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分析下《归去来兮辞》中陶渊明的心理
读《归去来兮辞》,并不能给人一种轻松感,因为在诗人看似逍遥的背后是一种忧愁和无奈。
陶渊明本质上不是一个只喜欢游山玩水而不关心时事的纯隐士,虽然他说“性本爱丘山”,但他的骨子里是想有益于社会的。
鲁迅先生在谈到陶渊明时说:“就是诗,除论客所佩服的‘悠然见南山’之外,也还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金刚怒目’式,在证明着他并非整天整夜的飘飘然。
”(《题未定草》)透过“请息交以绝游”、“世与我而相违”这些愤激之语,我们感到了沉重。
《归去来兮辞》的写景是实写还是虚写
钱钟书先生说:“《序》称《辞》作于十一月,尚在仲冬;倘为追述、直录,岂有‘木欣欣以向荣’,‘善万物之得时’等物色?亦岂有‘农人告余以春及,将有事于西畴’、‘或植杖以耘耔’等人事?其为未归前之想象,不言而可喻矣。
”(参见钱钟书《管锥编》1225~1226,中华书局,1979)如此说来,本文第一大写作特色就是想象。
作者写的不是眼前之景,而是想象之景,心中之景。
那么,写心中之景与眼前之景有什么不同吗?眼前之景,为目之所见,先有其景后有其文,文景相符,重在写真;心中之景,为创造之景,随心之所好,随情之所至,心到景到,未必有其景,有其景则未必符其实,抒情表意而已。
本文语言十分精美。
诗句以六字句为主,间以三字句、四字句、七字句和八字句,朗朗上口,韵律悠扬。
句中趁以“之”、“以”、“而”等字,舒缓雅致。
有时用叠音词,音乐感很强。
如“舟遥遥以轻飏,风飘飘而吹衣”、“木欣欣以向荣,泉涓涓而始流”。
多用对偶句,或正对,或反对,都恰到好处。
描写和抒情、议论相结合,时而写景,时而抒情,时而议论,有景,有情,有理,有趣。
语文人生 ·最后说明一点,就是陶渊明虽然归隐田园,且不论他这种做法是积极还是消极,但他毕竟不同于劳动人民。
他写《归园田居》也罢,写《归去来兮辞》也罢,实际上是那个时代的一种现象,归隐田园的也并非他一人。
然而他的归隐造就了一个文学家,形成了一种文学风格,在中国文学史上熠熠生辉,光照千秋。
欧阳修说:“晋无文章,惟陶渊明《归去来兮辞》一篇而已。
”此话虽过,但可以见出它在文学史中的地位。
对唐诗宋词的理解
也许在那个年代,唐诗与宋词是截然不同的两个领域,然而,作为一个后人,我头脑中的唐诗与宋词已是水乳交融再也分不开了。
从牙牙学语便开始一字一句地背唐诗与宋词,都是最简单的,也是最侩炙人口的作品。
可是一个小孩不会了解那么多,所以打开始接触,唐诗和宋词便牢牢地系在一起了。
唐诗标志着中国古典诗词的高峰,初唐时期便有优秀的“初唐四杰”为诗呈现出新的面貌。
于是在很短的时间,伴随着唐的全盛,唐诗也到了这个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大放异彩的时期。
“盛唐之音”是谓为壮观的,多种体裁的诗不断涌现出来,很多诗都有种蓬勃向上的盛唐时代精神。
众人所知的便有李白与杜甫,都为这个时代涂上了绚丽而不退色的一笔。
中唐先期,陷入了盛唐后的空寂,然而后期,许多优秀的诗作又如雨后春笋,在历史的诗篇上留下痕迹,到了晚唐,即便国家衰落,李商隐等人却为唐诗开辟了一个新的境界,让唐诗不随时代消亡。
不知何时开始,也许还在唐代,宋词已在积极的文风中吸取营养了吧
于是,文学史上有了不同于诗的另一高峰——词。
首先,崭露头角的大概是花间词派,因《花间集》而名,词风香软浓丽,让人陷入一种缠绵悱恻的词味中,其中有温庭筠情致幽远的作品及韦庄清丽疏淡的作品,影响很深。
词的发展也是很快的,仿佛前一日人们在为绕梁不去的盛唐之音沉迷,而今晨词已占领了高峰。
这当然与柳永、苏轼等优秀文人分不开。
然而,相比于唐代的众多派别,词仅被后人定为婉约与豪放两派,一家可做两派词,这也使词更加灵活。
诗与词,唐诗与宋词都是应运而生,值得后人百般咀嚼。
王维以“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的清丽恬淡令人流连,杜甫的“无边落木萧萧下,不尽长江滚滚来”的苍凉使人感伤,还有陆游用“楼船夜雪瓜洲渡,铁马秋风大散关”的豪迈振奋人心,还有李后主的清冷小楼,一江悉绪;柳永的杨柳岸晓风残月;苏轼的大江东去;姜夔的波心冷月;李清照心中的梧桐细雨......无不令人迷醉。
那么,就让我迷醉在这唐风宋雨中吧......
