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求张爱玲短篇《心经》的读后心得
《心经》最早发表于1943年8灵主编的《万象》上,时年23岁的张爱玲奇装眩人气放恣,跋扈地自恋着年她呼喊着“出名要趁早啊,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地出了第一部短篇小说集《传奇》,《心经》亦收入其中。
张爱玲的笔触拥有女性的细腻与古典的美感,对人物心理的把握令人惊异,而其独特的人生态度在当时亦是极为罕见,这一为人所公认的特点在《心经》中亦表现得淋漓尽致。
《心经》是个怎样的故事
简而言之,一个年轻女孩和她的父亲相爱的故事。
很显然,这个故事注定了是悲剧。
在张爱玲的笔下,这荒谬的爱情缓缓地在读者眼前上演,天真而偏执的少女小寒肆意地勾引她的父亲,慢慢地离间及至扼杀她父母之间的爱情,最后,她的父亲许峰仪借着小寒的同学绫卿逃开了这段畸恋。
这个故事内容多少有点惊世骇俗,但联系张爱玲的一贯行事作风,却又合情合理。
张爱玲曾说:女孩子有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去诱惑自己的父亲。
而且,许多研究者认为,张爱玲的心理多少存在着一些恋父情结。
众所周知,张爱玲出身大家,但他的父亲却是一个游手好闲的、堕落的败家子,时常毒打张爱玲,甚至扬言要杀死他,从而导致了张爱玲离家出走,父女两人从此不再联系。
阴郁的童年造成了张爱玲父爱的缺失,可张爱玲在后来的数篇文章里却一再地用温情的笔调提起父亲,或许她是想用文字来弥补这个遗憾。
由此看来,《心经》的写成是圆了张爱玲的一个梦。
许多人说,张爱玲只写男女私情。
这确实不错。
《心经》虽然描写的是乱伦,归根到底也还是是关于男女私情。
尽管受到了诸多批评,张爱玲坚持着她“清坚决绝的宇宙观,不论政治的还是哲学的,总未免使人嫌烦”(《烬余录》,四四年)。
在左翼作家一片高亢的呼喊声中,张爱玲低缓地叙述着爱情的苍凉。
在《自己的文章》一文中,张爱玲说:“一般所说‘ 时代的纪念碑’那样的作品,我是写不出来的,也不打算尝试,因为现在似乎还没有这样集中的客观题材。
我甚至只是写些男女间的小事情,我的作品里没有战争,没有革命。
我认为人在恋爱的时候,是比在战争或革命的时候更素朴,也更放恣的。
”张爱玲是个珍惜人性过于世情的人,她始终是个世情的叛逆者,如果她的小说离了男女私情,那就不是张爱玲了。
整篇小说由十段或长或短的对话组成,情节跳跃但故事明晰,尤其是人物的动作和语言非常细腻地表现了心理活动,突出了人物的性格,这正是张爱玲的一贯文风。
小说可大致分为:一、小寒生日会上众人的谈话;二、众人道别后小寒和段绫卿的对话;三、绫卿走后小寒和父亲许峰仪的对话;四、第二天小寒调侃龚海立的对话;五、小寒与父亲关于龚海立引起的对话;六、波兰和小寒的电话聊天;七、小寒和母亲的对话;八、小寒和海立关于绫卿的对话;九:小寒和父亲的对话以及母亲的几句插话;十、小寒和母亲的最后的对话。
每次的对话都明示或暗示故事的发展,一步一步推动着这段父女畸恋走向灭亡。
故事的开头,小寒的第一句话就为许峰仪和绫卿埋下了伏笔。
小寒出于对父亲的爱,屡屡在对话中提起父亲,开篇第一句便提到许峰仪记得绫卿的电话号码。
而后通过同学对小寒“爸爸长爸爸短”的怀疑点出了小寒和父亲的亲昵,峰仪又说出小寒和绫卿有点象之后,更显得后来峰仪选择绫卿的顺理成章。
自此,峰仪这边都做好了铺垫——他爱小寒,因此选择与小寒相象的绫卿。
