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悼亡词为何不如悼亡诗那么辉煌
中国古代悼亡诗前五名: 第一名——《诗经·唐风·葛生》之: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诗经·唐风·葛生》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
予美亡此。
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
予美亡此。
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
予美亡此。
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
百岁之后,归於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
百岁之后,归於其室
【译文】: 葛生长覆盖住荆条,蔹蔓生在田野。
我的爱人葬身此地,谁来陪伴孤独的居处
葛生长覆盖酸枣树,蔹蔓生在坟头。
我的爱人葬身此地,谁来陪伴孤独的睡眼
角枕灿烂啊,锦缎被子鲜明啊。
我的爱人葬身此地,谁来陪伴孤独的白日
夏季的天酷长,冬季的夜漫漫。
只有百年以后,到这儿共同居住
冬季的夜漫漫,夏季的天酷长。
只有百年以后,到这儿共同居住
【背景】: 《葛生》是可考的中国最早的一首悼亡诗。
诗从葛藤写起,或者正是坟墓之地,触动情思 ,两相分离各自独处,倍感伤心。
诗写亡人的独处无人陪伴,正是为了写活着的人的孤独无亲,从而见出生前的相亲相爱,同心同德,以致于发出死后同穴的悲号。
诗反复抒写无法忍受的独处的时日,都是为了表达当初同处和和谐美好。
《葛生》可以被看作是中国悼亡诗的滥觞,那生死不渝的爱情绝唱,可以穿越时空,成为每个时代人们心中的梦想与期许。
第二名——《江城子》之:十年生死两茫茫。
《江城子》 ——苏轼·宋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译文】: 两人一生一死,隔绝十年,音讯渺茫。
不思念吧,但本来难忘。
妻子的孤坟远在千里,没有地方与她交谈凄凉的景况。
即使相逢也料想不会认识,因为我四处奔波,灰尘满面,鬓发如霜。
晚上忽然在隐约的梦境中回到了家乡,只见妻子正在小窗前梳妆。
两人互相望着,没有言语,只有泪千行。
料想年年断肠的地方,晚上明月照耀着长着小松树的坟山。
【背景】: 这首词是苏轼为怀念亡妻王弗而作,时熙宁八年(1075年)正月二十日,苏轼刚到密州任知州。
王弗,四川青神县乡贡进士王方之女,年方十六,与十九岁的苏轼成婚。
王弗聪明沉静,知书达礼,刚嫁给苏轼时,未曾说自己读过书。
婚后,每当苏轼读书时,她便陪伴在侧,终日不去;苏轼偶有遗忘,她便从旁提醒。
苏轼问她其它书,她都约略知道。
王弗对苏轼关怀备至,二人情深意笃,恩爱有加。
苏轼与朝中权贵不和,外任多年,悒郁不得志,夜中梦见亡妻,凄楚哀惋,于是写下这篇著名的悼亡词。
这首词将梦境与现实交融而为一体,浓郁的情思与率直的笔法相互映衬,既是悼亡,也是伤时,把哀思与自叹融和,情真意切,哀惋欲绝,读之催人泪下。
第三名——《离思》五首之四之: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离思五首·其四》。
——元稹·唐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译文】: 经历过无比深广的沧海的人,别处的水再难以吸引他; 除了云蒸霞蔚的巫山之云,别处的云都黯然失色。
花丛信步,我全无心思看那百化争艳, 一半是因为笃佛修道,一半是因为忘不了你。