鲁迅说陶渊明的《咏荆轲》是“金刚怒目式”的作品,有何道理
悼国也罢,叹老也罢,伤感的情绪不会总是那么强烈。
从次年(永初二年)春诗人所作一诗看,诗人虽然仍“悲日月之遂往,悼吾年之不留”,但已在“中觞纵遥情”中暂得“忘彼千载忧”,而恢复了“且极今朝乐,明日非所求”的淡然心情。
可就在这时,又一桩大事激起了诗人心中的波澜,使他无法忘世隐居。
这年九月,刘裕怀着“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狭隘而狠毒的心肠,今张 以毒酒逼杀晋恭帝,张 不忍,自饮毒酒而死,刘裕又下令士兵逾墙进药,恭帝不肯饮,遂被杀死。
当初后,司马炎宽怀地安置了蜀帝刘禅和吴帝孙皓。
晋恭帝在交出玉玺时心中是无所怨恨的,他对刘裕说:“桓玄之时,天命已改,重为刘公所延,将二十载。
今日之事,本所甘心。
”情辞入理而恳切。
可刘裕全无雅量,终于杀害了这个。
诗人按捺不住愤怒的感情,相继作了、、诸诗,托古述怀。
另有、二诗,辞意隐晦,被认为是影刺刘裕暴政之作。
咏荆轲》是一篇金刚怒目式的作品, 一改诗人平淡的风格。
“燕丹善养士,志在报强嬴。
招集百夫良,岁暮得荆卿。
”开门见山,迅速入题,虽无诗人其他诗篇中的婉转从容之妙,却更有胸胆开张、放声呐喊之豪。
“君子死知己,提剑出燕京。
素骥鸣广陌,慷慨送我行。
雄发指危冠, 猛气冲长缨。
”“提”字尽展侠士雄风,白马在广阔的原野上长啸,更添慷慨之气。
雄、危、猛、冲一系列掷地有声的字眼,如海潮激荡心潮,如岩流推涌热血。
“饮饯易水上,四座列群英。
渐离击悲筑,宋意唱高声。
萧萧哀风逝,淡淡寒波生。
商音更流涕,羽奏壮士惊。
”写群英之悲、之哀、之寒,更显出英雄之壮。
“心知去不归, 且有后世名。
登车何时顾
飞盖入秦庭。
凌厉越万里,逶迤过千城。
”义无反顾,气吞山河。
“图穷事自至,豪主正怔营。
惜哉剑术疏,奇功遂不成
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
”刺秦过程,仅仅四句,意尽言止,侠士风采,在“豪主正怔营”里已完全展现,留下的是千古遗憾,千古吟叹。
诗中的豪放热情,是诗人心中长期郁积的愤世情绪在易代失主后的强烈爆发。
诗人一生失意,而又很难为自己归因,偶有生不逢世之怨,更多是与世不合的自怨,诗中流露出来的多是哀婉无奈的情调,显示出平淡的风格,但时代的混乱、黑暗毕竟是造成他才不得用、穷困潦倒的重要原因,他不能不时时对那些野心家乃至晋帝抱有深深的不满和怨愤,不说只是因为说也没用。
而晋帝,作为无能的君主,诗人对他个人没有好感,作为晋室的代表,诗人却是怀有感情的,他对晋室寄托过希望,这与个人对生活的希望是一致的,所以失去君主,失去晋室也进一步摧毁了他的希望。
他的郁积情绪因此找到了一个爆发点,这才有如此激越的风格。
诗人认识到他的落泊原因主要不在自身而在时代,非己违世而是世事违己,于是长期压抑的不平之气就强烈地喷发出来。