接着小寒送绫卿的那段对话又为绫卿也做好了铺垫,绫卿坦白了自己“人尽可夫”的一面,所以,为了逃离逼仄的家庭,最后她会不计名分地跟随峰仪。
龚海立在小说中算是一个陪衬,他很早地就以一个金龟婿的形象出现在众位女生的对话中,而后他和小寒有过两次对话:第一次是小寒居心叵测地和他开玩笑,展示了小寒做为一个狡黠的年青女孩的心机;第二次是龚海立和绫卿的恋情告吹后,向小寒做的表白。
海立转达了绫卿的一句话:“这一点爱,别的不够,结婚也许够了。
许多号称恋爱结婚的男女,也不过是如此罢了。
”洞悉世情的绫卿就这么完成了她的故事,小寒灰心地决定和海立结婚。
这时候,母亲上场了。
在小寒和父亲闹翻的时候,在小寒要去绫卿家阻止一切的时候,许太太一反常态地以坚强果断的形象上场了。
原来她一直清醒地装迷糊,对许峰仪放任自流,对小寒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到不得不直面现实的时候,她灰心丧气地继续放任自流:“不让他们去,又怎样
你爸爸不爱我,又不能够爱你——留得住他的人,留不住他的心。
他爱绫卿。
他眼见得就要四十了。
人活在世上,不过短短的几年。
爱,也不过短短的几年。
由他们去罢
”许太太不过是个传统的家庭妇女,在丈夫面前低眉顺眼,一味地屈服,对现实毫无抵抗能力,自认为一向是个“不要紧的人”。
但是她始终对女儿是深爱的,在事情无可挽回之际,她果断地替女儿打算好了将来,挽救她的青春。
在许太太的世界里,丈夫是天,而女儿,是中心。
故事的主人公小寒是个刚过20岁生日的流动闪烁的女孩,可她却有着非常成熟的心智和复杂的心机。
从小,她刻意地“将她父母之间的爱慢吞吞地杀死了,一块一块割碎了——爱的凌迟”
长大后,她肆意地和父亲调情,或借用龚海立来刺激父亲,最后还试图借用绫卿母亲的力量来成全她自己——这样的女孩子多少有点阴险,并带着点心理变态的决绝。
张爱玲对自己追求的风格很清楚,在《自己的文章》一文里,她很清晰地说说:“我不喜欢壮烈。
我是喜欢悲壮,更喜欢苍凉。
壮烈只有力,没有美,似乎缺少人性。
悲壮则如大红大绿的配色,是一种强烈的对照。
但它的刺激性还是大于启发性。
苍凉之所以有更长的回味,就因为它像葱绿配桃红,是一种参差的对照。
”悲凉、苍凉、残酷是张爱玲生命的底色,也自始至终都是她作品的底色。
《心经》一开始就注定了悲剧的结尾,几乎每个人的语气都带着些凉薄。
不过几乎在所有的作品里,张爱玲的语言风格都是大类如此的,喜欢用点旧章回小说的口气,加上一些现代主义的风派,刻薄地讥诮着日常生活,用华丽的形容词描画无奈的浮生。
比如,开篇对小寒的描写就已经奠定了这篇小说的基调:“小寒高高坐在白宫公寓屋顶花园的水泥栏杆上,五个女孩子簇拥在她下面,一个小些的伏在她腿上,其余的都倚着栏杆。
那是仲夏的晚上,莹澈的天,没有星,也没有月亮,小寒穿着孔雀蓝衬衫与白裤子,孔雀蓝的衬衫消失在孔雀蓝的夜里,隐约中只看见她的没有血色的玲珑的脸,底下什么也没有,就接着两条白色的长腿。
她人并不高,可是腿相当的长,从栏杆上垂下来,分外的显得长一点。
她把两只手撑在背后,人向后仰着。
她的脸,是神话里的小孩的脸,圆鼓鼓的腮帮子,尖尖下巴。
极长极长的黑眼睛,眼角向上剔着。
短而直的鼻子。
薄薄的红嘴唇,微微下垂,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
”无论对人物形象还是环境的描写,都是类似的风格,给人新颖但又苍凉的感觉。
相较于《金锁记》、《倾城之恋》等名作,《心经》有点晦涩,而且过于灰暗,不够深刻。
但总的来说,这仍是一部具有张爱玲鲜明特色的小说,它残酷地揭示了人生的无助和痛苦,是一部“没有多少亮色的无望的彻头彻尾的悲剧”。
