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急求广陵散听后感
可以参考一下读后的感觉曾多次在自我求解的思索炼狱里挣扎穿行,多次浸浴冰水,又反复炙烤于烈焰。
当心性密集的象群触碰在感觉的地平线上时,我最先的反应是挣脱求离。
我矛盾辗转,战栗直透心尖,思索巨蹄的飓风摧毁蹂躏着原本的思想观感,劫后幸存的心性或支离褴褛,或细致光滑,或经典八卦,直是我再也无力去逐一细解。
尽管无需担心附庸风雅之讥,但要写得“尽善尽美”些,最好换个别的题目。
细想此刻的心境,的确没有能力以这命题而作篇文,况且,而今古典几乎成了被遗忘的陈迹,只有极少数的人在其间劳作或徘徊。
至少现在如此,哪一天即便有复古潮流泛滥而来,这些古旧的陈迹在现代光怪陆离背景的映衬下,也显得是奇罕且落寞的罢
心情,思绪,我的灵魂的空旷和茫然。
就像一鸿无由而来涓泉的源头,近在咫尺,可测可探。
然而这流向却又很长很长,长得可以以岁月丈量而又无从丈量起。
潺潺缓缓的,淡淡浅浅的,像一根被烟尘所蒙的筝弦,在颤悠悠地弹奏着一支无端无倪回环不已的曲子,令心顿生“大梦谁先觉
平生我自知”的苍茫之感。
这弦在悠悠时光的流走里,那么坚持而韧性地弹奏着,没有些许犹豫,难道这弹奏是有所呼唤,有所期待么
也许这呼唤和期待,只是种另类的理想和幻想,空想和假想,是追求,是不可企及的盼望和愿望。
是如你我一样平凡众生的灵魂慰籍和生之原动力。
姑且就把这慰籍和原动力称之为梦罢。
所谓梦,原本就是心灵苦难史。
在角色的变换里,始终不变的是走出泥沼的呼吁和脱困的方向。
一缕纤细却不失激越悲愤的《广陵散》,义无返顾地将现今与那个特定时代的历史性断裂衔接起来,将人格力量的显现与人文精神的张扬,从“沉沦的现实和彻底的绝望”渡向“彼岸那飞升的理想和触摸未来的强烈热情里。
”对于这筝曲里所隐透出的豪情高洁令我汗颜,酒气冲天令我不敢深入。
这是一方特殊的心灵世界和人格天地,即便是仰望一下,也会对比出我们所处时代的平庸,我能呼喊出什么声音呢
即便呼喊出来,又显得是多么地不合时宜
有什么比这曲更优美更令人信服地阐诉了艺术性的神圣,人文精神应有的现今所处的时代,红尘驿道上纸醉金迷,人喧马鸣,唯有《广陵散》以孤隔清绝的音色,不屈不挠地传递着亘古“孤独的悲泣和呐喊”,近似于无家的宿命。
我只能眼巴巴看着它孑孑而来,踏荒而去,觉悟于现今人格的媚俗与扶摇,叹息人文的平庸与虚情。
同时,那些充满真实美好的,充满怜天悲悯的情怀,如身无所居的弃儿,没有归宿且极度渺茫。
隔着历史的河流,在流淌着幽幽弦音的远古废墟上,有着“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的一声嗟叹
这叹息同这婉转而高亢的音色一般,引起心声回鸣。
成了千百年来许多既有英雄梦,又有寂寞感的历史人物的共同心声。
在这心声里,是有着“吾知吾不言”的态度,还是有着“从心所欲,不逾矩”的缘故
选择了舍生取义的人,对整个政治斗争的胜负并不起多大作用,它只代表了一种个人的意义。
舍生取义的人只是因为无法忍受苟活。
然而,在某种意义上来说,那种位移了人格本质的苟活,比舍生取义需要更大的勇气。
其实,在某种程度上,我们每个人几乎都是在苟安,都是在苟活,都是在苟且偷生。
在许许多多环境下,许许多多事情上,都不得不妥协,不得不隐忍,不得不放弃任何一种选择……难道不是这样么
《广陵散》是某一位历史人物消迹后无奈的痛苦呻吟,是黑暗中的一隙光亮,还是在火中重生的凤凰
这样的理解也许只是种“片面的深刻”。
只是正视了人性深处的难题,等同于正视人性本质的矛盾性和危险性。
而《广陵散》的弹奏者在弹吟曲子的同时,更在倾吐着自我的人生观念和人格风骨。
如果仅仅就这曲子技巧而论,揣摹弹者指尖的虚实变化,不就违了这曲所要表达的本意么
只有把理想信仰与生命合而为一的人,才会把生命的本真,人格的尊严,人文的精神转化成弦音里荡气回肠的无限风光
《广陵散》是一位顶着黯淡历史风云前行的独行客,那心弦里弹吟着的袅袅铮铮的孤独与苦涩,只有心弦自知罢
这自知带着种前世的命定。
在所有的毫不妥协的抗争里,可以一再看到这个命定的影子。
“千古绝响之为虚妄,正于希望相同
”当我准备收尾这篇文字时,在那筝弦激越悲愤的间隙,我听到了心底里传来的微微叹息声……
广陵散表达了什么情感
嵇康与二 嵇康与的精神契合有这样一个悲惨的故事底蕴,其旋律如何呢
“现代音乐史专家对该曲研究十分细致,他们认为:《广陵散》的旋律显得非常丰富多变,感情起伏也较大。
正如北宋所说,它在表达“怨恨凄感”的地方,曲调幽怨悲凉;在表达“怫郁慷慨”的地方,又有雷霆风雨,“戈矛纵横”的气势不仅有戈矛杀伐的悲壮,更有战鼓雷鸣的慷慨,可见此曲弹奏的难度极高,综合了各种技巧,据书载“能弹《广陵散》者,唯叔夜一人而已”。
