮最是让人怜爱,他心爱的卢氏正像那玉盘般圆满的月亮一样惹人怜惜,遗憾的是满月只有一晚,正如爱情的欢乐,恨多乐少。如今,双燕还在帘间呢喃,词人和爱妻,却已是天上人间,一片凄清。此词句句情深意浓,表达了他与亡妻的爱情生死不渝,抒发了无穷尽的哀痛,缠绵凄切,感人至深。
月亮与亡妻,想象与现实,这些相互对照、相互结合,亦虚亦实,虚实相生,把诗人悼亡伤逝的心曲表达得淋漓尽致。
触景伤情
在亡妻逝世后半个月,纳兰写下了第一首悼亡词《青山湿遍·悼亡》,词情凄婉哀怨,真可说是一曲声声血、字字泪的悲歌挽唱,读来令人为之泣下。“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3]词人看着而今恣意绽放的桃花,想着半月前妻子带病在灯下做女红的场景,禁不住泪流满面,再难控制内心的悲痛之情。然而逝者已矣,生者何如?
相比之下,秋季的悲凉之情更为明显。秋季的萧索、衰败常常使人心生伤感的愁绪,加之秋季气温骤降、万物凋零,诗人从生理上感受到冷意进而转化为心理上的.悲凉,由触目萧条之景而牵动自身愁苦之情,从而发出对逝者的伤悼。如《浣溪沙》:
谁念西风独自凉,萧萧黄叶闭疏窗,沉思往事立残阳。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面对这落叶残阳、冷落萧索的秋景,诗人心中希冀着和爱妻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可是爱人终究远逝,心中的希冀和现实的物是人非形成强烈的反差,冲突之中诗人内心的悲戚之感愈加深厚浓重。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写到“昔人论诗词有景语、情语之别。不知一切景语皆情语也。”[4]。景无情不发,情无景不生。在词人笔下,无论是变幻的春景、萧瑟的秋景还是残败的晚景,由这些景象所引发出的感慨都是哀婉的,我们看到的都是词人对已逝生命的无限怀想、惋惜和追念。
睹物思人
悼亡诗词是诗人睹物兴情、抚存感往的结果。诗人由于外物的感召,内心不能平静,徘徊在与爱侣曾共同生活的空间,在这片小天地中勾起对往事回忆的物象俯拾皆是。人亡物在,睹物思人,令人黯然神伤。如《临江仙·点滴芭蕉心欲碎》、《红窗月·燕归花谢》、《荷叶杯·知己一人谁是?已矣》等词作。曾经那些细小的物件、生活的琐事,看来最是平淡无奇、微不足道,可如今这些在词人的眼中看来,确实那么的含义深刻、浸透着无限的感情。正是因为那些日常生活小事留下了亡妻的痕迹,才会一次次勾起词人心底最深处的美好记忆,也才能够让我们在词作的字里行间感受到词人心中对亡妻那份情真意切的悼惜与怀念。
纳兰悼亡词的艺术特色除去以上四种,还有许多,笔者在此不一一列举。这些悼亡词,不论是睹物思人,还是触景伤情,都是词人对亡妻纯真深厚感情的体现。纳兰性德在这样凄凉悲怨的艺术氛围中和着自己的血泪歌咏着对亡妻的满腔深情,写出了人间最珍贵的感情,表现了人类对最纯洁情感的追求,展示出人性中最美好的精神世界,以其真挚、绝望、凄美、顽艳、纯清、哀怨的艺术个性打动了读者,成为清初词坛甚至整个中国词史上的美锦奇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