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诗经》中的赠物定情是爱情诗的一个侧面,女子赠男子瓜果香草,男子赠女子玉石动物,互相表达着最真实最原始的爱恋。
赠物在男女之间要表达的是“永以为好也”的意愿。而“定情信物”如《玉簪记》中的玉簪,《长生殿》中的金钗、钿盒等等成为了男女爱情的见证,是故事进展必不可少的因素。将时光倒回至《诗经》年代,爱情同样令人回味无穷,其定情信物与后世话本子里出现的大相径庭,但却另有一番滋味在其中。
一、现象描述
为了更好地对这一现象进行说明,此处先以一九八二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由余冠英先生译注的《诗经选》为基础,对《诗经》中出现的赠物定情的诗篇进行大致地列述。
女赠男:国风·召南·摽有梅(梅)
国风·邶风·绿衣(绿衣)
国风·邶风·静女(贻管)
国风·陈风·东门之枌(握椒)
国风·豳风·七月(衣裳、裘衣)
男赠女:国风·召南·野有死麕(死麕)
国风·卫风·氓(布匹)
国风·郑风·女曰鸡鸣(杂配)
男女互赠:国风·卫风·木瓜(木瓜桃李、美玉)
国风·郑风·瑧洧(芍药)
虽然由选本无法窥见其全貌,但是以管窥豹也可看出些许端倪。首先,从上面我们可以看出,在赠物主体上主要是女性:女性赠物有7篇,男性赠物只有5篇。所谓“信者,诚也”,而在《卫风·氓》中男性赠送的作为求婚的布匹,最后已经失去了作为定情信物的意义。然后是男女赠物选择的差异。从《诗经》中看来,赠物包括鲜花香草、瓜果、珠宝、动物、衣裳布匹。女方选择赠物主要是鲜花香草、瓜果以及衣裳;男方则会选择动物以及珠宝类。
二、原因说明
为什么赠物者主要是女性?《周礼·媒氏》记载:“仲春三月,会令男女,于是明也,奔者不禁,若无故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无家者而用之……凡男女阴讼,听之于胜国之社”。可见,在《诗经》年代,礼教不严,礼义廉耻未立,出于人口繁殖的考虑及生殖崇拜等原因,仲春三月成为男女追求爱与性的狂欢节。那么为什么在《诗经》中女性在这一方面表现得更为主动呢?窃以为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由于当时是母系社会,人们一般是只知其母不知其父,女性在生殖上的优势在当时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二则是由于当时的生产力,女性所赠送的瓜果花草之类更易得,但是玉石动物等物则稍显珍贵——生产力的低下使得象征女子的物品流通性更大。
那么为什么是上述物品成为了诗经时代的定情信物呢?为什么(女)投我以木瓜,(男)报之以琼琚?可从诗经《小雅·斯干》中得到一些启示:“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乃生女子,载寝之地。载衣之裼,载弄之瓦。……”男孩子出生收到的是“璋”,玉器类;女孩子收到的是“瓦”,纺织用具。由此可以看出社会对男女明确的社会分工和成长期盼。
女性的“瓦”与女子赠送给情郎的瓜果香草以及男性所赠动物在一定程度上我们可以说是男女的社会代表物,所以当男女双方将自己手中的梅、握椒、绿衣与猎物等交给对方就意味着选择与承诺,绝对当得起“定情信物”之“情”之“信”。
对男子所赠玉器的解释,生殖崇拜为更多人所信服。男性生殖器官曾被视为神物,有语曰:“男性生殖器的崇拜可以说是一个普遍的现象,即在文明很高的种族里也可以找到”。中国男性生殖器崇拜自古有之,“新石器时代中晚期就有石祖、木祖、陶祖的崇拜,其中‘祖’字之‘且’为男性生殖器的象征符号,而‘且’字为汉字‘祖’字的古体。石祖即是形态颇似男性生殖器的自然石。”此处的玉璋则是在后来的历史发展中性文化的一种变现,男子所配玉石都与男性生殖器有着惊人类似的形状。所以可以认为男子送玉石类的赠物定情是一种变相的求欢。如《郑风·女曰鸡鸣》中,男子赠以杂配,一则是表达爱意,更多应该是求欢之意。女性生殖器官崇拜在赠物定情类诗歌中同样是有体现的,如《东风·东门之枌》中“抱椒”取的是多子之意。
最后我们来看看男女互赠定情信物的现象。这主要是体现在《卫风·木瓜》与《郑风·瑧洧》两首诗中。《木瓜》诗中互赠之物为木瓜与美玉,可以以上文所述进行解释。而《瑧洧》诗中男女互赠之物为芍药,所赠之物一致,用上文所述来解释难免显得牵强。若要细细说来,我们可以先看看“芍药”为何物。唐朝苏鹗《苏氏演义》卷下:“牛亨问曰:‘将离别,赠之芍药者何?’答曰:‘芍药一名将离,故临别以赠之,故离别以赠之。’”另一方面在古代勺与约同声,恋人借此结恩情、结良缘。很显然,在此处取第二种意思。而二人赠物一致的原因与二人爱情故事发生的时间背景有关,仲春三月,上巳佳节,芍药类似流通货币,没有男女差异。而芍药的审美功能则暗示了男女关系中对美的需求。
《诗经》是中国古代诗歌开端,收集了西周初年至春秋中叶的诗歌,不乏关于爱情的好句。
诗经表达爱意的诗句
1、彼采葛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2、江有汜,之子归,不我以。不我以,其后也悔。——<诗经·召南·江有汜>
3、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诗经·小雅·采薇>