《广陵散》虽“声调绝伦”,但本即具有激昂,愤慨之曲调基础,之跋即谓之“其声忿怒急噪,不可为训”。
全曲一种愤慨不屈之浩然之气,跌宕起伏,变化急剧,所谓“纷披灿烂,戈矛纵横”,以致触怒大儒朱熹,斥之“其声最不和平,有臣凌君之意。
”著有的嵇康强调音声来源于自然的本质,而与喜怒哀乐等主观感情无关,嵇康临刑前,神气不变,但曲为心声,以此曲来发泄心中的感情。
其次,嵇康与《广陵散》也具有神秘性。
嵇康在当时是士人心目中的领袖,而且随着时空的推移,使嵇康形象更为神秘和扑朔迷离。
载:“康又遇王烈,共入山,烈尝得石髓如饴,即自服半,余半与康,皆凝为石。
又于石室中见一卷素书,遽呼康往取,辄不复见。
烈乃叹曰:‘叔夜志趣非常,而辄不遇,命也
’其神心所感,每遇幽逸如此。
”加上他的个人修养,连王戎亦常说:“与康居山阴二十年,未尝见其喜愠之色。
”更使他蒙上了一层高深莫测的色彩。
其潇洒俊逸的风神,“目送归鸿,手挥五弦。
仰俯自得,游心太玄”(),一直是世人模仿的对象,却无人能及。
注引孙绰:“嵇康作,入洛,京师谓之为神人。
”而颜延之在中描述:“中散不偶世,本自餐霞人。
”《晋书·嵇康传》载“盖其胸怀所寄,以高契难期,每思郢质。
”这些都给人一种不是凡人的感觉,很神秘。
他傲视整个社会,“尚任奇侠”,其卓越风姿的不可企及性,更增添了他的神秘色彩。
而且嵇康相信有神仙的存在的,他在《养生论》中称:“夫神仙虽不目见,染记籍所载,前史所传,较而论之,其有必矣
”使其形象更为飘逸悠远,如坐云端而不可捉摸。
临刑前,有三千太学生共同向司马氏要求“请以为师”,其崇高形象影响力之大,不得不让人钦叹称奇。
而他与《广陵散》的结缘更是神奇古怪,众说纷纭。
据《太平广记》三百十七引《灵鬼志》说嵇康夜投月华亭,此亭由来杀人,但康“心中萧散,了无惧意”,至一更,一声称“身是故人”的鬼魅提头相见,与康“共论音声之趣”,授之《广陵散》,且与康誓曰:不得教人。
天明而去。
其间以鬼魅现身授琴,给嵇康与《广陵散》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关于《广陵散》的流传问题更是各抒己见,有人说《广陵散》并没有随着嵇康的死亡而失传,今所见《广陵散》谱重要者有三:一为最早见于明代朱权编印的《神奇秘谱》(1425),谱前记云:“今予所取者,隋宫中所收之谱。
隋亡而入于唐,唐亡流落于民间者有年,至宋高宗建炎间,复入于御府。
经九百三十六年矣
”再,明汪芝《西麓堂琴统》有两个不同的谱本,称甲、乙谱。
对于《广陵散》的传说至今不断,今有金庸,将其写成《笑傲江湖》,并在书中描写“曲长老一连掘了二十九座古墓,终于在东汉蔡邕的墓中觅到了《广陵散》,二人依此自创了《笑傲江湖曲》”,颇有神秘色彩,而书中正邪两派的领袖人物却因此成为了知音,“此辈俗人,怎懂得你我以音律相交的高清雅致
”可见《广陵散》的绝世而独立的崇高形象。
而聂政作为《广陵散》的一个主要人物,其刺杀行为也充满了神秘和悲壮感,后人也有不少以他为原型的文学作品出现。
再次,嵇康与《广陵散》都有着悲剧性。
李泽厚在《美的历程》谈到魏晋文人的觉醒之时说:“正是对外在权威的怀疑与否定,才有内在人格的觉醒和追求,也就是说,以前所宣传和相信的那套伦理道德,鬼神迷信,经纬宿命,烦琐经术等等规范,标准,价值,都是虚伪的或值得怀疑的,他们并不可信或并无价值。
”由此形成了魏晋风度这样率性而动,慷慨任气,以及服药饮酒,扪虱而谈等等放达不羁的行为。
《世说新语》说:“名士不必奇才,但使常得无事,痛饮酒,熟读《离骚》便可称名士。
”而这“只是魏晋风度的表象,产生这种表象的内在精神,却不是这些行迹本身所表现出的绝对自由精神”, “而是文人名士主体自身的内在冲突,即追求自由的自我与另一个遵从传统价值的自我之间的冲突”[3](P.303)。
在放荡不羁的外表下隐伏着的是强烈的儒家入世情怀。
有人评品嵇康为魏晋之时能称得上真名士第一人,那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冯友兰先生曾说:“嵇康本来是一个矛盾的人,如果把他的《幽愤诗》和《家诫》和《与山巨源绝交书》比较起来,他的思想和行动中的矛盾就更大,更显著了。
也许在他看来,这些并不算是矛盾。
”确实如此,在《与山巨源绝交书》一文中,嵇康慷慨陈词:“纵逸来久,情意傲散,简与礼相背,懒与慢相成”,宣言:“有必不堪者七,甚不可者二”,“己嗜臭腐,养鸳雏以死鼠也。
”《幽愤诗》中“恃爱肆姐,不训不师。
爰及冠带,凭宠自放,抗心希古,任其所尚。
托好《庄》《老》,贱物贵身,志在守朴,养素全真。
”而在《家诫》中对于子女的嘱咐却是截然相反,充满了庸俗的生存之道,“失言语,君子之机,机动物应,则非之形著失,故不可不慎”,叮咛儿子“守之无贰”,“坚执所守”,“慎言语”。