张爱玲的心经的内涵
心经》是张爱玲继《第一炉香》、《第香》后发表三篇小说。
张爱身就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而她的短篇小说《心经》更是让很多人摸不着头脑,或者说从心态上无法接受。
甚至有部分人说根本不明白张爱玲为什么要写这样一篇小说,一点儿都看不懂。
其实,作品与读者之间是有互相选择的特性的,《心经》尤其体现了这一点。
读《心经》,先要明白张爱玲那种不落俗套、天马行空、甚至带点儿偏执狂的女性的思维方式和心态。
这一点上如果能通达了,那《心经》也就不难读了。
就像题目暗示的,在这场畸形的爱恋中,每个人物心里都有一本经,人人有异,本本不同。
很明显,许小寒是一个非常聪明、早熟的女性。
在文中可以看出来,小寒的身边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男孩子喜欢她,她非常有魅力。
典型的代表就是龚海立。
龚海立也不是一般的人物,学习、前途,样样都好,也有女生喜欢他。
但是,在许小寒和龚海立二者的关系中,很明显,龚海立根本不是小寒的对手。
张爱玲曾经说过:“我一向对于年纪大一点的人感到亲切,对于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人稍微有点看不起,对于小孩则是尊重与恐惧,完全敬而远之。
”这句话放在任何一个聪慧、有自我意识的年轻女性身上都不为过。
因为一般来说,在年轻的时候,女性在心理、生理各方面都比男性发育的要早,也更加敏感,所以,一个20岁的男性的心理成熟度有可能只是是跟一个15、16岁左右的女性差不多。
像小寒这样聪慧的女性不喜欢自己身边年龄差不多的男孩子是可以理解的。
许小寒那么清灵、敏感、骄傲,而龚海立在相比之下那么迟钝、俗气、笨重。
而她周围的环境又为她的“畸恋”提供了可能性。
首先就是时代的转变。
在中国古代,一般的家庭里是不会发生这种事情的。
而在张爱玲的时代就不一样了。
这篇小说是1943年写的,当时,中国知识分子已经接触到了新型的家庭模式,许峰仪无疑也是。
父亲不再是仅仅代表“严厉、父权、家长、尊敬”的符号。
他可以以相对平等的姿态与女儿一起生活、玩乐。
许小寒从小接触到的父亲是疼爱她的,亲近的,平等的,而不是像以前的父亲一样:严厉的,高高在上的、需要去敬重的。
这其实就是瓦解了中国传统的“父”的形象。
对传统父权的反叛在作者张爱玲身上体现的非常明显,张爱玲其实扮演了一个反叛者的形象,父亲在她心里没有任何权威可言。
既然父亲不再是“不可触及的权威”,那“爱”也就有了可能。
试想一下,如果张爱玲的父亲是传统型的父亲,拥有不可动摇的“父权”,那张爱玲有可能写出这样的文本吗
如果许小寒的父亲也是传统“父权”的代表,那小寒还有可能爱上他吗
其实,许峰仪在这篇文章中的地位已经下降了,不是一个“父亲”,而只是一位“男性”,因为他已经失去了“父性”。
跟一个没有“父性”的、很优秀(文中说许峰仪有钱有权,且从字里行间可以推断出他应该很优秀)的男性一起生活那么久,有感情是符合情理的。
作为“父亲”,许峰仪无疑是不合格的。
他明明知道女儿对他的感情,但还一直配合、纵容,这是许小寒不能自拔的直接原因。
另外,作为一个纯粹的“男性”,他也是不合格的。
从他对待三位女性的方式就可以看出。
第一是许太太。
很多读者非常疼惜许太太,说她是伟大的母亲。
但是对待这样一个很好的女性,他是怎么做的呢
随着许小寒渐渐长大,她把许太太比下去了,她更年轻、更漂亮、更聪明。
所以,许峰仪渐渐的把爱移到了许小寒身上。