4、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5、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6、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7、东门之池,可以沤麻。彼美淑姬,可与晤歌。
8、月出皎兮。佼人僚兮。舒窈纠兮。劳心悄兮。
9、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诗经·国风·邶风·击鼓>
10、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吉兮。
11、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诗经·国风·卫风·木瓜>
12、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13、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
14、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15、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16、女也不爽,土贰其行,士也罔极,二三其德。
诗经表达爱意的诗
周南·关雎
关关睢鸠,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参差荇菜,左右流之。
窈窕淑女,寤寐求之。
求之不得,寤寐思服。
悠哉悠哉,辗转反侧。
参差荇菜,左右采之。
窈窕淑女,琴瑟友之。
参差荇菜,左右芼之。
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第一章四句是总述,写小伙子“在河之州”由关雎之声而引起对漂亮苗条的姑娘的爱慕之情。“睢鸠”预示着男女爱情的和谐专一。
第二章八句写求爱、思恋过程,“君子”想追求“淑女”,但却“求之不得”,陷入了朝思暮想、寝食不安的苦恋情形。
第三章八句主要是写抒情主人公的幻觉,仿佛和那个姑娘结成了情侣,共同享受着和谐、欢乐的婚后生活。
郑风·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首诗写一个女子在城楼上等候她的恋人。全诗三章,采用倒叙手法。前两章以“我”的口气自述怀人。“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是以恋人的.衣饰借代恋人。
第三章点明地点,写她在城楼上因久候恋人不至而心烦意乱,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觉得虽然只有一天不见面,却好像分别了三个月那么漫长。
王风·采葛
彼采葛兮,
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彼采萧兮,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
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子衿》写的是女子等待男子,表现女子等待男子的焦急心情。《采葛》写的是男子等待女子,表现男子期盼着与女子见面的焦急心情。
全诗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这里有一个感情的渐进过程:三个月……三个季度……三年。“三秋”是指三个季度。
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瓜,
报之以琼琚,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
报之以琼瑶,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
报之以琼玖,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一首描写男女互赠定情物,表示相互爱慕的篇章,充满了和谐、明媚、秀雅、甜蜜的情致。投:投赠,赠送。
青年男女之间互赠信物,是古代民间的一种求爱方式。现在有些民族仍有此习俗。木瓜:植物名,果实椭圆。琼:赤玉,又是美玉的通称。琚:佩玉名。“琼琚”和下二章的“琼瑶”、“琼玖”都是泛指佩玉而言。
郑风·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
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这首诗写一个女子爱上一个年轻小伙子,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人产生了误解,小伙子对她冷淡了,于是姑娘唱起了这首歌。那个小帅哥,不跟我说话了。因为他的原因,使我饭都想吃了,气都气饱了。
那个小帅哥,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因为他的缘故,使我觉都睡不安。恋爱过程是男女双方不同思想、性格、感情在逐渐了解中取得和谐一致的过程。
因此,即使没有环境的阻碍,中间也不免有所矛盾。也许偶尔因为一句话也会闹个小别扭,赌气不再和对方说话。
召南·摽有梅
摽(biào)有梅,其实七兮!