也就是说,其实在嵇康内心遵从的又是封建礼教的那一套的。
可以说嵇康是人格分裂,他的思想极为复杂,内心向往出世的山林隐士的闲适生活,而现实的压力及常态却又让他无法逃避,但是他骨子里是一个具有强烈责任感的热血男儿。
一种健全,正常,完善的人格,应是内在理想人格与外在行为人格完美的统一,但当嵇康看到他无法满足这一要求时,他的思想就承载着巨大的痛苦,而痛苦就是来源于以历史与理想关照现实之后发现的无法忍受的巨大落差,正如加缪所说:“就是希望着的精神和使之失望的世界之间的分裂”,这意味着主体精神的极度彷徨与痛苦。
人的历史其实是人与自然分离的历史,人类文明努力把人从自然中解脱出来,成为现实的、社会的人。
但是长此以往人与自然间就很容易失去平衡点,魏晋南北朝就是对人性压抑的一次控诉与反叛,努力寻找人与自然的平衡,与春秋战国时生命本体意识萌发遥相呼应,而嵇康就是发展中的一个典型的例子。
乌纳穆诺曾说过“除非我们受到压抑,否则我们从来不注意我们曾拥有一颗灵魂。
”而这个过程是痛苦的,而拥有一颗高贵的灵魂在乱世中来说更是一种精神上的酷刑。
旧礼教的总崩溃、思想和信仰的自由,也同时寓示着精神层面的无主性,这就容易造成人精神上的彷徨。
嵇康亦是如此,旧礼教在面前坍塌,新的教化又没有建立起来,个人对于社会及历史的反思,造成自我的分离,也就是牢固的旧礼教思想,与在现实体验中获得的感受相冲突,从而酿成了他矛盾性格的悲剧性。
中国的文人名士,最容易被英雄人格所吸引,嵇康亦是如此,希望之于行动前彻底毁灭,而内心又不能完全放弃。
有句话说得好,魏晋时期的士人的悲剧就是“他们分明已经知朝政腐败到无可为的地步,而且以其一片忠心,强扶持之,披潇洒风流之举世荣名,而未能脱尽儒生之迂腐,最后当然就非走向悲剧结局不可。
”中国传统的思想就是“和”与“中庸”,就算是在魏晋时期,这种思想依然在当时人们心中根深蒂固,追求的是保持名教与自然的协调与平衡。
强调的是个人服从社会,而嵇康的高蹈迈世和崇尚隐逸,时不时触及当政者的敏感处,是玄学发展的一个极端的例子,是不能被完全接受的。
然而,就是这样一个在封建时期不能被明显地摆在台面上讲的人,却成为他死了五十年之后,人们竞相模仿的偶像,形成了“嵇康情结”。
但他们模仿的也不过是表面的皮毛而已,不能真正懂得嵇康真实的内心世界。
只是嵇康在那样一个黑暗的时代,有着飘逸的风度,能保持自我的高洁,追求个性自由,散发出与传统所不同的奇异的美,将当时人们内心向往而不可及与内心承受的折磨和痛苦宣泄出来了,也就是通过嵇康将痛感转化为快感,也只是一种风尚而已。
唯一让每个人心中感动并震撼的,应该就是嵇康视死如归的殉道精神。
他们身上也正是缺少这种品质,所以对自己心中向往却又不能真正去实践的理想充满了崇敬的感情。
在魏晋这样一个混乱无序的时代,生命短暂,今日不知明日之命,生命的无常激发的生命意识也是最强的。
既然明日不可知,那就暂且享受今日,“今朝有酒今朝醉”,“人生若朝露,行乐须及时”。
与众人纵欲的消极人生态度不同,嵇康却是以另一种方式珍爱生命,还因此著作了《养生论》,主张节欲养生,“又呼吸吐纳,服食养身,使形神相亲,丧里俱济”,形神兼养,全面养生,强调“修性以保神,安心以全身”等精神上的自我修养功夫。
并与向秀就这个问题进行过讨论。
可以说是对当时广泛的纵欲行为的一种反思。
但是就算怎么养生,也免不了政治的迫害,抵挡不住来自社会权力机构的威胁,有句话说得好“人的历史就是人被压抑的历史”,人总是被自己所创立的东西困住,受制于文明暴力。
生命不能自主,这是当时士人的无奈。
总的来说,嵇康这是一种“正义的毁灭”,也可以说是“自我的毁灭”。
在他死后,“海内之士,莫不痛之。
帝寻悟而恨焉。
”(《晋书·嵇康传》)但这都只不过是一种精神上的安慰与逃避。
“中国本来就少有哭抚叛徒的吊客,那些曾为嵇康出狱上书的名士或许会在暗夜处扼腕叹息,但绝不敢再站出来以身试法”。
[2](P.165)陶源明的挽歌写得好:“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
”《广陵散》包含的聂政刺韩王的故事,也具有悲剧的意义。
《抱朴子》这样评价聂政:“荆轲、聂政,勇敢之圣也。
”在《聊斋志异》中以聂政为原型写的《聂政》,描述了聂政死后化为魂救女的事迹,异史氏评曰:“其视聂之抱义愤而惩荒淫者,为人之贤不肖何如哉
噫
聂之贤,于此益信。
” 可见对于聂政的好感。
郭沫若曾写历史剧《棠棣之花》,歌颂聂政的侠义精神。
然而,聂政又的确是一个悲剧人物,不管他是士为知己者死,还是为父复仇,他的目标都是那么的明确和坚定,放弃生命中的一切,就只是为了刺死韩相\\\/韩王,可谓是不惜一切代价。
他没有嵇康那样的双重人格,有的是悲壮的刺杀行动。
唐睢曾说:“聂政之刺韩傀,白虹贯日。