文中许太太提到:“我三十岁以后,偶然穿件美丽点的衣裳,或是对他稍微露一点感情,你就笑我。
……他也跟着笑……我怎么能恨你呢
你不过是一个天真的孩子
”所以,应该怪的是许峰仪。
作为人夫,这种时候,这种行为,是他应该有的吗
第二个便是许小寒。
毫无疑问,许峰仪是爱过许小寒的。
小寒真的很优秀。
在这种关系毫无威胁的时候,他可以安然的享受。
但是,许小寒是要长大的。
一方面,他不能再欺骗自己了,许小寒在渐渐的脱离“孩子”这个概念,走向一个成熟的女性。
文中有提到许峰仪意识到了:“小寒——那可爱的大孩子,有着丰泽的,象牙黄的肉体的大孩子……” 、“峰仪猛力掣回他的手,仿佛给火烫了一下,脸色都变了,掉过身去,不看她”。
许峰仪还没有开放到可以与自己的女儿有什么结果的地步,许小寒也到了该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的年纪,所以,他必须得放弃,为了她,更为了自己。
小寒的爱那么狂烈,如果在这样下去,指不定会造成什么后果。
他也想要健康、正常的生活。
这种爱如此自私,必须要停留在不伤害他的利益的范围内。
没有许小寒他照样可以过的很好。
所以,放弃小寒的时候他没什么太大的痛苦。
因为他找到了替身。
就是第三个:段绫卿。
他对这个女性的伤害不言而喻。
他自己也知道,绫卿是放弃了更合适的龚海立、出于对自己的爱而跟着他的。
他对绫卿的需要就是对小寒的补充。
绫卿与小寒长的很像,但,她不是许峰仪的女儿。
所以,许峰仪想要怎样都可以。
而补偿,就是金钱、物质。
这就是许小寒爱的人。
那么不值。
符合了张爱玲一贯的写作路子,世俗。
其实就像许峰仪在文中说小寒的一句话:“天下的天真的女孩子,大约都跟你差不多罢
”这是一句反讽的话,但很好的概括了许小寒的特色:天真又卑鄙。
天真体现在她爱的纯粹以及对爱的坚持。
她的爱是不掺杂任何别的成分的。
比起许峰仪的自私、段绫卿的世故,她的爱无疑是最真诚的。
她坚信许峰仪只会从许太太和许小寒中做选择,她以为她控制了许峰仪,但她真的是太天真了,不是许峰仪的对手。
所以,当她得知许峰仪和段绫卿的关系时才会反应那么剧烈。
从这一点来看,许小寒虽然比白流苏就更天真一些。
但同时,她是那么自私、卑鄙。
为了保住许峰仪的爱,她把自己的妈妈当做情敌,伤害了自己的朋友波兰(当然,波兰又报复回来了,这就是张爱玲的真实与世故),利用了龚海立,不惜撒谎、撒泼……这是张爱玲笔下又一个略带畸形的女性形象,与同年发表的《沉香屑》、《金锁记》、《倾城之恋》等作品中的女主角一样,可怜又可恨。
但在我看来许小寒的某些特质是受到作者的肯定的,从文章开头就可以看出来。
许小寒出场时的气质其实跟张爱玲本人的气质很像,文中说她:“有一种奇异的令人不安的美”。
她的价值在于她爱,她追求,她反抗。
她有积极地热烈的世俗的生活方式,嚣张跋扈,就像张爱玲本人。
“出名要趁早啊,来得太晚的话,快乐也不那么痛快。
” 相比之下,许太太就像是一个反面。
她以前不阻止许小寒与许峰仪之间的感情,因为她不敢相信;后来,段绫卿出现了,她也不去反抗,因为在她看来,爱就那么几年,爱过去了就没了。
她和许峰仪也是因为爱而结婚的,最后还不是沦落到这样一种地步。
她所要求的只是一个能过得下去的生活,一个表面上还完整的家。
就像许峰仪走之前她说的关于药的那番话,她只想安安静静的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等待着许峰仪爱完了之后回到她的平凡的生活中来。
这也是一个悲剧女性的形象。
张爱玲是在哪个大学毕业的
她写的最经典的小说是