永初三年(422年), 诗人五十八岁时所作的,就是一篇流宕着激愤不平之气的作品。
诗人写作的起因如序言所说:“昔董仲舒作《士不遇赋》,司马子长又为之。
余尝以三馀之日,讲习之暇,读其文,慨然惆怅。
”古人心迹触动诗人情怀,诗人想到:淳朴真诚的世风消逝,虚伪卑下的恶习盛行,廉洁谦让的节操在民间日趋淡漠,投机钻营的邪心在官场日益纵恣。
所以即使心怀正直、立志治世的人也不得不在年富力强的时候潜藏隐居,一些洁身自好、操行端正的人也只好徒自劳苦虚度一生,“夫屡信思顺,生人之善行;抱朴守静,君子之笃素。
自真风告逝,大伪斯兴,门闾懈廉退之节,市朝驱易进之心。
怀正志道之士,或潜玉于当年;洁己清操之人,或没世以徒勤。
”“故夷皓有‘安归’之叹,三闾发‘已矣’之哀”。
无处可归,只有发出“算了吧”的哀叹, 这是夷皓、屈原也是诗人的遭际与心情。
古人郁积在心,而著文宣泄,“此一古人所以染翰慷慨,屡伸而不能已者也。
夫导达意气,其惟文乎
抚卷踌躇,逐感而赋之”。
诗人也愤慨不平,不吐不快。
他挫古今于笔端,激情饱满地写道:“咨大块之受气,何斯人之独灵
禀神智以藏照,秉三五而为名。
或击壤以自欢,或大济于苍生。
靡潜跃之非分,常傲然以称情”。
在理想的社会里有理想的人和理想的人生,人们或隐居自乐或大济苍生,都能顺其自然,合乎本心而称心如意。
但是,理想的时代,理想的人生随理想的人性消失而消失了,代之而起的是人心险恶、充满了虚伪嫉邪、是非颠倒的社会。
“世流浪而遂徂,物群分以相形。
密网裁而鱼骇,宏罗制而鸟惊。
彼达人之善觉,乃逃禄而归耕。
山嶷嶷而怀影,川汪汪而藏声。
望轩唐而永叹,甘贫贱以辞荣。
淳源汩以长分,美恶作以异途。
原百行之攸贵,莫为善之所娱。
奉上天之成命,师圣人之遗书。
发忠孝于君亲,生信义于乡闾。
推诚心而获显,不矫然而祈誉。
嗟乎
雷同毁异,物恶其上,妙算者谓迷,直道者云妄。
坦至公而无猜,卒蒙耻以受谤,虽怀琼而握兰,徒芳洁而谁亮
”世间人附和同党而诋毁异己,别人胜过自己就恶言中伤;把深谋远虑的人说成糊涂,把爱讲直话的人称作狂妄,这么一个黑白不分充满纷争的社会,像一张硕大的罗网,让人们像鱼和鸟那样担惊受怕,所以看透了这一切的人只好辞官弃世、隐居躬耕。
接下来诗人历数古往今来有德有才之士不逢其时或是即使偶有机会但好景不长的悲哀遭际,从中看到了个人命运的某种必然性。
“哀哉,士之不遇, 已不在炎帝帝魁之世。
独祗修以自勤,岂三省之或废。
庶进德以及时,时既至而不惠。
无爰生之晤言,念张季之终蔽。
愍冯叟于郎署,赖魏守以纳计。
虽仅然于必知,亦苦心而旷岁。
审夫市之无虎,眩三夫之献说。
悼贾傅之秀朗,纤远辔于促界。
悲董相之渊致,屡乘危而幸济。
感哲人之无偶,泪淋浪以洒袂。
承前王之清诲,曰天道之无亲。
澄得一以作鉴,恒辅善而佑仁。
夷投老以长饥,回早夭而又贫。
伤请车以备椁,悲茹薇而殒身。
虽好学与行义,何死生之苦辛
