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梁晓声的《母亲》
作者晓声 在户外哭泣,瘦叶在窗缩。
这一个孤独的日子,我想念我的。
有三只 眼睛隔窗瞅我,都是那杨树的眼睛。
愣愣地呆呆地瞅我,我觉得那是一种凝视。
我多想像一个山东汉子,当面叫母亲一声“娘”。
“娘,你作啥不吃饭
” “娘,你咋的又不舒坦
” 荣城地区一个靠海边的小小村庄的山东汉子们,该是这样跟他们的老母亲说话的么
我常遗憾它之对于我只不过是“籍贯”,如同一个人的影子当然是应该有而没有其实也 没什么。
我无法感知父亲对那个小小村庄深厚的感情。
因为我出生在哈尔滨市,长大在 哈尔滨市。
遇到北方人我才认为是遇到了家乡人。
我大概是历史上最年轻的“闯关东” 者的后代——当年在一批批被灾荒从胶东大地向北方驱赶的移民中,有个年仅12岁的孓 孓一身衣衫褴褛的少年,后来他成了我的父亲。
“你一定要回咱家去一道
那可是你的根土
” 父亲每每严肃地对我说,“咱”说成“砸”,我听出了很自豪的意味儿。
我不知我该不该也同样感到一点儿自豪,因为据我所知那里并没有什么值得自豪的 名山和古迹,也不曾出过一位什么差不多可以算作名人的人。
然而我还是极想去一次。
因为它靠海。
可母亲的老家又在哪里呢
靠近什么呢
母亲从来也没对我说过希望我或者希望她自己能回一次老家的话。
她的母亲是吉林人么
我不敢断定。
仿佛是的。
母亲是出生在一个叫“孟家岗”的 地方么
好像是。
又好像不是。
也许母亲出生在佳本斯市附近的一个地方吧
父亲和母 亲当年共同生活过的一个地方
我很小的时候,母亲常一边做针线活,一边讲她的往事--兄弟姐妹众多,七个,或 者八个。
一年农村闹天花,只活下了三个--母亲、大舅和老舅。
“都以为你大舅活不成了,可他活过来了。
他睁开眼,左瞧瞧,右瞧瞧,见我在他 身边,就问:‘姐,小石头呢
小石头呢
’我告诉他:‘小石头死啦
’‘三丫呢
三丫呢
三丫也死了么
’我又告诉他:‘三丫也死啦
二妹也死啦
憨子也死啦
’ 他就哇哇大哭,哭得憋过气去……” 母亲讲时,眼泪扑籁籁地落,落在手背上,落在衣襟上,也不拭,也不抬头。
一针 一针,一线一线,缝补我的或弟弟妹妹们的破衣服。
“第二年又闹胡子,你姥爷把骡子牵走藏了起来,被胡子们吊在树上,麻绳沾水抽…… 你姥爷死也不说出骡子在哪儿,你姥姥把我和大舅一块堆搂在怀里,用手紧捂住我们嘴, 躲在一口干井里,听你姥爷被折磨得呼天喊地。
你姥姥不敢爬上干井去说骡子在哪儿, 胡子见了女人没有放过的。
后来胡子烧了我们家,骡子保住了,你姥爷死了……” 与其说母亲是在讲给我们几个孩子听,莫如说更是在自言自语,更是一种回忆的特 殊方式。
这些烙在我头脑里的记忆碎片,就是我对母亲的身世的全部了解。
加上“孟家岗” 那个不明确的地方。
母亲她在没有成为我的母亲之前拴在贫困生活中多灾多难的命运就是如此。
后来她的命运与父亲拴在一起仍是和贫困拴在一起。
后来她成了我的母亲又将我和我的兄弟妹妹拴在了贫困上。
我们扯着母亲褪色的衣襟长大成人。
在贫困中她尽了一位母亲最大的责任…… 我对人的同情心最初正是以对母亲的同情形成的。
我不抱怨我扒过树皮捡过煤核的 童年和少年,因为我曾是分担着贫困对母亲的压迫。
并且生活亦给予了我厚重的馈赠-- 它教导我尊敬母亲及一切以坚忍捧抱住艰辛的生活,绝不因茹苦而撒手的女人…… 在这一个淫雨不潇潇的孤独的日子,我想念我的母亲。
隔窗有杨树的眼睛愣愣地呆呆地瞅我…… 那一年我的家被“围困”在城市里的“孤岛”上--四周全是两米深的地基壑壕、拆 迁废墟和建筑备料。
几乎一条街的住户都搬走了,唯独我家还无处可搬。
因为我家租住 的是私人房产--房东欲握机向建筑部门勒索一大笔钱,而建筑部门认为那是无理取闹。
结果直接受害的是我一家。
正如我在小说《黑钮扣》中写的那样,我们一家成了城市中 的“鲁宾逊”。
小姨回到农村去了。
在那座二百余万人口的城市,除了我们的母亲,我们再无亲人。
而母亲的亲人即是她的几个小儿女。
母亲为了微薄的工资在铁路工厂做临时工,出卖一 个底层女人的廉价的体力。