【背景】: 元稹有离思诗五首,这是其中第四首,都是为了追悼亡妻韦丛而做。
韦丛为当时太子少保韦夏卿之幼女,二十岁时下嫁元稹,其时元稹尚无功名,婚后颇受贫困之苦,而她无半分怨言,元稹与她两情甚笃。
七年后韦丛病逝,韦丛死后,元稹有不少悼亡之作,这一首表达了对韦丛的忠贞与怀念之情——曾经经过沧海的人,再看到其他的水,不是壮阔可观的水,看过巫山的云之后,便觉得别地方的云都不值得一看;即使从成千的美女中走过,都懒得回过头看他们一眼,一半固然是为了修身治学,一半是没有忘情于你呀
取譬极高,抒情强烈,词意豪壮,用笔极妙。
言情而不庸俗,瑰丽而不浮艳,悲壮而不低沉,成为唐人悼亡诗中的千古名篇 喜欢苏轼的江城子
潘岳作的悼亡诗都是哪三首
悼亡诗潘岳荏苒冬春谢,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
淹留亦何益。
黾勉恭朝命,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仿佛,翰墨有余迹。
流芳未及歇,遗挂犹在壁。
怅恍如或存,回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隙来,晨溜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沉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庄缶犹可击。
【作者简介】潘岳(247-300)字安仁,荥阳中牟(今河南中牟)人。
天资聪明,很早就有才名。
但仕宦不得意,仅作过一些小官。
他善于写哀伤诗文。
有《潘黄门集》。
陆游的悼亡诗有吗?谁能告诉我的
长相思·其一》 作者:李白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阑,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高天,下有渌水之波澜。
天长地远魂飞苦,梦魂不到关山难。
长相思,摧心肝。
这首《长相思》,写一位女子倚楼怀人。
在朦胧的月色下,映入她眼帘的山容水态,都充满了哀愁。
前三句用三个“流”字,写出水的蜿蜒曲折,也酿造成低徊缠绵的情韵。
下面用两个“悠悠”,更增添了愁思的绵长。
全词以“恨”写“爱”,用浅易流畅的语言,和谐的音律,表现人物的复杂感情。
特别是那一派流泻的月光,更烘托出哀怨忧伤的气氛,增强了艺术感染力,显示出这首小词言简意富、词浅昧深的特点。
俞陛云《唐五代两宋词选释》:此词若“晴空冰柱”,通体虚明,不着迹象,而含情无际。
由汴而泗而江,心逐流波,愈行愈远,直到天末吴山,仍是愁痕点点,凌虚着想,音调复动宕入古。
第四句用一“愁”字,而前三句皆化“愁”痕,否则汴泗交流,与人何涉耶
结句盼归时之人月同圆,昔日愁眼中山色江光,皆入倚楼一笑矣。
悼亡诗潘安
《悼亡诗》三首——晋·潘岳(潘安)其一荏苒冬春谢。
寒暑忽流易。
之子归穷泉。
重壤永幽隔。
私怀谁克从。
淹留亦何益。
僶俛恭朝命。
回心反初役。
望庐思其人。
入室想所历。
帏屏无髣髴。
翰墨有余迹。
流芳未及歇。
遗挂犹在壁。
怅怳如或存。
回遑忡惊惕。
如彼翰林鸟。
双栖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
比目中路析。
春风缘隟来。
晨溜承檐滴。
寝息何时忘。
沉忧日盈积。
庶几有时衰。
庄缶犹可击。
其二皎皎窗中月。
照我室南端。
清商应秋至。
溽暑随节阑。
凛凛凉风升。
始觉夏衾单。
岂曰无重纩。
谁与同岁寒。
岁寒无与同。
朗月何胧胧。
展转盻枕席。
长簟竟床空。
床空委清尘。
室虚来悲风。
独无李氏灵。
髣髴覩尔容。
抚衿长叹息。
不觉涕沾胸。
沾胸安能已。
悲怀从中起。
寝兴目存形。
遗音犹在耳。
上惭东门吴。
下愧蒙庄子。