”(《唐雎不辱使命》)然而他虽然勇猛,却也有着一颗对亲人的爱心,也有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所以才会在成功之后自刎,甚至“犁剥面皮,断其形体”,就是为了不让亲人认出来。
聂政的行为显示了刺客与文人性格的极大不同,却又都具有了某种意义上的牺牲精神,成为他们精神上的共通点,相信嵇康在临刑弹《广陵散》的同时,一定会想到聂政,通过琴穿越时空把彼此的命运连接了起来。
可以说的是,聂政是死于忠义\\\/孝的,是封建思想的一个典型表现,他是一个武人,对于乱世,厮杀等都没有太多的思考与反省,相反,这正是他的人生;而嵇康呢,看似是“迕世”,可是骨子里却是传统的封建礼教,也可以这样说,他其实一部分原因是死于这个的。
就象鲁迅在《魏晋风度及文章与药及酒之关系》讲到嵇康,阮籍这样说的:“这是,因为他们生于乱世,不得已,才有这样的行为,并非他们的本态。
但又于此可见魏晋的破坏礼教者,实在是相信礼教到固执之极的。
”一语道破天机,串联起嵇康与聂政相同的人生根基。
嵇康与《广陵散》都具有一种打破常规的美,中国传统文化崇尚“和谐”、“平衡”。
而嵇康恰恰是愤世傲俗,在温情脉脉的传统文化长河里展现一种绝尘的美,与“中庸”、“平和”相距甚远。
《广陵散》作为中国传统十大古乐中有着“杀伐之声”的乐曲,也有着悲壮的历史内涵,与嵇康人格相契合。
而琴作为“士”的精神表征,其声纤细、柔和,是“养心”之物。
如此脆弱的琴弦如何能承载如此激烈愤慨情感的音乐
而嵇康做到了,一切都反其道而行之,却创造了中国文化历史上流传千古的绝唱。
虽然两者都笼罩着悲剧色彩,然而也都因此而具有了崇高性。
死亡并不是终结,“大悲剧作家席勒说:生命不是人生最高的价值。
这是“悲剧”给我们最深的启示。
悲剧中的主角是宁愿毁灭生命以求‘真’,求‘美’,求‘神圣’,求‘自由’,求人类的上升,求最高的善”。
嵇康就以他悲剧式的一生,体现了他生命的价值与意义。
三 嵇康对《广陵散》的精神超越同时,嵇康对于《广陵散》又有超越。
首先,在琴艺上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嵇康熟悉各种乐器,尤其擅长操琴。
向秀《思旧赋》云:“嵇博综技艺,于丝竹特妙。
”再加上他的聪慧“学不师受,博览无不该通”(《晋书·嵇康传》)。
由嵇康手中弹出《广陵散》,相信果真是声调绝伦。
其次,就是嵇康与《广陵散》情感上的共鸣。
如上述,嵇康与聂政共同的悲剧性,让嵇康对于《广陵散》中所表现的情感深有体会,而且借此抒发心中淤积的复杂的感情。
嵇康当时的心理状态是如何的,我们只能推测,应是悲愤与后悔之后沉淀的坦然,一如聂政事成之后从容自刎,脱离了现实的苦痛,真正可以将自己从生的烦恼中解脱出来了,大胆地抒发心中所想,再无左右为难之牵绊,所以能给世人留下如此充满“杀伐之声”的乐曲,也确实流露了心中的情绪。
就此,《广陵散》净化了嵇康复杂的感情,同时嵇康也升华了《广陵散》,扩大了它的视听范围,使其原本可能籍籍无名,通过嵇康的重新理解与演绎,给它注入了新的生命,达到一个新的境界。
再次,临刑弹这一场景更是增添了悲凉的气氛。
《广陵散》已经是“愤怒躁急”了,而刑场又是关乎性命的场所,就如同坟场,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在这里要讲到的是音乐与环境的问题,一曲出色的音乐,如果配上与音乐意境相合的环境,这对于演奏者和欣赏者都是大大有利的,更容易让人容入到音乐的情感中,从而体会出音乐深层次的内涵,所谓“言外之意”和“弦外之声”,超越物化层面而达到不受现实羁绊的精神境界。
其“顾视日影,索琴而弹”,这样一幅悲壮的画面与《广陵散》结合,产生了更好的效果,画面为声音提供形象和气氛,声音为画面提供意境和想象。
美国著名的记录片制作人托马斯·斯金纳认为,音乐与画面的关系应该是“1+1=3”的关系,也就是说,音乐与画面在一起能够创造出第三种意境,引导受众心理的联想。
即将冤死的命运和刑场,再与《广陵散》这一充满抗争与怨恨的曲子配合,可以说是最佳的搭档。
将几百年前聂政的悲壮事迹一一再现,并给予升华的演绎,使心和物,主体和客体,内涵和形式都达到了完美的统一。
还有,就是此次弹奏的唯一性。
纵观古今,世上如此唯美地演绎《广陵散》,除了嵇康恐怕再无第二人。
一句“《广陵散》于今绝矣。
”此情此景此人,已不复在。
所以说,正因为它的不可再,它的唯一性,所以更让他深入人们的心中,成为了一段千古神话。
“斯人已远逝,空余黄鹤楼,白云千载空悠悠。
”嵇康与《广陵散》渊源颇深,之所以他们的名字总是被人一起提起,是因为他们相互的促进,同时嵇康对于《广陵散》,除了共通之外,还有超越。
通过了嵇康对于《广陵散》的演绎,使其两者都在中国史上熠熠生辉。