翻砂--那是男人干的很累很危险的重活。
临时工谈不上什么 劳动保护,全凭自己在劳动中格外当心。
稍有不慎,使会被铁水烫伤或被铸件砸伤压伤。
母亲几乎没有哪一天不带着轻伤回家的,母亲的衣服被迸溅的铁水烧了片片的洞。
母亲上班的地方离家很远,没有就近的公共汽车可乘,即便有,母亲也必舍不得花 五分钱一毛钱乘车。
母亲每天回到家里的时间,总在七点半左右,吃过晚饭,往往九点 来钟,我们上床睡,母亲则坐在床角,将仅仅20支光的灯泡吊在头顶,凑着昏暗的灯光 为我们补缀衣裤。
当年城市里强行节电,居民不允许用超过40支光的灯泡。
而对于我们 家来说,节电却是自愿的,因那同时也意味着节省电费。
代价亦是惨重的。
母亲的双眼 就是在那些年里熬坏的。
至今视力很差。
有时我醒夜,仍见灯亮着。
仍见母亲在一针一 针,一线一线地缝补,仿佛就是一台自动操作而又不发声响的缝纫机。
或见灯虽着着, 而母亲肩靠着墙,头垂于胸,补物在手,就那么睡了。
有多少夜,母亲就是那么睡了一 夜。
清晨,在我们横七竖八陈列一床酣然梦中的时候,母亲已不吃早饭,带上半饭盒生 高粱米或生大饼子,悄没声息地离开家,迎着风或者冒着雨,像一个习惯了独来独往的 孤单旅者似的“翻山越岭”,跋出连条小路都没给留的“围困”地带去上班。
还有不少 日子,母亲加班,则我们一连几天甚至十天半个月见不着母亲的面儿。
只知母亲昨夜是 回来了,今晨是刚走了。
要不灯怎么挪地方了呢
要不锅内的高粱米粥又是谁替我们煮 上的呢
才三岁多的小妹她想妈,哭闹着要妈。
她以为妈没了,永远再也见不到妈了。
我就 安慰她,向她保证晚上准能见到妈,为了履行我的诺言,我与困盹抵抗,坚持不睡。
至 夜,母亲方归。
精疲力竭,一心只想立刻放倒身体的样子。
我告诉母亲小妹想她。
“嗯,嗯……”母亲倦得闭着眼睛脱衣服,一边说:“我知道,知道的。
别跟妈妈 说话了,妈困死了……” 活没说完,搂着小妹便睡了。
第二天,小妹醒来又哭闹着要妈。
我说:“妈妈是搂着你玫的
不信
你看这是什么
……” 枕上深深的头印中,安歇着几茎母亲灰白的落发。
我用两根手指捏起来给小妹看:“这不是妈妈的头发么
除了妈妈的头发,咱家谁 的头发这么长
” 小妹亦用两根手指将母亲的落发从我手中捏过去,神态异样地细瞧;接着放下在母 亲留于枕上的深深的被汗渍所染的头印中,趴在枕旁,守着。
好似守着的是母亲…… 最堪怜是中秋、国庆,新年、春节前夕的母亲。
母亲每日只能睡上两三个小时。
五 个孩子都要新衣穿,没有,也没钱买。
母亲便夜夜地洗、缝、补、浆。
若是冬季里,洗 了上半夜搭到外边去冻着,下半在取回屋里,烘烤在烟筒上。
母余不敢睡,怕焦了着了。
母亲是太刚强的女人,她希望我们在普天同庆的节日,没条件穿件新衣服,也要从里到 外穿得干干净净。
尽管是打了补丁的衣服,还想方设法美化我们的家。
家像地窖,像窝,像上丘之间的窝。
土地,四壁落土,顶棚落上。
它使不论多么神 通广大的女人为它而做的种种努力,都在几天内变不往劳。
母亲却常说:“蜜蜂蚂蚁还知道清理窝呢,何况人
” 母亲拼将她那毫无剩余可谈的精力,也非要使我们的家在短短几天的节日里多少有 点象样不可。
“说不定会有什么人来
” 母亲心怀这等美好的愿望,颇喜悦地劳碌着。
然而没有个谁来。
没有个谁来母亲也并不党得扫兴和失望。
生活没能将母亲变成个懊丧的怨天怨地的女人。
母亲分明是用她的心锲而不舍地衔着一个乐观。
那乐观究竟根据什么
当年的我无 从知道,如今的我似乎知道了,从母亲黩黩地望着我们时目光中那含蓄的欣慰。
她生育 了我们,她就要把我们抚养成人。
她从未怀疑她不能够。
母亲那乐观当年所根据的也许 正是这样的信念吧
唯一的始终不渝的信念。
我们依赖于母亲而活着。
像蒜苗之依赖于一棵蒜。
当我们到了被别人估价的时候, 母亲她已被我们吸收空了。
没有财富和知识。
母亲是位一无所有的母亲。
她奉献的是满 腔满怀仁温不冷的心血供我们吮咂
母亲啊,娘
我的老妈妈
我无法宽恕我当年竟是 那么不知心疼进、体恤您。
是的,我当年竟是那么不知心疼和体恤母亲。