赋诗欲言志。
此志难具纪。
命也可奈何。
长戚自令鄙。
其三曜灵运天机。
四节代迁逝。
凄凄朝露凝。
烈烈夕风厉。
奈何悼淑俪。
仪容永潜翳。
念此如昨日。
谁知已卒岁。
改服从朝政。
哀心寄私制。
茵帱张故房。
朔望临尔祭。
尔祭讵几时。
朔望忽复尽。
衾裳一毁撤。
千载不复引。
亹亹朞月周。
戚戚弥相愍。
悲怀感物来。
泣涕应情陨。
驾言陟东阜。
望坟思纡轸。
徘徊墟墓间。
欲去复不忍。
徘徊不忍去。
徙倚步踟蹰。
落叶委埏侧。
枯荄带坟隅。
孤魂独茕茕。
安知灵与无。
投心遵朝命。
挥涕强就车。
谁谓帝宫远。
路极悲有余。
有名又另类的:送别诗,边塞诗,山水田园诗,怀古诗,咏物诗,悼亡诗,行旅诗,闺怨诗各一首。
四句就行
鹿柴(王维) 游泰山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
清晓骑白鹿,直上天门山。
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山际逢羽人,方瞳好容颜。
扪萝欲就语,却掩青云关。
竹里馆(王维) 遗我鸟迹书,飘然落岩间。
独坐幽篁里,弹琴复长啸 其字乃上古,读之了不闲。
深林人不知,明月来相照。
感此三叹息,从师方未还。
送别(王维)山中相送罢,日暮掩柴扉。
春草明年绿,王孙归不归
终南山(王维)太乙近天都,连山到海隅。
白云回望合,青霭入看无。
分野中峰变,阴晴众壑殊。
欲投人处宿,隔水问樵夫。
望庐山瀑布(李白)日照香炉生紫烟,遥看瀑布挂前川。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似银河落九天。
忆江南(白居易)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望岳(杜甫)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晓。
荡胸生层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山水的
悠悠古风诗经风景读后感400字
“诗经如彼岸花,即使无法摘取,也一直存活于心”一直都很喜欢这句话,因为它不是从前那天真到可耻的誓言,而是我们心里曾响过的声音,我们在一起曾唱过的歌谣。
唯美中带有一点凄凉,让人回味无穷
轻轻地翻开那本冰封的古书里,蕴藏着厚重的感悟。
静静地读着悠扬的诗词,饱含着的是哀婉与凄艳。
细读这本书,你会发现,豪放是外骨,忧伤才是灵魂。
思无邪只不过是在陶冶上次未完成的梦。
每次读完这本书时,我总会做笔记,因为这本书浓缩了太多太多世人的智慧与思潮。
每次读完这本书时,我总会悄然落泪,因为它给予我的不仅仅是书本上的知识,更重要的是人世间的悲欢离合,阴晴圆缺,让我懂得了真谛,学会了去面对,去等待。
如果说诗三百是前人要我们明白得到,那么后人也应该懂得珍惜。
这本书里记录着许许多多地寂寞和不舍之情,总演绎着悲剧,但它叙述的令人惊叹不已。
也许是这样的……“桃之夭夭,”瞧这动人的描写,清澈如泉水,艳的让我想起了一位--。
她被世人称之为“”,因为她长得犹如桃花般,静婉美约,容貌绝伦,可她的命运却不堪回首,他的艳美而亡三国,她的薄命如花,她的倾国容貌,都使后人无法忘记。
可是,又何止一个
的佳人数不胜数
再看看,诗经里的“绿兮衣兮,绿衣黄里”很短的一首诗,但却情意深长,悼亡之音沸腾在诗中蔓延。
这就是。
起初还不能理解透彻思无邪这种一点点的玩世不恭,又有一点点的心花摇曳的感觉。
我总说太悲切了,看人生如此的悲观绝决,现在才知道她才是真正的格物致知,未有的任性激昂。
思无邪,一本前人着传,后人追捧的书,其实它也有令人沉寂的地方。
欲望总会占领人心的某些领域,但并非无法触碰。
当我们静下心来,问问自己,来人世间为了什么,一切就会清楚了。