初一语文课外文言文阅读 广陵散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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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散》,又名《广陵止息》。
是古代一首大型琴曲,它至少在汉代已经出现。
其内容向来说法不一,但一般的看法是将它与《聂政刺韩王》琴曲联系起来。
《聂政刺韩王》主要是描写战国时代铸剑工匠之子聂政为报杀父之仇,刺死韩王,然后自杀的悲壮故事。
关于此,蔡邕《琴操》记述得较为详细。
今存《广陵散》曲谱,最早见于明代朱权编印的《神奇秘谱》(1425年),谱中有关于“刺韩”、“冲冠”、“发怒”、“报剑”等内容的分段小标题,所以古来琴曲家即把《广陵散》与《聂政刺韩王》看作是异曲同名。
《广陵散》乐谱全曲共有四十五个乐段,分开指、小序、大序、正声、乱声、后序六个部分。
正声以前主要是表现对聂政不幸命运的同情;正声之后则表现对聂政壮烈事迹的歌颂与赞扬。
正声是乐曲的主体部分,着重表现了聂政从怨恨到愤慨的感情发展过程,深刻地刻划了他不畏强暴、宁死不屈的复仇意志。
全曲始终贯穿着两个主题音调的交织、起伏和发展、变化。
一个是见于“正声”第二段的正声主调, 另一个是先出现在大序尾声的乱声主调。
正声主调多在乐段开始处,突出了它的主导体用。
乱声主调则多用于乐段的结束,它使各种变化了的曲调归结到一个共同的音调之中,具有标志段落,统一全曲的作用。
《广陵散》的旋律激昂、慷慨,它是我国现存古琴曲中唯一的具有戈矛杀伐战斗气氛的乐曲,直接表达了被压迫者反抗暴君的斗争精神,具有很高的思想性及艺术性。
或许嵇康也正是看到了《广陵散》的这种反抗精神与战斗意志,才如此酷爱《广陵散》并对之产生如此深厚的感情。
《广陵散》在历史上曾绝响一时,建国后我国著名古琴家管平湖先生根据《神奇秘谱》所载曲调进行了整理、打谱,使这首奇妙绝伦的古琴曲音乐又回到了人间。
近代琴学家杨时百,在其所编《琴学丛书》的《琴镜》中就认为此曲源于河间杂曲《聂政剌韩王曲》。
“广陵”是扬州的古称,“散”是操、引乐曲的意思,《广陵散》的标题说明这是一首流行于古代广陵地区的琴曲。
这是我国古代的一首大型器乐作品,它萌芽于秦、汉时期,其名称记载最早见于魏应璩《与刘孔才书》:“听广陵之清散”。
到魏、晋时期它已逐渐成形定稿。
随后曾一度流失,后人在明代宫廷的《神奇秘谱》中发现它,再重新整理,才有了我们现在听到的《广陵散》。
琴曲的内容据说是讲述战国时期聂政为父报仇,刺杀韩王的故事。
嵇康是一位伟大的艺术大师,他写的《声无哀乐论》、《难自然好学论》、《太师箴》、《明胆论》、《释私论》、《养生论》千秋相传,并且他弹得一手好琴,尤其善于演奏《广陵散》,倍受人们关注。
当时与他齐名的还有比他大十三岁的阮籍,音乐史上常有“嵇琴阮啸”的说法,但在思想和人格上,嵇康要比阮籍更高出一筹。
嵇康对那些传世久远、名目堂皇的教条礼法不以为然,更深恶痛绝那些乌烟瘴气、尔谀我诈的官场仕途。
他宁愿在洛阳城外做一个默默无闻而自由自在的打铁匠,也不愿与竖子们同流合污。
他如痴如醉地追求着他心中崇高的人生境界:摆脱约束,释放人性,回归自然,享受悠闲。
熊旺的炉火和刚劲的锤击,正是这种境界绝妙的阐释。
所以,当他的朋友山涛向朝廷推荐他做官时,他毅然决然地与山涛绝交,并写了文化史上著名的《与山巨源绝交书》,以明心志。
不幸的是,嵇康那卓越的才华和逍遥的处世风格,最终为他招来了祸端。
他提出的“非汤武而薄周礼”、“越名教而任自然”的人生主张,深深刺痛了统治阶级的要害:嵇康如此藐视圣人经典、痛恨官场仕途,长久下去,岂不危害我太平江山的统治,此人非杀无以正民风、清王道,这里不是现成有个吕安的案子吗
将他牵连进去,既可杀之,又不会施人以柄,岂不妙哉。
于是,在一些仇视嵇康的小人的诽谤和唆使下,公元262年,统治者司马昭下令将嵇康处以死刑。
在刑场上,有三千太学生向朝廷请愿,请求赦免嵇康,并要拜嵇康为师,这正是向社会昭示了嵇康的学术地位和人格魅力,但这种“无理要求”当然不会被当权者接纳。
而此刻嵇康所想的,不是他那神采飞扬的生命即将终止,却是一首美妙绝伦的音乐后继无人。
他要过一架琴,在高高的刑台上,面对成千上万前来为他送行的人们,弹奏了最后的《广陵散》,铮铮的琴声,神秘的曲调,铺天盖地,飘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弹毕之后,嵇康从容地引首就戳,时年仅三十九岁。
嵇康除在文学,思想上取得重要成就外,还在音乐方面为后人留下了宝贵财富。
嵇康从小喜欢音乐,并对音乐有特殊的感受能力,有极高的天赋。
《晋书·嵇康传》云,嵇康“学不师受,博览无不该通”,这与其思想上的狂放不羁、不受礼法约束有很大关系。