张爱玲是民国女子。
人家说她是民国时期最有才情的女人,与她齐名的女作家还有苏青、萧红,都是凉薄的命硬的女人。
她是李鸿章的曾外孙女,家境颇好,却宁愿自食其力,靠一双手一支笔吃饭。
1942年她的散文集子《传奇》出版,从此她便成了上海的传奇。
后有《流言》出版,她尝到当作家的甜头,兴奋地说:“快来吧,出名要趁早啊
” 张爱玲始终是我们这个时代的话题。
她的才情与做派,无疑打动了我们这个时代。
她曾自述,“我是一个古怪的女孩,从小被目为天才,除了发展我的天才外别无生存目标。
” 张爱玲是划时代的,她的本身意义要大过她的作品。
她是一个坐标,一座灯塔,或者说是一块里程碑。
作家石康这样说:“张爱玲是一位伟大的女性。
” 张爱玲是老上海的女主角,她的一生就是一部电影——长长的黑白的老电影,如果给这部电影取名,应该叫《海上花》。
俗是俗了点,好像没有更贴切的名字了。
张爱玲从小就是一个喜爱电影的女孩,仅仅说“喜爱”还不够,应该是痴迷或酷爱——有一次全家出动到杭州走亲戚,顺带游西湖,张爱玲在西湖边玩疯了,从报纸上看到上海正在上映谈瑛主演的《风》,立马要回来看电影,妈妈一个劲劝:“你看的电影还少吗
现在在杭州,离上海这么远,你一个小孩子坐车回去哪里放心。
”张爱玲急得跳脚,只要看电影,就什么都愿做。
一家人没办法,只好让张子静陪她。
张子静对电影无所谓,本来就是个听话的孩子,一向喜欢和姐姐在一起,只是张爱玲对他爱理不理的,捞着这样的机会,在他来说也很难得,乖乖地陪姐姐回到上海。
一下火车姐弟俩直奔电影院,看完之后张爱玲突然说:“再看一场。
”张子静眼睛都看酸了,直喊头痛。
张爱玲却很开心,笑着说:“幸亏回来了,要不然,那可后悔死了。
” 电影看得太多了,生活中不可避免有一些表演味道,她说话,她拍照,她言谈举止,都好像在表演,戏剧的痕迹,表演的痕迹,这是文学女人的通病——将生活变得戏剧化或电影化,伴奏音乐在她内心流淌。
所以说张爱玲是老上海的女主角,好像一直在表演,她的一红惊天、她与旧式家庭决裂、她的那些奇装异服、她与胡兰成烟花般一闪而逝的爱情,以及她从深圳罗湖桥归鸿般离去——都像电影镜头,都是电影片断。
在张爱玲身上,生活就像电影一样。
但是生活毕竟不是电影,生活太拖泥带水与琐碎无趣,生活实在太冗长无聊了,如果真的是电影的话,没有人有耐心看完它。
所以张爱玲既是主角又是编导,她自编自导自己主演自己的电影——她对生活的胶片进行剪辑,只保留精彩高潮,她的故事最终比别人精彩,她的生活最终变得像电影一样。
张爱玲的人生最后果然被多次拍成电影,林青霞和秦汉演过,刘若英和赵文瑄演过。
林青霞太漂亮了,张爱玲哪有她那种韵味
不是说张爱玲没味道,也不是说张爱玲不美。
张爱玲是美的,只是她的美与林青霞的美完全不同,一个漂亮的大美人演张爱玲,注定了要失败,首先我就无法接受一个漂亮的张爱玲,然后她再抬起那张精致的几乎无可挑剔的脸。
这部电影叫《滚滚红尘》,这个名字我是极喜欢的,张爱玲与胡兰成之间的爱恨情仇就像是滚滚红尘万丈。
那一年秦汉也不小了,可是他装嫩来演胡兰成,一张肉嘟嘟的肥脸,一个敦敦实实的身坯,根本看不到文化人的清癯与飘逸。
如果重拍《滚滚红尘》,应该请王志文来演,他的瘦削与单薄,最适宜胡兰成,包括他一张黑亮的油浸浸的脸与眼睛里的愁苦,都是属于胡兰成的。
赵文瑄也演过胡兰成,赵文瑄太漂亮了,空中少爷出身的赵文瑄,根本演不出胡兰成身上农家娃的苦底子。
刘若英演的张爱玲也不像——她有张爱玲的知性,但她抬起脸拿一颗糖炒板栗递给胡兰成说:“很好吃,不粘牙的。
”那张脸那么饱满,眼睛还冒着傻气,那根本不像是张爱玲,而是刘若英。