我以为母亲就应该是那样任劳任怨的。
我以为母亲天生成就是那样一个劳碌不停而又不觉累的女人。
我以为母亲是累不垮的。
其实母亲累垮过多次。
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我们做梦的时候,几回回母亲瘫软在床上, 暗暗恐惧于死神找到她的头上了。
但第二天她总会连她自己也不可思议地挣扎了起来, 又去上班…… 她常对我们说:“妈不会累得,这是你们的福分。
” 我们不觉得福分,却相信母亲累不垮。
在北大荒,我吃过大马哈鱼。
肉呈粉红色,肥厚,香。
鸟苏里江或黑龙江的当地人, 习惯用大马哈鱼肉包饺子视为待客的佳肴。
前不久我从电视中又看到大马哈鱼:母鱼产子,小鱼孵出。
想不到它们竟是靠惯使 它们的母亲而长大的。
母鱼痛楚地翻滚着,扭动着,瞪大它的眼睛,张开它的嘴和它的 腮,搅得水中一片红。
却并不逃去,直至奄奄一息,直至狼藉成骸…… 我的心当时受到了极强烈的刺激。
我瞬忽间联想到长大成人的我自己和我的母亲。
联想到我们这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上一切曾在贫困之中和仍在贫困之中坚忍顽强地 抚养子女的母亲们。
他们一无所有。
他们平凡,普通,默默无闻。
最出色的品德可能乃 是坚忍。
除了她们自己的坚忍,她们无可傍靠。
然而她们也许是最对得起她们儿女的母 亲
因为她们奉献的是她们自己。
想一想那种类乎本能的奉献真令我心酸。
而在她们的 生命之后不乏好男儿,这是人类最最持久的美好啊
我又联想到另一件事:小时候母亲曾买了十几个鸡蛋,叮嘱我们千万不要碰碎,说 那是用来孵小鸡的。
小鸡长大了,若有几只母鸡,就能经常吃到鸡蛋了。
母亲满怀信心, 双手一闲着,就拿起一个鸡蛋,握着,捂着,轻轻摩挲着。
我不信那样鸡蛋里就会产生 一个生命。
有天母亲拿着一个鸡蛋,走到灯前,将鸡蛋贴近了灯对我说:“孩子,你看
鸡蛋里不是有东西在动么
” 我看到了,半透明的鸡蛋中,隐隐地确实有什么在动。
母亲那只手也变成了红色的。
那是血色呀
血仿佛要从母亲的指缝滴滴下来
…… “妈妈,快扔掉
” 我扑向母亲,夺下了那个蛋,摔碎在地上--蛋液里,一个不成形的丑陋的生命在蠕 动。
我用脚去踩,踏。
不是宣泄残忍,而是源自恐惧。
我觉得那不成形的丑陋的一个生 命,必是由于通过母亲的双手他吸了母亲的血才变出来的
我抬起头望母亲,母亲脸色 那么苍白,我内心里充满了恐惧,愈加相信我想的是对的。
我不要母亲的心血被吸干
不管是哪一个被我踩死了踏死了无形的丑陋的生命,还是万恶的贫困
因为我太知道了, 倘我们富有,即使生活在腐朽的棺材里,也会有人高兴来做客,无论是节日抑或寻常的 日子。
并且随身带来种种礼物…… “不,不
”我哭了。
我嚷:“我不吃鸡蛋了
不吃了
妈妈,我怕……” 母亲怒道:“你这孩子真罪孽
你害死了一条小性命
你怕什么
” 我说:“妈妈我是怕你死……它吸你的血……” 母亲低头瞧着我,怔了一刻,默默地把我搂在怀里。
搂得很紧…… 小鸡终于全孵出来了,一个个黄绒似的,活泼可爱。
它们渐渐长大,其中有三只母 鸡。
以后每隔几日,我们便可吃到鸡蛋了。
但我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敢吃,对那些鸡我 却有着种特殊的情感,视它们为通人性的东酉,觉得它们有着一种血缘般的关系…… 连续三年的自然灾害使我们的共和国也处在同样艰难时间。
国营商店只卖一种肉-- “人造肉”,淘米泔水经过沉淀之后做的。
粮食是珍品,淘米泔水自然有限。
“人造肉” 每户每月只能按购货本买到一斤。
后来“人造自”加工收集不到足够生产的淘米泔水, “人造肉”便难以买到了。
用如今的话说,是“抢手货”。
想买到得“走后门儿”。
中央广播电台在“为人民服务”节目中,热情宜传河沟里的一层什么绿也是可以吃 的,那叫“小球藻”。
且合有丰富的这个素那个素,营养价值极高…… 母亲下班更晚了。
但每天带回一兜半兜榆钱儿。
我惊奇于母亲居然能爬到树上去撸 榆钱儿。