嵇康可谓魏晋奇才,精于笛,妙于琴,还善于音律。
尤其是他对琴及琴曲的嗜好,为后人留下了种种迷人的传说。
据《太平广记》三百十七引《灵鬼志》说: 嵇康灯下弹琴,忽有一人长丈余,著黑衣革带,熟视之。
乃吹火灭之,曰:“耻与魑魅争光。
”尝行,去路数十里,有亭名月华。
投此亭,由来杀人。
中散(嵇康字)心中萧散,了无惧意。
至一更,操琴先作诸弄,雅声逸奏,空中称善。
中散抚琴而呼之:君是何人?”答云;“身是故人,幽没于此,闻君弹琴,音曲清和,昔所好,故来听耳。
身不幸非理就终,形体残毁,不宜接见君子。
然爱君之琴, 要当相见,君勿怪恶之。
君可更作数曲。
”中散复为抚琴击节日:“夜已久,何不来也?形骸之间,复何足计?”乃手击其头曰:“闻之奏琴,不觉心开神悟,况若暂生。
”邀与共论音声之趣,辞甚清辨,谓中散曰:“君试以琴见与。
” 乃弹《广陵散》,便从受之,果悉得。
中散先所受引,殊不及。
与中散誓:不得教人。
天明语中散:“相遇虽一遇于今夕,可以远同千载。
于此长绝,不能怅然。
” 嵇康有一张非常名贵的琴,为了这张琴,他卖去了东阳旧业,还向尚书令讨了一块河轮佩玉,截成薄片镶嵌在琴面上作琴徽。
琴囊则是用玉帘巾单、缩丝制成,此琴可谓价值连城。
有一次,其友山涛乘醉想剖琴,嵇康以生命相威胁,才使此琴兔遭大祸。
嵇康创作的《长清》、《短清》、《长侧》、《短侧》四首琴曲,被称为“嵇氏四弄”,与蔡邕创作的“蔡氏五弄”合称“九弄”,是我国古代一组著名琴曲。
隋炀帝曾把弹奏《九弄》作为取士的条件之一,足见其影响之大、成就之高。
面对司马氏的黑暗统治,嵇康是愤然不平。
为表示反抗,他经常逃入山林,与竹林七贤相与邀游。
袁颜伯《竹林七贤传》云:“嵇叔夜尝采药山泽,遇之于山,冬以被发自覆,夏则编草为裳,弹一弦琴,而五声和。
”正因嵇康这种愤世嫉俗的表现,使他在音乐创作与演奏上才取得了引人注目的成就。
嵇康所弹奏的《广陵散》是这一古代名曲经嵇康加工而成的一首曲子,在长期的流传过程中,正象一首民歌一样,凝聚着历代传颂者的心血。
据《世说新语·雅量》载: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
索琴弹之。
奏《广陵》。
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广陵散》于今绝矣
” 正因为嵇康临刑索弹《广陵散》,才使这首古典琴曲名声大振,一定程度上,《广陵散》是因嵇康而“名”起来的。
但所谓“于今绝矣”则非指曲子本身而言,它主要反映了嵇康临刑时的愤激之语。
事实上,琴曲《广陵散》经《神奇秘谱》保存,一直流传到今天。
正因为嵇康有着很深的音乐功底,所以,他临刑前,有三千太学生共同向司马氏要求“请以为师”,但未被允许,使“海内之士,莫不痛之”(《晋书》本传)。
因此,嵇康的名字始终与《广陵散》联系在一起。
嵇康除以弹奏《广陵散》闻名外,在音乐理论上也有独到贡献,这就是其《琴赋》与《声无哀乐论》。
《琴赋》主要表现了嵇康对琴和音乐的理解,同时也反映了嵇康与儒家传统思想相左的看法。
《声无哀乐论》是作者对儒家“音乐治世”思想直接而集中的批判。
其中闪烁着嵇康对音乐的真知灼见。
广陵散 赏析 原是东汉末年流行于广陵地区(即今安徽寿县境内)的民间乐曲。
曾用琴、筝、笙、筑等乐器演奏,现仅存古琴曲,以《神奇秘谱》载录最早。
早期并无内容记载,现多数琴家按照聂政刺韩王的民间传说来解释(与正史有出入)。
据《琴操》中所载:聂政,战国时期韩国人,其父为韩王铸剑误期而被杀。
为报父仇,上泰山刻苦学琴十年之后,漆身吞炭,改变音容,返回韩国,在离宫不远处弹琴,高超的琴艺使行人止步,牛马停蹄。
韩王得悉后,召进宫内演奏,聂政趁其不备,从琴腹抽出匕首刺死韩王。
为免连累母亲,便毁容自尽。
后人曾为古琴曲《广陵散》所加分段标题,有的以与故事相应的情节取名,乐曲所表现的情绪,与这个悲壮的传说也确有不少相通之处。
《神奇秘谱》所载《广陵散》,分开指(一段)、小序(三段)、大序(五段)、正声(十八段)、乱声(十段)、后序(八段)共四十五段。
此曲早已绝响,解放后不少琴家才将它译奏出来。
乐曲定弦特别,第二弦与第一弦同音,使低音旋律同时可在这两条弦上奏出,取得强烈的音响效果。
广陵古文意思
【原词】广陵【释义】1、古地名,州郡名。
即今江苏扬州。
前319年,楚怀王在邗沟城基础上建广陵城,广陵之名始于此。
秦统一全国后设广陵县。
汉代吴王刘濞受封广陵建立吴国。
汉代又称作江都。
北周改称吴州,隋代改称扬州,后又改称邗州。
唐代复称扬州,后又改称广陵郡,后又复称扬州。
唐李白有送别诗《送孟浩然之广陵》,诗题中的“广陵”即今扬州。
2、指著名古琴曲《广陵散》,也是中国古典十大名曲之一。
相传为三国时期魏国的名士嵇康所作,嵇康善弹此曲,秘不授人。