求我庶士,迨(dài)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
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jì)之!
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是一首委婉而大胆的求爱诗。当梅子还很多的时候,既女子年龄还小不着急婚嫁的时候,她希望小伙子挑个吉祥日子向她求爱。
很妙的是女子感情的变化,越来越急切——这里描写的少女,到了一定的年龄,如果还没有男子追求,她们就会大胆地毫无顾忌地向男子主动求爱:“求我庶士,迨其谓之!”这是怎样的女子啊!
她渴望爱情,就坦率地表白,就主动、大胆地追求。
郑风·将仲子
将仲子兮,
无逾我里,
无折我树杞。
岂敢爱之,
畏我父母。
仲可怀也,
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墙,
无折我树桑。
岂敢爱之,
畏我诸兄。
仲可怀也,
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
无逾我园,
无折我树檀。
岂敢爱之,
畏人之多言。
仲可怀也,
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是描述一位女子婉拒情人越墙前来幽会的诗。她的内心是爱他的,但又担心被家长和他人发觉而受到指责和迫害,因此发出了对心爱男子的规劝。
全诗语真情苦,人物形象鲜明生动。爱情的自然流露和表白充满了甜蜜,然而现实却给人们的感情增加了许多束缚。在那个时代,男女的婚姻大事已经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参与,不再是完全的自由的了。
彼采萧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彼采艾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
《子衿》写的是女子等待男子,表现女子等待男子的焦急心情。《采葛》写的是男子等待女子,表现男子期盼着与女子见面的焦急心情。女子采摘去了,“采葛”、“采萧”、“采艾”,男子渴望与女子见面,一天没有见面就觉得好长时间没有见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通常人们认为是说一日不见,如隔三年。但在原诗中,“三秋”不是指“三年”。全诗有一个渐进的过程:“一日不见,如三月兮……一日不见,如三秋兮……一日不见,如三岁兮。”这里有一个感情的渐进过程:三个月……三个季度……三年。“三秋”是指三个季度。
《诗经》中所谓国风,今天读起来古意盎然,余香满口,当年也是流行民间俗得不能再俗的曲调,是原生态。隔了几千年,说的却是相似的事实:只要心上人不在身旁,就觉得时间格外漫长,好像所有的季节都从身边流走,没有任何赏心乐事,直等得花儿都谢了。“一日不见,如三秋兮。”
卫风·木瓜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一首描写男女互赠定情物,表示相互爱慕的篇章,充满了和谐、明媚、秀雅、甜蜜的情致。投:投赠,赠送。青年男女之间互赠信物,是古代民间的一种求爱方式。现在有些民族仍有此习俗。木瓜:植物名,果实椭圆。琼:赤玉,又是美玉的通称。琚:佩玉名。“琼琚”和下二章的“琼瑶”、“琼玖”都是泛指佩玉而言。好:爱。木桃:就是桃子,下章的“木李”也就是李子,为了和上章“木瓜”一律,所以加上“木”字。瑶:美石,也就是次等的玉。
不管是女子,还是男子,平凡的一草一木,在情人的眼中都会变成无价的珍宝,那是爱情的象征,无比深厚的.恋情也由此显现出来。你送给我木瓜,我送给你佩玉,并不是简单的回报,而是表示要永远地相亲相爱!有人说,《木瓜》的作者是一只大木瓜。人家给的只是木瓜,他或她就拿玉来回报了。《红楼梦》里愚钝的邢夫人也知道:“金子还得拿金子来换。”可是,人家不是以物易物,要的是一颗心——“匪报也,永以为好也”。不是回报的意思,是表示我诚心诚意地和你谈恋爱,愿意和你一起慢慢变老。我相信,《诗经》时代的男女是很纯真的,但在现实社会中我们看到的是太多的功利和自私,这是应该反省的。
现代人说“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不仅仅指爱情,还引申为“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长”的意思。
郑风·狡童
彼狡童兮,不与我言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餐兮!