然而那就是她在厂里爬上一些高高的大榆钱树撸的。
“有‘洋拉子’么
” 我们洗时,母亲总要这么问一句。
我们每次都发现有。
我们每次都回答说没有。
我们知道母亲像许多女人一样,并不胆小,却极怕叮上的‘洋拉子”那类毛虫。
榆钱儿当年对我们是佳果。
我们只想到母亲可别由于害怕‘洋拉子’就不敢给我们 再撸榆钱儿了。
如果月初,家中有粮,母亲就在榆钱儿中拌点豆面,和了盐,蒸给我们 吃。
好吃。
如果没有豆面,母亲就做榆钱儿汤给我们喝。
不但放盐,还放油。
好喝。
有天母亲被工友搀了回来--母亲在树上撸榆钱儿时,忽见自己遍身爬满“洋拉子”, 惊掉下来…… 我对母亲说:“妈,以后我跟你到厂里去吧。
我比你能爬树,我不怕‘洋拉子’……” 母亲抚摸着我的头说:“儿啊,厂里不许小孩进。
” 第二天,我还是执拗地跟母亲去上班了。
无论母亲说什么,把门的始终摇头,坚决 不许我进厂。
我只好站在厂门外,眼睁睁瞧着母亲一人往厂里走。
不回家,我想母亲就绝不会将 我丢在厂外的。
不一会儿,我听到母亲在低声叫我。
见母亲已在高墙外了,向我招手。
我趁把门的不注意我,沿墙溜过去,母亲赶紧扯着我的手跑,好大的厂,好高的墙。
跑 了一阵,跑至一个墙洞口,工厂从那里向外排污水,一会儿排一阵,一会儿排一阵。
在 间隔的当儿,我和母亲先后钻入到了厂里。
面前榆林乍现,喜得我眉开眼笑。
心内不禁 就产生了一种自私的占有欲--都是我家的树多好
那我就首先把那个墙洞堵上,再养两 条看林子的狗。
当然应该是凶猛的狼狗
母亲嘱咐我:“别到处乱走。
被人盘问就讲是你自己从那个洞钻进来的。
千万别讲 出妈妈。
要不妈妈该挨批评了
走时,可还要钻那个洞
” 母亲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我撸了满满一粮袋榆钱儿,从那个洞钻出去,扛在肩上,心内乐滋滋地往家走。
不 时从粮袋中抓一把榆钱儿,边走边吃。
结果我身后跟随了一些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孩子。
馋涎欲滴地瞅着我咀嚼的嘴。
“给点儿
” “给点儿吧
” “不给,告诉我们在哪儿的树上撸的也行
” 我不吭声,快快地走。
“再不给就抢了啊
” 我跑。
“抢
” “不抢白不论
” 他们追上我,推倒我。
抢…… 我从地上爬起时,“强盗”们已四处逃散,连粮袋儿也抢去了。
我怔怔地站着,地上一片踏烂的绿。
我怀着愤恨走了。
回头看,一年老妪在那儿捡…… 母亲下班后,我向母亲哭过自己的遭遇,凄凄惨惨戚戚。
母亲听得认真。
凡此种种,母亲总先默默听,不打断我的话,耐心而伶悯的样子。
直至她的儿女们觉得没什么补充的了,母亲才平静地作出她的结论。
母亲淡淡地说:“怨你。
你该分给他们些啊,你撸了一口袋呀
都是孩子,都挨饿。
还那么小气,他们还不抢你么
往后记住,再碰到这种享儿,惹人家动手抢之前,先就 主动给,主动分。
别人对你满意,你自己也不吃亏……” 母亲往往像一位大法官,或者调解员,安抚着劝慰着小小的我们与社会的血气方刚 的冲突,从不长篇大论一套套的训导。
一向三言两语,说得明明白白,是非曲直,尽在 谆谆之中。
并且表现出仿佛绝对公正的样子,希望我们接受她的逻辑。
我们接受了,母亲便高兴,夸我们:好孩子。
而母亲的逻辑是善良的逻辑,包含有一个似无争亦似无奈的“忍”宇。
仅仅为使母亲高兴,我们也唯有点头而已。
可能自幼已得太多了罢
后来于我的性格申,遗憾地生出了不屈不忍的逆反。
如今 39岁的我,与人与事较量颇多,不说伤疤累累,亦是擦伤遍体。
每每咀嚼母亲过去的告 诫,便厌恶自己是个犟种。
忏悔既深久,每每地克己地玩味起母亲传给我的一个“忍” 字。
或反之逆反,或曰“二律背反”也未尝不可。
却又常于“克己复礼”之后而疑问重 重。
弄不清作为一个人,那究竟好呢还是不好
…… 一场雨后,榆钱儿变成了榆树叶。
榆树叶也能做“小豆腐”。
做榆树叶汤。
滑滑溜溜的,仿佛汤里加了粉面子。
然而母亲厂里的食堂将那片杨树林严密地看管起来了,榆树叶成了工人叔叔和阿姨 的佐餐之物。