《她从海上来》最妙的是剧本,写《饮食男女》的王蕙玲又写过《卧虎藏龙》,她是懂得张爱玲的,不像写《滚滚红尘》的三毛,她是借张爱玲来写她自己——在艺术这一点上,她与张爱玲是相通的,她退学关在黑屋子里无望地哭泣,只身远赴撒哈拉,包括她爱上王洛宾这样的沧桑老男人,她其实是台北的张爱玲,她的一生也像一部电影——后来她和张爱玲一样,也成了一部部电影的女主角。
生活就像一部电影,生活就是一部电影,碌碌无为的众生亦是如此,每个人的一生都在演一部自己的电影——在别人的电影里我们可能是配角,但是在自己的电演里,每个人都是主角。
有时候不可避免地要对女人投以不屑,为什么
她们总是对爱情投以朝圣的目光和全部的幻想,这几乎注定是痴人说梦自欺欺人,最后生不如死,实在是自找。
无所事事的小女人可能在潜意识里将爱情当做一项事业来经营。
然而,像张爱玲这样的大女人也视爱为生命,就让人百思不解—— 对于张爱玲这一类型的女人,爱情对她们来说就是犯贱,老谋深算的男人,就是以爱情为借口来对她们的身体与心灵进行摧残与伤害,可是女人深陷其中无力自拔——也可能是不想自拔。
其实像张爱玲这样的才女,目光虽然比不上B超,但是看破男人的小花招小伎俩还是可能的,她就这样说过:“男人若爱上女人,如发现了自己一直寻找的光环。
光环的美丽让他陶醉其中,他为她献出了很多的温柔,女人被男人的温柔所感,义无反顾地把自己献给了男人,终于这个光环紧紧地套在自己的身上——”有理有据,脑子还没有化成一坛糨糊,为什么要飞蛾扑火般地投进有家有室的老男人的怀抱
是着了魔法还是中了蛊惑
某日胡兰成在她 低眉的张爱玲 面前提到《天地》上的那张相片,她当即便忙不迭地取出赠给他,背后就写了那一行后来广为流传的文字:“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出花来。
”胡兰成接了照片,后来颇为自得地写道:“她这送相片,好像吴季札赠剑,依我自己的例来推测,那徐君亦不过是爱悦,却未必有要的意思,张爱玲是知道我喜爱,你既喜爱,我就给了你,我亦是欢喜的。
而我亦只是端然接受,没有神魂颠倒。
” 一个巴巴的相送,一个端然接受,两个人在这场爱情中的位置便一目了然,张爱玲说过,“因为懂得,所以慈悲”——你自以为懂得胡兰成,所以大发慈悲之心,甚至希望全中国的适龄女青年都对他好,都来爱他,这也太便宜了这个男人。
问题还在于,你对你面前这个油头粉面的家伙到底懂得多少
也可能是为自己干着急,因为先前她也这样说过:“一个女人,倘若得不到异性的爱,就也得不到同性的尊重,女人就是这点贱。
”看是看得很清楚,可能是脚穿高跟鞋的缘故吧,目光也很高远。
但是一旦事到临头,还是忍不住要犯贱——这几乎是女人屡见不鲜也屡教不改的老毛病。
话说回来,为了一劳永逸地解决生存之必需,犯一次贱也是值得,爱情在她们那里同样也是个借口,一个美丽的谎言——拿结婚证书做一张抵押单,唯一的意义便在于赚取一份生存的物质基础。
为此,《第一炉香》中梁太太嫁给了香港一个年逾耳顺的富人,“专等他死”;《金锁记》中的曹七巧用她一生的青春换来了一把黄金枷锁;《倾城之恋》中的她与他在婚姻城池中大战,终于以她攻破他的堡垒而告捷。
像《心经》中的绫卿是“人尽可夫”,《红玫瑰与白玫瑰》中的娇蕊是“心如公寓,谁都可以住”。
张爱玲自己稍稍超脱一些,因为她有一支笔,可以不问男人要生活费,她与胡兰成分手,前提也就是:“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不喜欢我了。
”她看得很开,“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得不值得。