疑报德之若兹,惧斯言之虚陈。
何旷世之无才,罕无路之不涩。
伊古人之慷慨,病奇名之不立。
广结发以从政,不愧赏于万邑。
屈雄志于戚竖,竟尺土之莫及
留诚信于身后,动众人之悲泣。
商尽规以拯弊,言始顺而患入。
奚良辰之易倾,胡害胜其乃急
” 诗人从历代文人志士的遭际及个人的亲身经历中,认识到人心不古,信念崩溃,道德沦丧,人欲横流是忠直贤良之士不能容世亦不能容于世、落泊潦倒的根本原因。
虽然他不可能像政治家、历史学家那样上升到理论的高度,从经济基础和社会制度来阐述这一切的根由,但他站在了人生的高度和人性的高度揭示了人类社会在进入“大同”或“共产主义”的理想境界前,永远存在的阴暗一面,揭示了人心中清除不尽的魔影,人际中填塞不平的潜流,人生中注定轮回的悲剧。
“苍昊遐缅,人弗无已,有感有昧, 畴测其理。
宁固穷以济意,不委曲而累己。
既轩冕之非荣,岂脱袍之为耻
诚谬会以取拙,且欣然而归正。
拥孤襟以毕岁,谢良价于朝市。
”以诗人率真任情的本性,他是不可能在人世间周旋自如、遂心得意的
只能坚守自己的本真,在自己构筑的诗意中度过余年,而坚决不用高价把自己卖给朝市。
《感士不遇赋》是诗人对自身、对历代文人志士的不遇命运的全面反思,是他以前许多作品中不断抒泄的种种感慨和认识的集中表现,因此才强烈而深刻,思想感情上达到了新的高度。
既让人感染其情绪而热血沸腾,又让人共鸣其认识而掩卷长思。
激愤不平、金刚怒目,是诗人这期间作品的显著特征,令人耳目一新。
这种风格,在看似闲淡的《读山海经》十三首中,也有鲜明的体现。
其第一首“孟夏草木长,绕屋树扶疏。
众鸟欣有托,吾亦爱吾庐。
既耕亦已种,时还读我书。
穷苍隔深辙,颇回故人车。
欢言酌春酒,摘我园中疏。
微雨从东来,好风与之俱。
泛览周王传,流观山海图。
俯仰终宇宙,不乐复何如。
”写得心平气和, 一派温馨安谧的田园意境, 而到第九首《咏夸父》:“夸父诞宏志, 乃与日竟走。
俱至虞渊下,似若无胜负。
神力既殊妙,倾河焉足有
馀迹寄邓林,功竟在身后。
”就显出《咏荆轲》中“其人虽已没,千载有余情”的豪气来。
其十“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
”以雄壮的笔调讴歌了精卫填海的不屈不挠精神和刑天断头后仍“以乳为目,以脐为口,操干戚以舞”的斗志。
由此可见,陶渊明从不是他反复颂扬的伯夷、叔齐、长沮、桀溺、荷翁那样的隐士, 不是“浑身静穆”。
恬然自安是他极力平复内心不安的追求,反映到诗中的平淡风格只是海啸过后的现象。
所以鲁迅先生在《且介亭杂文二集·题未定草集》中说陶渊明的诗,“除论客所佩服的‘悠然见南山’之外,也还有‘精卫衔微木,将以填沧海;刑天舞干戚,猛志固常在’之类的金刚怒目式”,又说:“陶潜正因为并非是浑身静穆,所以他伟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