彼狡童兮,不与我食兮!维子之故,使我不能息兮!
这首诗写一个女子爱上一个年轻小伙子,不知什么原因,两个人产生了误解,小伙子对她冷淡了,于是姑娘唱起了这首歌。那个小帅哥,不跟我说话了。因为他的原因,使我饭都想吃了,气都气饱了。那个小帅哥,不和我一起吃饭了。因为他的缘故,使我觉都睡不安。恋爱过程是男女双方不同思想、性格、感情在逐渐了解中取得和谐一致的过程。因此,即使没有环境的阻碍,中间也不免有所矛盾。也许偶尔因为一句话也会闹个小别扭,赌气不再和对方说话。这毕竟是很不愉快的,内心的真正情感和口头上表现的态度并不协调,因此常常是当对方不在面前时道出自己的真实心情。这种情形也许有些可笑,但确实存在。《狡童》就生动地表现了这种情形。谈恋爱是很闹心的事,谈得好的时候,春风得意,甜蜜幸福;谈不好的时候,饭吃不下,觉睡不安,心里非常痛苦。这首诗就是女子此时此刻强烈情感的内心道白,爱怨交加,真实可信。
召南·摽有梅
摽(biào)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dài)其吉兮!
摽有梅,其实三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
摽有梅,顷筐塈(jì)之!求我庶士,迨其谓之!
这是一首委婉而大胆的求爱诗。当梅子还很多的时候,既女子年龄还小不着急婚嫁的时候,她希望小伙子挑个吉祥日子向她求爱。当梅子不多、即女子岁数已大的时候,她希望小伙子当天就向她求爱。梅子快落完了,青春快要消逝了,有心来求的小伙子啊,就不要再耽误啦,马上开口吧。“求我庶士”,不妨读为“我求庶士”。很妙的是女子感情的变化,越来越急切——这里描写的少女,到了一定的年龄,如果还没有男子追求,她们就会大胆地毫无顾忌地向男子主动求爱:“求我庶士,迨其谓之!”这是怎样的女子啊! 她渴望爱情,就坦率地表白,就主动、大胆地追求。应该指出的是,这种主动追求是出自于内心爱的萌动,她们把自己比作熟透的梅子,呼唤小伙子们快来采撷。这种对爱情的热烈追求,顺乎人性自然地发展着,不受任何礼法的约束,无需遮遮掩掩。“召南:摽有梅”正是写出了年龄较大的姑娘对爱情的迫切追求。
《毛诗序》曰:“《摽有梅》,男女及时也。召南之国,被文王之化,男女得以及时也。”“男女及时”四字,已申明诗旨;后数语乃经师附会,应当略去。《周礼"媒氏》曰:“仲春之月,令会男女。于是时也,奔者不禁。若无故而不用令者,罚之。司男女之无夫家者而会之。”明白了先民的这一婚恋习俗,对这首情急大胆的求爱诗,就不难理解了。陈奂则对此篇巧妙的兴比之意作了简明的阐释:“梅由盛而衰,犹男女之年齿也。梅、媒声同,故诗人见梅而起兴”(《诗毛氏传疏》)。龚橙《诗本义》说“《摽有梅》,急婿也。”一个“急”字,抓住了本篇的情感基调,也揭示了全诗的旋律节奏。从抒情主人公的主观心态看,“急”就急在青春流逝而夫婿无觅。
从诗篇的艺术结构看,“急”就急在三章复唱而一步紧逼一步。重章复唱,是《诗经》基本结构。但从诗意的表达看,有两种不同的形态,即重章之易辞申意和重章之循序渐进。《木瓜》首章 “报我以琼琚”、次章“报我以琼瑶”、末章“报我以琼玖”,即为语虽异而情相类的重章之易辞申意。《摽有梅》则属于重章之循序渐进。三章重唱,却一层紧逼一层,生动有力地表现了主人公情急意迫的心理过程。首章“迨其吉兮”,尚有从容相待之意;次章“迨其今兮”,已见敦促的焦急之情;至末章“迨其谓之”,可谓真情毕露,迫不及待了,闻声如见人。