别了,喧腾腾的“小豆腐”…… 别了,绿汪汪的“滑溜溜”…… 别了,整个儿那一片使我产生强烈的占有欲并幻想伺以狼大严守的榆树林…… 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共产主义分配原则,可做“小豆腐”可做“滑溜溜”的榆树 叶儿“共产”起来,原本也是清理之中的事儿。
倒是我那占为己有的阴暗的心思,于当 年论道起来,很有点儿自发的资产阶级利己思想的意味儿。
不过我当年既未仟梅,也未诅咒过。
母亲依然的有东西带口给我们,鼓鼓的一小布包--扎成束的狗尾巴草。
狗尾巴草不能做“小豆腐”吃。
不能做“滑溜溜”喝。
却能编毛茸茸的小狗、小猫、小兔、小驴、小骆驼…… 母亲总有东西带回给每日里眼巴巴地盼望她下班的孤苦伶仃的孩子们。
母亲不带口点什么,似乎就觉得很对不起我们。
不论何种东西,可代食的也罢,不可代食的也罢。
希奇的也罢,不希奇的也罢,从 母亲那破旧的小布包抖落出来,似乎便都成了好东西。
哪怕在别的孩子们看来是些不屑 一顾的东西。
重要的仅仅在于,我们感受到母亲的心里对我们怀着怎样的一片慈爱。
那 乃是艰难岁月里绝无仅有的营养供给高贵的“代副食”啊
母亲是深知这一点的。
梁晓声的简介
梁晓声,男,1949年出生,山东荣城人。
当过知青,1977年毕业于复旦大学中文系。
1979年开始发表作品,著有短篇小说集《天若有情》、《白桦树皮灯罩》、《死神》,中篇小说集《人间烟火》,长篇小说《一个红卫兵的自白》、《从复旦到北影》、《雪城》等。
其短篇小说《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父亲》,及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分获全国优秀小说奖。
现在儿童电影制片厂任职,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参考资料:
奄奄待毙在鲁滨逊漂流记中文中的意思
奄奄待毙 [ yǎn yǎn dài bì ] 生词本基本释义[ yǎn yǎn dài bì ]呼吸微弱的样子。
出 处《东周列国志》
运用现代小说的理念,分析一篇现代国内小说
“你跟我走,去找到泥巴,我帮你把龙猫找回来。
” ——《他的国》 刚刚看完了韩寒的新书《他的国》 不知道为什么从那天在书店看到这本书的第一眼 书的名字 书的封面 就让我觉得有种近乎荒凉的忧伤~ 最开始 有点失望 除了一贯的无情节风格 连搞笑都没能很火热地搞起 到中间 韩寒最擅长的讽刺搞笑手法发挥到淋漓尽致 总有那么几个地方 能让你笑出声来 可是这些看似很巧妙很睿智很搞笑有时却又略显拖沓无聊的文字 一直被一种淡淡的情愫包裹着 说不清是什么 但我觉得用我的第一感觉“荒凉的忧伤”来形容还是最好 直到刚刚吃完晚饭 捧起书读到最后一个字 也不直是用眼过度还是怎么的 眼睛忽然就酸酸的…… 看了网上的一段评价: 不论之前韩寒给我留下什么样的印象,《他的国》却让我看到了一个对我们的时代有所反思的韩寒形象。
《他的国》男主人公左小龙近似加缪笔下的“局外人”。
他默默关注着他所居住的亭林镇日益被现代文明侵蚀、糟蹋,人性沦丧,但与“局外人”略微不同的是,他曾试图改变局面,尽管徒然,但他依然在努力着,在他看来,希望始终在前方。
小说中,爱情只是一条副线,主线仍是亭林镇经济飞速发展中带来的环境污染、文化衰竭等问题。
因为招商引资,外来廉价劳动力愈来愈多,本地人生存受到压力,但由于外来人口激增,又促动本地消费,本地人依靠房租、饭馆等第三产业获得不菲收入。
由于目光短浅,乡镇领导对工业污染、房产商圈地等事情置若罔闻,变本加厉地扶助奸商,损害民众利益。
韩寒运用想像力,采取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手法,营造了一个变异的亭林镇,充满怪诞风格。
比较机巧的是,韩寒在书中设置的两个一直保持清醒的人,除了左小龙,还有盲人刘必芒。