经典之作,固然有经典之处,而《诗经》却恰恰写尽了人心所向,世间所恼。
这是一本受益终身的良书,它沉浸在人类内心深处,并得到永恒
纳兰性德的悼亡词
素有“清初学人第一”之称的纳兰性德一生笔耕不戳,他的《饮水词》(原名《侧帽集》),“井水吃处,无不争唱”。
在妻卢氏病故后,他写了大量的悼亡之作追忆以往欢愉、悼念早逝亡妻,其数量之大,在悼亡诗词史上实属罕见。
纳兰性德在继承古人悼亡诗词精髓的基础上,又有所创新。
他的悼亡词情深意切、至真至浓、灵动细腻、撼动人心,是花与惜花人的对话,是对生死天堑的跨越。
尤其令人称赏的是,他的悼亡词悲郁中飘过缕缕自然清新,开悼亡词一代清丽词风。
观纳兰性德之词,至真至诚,至情至浓,字字句句,发乎内心,少泥淖拖沓之语。
王国维称纳兰“北宋以来,一人而已。
”[1]纳兰之词,素以清丽素雅著称。
其边塞作,虽有豪放之句,而豪放中常有清秀之笔,如春潮过塞外,三分豪放情,七分清丽语。
其友情诗,多为忠义句,又不少婉约之情。
占其词作最多的爱情作品,清新之气弥漫字句之间,染出一抹自然之色。
而笔者独爱容若悼亡作。
笔者在这里论及的悼亡词,专指纳兰性德悼卢氏之作,即自康熙十六年五月三十日(1677年6月29日)始,至康熙二十四年五月三十日(1685年7月1日)其病故十余年间所做的怀念、悼亡亡妻卢蕊之作。
纳兰性德悼亡词的特点之一,在于他的悼亡词是一种对话,是生者与逝者的心灵沟通。
观此前悼亡之作,悲情深切,字里行间悲悼之情溢满,已是悼亡诗词的上乘之作,但还是少了一点灵犀之美。
譬如说,《诗经·邶风·绿衣》,“绿兮衣兮,绿衣黄里。
心之忧矣,曷维其已
”男子手抚绿衣哭泣,这是类似于自言自语式的悲悼,不乏真情,但少了些许天人间的通灵。
又如潘岳者,《悼亡诗》情深意切,“如彼翰林鸟,双萋一朝只。
如彼游川鱼,比目中路析。
”若无悲情,难成此句。
“抚衿长叹息,不觉泪沾胸。
沾胸安能已,悲怀从中起。
”令读者每每读起,也不由得泪沾青衿,这算是凄。
若是悲切中再多几分灵动的美,就是凄美绝佳的上品了。
纳兰性德的悼亡词,载情为本,张显灵性,悲凄中荡漾着渴望心灵沟通的灵动之美,脱去了干涩的悲伤,换之以灵犀暗度,不仅感染读者的感情,也撼动着读者的灵魂。
纳兰性德《南乡子·为亡妇题照》:泪咽却无声,只向从前悔薄情,凭仗丹青重省识。
盈盈。
一片伤心画不成。
别语忒分明。
午夜鹣鹣梦早醒。
卿自早醒侬自梦,更更。
泣尽风檐夜雨铃。
在这首词中,纳兰不是“哭”老婆,也不是“哭”自己,更不是自言自语,他在试图通过这种提照的方式来沟通生死,与亡灵产生共鸣。
天人永隔,因“只向从前悔薄情”,便通过“凭仗丹青重省识”这种方式,再来认识亡妻,回忆往事。
也希望在这个过程中,亡妻一样,也能够对自己“重识省”,但终落个“一片伤心画不成”。
“画不成”是因为天人相隔沟通失败。
但纳兰性德并不放弃这种沟通,而是始终相信爱可以穿越生死,产生感应。
后半阙提到“卿自早醒侬自梦”和“夜雨铃”。
逝去的人解脱了,活着的人却陷在梦里。
“夜雨铃”应取典于唐明皇与杨玉环之事。
相似的,在《浣溪沙(风髻抛残秋草生)》中,也提到了唐明皇与杨玉环七夕盟誓和“雨淋铃”。
传说唐明皇与杨玉环生死相隔,但依然能通过使者,在海上仙山寻到了太真。
纳兰也希望能与亡妻产生这样的天人沟通,“信天上人间非幻(《鹊桥仙·七夕》)”,并用了各种方式,“凭仗丹青重省识(《南乡子·为亡妇题照》)”是一种,“为伊判作梦中人,长向画图清夜唤真真(《虞美人(春情只到梨花薄)》)”又是一种,“重泉若有双鱼寄(《金缕曲·亡妇忌日有感》)”也是一种,但这些方法无一例外的失败了,但是“丁巳重阳前三日(《沁园春》)”这天,纳兰性德成功了。
在这首《沁园春》全词开始之前,有一段序,如下:丁巳重阳前三日,梦亡妇淡装素服,执手哽咽,语多不复能记。
但临别有云:“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