后嵇康遭馋被害,临刑前索琴弹之,曰:“《广陵散》于今绝矣
”其事见于《晋书•嵇康传》。
后亦称事无后继、已成绝响者为“广陵散”。
亦省称“广陵”。
《北齐书•徐之才传》:“长子林,字少卿,太尉司马。
次子同卿,太子庶子。
之才以其无学术,每叹云:终恐同《广陵散》矣
”宋陆游《九月一日夜读诗稿有感走笔作歌》:“放翁老死何足论
《广陵散》绝还堪惜。
”明张煌言《奇零草序》:“独从前乐府歌行,不可复考,故所订几若《广陵散》。
”前蜀韦庄《赠峨嵋山弹琴李处士》:“《广陵》故事无人知,古人不说今人疑。
”宋文天祥《己卯十月一日至燕越五日罹狴犴有感而赋》:“万里风沙知己尽,谁人会得《广陵》音
”金一《文学上之美学观》:“虞渊未薄乎日暮,《广陵》不绝于人间。
”
广陵散绝 郑人买履 初一配套教材 课外文言文阅读 答案
原文:郑人有欲买履者,先自度(duó)其足,而置之其坐。
至之市,而忘操之。
已得履,乃曰:“吾忘持度。
”反归取之。
及反,市罢,遂不得履。
人曰:“何不试之以足
”曰:“宁信度,无自信也。
”译文:有一个想买鞋子的郑国人,他先量好自己的脚的尺码,然后把它放在了自己的座位上。
到了集市,他忘记带量好的尺码。
他拿到了鞋子,才说:“我忘记了带量好的尺码。
”于是返回去取尺码。
等到他返回来的时候,集市已经散了,卖鞋的也走了,他最终没买到鞋。
有人问:“你为何不用脚试试鞋呢
” 他回答说:“我宁愿相信量好的尺码,也不相信自己的脚。
”郑人买履,既是一个成语,又是一个典故,更是一寓言,说的是郑国人因过于相信“尺度”,造成买不到鞋子的故事。
它告诉人们,遇事要实事求是,要会灵活变通,不要死守教条。
广陵散绝[原文] 嵇中散临刑东市,神气不变,索琴弹之,奏《广陵散》。
曲终,曰:“袁孝尼尝请学此散,吾靳固不与。
《广陵散》于今绝矣
”太学生三千上书,请以为师,不许。
文王亦寻悔焉。
[译文] 中散大夫嵇康在东市将要被处死,他神色不变,索讨古琴来弹奏,弹奏的是一曲《广陵散》。
弹奏完毕,(嵇康)说:“袁准曾经请求学习这首曲子,我十分吝啬,不肯传授给他。
从此以后,《广陵散》就成了绝响啊
”(当时)有三千太学生上书,请求以嵇康为老师(想用这种方法来救嵇康),(朝廷)不允许。
(嵇康被杀后)不久,文王司马昭也后悔了。
无名氏的读后感
我进过各式各样的剧院,见过各式各样的舞台,东方的、西方的、古典的、新式的。
富丽堂皇的建筑,描金点彩的壁饰,妙曼优美 的顶画,凝重生动的雕塑。
升降旋转的戏台,传神刻意的场景,变幻如梦的照明,垂垂若深藏人世秘密的绒幕。
但梦里真真,常常萦绕心曲的,却是故乡镇上古朴的庙台,村口河边临时搭成的戏棚,入夜在汽油灯的映照下,远远望去,宛如缥缈的仙山楼阁;笙歌悠扬,在田野里因风传送,端的是天上应有,人间难得。
在戏台前,星辰下,风露中,赤脚踏跣、拥挤直立的看客,那一张张日晒雨淋月照风吹的脸庞,心满意足难画难描的神态,只有顾恺之、吴道子、达·芬奇、伦勃朗那样的大手笔才摹写得出来。
我欣赏过很多名角登台献艺,中国的、外国的,不同的角度,不同的剧种,龙翔凤舞的身姿,鸢飞鱼跃的动作,矫袅盘旋、抑扬顿挫 的歌喉,有声有色、唯妙唯肖的表情。
台上出神入化,台下心醉目迷。
一剧方终,全场歆动,一阵又一阵雷动的掌声,一次又一次彬 彬有礼的谢幕;但我的记忆深处,却另有一种亲切的存在,那就是乡下草台班里无名艺人的演出。
我看过无数台上演的戏文,为多少慷慨激昂、悲欢离合、可歌 可泣、亦庄亦谐的故事传奇所陶醉;但那些摘隐发伏、揭示人生真 谛的节目,却更能扣动我的心弦。
我小时候看过一出戏,相隔五六十年了,到今还是活鲜鲜地留在眼底,印在心上。
离开我家五里地的一个小村庄,村口有个文昌阁,紧靠着一座宽阔的大石桥,桥下流水湍急,哗哗做响。
广场上矗立着古旧的庙台,面向神座,正在演出社戏。
夜空寥廓,秋意渐 深,在急管繁弦里,我看到一出惊心动魄、使人战栗的戏剧,那就是根据《左传》史实衍化出来的《伐子都》。
在辽远的春秋时代,郑庄公伐许,公孙阏(子都)和颍考叔奉命出征。
公孙阏在鏖战中马失前蹄,幸亏颍考叔救了他;但当颍考叔战胜敌手的时候,公孙阏却出其不意,谋杀了他的救命恩人和战友,谎报颍考叔阵前丧生,冒夺战功,班师入朝,金殿受赏,志得意满。
不料颍考叔的鬼魂却在 烟火弥漫中一再出现。
公孙阏被强烈的恐惧和良心谴责所压倒, 神志失常,突发狂病,终于吐露出讳莫如深的亏心事,咯血而亡。
我稚弱的心灵第一次被人性中黑暗的深渊所震慑,也第一次如此强劲而深刻地被艺术感染力所吸引,如受电击雷轰。
扮演公孙阏的一位无名的艺人,他以绝妙的气概风度,矫健的腰腿身手,活灵活现地创造了一个胸襟十分偏窄而野心无限膨胀的人物。
他富有 特色的脸型:瘦棱棱的两颊,配上忒楞楞的双眼,把金殿发疯那场 戏演得石破天惊,使人毛骨悚然。