刘必芒眼盲心亮,是全镇惟一与左小龙能够畅谈亭林镇时事并做出冷静分析的人。
刘必芒不愿意宰杀变异动物,导致餐馆倒闭,这也象征着理想主义者在现世的落败。
遗憾的是,刘必芒这一人物形象目前不够丰满,很多语言非常概念化、说教化,显然,这需要韩寒进一步再塑造。
在书中,韩寒以幽默、犀利的语言,自信而张扬地调侃浮躁的社会现实,对官僚主义、“经济搭台、文化唱戏 ”、计划生育、拆迁、教育、现代派诗歌、“走进科学”等一系列热点问题,毫不留情地进行后现代式的反讽、嘲弄,包括他的同行、青春文学写手郭敬明以及他自身都无一例外地成为笔端讽刺的对象。
《他的国》里,文化全盘崩溃,大家成了无根的人,成了随波逐流、趋炎附势的人。
这段评论写的很好 作者是从很学术的角度来分析这本书 但我想恐怕韩寒自己看到会笑出来 看他的书这么多年 我想 即使韩寒在写书的时候有那个抨击世事的意思 他也定不会很清晰明了地在自己的脑海中构架出要如何揭露如何批判 他的讽刺文字 大半是出于他的写作的习惯性技法 现在太多的网民在校内啊QQ签名啊都能写些这样的文字 如果韩寒真的是用了心来讽刺 那他就变成鲁迅了 不再是个青春作家了 但我觉得他依旧是个大男孩儿 至少写作上是 ~ 说起青春 我觉得自己被这本书感动还是因为它触及到了那个永恒的话题 关于青春 关于成长的话题 从9年前《三重门》里的林雨翔 到如今《他的国》里的左小龙 小说里的主人公长大了 韩寒长大了 我们也长大了 ~ 是啊 如果不是看到《他的国》 又想起《三重门》 我都快忘了韩寒也是个抒情高手呢 他用自己独特的手法来写成长过程中的失落和忧伤 林雨翔,在校学生,“一张落寞的脸消融在夕阳里” 左小龙,无业游民(算是吧) “你能发光,你应该飞在我的前面” 无论是林雨翔还是左小龙 他们都在成长的过程中,在青春的岁月里或是青春的尾巴上寻找着生活的方向 生活这个东西真的很玄乎 他可以让不管是韩寒还是ROY都变得很迷茫 上面评论中作者认为左小龙是试图改变现实社会的清醒的“局外人” 在我眼里 左小龙则是一个想实现自己存在意义 默默寻找着生活方向的人 不知道韩寒的生活是怎样的 但是现在的ROY被考试 工作 赚钱等等等等的东西充斥着 已经很久没有像去年那样和电影“into the wild”里的主人公产生共鸣了~~ 当然 无论是哪种理解都是对的 人们常说的 “一千个读者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解读文学就是再创作” 不过能引发不同的理解和感受 证明韩寒的文字更有魅力了 呵呵~ 好吧 回到韩寒为《他的国》写的那段序言 “就算你在大雾里开车摩托车飞驰找死,总有光芒将你引导到清澈的地方。
” 我们都在寻找着生活的方向,纵然现实有多么不如意,纵然有多少惆怅多少迷惘,总有光明将我们引导到清澈的地方…… 希望最后我们都能找到心中的太阳。
梁晓声的家庭背景
梁晓声,我国著名作家,原名梁绍生。
主要作品有:短篇小说《父亲》,中篇小说《今夜有暴风雪》,小说集《天若有情》、《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人间烟火》、《白桦树皮灯罩》、《黑纽扣》,长篇小说《雪城》、《年轮》等。
梁晓声作品可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是“知青小说”,表现一代知识青年在那场荒谬的历史运动中所显示出的理想追求和人格精神,热情讴歌了在动乱年代和艰苦环境中的英雄主义精神。
《今夜有暴风雪》被视为“知青小说”里程碑式的作品。
这部作品在粗犷、浓烈、严峻的气氛里,刻画了曹铁强、刘迈克、裴晓云等令人肃然起敬的知青形象。
整个作品气势雄浑、沉郁悲壮,英雄主义和浪漫主义气息浓郁。
这也是梁晓声“知青小说”的整体艺术风格。
他的另一类作品则相对平实,作品取材于城镇、农村、学院、家庭等领域的生活,表现了他开拓生活视野的意向,体现出鲜明的纪实风格。