”妇素未工诗,不知何以得此也,觉后感赋。
《沁园春》是一首记梦词,其中的一往情深、缠绵悱恻可与苏轼的《江城子·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相媲美。
亡妻所衔之恨也正是纳兰性德所含之怨,既然人已无法团圆,就化为一轮冰月,纵有阴缺,犹有圆时。
古人悼亡或是独自垂泪,或是相顾不语,纳兰性德不是一个人在唱独角戏,而是得到了亡妻的“呼应”。
虽然这种对话无法发生在现实世界中,但却是纳兰性德悼亡词追求心灵沟通的有力证明。
纳兰性德悼亡词是惜花人与花的“对话”。
以悼亡词的词性来看,花应是逝者,惜花人应是生者,也就是说,卢蕊是花,纳兰容若是惜花人。
卢氏名蕊,名字就透着花香气,说她是花,合乎情理。
“一宵冷雨葬名花(《山花子(林下荒台道韫家)》)”,“趁星前月下,魂在梨花(《沁园春·代悼亡》)”,都把卢蕊比作花朵。
纳兰性德深爱卢蕊,说他是惜花人,同样合乎情理,纵然“为怕多情,不作怜花句”(《蝶恋花(萧瑟兰成看老去)》),可这一首首情真意切的词作,字字惜花,句句怜花,不是怜花句又是什么
这一笔“口是心非”,却更显惜花人的多情。
然而,当我们细细品读这些悼亡词时,便会发现这样一个奇妙的现象,很多时候,这种惜花人与花的角色是相融和互换的,纳兰性德站在了花的位置上,卢蕊站在了惜花人的位置上。
一句“惜花人去花无主(《蝶恋花(萧瑟兰成看老去)》)”,巧妙地把惜花人与花的角色反串,不再追求单方面的怜惜,而是升华了双向的爱怜。
在这样的惜花人与花的对话中,谁是花,谁是惜花人已经不重要了,甚至连惜花人与花存在与否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有这样的一份真情在彼此的心里激荡过,并且跨越了生死的界限,永远燃烧着。
纳兰性德开悼亡诗词的清丽之风。
元稹著名的悼亡词《离思》“曾经仓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从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表现了爱情无法逾越生死的悲情苦楚和作者的满腹愁肠。
沧海与巫山之句堪称经典。
史达祖的悼亡词《忆瑶姬·骑省之悼也》同样是悲从中来,无可断绝。
这些诗词都是心灵的咏叹,是作者血泪的交织和情感的喷涌。
如果说,在纳兰性德之前,悼亡诗词是以悲情为主,那么纳兰性德的悼亡词,在继承了悼亡诗词情真意切、肝肠寸断的特点之余,又给悼亡诗词这种以沉郁、悲恸为主要基调的文学作品添以清新之色。
纳兰性德的悼亡词在悲怆中透着徐徐清丽之风,与“其初入中原,未染汉人习气,故能真切如此”[2]不无关系,而悼亡意向的捕捉对此所发挥的作用,亦不容忽视。
纵观纳兰性德的悼亡词作,梨花与月的运用,给其次作品增加了纯净的色泽,对于纳兰性德悼亡词风的独树一帜有着较大的影响。
在我所论及的纳兰性德悼亡词中,出现了大量的梨花、月等意向。
其中,月出现了19 次,梨花、葬花、花、芳、香等出现了29次。
梨花与月在悼亡词的诗词史上都被使用过,比如说苏轼的两首悼亡词分别涉及到了梨花与月。
在其著名的悼亡词《江城子 乙卯正月二十日夜记梦》中,出现了月。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在其《西江月》中出现了梨花。
“素面常嫌粉涴,洗妆不褪唇红。
高情以逐晓云空,不与梨花同梦。
”这两首词分别是为了悼亡其妻子和其爱妾朝云。
梨花与月在纳兰性德悼亡词中高频率出现并非偶然。
这些意象都是纳兰性德与卢蕊的生活景观。
在卢氏生前,他与卢氏时常在回廊之上,梨花之旁,冷月之下,煮水泼茶,谈心论事,因此才有了《蝶恋花(谁念西风独自凉)》中的“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