珍惜青春,渴望爱情,是中国诗歌的母题之一。《摽有梅》作为春思求爱诗之祖,其原型意义在于建构了一种抒情模式:以花木盛衰比青春流逝,由感慨青春易逝而追求婚恋及时。从北朝民歌《折杨柳枝歌》“门前一株枣,岁岁不知老。阿婆不嫁女,那得孙儿抱”,到中唐杜秋娘的《金缕曲》“花枝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从《牡丹亭》中杜丽娘感慨“良辰美景奈何天”,到《红楼梦》里林黛玉叹惜“花谢花飞飞满天”;以至闻捷《吐鲁蕃情歌》中的“苹果树下”和“葡萄成熟了”这两首名作,可以说,无不是这一原型模式的艺术变奏。然而,《摽有梅》作为先民的首唱之作,却更为质朴而清新,明朗而深情。
郑风·将仲子
将仲子兮,无逾我里,无折我树杞。岂敢爱之,畏我父母。仲可怀也,父母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墙,无折我树桑。岂敢爱之,畏我诸兄。仲可怀也,诸兄之言亦可畏也。
将仲子兮,无逾我园,无折我树檀。岂敢爱之,畏人之多言。仲可怀也,人之多言亦可畏也。
这是描述一位女子婉拒情人越墙前来幽会的诗。她的内心是爱他的,但又担心被家长和他人发觉而受到指责和迫害,因此发出了对心爱男子的规劝。全诗以女子内心独白式的口吻写成,但由于女主人公的抒情,联系着自家住处的里园墙树展开,并用了向对方呼告、劝慰的口吻,使诗境带有了絮絮对语的独特韵致。全诗语真情苦,人物形象鲜明生动。爱情的自然流露和表白充满了甜蜜,然而现实却给人们的感情增加了许多束缚。在那个时代,男女的婚姻大事已经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参与,不再是完全的自由的了。《礼记·曲礼》中讲:“男女非有行媒,不相知名”,《礼记·坊记》中有:“伐柯如之何?匪斧不克。娶妻如之何?匪媒不得。艺麻如之何?横从其母。娶妻如之何?必告父母。”可见,那时对男女之情已经有所限制了。而具体到对女性而言,受到的束缚更多,既不愿舍弃情郎,又不敢违反父母的命令,《郑风·将仲子》就描写了这样一位为情所困的女子。
《孟子·滕文公下》中写道:“丈夫生而愿为有官,女子考而愿为有宗,父母之心,人皆有之。不待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钻穴隙相窥,逾墙相从,则父母国人皆贱之。”《将仲子》里的这位女主人公害怕的也正是这些礼教。对于仲子的爱和父母、诸兄及国人之言成为少女心中纠缠不清的矛盾,一边是自己所爱的人,另一边是自己的父母兄弟,怎么办呢?几多愁苦,几多矛盾,少女的心事又怎能说清呢?不是我不爱你,人言可畏。难怪这世上,我们爱的是一些人,与之结婚生子的,却是别的人。
郑风·出其东门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虽则如云,匪我思存。缟衣綦巾,聊乐我员。
出其闉闍,有女如荼。虽则如荼,匪我思且。缟衣茹藘,聊可与娱。
这首诗也是写爱情的。一个小伙子在众多如云的姑娘中间,不爱那花枝招展的贵族少女,也不爱慕那衣锦豪华的姑娘,只有那“缟衣綦巾”、装饰朴素的姑娘一直占据着他的心。这位男子对待爱情是非常专一的。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表现了他的真挚、坚贞、忠诚的恋爱观。这与那些“花心”男人形成鲜明对照。有些人吃着碗里的,看着碗外面的,四处用情,到处采花。
如果问我是否相信人可以同时爱两个人,我当然相信。但我更相信世上有“取第花丛懒回顾”的感情。爱情贵在专一。《情史》上记载,有个公子遇到了一个瞎了一只眼睛的歌伎,爱得神魂颠倒,旁人表示不解,他说,美丽的眼睛有一只就够了,自从遇到她之后,我看世上的女人都像多了一只眼睛。多么让人荡气回肠--“这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你那一种”。
郑风·褰裳
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
子惠思我,褰裳涉洧。子不我思,岂无他士?狂童之狂也且!