[简历]1949年生于哈尔滨市; 1966年初中毕业于哈尔滨市29中; 1968年下乡赴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一团,当过农工、小学教师、团辅导员; 1974年入复旦大学中文系; 1977年毕业分配至北京电影制片厂; 1988年调至中国儿童电影制片厂; 2002年调至北京语言文化大学。
[主要成就]主要作品: 一. 长篇小说——《雪城》(上下)、《浮城》、《泯灭》、《恐惧》、《一个红卫兵的自白》、《红晕》、《黄卡》、《尾巴》。
二. 中短篇小说集——《亲情集》、《知青集》、《天若有情》、《这是一片神奇的土地》、《白桦树披灯罩》、《人间烟火》、《死神》、《非礼节性访问》、《苦恋》、《大鸟》、《秋之殡》、《荒弃的家园》、《白猫之死》、《女人心情》。
三. 散文、杂文——《万千说法》、《丢失的香柚》、《润心集》、《心灵的花园》、《梁晓声自白》、《梁晓声话题》、《九三创想》、《九五随想》、《凝视九七》、《世纪末的证明》、《狡猾是一种危险》、《有裂纹的花瓶》、《中国社会各阶层分析》。
四. 电影——《成长》、《吾家有女》、《带锁日记》、《那一年的冬天》、《遗失的伴侣》、《快乐老家》。
五. 电视剧——《今夜有暴风雪》、《雪城》、《年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与周大新、万方联合改编前苏联同名小说) 六. 将有最新小说集《学子》(百花文艺出版社);最新散文集(未定名)(湖南文艺出版社);并将由工人出版社出版《梁晓声散文、杂文》选集四卷本100万字。
目前在创作电视剧《闻一多》。
梁晓声的《倘我为马》原文、
倘我为马 --梁晓声 成了作家在智力所及的前提之下,多少领略到了—些自由想象的快乐。
马的一生像人的一生,也有着命运的区别。
军马的一生豪迈荣誉;赛马的一生争强好胜;野马的一生自由奔放;而役马一生如牛,注定了辛劳到死。
法国启蒙运动时期的卓越作家布封,写过大量动物素描的散文,其中著名的一篇就是《马》。
布封这篇散文简直可以说精美得空前绝后。
因为对于马,我想,不可能有第二个人比布封写得更好。
布封认为,“在所有动物中,马是身材高大而身体各部分又都配合得最匀称、最优美的。
” 我也这么认为。
我觉得马堪称一切动物中的模特。
布封是那么热情地赞美野马。
他写道:“它们行走着,它们奔驰着,它们腾跃着,既不受拘束,又没有节制;它们因不受羁勒而感觉自豪,它们避免和人打照面;它们不屑于受人照料,在无垠的草原上自由地生存……所以它们远比大多数家马强壮、轻捷和有劲;它们有大自然赋予的美质,也就是说,有充沛的精力和高贵的精神……” 是的,如果在对生命形式进行选择时,我竟不幸没了做人的资格,那么我将恳求造物主赐我为一匹野马。
成了作家,我在自己智力所及的前提之下,多少到了一些自由想象的快乐。
但我对于自由思想的权利的渴望,尤其是对公开表达我的思想的权利的渴望,也是何等之强烈啊
想象的自由和思想的自由是不一样的。
美国电影《侏罗纪公园》是自由想象的成果;苏联小说《日瓦格医生》是自由思想的作品。
前者赚取着金钱,后者付出了代价。
如果我的渴望真的是奢侈的,那么——就让我变一匹野马,在行动上去追求更大的自由吧
我知道是野马就难免会被狮子捕食了。
在我享受了野马那一种自由之后,我认野马不幸落入狮口那一种命。
做不成野马,做战马也行。
因为在战场上,战马和战士的关系,使人和动物的关系上升到了一种几乎完全平等的程度。
一切动物中,只有战马能做到这一点。
它和人一样出生入死,表现出丝毫也不逊于人的勇敢无畏的牺牲精神。
“不会说话的战友”——除了战马,没有另外的任何动物,能使人以“战友”相视。
人对动物,再也没有如此之高的评价。
当然,军犬也被人视为“战友”。
猎人对猎犬也很依赖。
但军犬何曾经历过战马所经历的那一种枪林弹雨炮火硝烟
再大的狩猎场面,又岂能与大战役那一种排山倒海般的悲壮相提并论
不能如野马般自由地生,何妨像战马似的豪迈地死
大战前,几乎每一名战士都会情不自禁地对他的战马喃喃自语,诉说些彼此肝胆相照的话。
战马那时昂头而立的姿态是那么高贵。
它和人面对面地注视着,眼睛闪烁,目光激动又坦率。