当时只道是寻常。
” 这是一个纵向与横向相交错的情境,不仅记录着过去今朝,也预见了悲寥的未来;不仅是思绪的聚焦,也是情感的辐射。
在这个情境中,主人公是容若和卢蕊,主题永远是爱和难以成全誓约。
在卢氏死后,这些情境便时常出现在他的词作中,使词情景交融,达到了“情即是景,景即是情”的境界。
不仅如此,梨花与月,都有着冰肌般的色泽,蕴含着淡淡的哀愁意味,用于词中,虽不及直呼生死、直呼惆怅来的淋漓尽致、直抒胸臆,却更有一番自然而纯净的滋味在心头。
在卢氏死后半个月时,纳兰性德写的第一首悼亡词《青衫湿遍·悼亡》中就出现了梨花。
上阙“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
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
忆生来、小胆怯空房。
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
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可见在卢氏生前,容若常与其漫步回廊中,相伴梨花影,因此在卢氏故后,容若才会发出“独伴梨花影”的悲悼和“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的真情叹惋。
至于月,因“衔恨愿为天上月,年年犹得向郎圆(《沁园春(丁巳重阳前三日)》)”,纳兰性德往往见月如人,情在月中。
一句“辛苦最怜天上月(《蝶恋花》)”,便将生离死别的无可奈何展现的淋漓尽致了。
蝶恋花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
无那尘缘容易绝,燕子依然,软踏帘钩说。
唱罢秋坟愁未歇,春丛认取双栖蝶。
这是一种纯白干净的悼念,除去了累赘的悲伤和拖沓的抒情,只留得一汪冰月般的情意。
月是冷的,心却是热的,这样的一冷一热交融,便使翻腾的悲情退去了骇浪,也褪去了世俗的纷扰,平添了清潭般的深沉与宁静,趋向自然。
这种悼亡词的清丽既与其所运用的意向有关,也是他对亡妻情深至极的体现。
因为情深至极,反而不会刻意追求悲伤,只是让心中之情自然流淌,便足以感天动地。
《诗经·邶风·绿衣》中的男子抚衣追忆妻子的贤良,悲中内外还是悲。
又比如梅尧臣的《悼亡妻》:“结发为夫妇,于今十七年。
相看犹不足,何况是长捐
我鬓已多白,此身宁久全。
终当与同穴,未死泪涟涟。
”悲伤惆怅又岂是一个“愁”字了得。
这两首悼亡作都是真情的流露。
而纳兰性德的悼亡词的悲,更像是慰藉和寒暄。
《青衫湿遍 悼亡》青衫湿遍,凭伊慰我,忍便相忘。
半月前头扶病,剪刀声、犹在银釭。
忆生来、小胆怯空房。
到而今、独伴梨花影,冷冥冥、尽意凄凉。
愿指魂兮识路,教寻梦也回廊。
咫尺玉钩斜路,一般消受,蔓草残阳。
判把长眠滴醒,和清泪、搅入椒浆。
怕幽泉还为我神伤。
道书生薄命宜将息,再休耽、怨粉愁香。
料得重圆密誓,难禁寸裂柔肠。
人死心灭,活在世上的人才是最痛苦的。
在这样悲痛欲绝的时候,纳兰想的不是自己的孤寂悲寥,也不像古人,兀自悲切少了一个照顾自己生活起居的人。
他想到的是已经撒手人寰、不知世间事的亡妻,怕亡妻在九泉下,“还为我神伤”。
不仅如此,还用了妻子的语气说:“道书生、簿命宜将息,再体耽,怨粉愁香”,相互慰藉之景仿佛就在眼前,更见两人素日的情深意长。
纳兰悼亡词的清丽之风正是源于这相互的怜惜。
徐志摩有一句名言:“我将于茫茫人海中访我唯一灵魂之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
如此而已”[3]容若得卢蕊,算是幸,但终逃不过生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