” 有这样的理解最好,所以——别指望尘埃里能开出花来,即便尘埃里能开出花,也是一朵脏污的野花。
很多年前读张爱玲,读到莫名其妙的一句:“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心里就莫名其妙地一震——此话到今天仍然广受追捧,很多人一脸学问故作忧伤地模仿张爱玲:人生是个苍凉的手势——手势是什么意思
至今也是似懂非懂。
但是张爱玲对造型美深领其会,尽管这样的摆POSE、拗造型相当的造作。
张爱玲其实并没有正儿八经谈这个手势,她只是借长安的思维解说人生:“长安不敢做声,却哭了一晚上。
她不能在她的同学跟前丢这个脸,对于14岁的人,那似乎有天大的重要。
她母亲去闹这一场,她以后拿什么脸去见人
她宁死也不到学校里去了。
她的朋友们,她所喜欢的音乐教员,不久就会忘记了有这么一个女孩子,来了半年,又无缘无故悄悄地走了。
走得干净,她觉得她这牺牲是一个美丽的,苍凉的手势。
”她后来这样写道:“迟早要出乱子,迟早要决裂。
这是她的生命里顶完美的一段,与其让别人给它加上一个不堪的尾巴,不如她自己早早结束了它。
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她知道她会懊悔的,然而她抬了抬眉毛,做出不介意的样子,说道:‘既然娘不愿意结这头亲,我去回掉他们就是。
’”张爱玲显然低估了语言的魅力,“美丽而苍凉的手势”仿佛成了流行语,泛滥成灾。
也可能此语对应了读者潜意识里的想象,但它首先发自张爱玲内心,是发自这个文艺女青年的内心独白。
不妨想想看,张爱玲这一生,其实就是一个“美丽而苍凉的手势”,她与家庭的决裂,她与胡兰成的爱情,她黯然神伤告别大陆,她在美国凄凉辞世——都是常人不能理解的,也都是美得触目而苍凉的,就像她那张著名的手叉细腰仰望天空的照片,是她孤傲的心态,也是她一生的姿势——手势其实就是姿势,是人生态度、梦想、信仰、追求。
很多人都不理解她,但她在《倾城之恋》里说过:“如果你了解从前的我,你会原谅现在的我。
”是的,现在的我不会无缘无故变成这样,她是从前的我的延伸与成长——不错,成长是如蜕,但是蜕下一层层皮壳后,我的身体与心灵延续的还是从前那个我。
张爱玲从前叫什么
叫张英,而不是叫李英或刘英。
从根本上说,每个人的本性很难彻底得以蜕变,一个从小对人群排斥的女孩,长大了就是一副拒绝的姿态,张爱玲所说的“苍凉的手势”,就是拒绝与告别的姿势。
手势虽说有造型美与仪式感,但都是做给别人看的,她是在想象中极尽虚伪地刻意地要营造出一份失了真的美丽来。
谁不为了一张脸面在活着
既然是做出来的,里面就掩藏着无奈、辛酸和悲哀——可以放下这手势吗
当然可以,我们就是普通人,不需要那么文艺与矫情,或者说不需要那些花拳绣腿,就活得本分、麻木甚至粗俗与粗鄙,这虽然不够好,更不够美,可是千千万万的人不都是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了一辈子吗
一辈子就是一辈子,有什么好不好呢
再好的一辈子能成为两辈子吗
但是所有的人都这样活张爱玲却不能,她一定要以一个手势给世人留下一个美丽而苍凉的背影,一个造型,一种姿态,让世人怀念并仰望。
人的一生本来已经太过苍凉,如果没有这样的手势,人生只会倍加悲凉——这在张爱玲来说,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如果真的碌碌一生,用她的话来说,就是“化了名也要再过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