它仿佛在用它的目光说:人,你完全可以信任我,并应该像信任你自己一样。
在古今中外的战场上,战马舍生救战士的事多多。
战士落难,往往还要杀了战马,饮它的血,食它的肉。
人善于分析人的心理,但目前还没有一篇文字,记录过战马将要被无奈的战士所杀前的心理。
连布封也没写到过。
倘我为战马,倘我也落此下场,倘我后来又有幸轮回为人,我一定将这一点当成我的文学使命写出来…… 我相信战马那时是无怨无悔的。
虽然,我同时相信,战马也会像人一样感到命运安排的无限悲怆。
倘我为战马,我也会凝视着战土向我举起的枪口,或刺向我颈脉的尖刀,宽宏又镇定。
因为战斗或战役的胜利,最后要靠战士,而不能指望战马。
因为那胜利,乃战土和战马共同的任务。
因为既是战马,它的眼一定见惯了战士的前仆后继,肝脑涂地,惨伤壮死。
战士已然如此,战马何惧死哉
在内蒙电影制片厂优秀导演赛夫的一部电影中,有一段三四分钟之久的长镜头,将几名骑者策马驰骋在草原上的身姿拍摄得令人赞叹不已—— 夕阳如血,草原广袤而静谧。
斯时人马浑然一体。
马在草原上鹰似的飞翔,人在鞍上蝶似的翻转。
人仿佛是马的一部分;马也仿佛是人的一部分。
人马合二为一,协调着无比优美的律动,仿佛天生便是两种搭配在一起的生命。
我觉得那堪称中国电影史上关于人和马的最经典的镜头。
战马的生命与战士的生命,既达到过那么密不可分的境界,既相互地完全属于过,战马倘为战士而死,死得其所也
死无憾也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无论何时,吟杜工部的《兵车行》,常不禁悲泪潸潸。
既为男儿,亦为战马。
战斗结束,若战士荣归,战马生还,战士总会对战马表示一番友爱。
战马此时的神态是相当矜持的。
它不会因而得意忘形。
不会犬拟的摇尾巴。
它对夸奖历来能保持高贵的淡然。
这是我尤敬战马的一点。
倘做不成战马,做役马也行。
布封对役马颇多同情的贬意。
他在文中写道:“它的教育以丧失自由而开始,以接受束缚告终;它被奴役和驯养得已太普遍、太悠久,以至于我们看见它们时,很少是处在自由状态中;它们在劳动中经常是披着鞍辔的;它们总是带着奴役的标志,并且还带着劳动与痛苦所给予的残酷痕迹——嘴巴被衔铁勒出的皱纹使嘴变了形,腹部留下着被马腹带磨光了毛的深痕,蹄子也都被铁钉洞穿了……” 但某些人身上,不是也曾留下了劳动者的标志么
手上的老茧,肩上的死肉疙瘩,等等。
只要那劳动对世界是有益无害的,我不拒绝劳动;只要我力所能及,我愿承担起繁重的劳动;只要我劳动时人不在我头顶上挥鞭子,我不会觉得劳动对一匹役马来说是什么惩罚…… 正如我不情愿做宠犬,我绝不做那样的一类马——“就是那些在奴役状况之下看似自我感觉最良好的马,那些只为着人摆阔绰,壮观瞻而喂着的马,供奉着的马,那些为着满足主人的虚荣而戴上金银饰物的马。
它们额上复着妍丽的一撮毛,颈鬃编成了细辫,满身盖着丝绸和锦毡。
这一切之侮辱马性,较之它们脚下的铁蹄还有过之无不及。
” 是的,纵然我为马,我也还是要求一些马性的尊严的。
故我宁肯充当役马,也绝不做以上那一种似乎很神气的马。
因为我知道,役马还起码可以部分地保留自己的一点儿脾气。
以上那一种马,却连一点儿脾气都不敢有。
人宠它,是以它应绝对地没有脾气为前提的…… 我也不做赛马。
我不喜欢参与竞争。
不喜欢对抗式的活动。
这也许正是我几乎不看任何体育赛事的主要原因…… 马是从不互相攻击互相伤害的动物,它们从来不发生追踏一只小兽或向同类劫夺一点儿东西的事件。
马群是最和平相处的动物群体。
即使在发情期,两匹公马之间,也不至于为争夺配偶而势不两立你死我活。
我们都知道的,那样的恶斗,甚至在似乎气质高贵的公鹿之间和似乎温良恭让的公野羊之间,也是司空见惯的。
倘我为马,我愿模范地遵守马作为马的种种原则。
我将恪守马性的尊严。
而我最不愿变成的,是希腊神话传说中的人马——要么是人;要么是马;要么什么也不是,请上帝干脆没收了我轮回的资格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