无名艺人征服了我,成了我倾心折节的偶像,在以后的几年里,我跑遍四邻远近的村镇,如醉如痴地盯着看他的戏,特别是他 最拿手的《伐子都》。
我觉得能享受这样的艺术真是幸福。
只是生 活驱遣我离开故乡以后,此曲终成广陵散,我再也无法品尝。
世态的浸润和年龄的推移比例增长,我洞察了许多世道人心,艺术欣赏也大大扩展了眼界,有机会酖读了不少辉煌的世界名剧。
当我读到莎士比亚剧作的时候,总是自然引起对《伐子都》的联想。
野心家本身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梦的影子。
一个梦的本身便是一个影子。
不错,因为野心是那么空虚轻浮的东西,所以我认为不过是影子的影子。
这是《哈姆雷特》第二幕第二场中的一段对白,和《伐子都》内涵的哲理若合符节--《哈姆雷特》、《麦克佩斯》和《伐子都》,不同样是发掘人类病毒的杰作吗?我深切地感到,《伐子都》完全可以与莎剧骈肩而无愧。
在我们可以预见的将来,它们还将有深刻的现实意义,对观众起振聋发聩之功。
《伐子都》的剧本作者是谁,我不知道,但我猜想,他恐怕和我所崇拜的无名艺人一样,也是被人 世遗忘了的无名氏吧。
在60年代初叶,大约阔别三十几年以后,我才有机会在京沪两地重睹《伐子都》的演出。
在上海,主要演员是青年武生蒋英鹤,凌厉峭拔的台风,勇猛跌扑的功夫,使他脱颖而出,一举成名。
在北京,主要演员是钱浩梁--那时他是武生行中的后起之秀,已经很负时誉。
这一南一北互相辉映的两台《伐子都》,演员声名的显赫,剧场设备的堂皇,戏装的鲜艳,武功的精娴,角色搭配的整齐,和草台班的演出,自然不可同日而语了,但我总觉得意犹未尽,流连光景,有一种近似曾经沧海、除却巫山的心情。
出乎意料的是,时隔不久,《伐子都》竟以鬼戏的罪名被宣布死刑,而钱浩梁却成了江青夹袋中宠爱的玩物。
这个丑恶事实的 背景,恰恰是由现代超级公孙阏们组成的阴谋集团,正在肆意毁坏 国家栋梁,草菅社会精华,串演一出阴森奇谲、货真价实的鬼戏,新 中国在乌烟瘴气中出现了一次可怕的历史大倒退。
直到这出鬼戏 收场四年之后,《伐子都》才得起死回生,重登舞台。
这一次担任主 角的,是上海名不见经传的青年演员刘德利--又一个新秀在红氍毹上崭露头角,引起观众的瞩目。
遗憾的是我这个醉心《伐子 都》数十年的老看客,历尽风霜,虽然几次发心要到戏院去看,却已经失去应有的精力与闲暇,只能在荧光屏上欣赏精彩的片断。
我不觉怀着深深的眷念,重温旧梦。
原来《伐子都》是著名的 累功戏,武功异常繁重,只有青春似火的演员才能胜任。
我初看无名艺人演出的时候,他实际已经行近中年,演到后来,腾空翻扑就 要检场的给他托腰了。
过了不几年,衰态越来越显眼,行头也越来 越陈旧,我看着看着,渐渐起了一种不忍卒睹的沉重感觉。
最后已 经看不到他演《伐子都》,只在有些戏里充下手,甚至跑龙套了;但少年人不解世途的艰辛,我依然恋恋不舍地跑去看戏,幻想能再看 到他的《伐子都》。
有一天,这个草台班就在我们镇上演出,--这种戏班,照例有一只班船,载着全班演员,戏箱道具,浮家泛宅,沿 着演出的村镇到处流浪。
--我兴冲冲地到停泊班船的河边看热闹,欣喜地看到了这位无名艺人的庐山真面。
我没有料到,在台上 那样威风凛凛,似乎能够呼风唤雨的角色,在台下却完全像个朴实 的庄稼人,披着一件黑色的旧短棉袄,和同伴一起,蹲岸边,端着蓝 花粗瓷饭碗,津津有味地吃饭。
额头有了皱纹,只是那双眼睛,还不曾完全失去光彩。
我失神似地看着他,他觉着了,似乎猜到了我 是他的一个看客,朝我温和地笑笑,微微颔首,显得那样安闲自得,把我荡漾心头的一抹怅惘扫除净尽。
岁月如流,人寿有限,我怕这 位无名艺人,大概已与草木同朽了;但这个片刻的印象,却和他精湛的艺术一起,雕镂般刻在我的记忆里,至今历历如画。
世人以无限的钦辞艳说莎士比亚、莫里哀、席勒、易卜生、关汉卿、王实甫、高则诚、汤显祖、程长庚、梅兰芳……他们是如何的文采绚烂,光芒万丈,如果没有这许多天才的卓越贡献,我们的艺术 天宇将显得多么寥落暗淡,星月无光。
世人又以无限的歆羡竞夸 巴黎、伦敦、柏林、莫斯科、纽约、布宜诺斯艾利斯等等世界名城的著名剧院,是如何的壮丽华美,新颖奇巧,如果没有这些高贵的艺 术之宫,那些红尘滚滚、人海滔滔的城市将显得多么浮嚣浅薄,枯燥无味。
这当然是不争的事实;但我却愿以深挚的谢意,献给那难 以数计的草台班和无名艺人。
他们走遍山坞水涯,穷乡僻壤,把自己的艺术无偿地送给胼手胝足的芸芸众生,滋润大家的心灵;而自 己则粗衣粝食,碌碌终生,默默无闻。
他们自甘雪中送炭,不屑锦上添花。
如果没有他们,广袤无垠的世界将减损多少色彩,成千上万的大地之子将经受多少难耐的精神饥渴!天涯何处无芳草,无名氏,草台班,多么浩茫壮阔的生活舞台,多么平凡芳醇的人生戏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