这是女子戏谑情人的诗。大意说:你要是爱我想我,你就涉过溱水洧水,到我这里来;你要是不把我放在心上,还有别人呢。你这个糊涂虫里的糊涂虫呀!在爱情诗歌中很多是用女性的口吻来写的,她们对于爱情的追求是大胆的而且热烈的,这也许是因为那时古朴的民风使然吧。如《郑风·褰裳》读后给人一种民生纯朴的感觉,轻快活泼的一个小片段,千载之下,却仿佛还可以看见那女孩子的如花笑靥,仿佛还可以听见她银铃一样的笑声——子惠思我,褰裳涉溱。子不我思,岂无他人?狂童之狂也且。你如果喜欢我,就赶快趟过这条河;如果你不喜欢我,难道没有其它的人(来爱我)?此情此景,那人还不赶快“褰裳涉溱”?于是女孩子得意地说:“痴人啊痴人,你真是个痴人。”——恋爱中的人,当然是痴人。《诗经》里这一篇仅用短短几句对话,便把情人相戏的情景淋漓尽致地展现在我们面前。
《诗经》作为一部古代的诗歌总集,里面记载的诗歌并非一时一地之作,而我们从这些爱情诗中也可以看出在不同地域、不同时间,民间的风俗是不同的。对于一些诗歌的具体年代我们不甚清楚,但从整个历史的发展来看,古代的婚姻恋爱的风俗应该是一个由开放到保守的过程,各个诸侯国和不同的地区风俗也有所差异。如评注者常说“郑声淫”,从现在的观点来看,其实只不过郑国的诗歌多是大胆表露男女之情的诗歌,只是更大胆、更热烈而已。而从《褰裳》到《将仲子》,同为《郑风》又可以看到有所差别,前者更加开放,后者却顾虑重重,这也许是因为时间不同,也许是因为作者身份不同,但总体来看,当时的婚姻制度并非如后来封建时期有严格的规定,较之封建时期还是相对自由的。
郑风·子衿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这首诗写一个女子在城楼上等候她的恋人。全诗三章,采用倒叙手法。前两章以“我”的口气自述怀人。“青青子衿”,“青青子佩”,是以恋人的衣饰借代恋人。对方的衣饰给她留下这么深刻的印象,使她念念不忘,可想见其相思萦怀之情。如今因受阻不能前去赴约,只好等恋人过来相会,可望穿秋水,不见影儿,浓浓的爱意不由转化为惆怅与幽怨: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捎个音信?纵然我没有去找你,你为何就不能主动前来?第三章点明地点,写她在城楼上因久候恋人不至而心烦意乱,来来回回地走个不停,觉得虽然只有一天不见面,却好像分别了三个月那么漫长。
近人吴闿生云:“旧评:前二章回环入妙,缠绵婉曲。末章变调。”(《诗义会通》)全诗五十字不到,但女主人公等待恋人时的焦灼万分的情状宛然如在目前。这种艺术效果的获得,在于诗人在创作中运用了大量的心理描写。诗中表现这个女子的动作行为仅用“挑”、“达”二字,主要笔墨都用在刻划她的心理活动上,如前两章对恋人既全无音讯、又不见影儿的埋怨,末章“一日不见,如三月兮”的独白。两段埋怨之辞,以“纵我”与“子宁”对举,急盼之情中不无矜持之态,令人生出无限想象,可谓字少而意多。末尾的内心独自,则通过夸张修辞技巧,造成主观时间与客观时间的反差,从而将女子缠绵的爱恋之情形象地表现了出来。心理描写手法,在后世文坛已发展得淋漓尽致,而上溯其源,本诗已开其先。所以钱钟书指出:“《子衿》云:‘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子宁不来?’薄责己而厚望于人也。已开后世小说言情心理描绘矣。”(《管锥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