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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实秋的《挤》读后感

时间:2019-03-01 23:03

梁实秋《挤》读后感

我最怕到公众的地方去,因为我怕挤。

买火车票的时候,你就是不想挤,别人能把你挤进去,能把你挤得两脚离地一尺多高。

买邮票的时候,会有十几只胳臂从你的头上肩上嘴巴下腋肘下伸过来。

你下电车的时候,常会有愣头愣脑的人逆水行舟似的往里撞,撞了你的鼻尖他还怪你碍他的事。

总之,有人的地方就要挤。

挤是个人的自由,神圣不可侵犯的;被挤是中国国民的义务,不可幸免的。

并且要挤大家挤,挤是一种民众运动,没有贵贱老幼之别。

至于没有力量挤的人,根本就是老朽分子,不配生在革命的时代。

据到过帝国主义的国邦的人说,帝国主义者却不爱挤。

他们买车票的时候,或在其他人多杂乱的地方,往往自动地排成一长列,先来者居首,后来者殿后,按序递进,鱼贯而行。

他们的这种办法,还是没有我们的好,我们中国的办法有多么热闹,何等的率真!如其我们要学他们的办法,也要从下一代学起。

我们这辈的中年人,骨头都长成了,要改也改不了

梁实秋的散文其中一篇《谦让》的读后感要五百字

最早接触梁实秋先生的文章不是已经被选入人教版语文课本的《记梁任公先生的一次演讲》,而是一篇叫做“谦让”的散文。

好了,老师说这篇文章“写的很好”于是对所谓的“文学”完全不知的那时的我就觉得“很好”并且很没出息地完全不记得这篇《谦让》的作者就是梁实秋先生。

后来才知道,为什么长到这么大了才真正的接触到梁实秋的文章,因为他跟【左翼的文学家们】稍有(

)过节——被鲁迅先生批判而后批判鲁迅先生,也终于得知为什么梁先生可以写得一篇叫做《骂人的艺术》的文章,观后果然受益颇多恐怕也是多年舌战(笔战)而成的经验之谈。

现不妨少许摘录如下:    “何者该骂,何者不该骂,这个抉择的标准是极道德的。

   骂人是一种高深的学问……    一、知己知彼;二、无骂不如己者;三、适可而止;四、旁敲侧击;五、态度镇静;六、出言典雅;七、以退为进;八、预设埋伏;九、小题大做;十、远交近攻”       其实,梁先生之所以会对“骂人的艺术”深有体会也不过是应鲁迅先生之战而成,而鲁迅先生之所以会斥之为“资本家的‘泛’走狗”也不过是因为梁先生没有“共产主义”的热情罢了,并且归根到底,梁先生其实只是没有“政治和革命”的热忱罢了,这就为一腔愤恨之胸臆的鲁迅先生所不容。

然而这确实也是一个问题,是想在当年的年代一个文人究竟应该有怎样的情操和作为才能算得上是对得起自己和国家

这本集子里面其实在这方面根本就未能涉及到,集子的内容多是些先生对人生的看法,可是透过其对人生和世间万物的看法进而能看到这个组作者的“本尊”,所以说散文能透露出的作者之性情远比小说来得地道,就如同现代一个小说作者的博客内容往往比小说内容更能展现他\\\/她的人格魅力。

      其中印象最深刻地莫过于他的一个《孩子》《女人》《男人》《中年》《老年》系列(我把它们称之为系列是因为它们在目录里被放在了一起),于其中又最让人不得不称赞其文笔之诙谐幽默又讽刺惊人又且到实处的《中年》篇,其中有文道:    “……哪个年轻女子不是饱满丰润得像一颗牛奶葡萄,一弹就破的样子

哪个年轻女子不是玲珑矫健得像一只燕子,跳动得那么精灵

到了中年全变了……牛奶葡萄要变成为金丝蜜枣,燕子要变鹌鹑,最暴露在外的是一张脸,从‘鱼尾’起皱纹撒出一面网,纵横辐辏、疏而不漏,把脸逐渐织成一幅铁路线最发达的地图……”    所谓言简意赅精简到位生动形象也就是这个意思了吧,即使是在怎样“淳朴”于纯朴中所见的幽默恐怕才是最让人会心一笑。

有时候会想着是不是那个时代的作者们常有的文风,汪曾祺(早期)文如此,林语堂文亦如此,总是能让人会心一笑却又不能只凭笑的人那张嘴传达出去,即便是照着念出来也不见得可达到这样的效果,定要他想传播的对象亲自看了这些字才觉得“幽默”。

于是我们知道了口头表达和文字表达的最重要的区别,于是我们进一步看到了现在的写作者们正在用他们的方式来改变我们对文学的看法,于是,有一天,我们就真的对文学的看法改变了……(口胡,无责)       “……人到中年相识攀挤到了最高峰,回头看看,一串串小伙子正在‘头也不回阿汗也不揩”地往上爬,再仔细看看,路上又好多绊脚石曾把自己磕碰得鼻青脸肿,又好多处陷阱,使自己做了若干年的井底之蛙。

回想从前,自己做过扑灯飞蛾,惹火焚身,自己做过撞窗户纸的苍蝇,一心想奔光明结果却落到粘苍蝇的胶纸上

这种种景象的观察,只有站在最高峰上才有可能,向前看,前面是下坡路,好走得多。

”       读到此段时不免有稍许怀疑自己的一腔少年热血最终究竟能换来什么东西,可是思索来思索去突然发现原本的自己就没有想过要通过一番苦苦地奋斗一定要获得多大的成就,原本的自己恐怕也是为了在自己人生之秋时回过头来看看我的春天和夏天,原本的自己恐怕也是为了在自己长到有以【想到年】为符号打头说话的时候可以有话说而已,原本的自己恐怕也是为了在自己的而立之年等在最高峰看着曾经磕碰过自己的石头和作弄过自己的陷阱好好地调侃一番……梁先生饱读诗书的话,青少年的他难道还不知道“人到中年即使如此”么

可他依旧在青少岁月去碰那些个石头去踩那些个陷阱去扑向火焰……    一句“前面是下坡路,好走得多”竟让人莞尔,原因的话,自然还是说不出来,须得细细意会。

      一本书翻完后还是觉得收在《雅舍小品》里的最值得回味。

只是到后来总觉得老先生的生活中好似缺了什么,于是文字中也好似缺了什么,观察的锐利和思想的跳跃以及情感的饱满度似乎有所改变……嘛,看书嘛,很正常。

   有时候我在想【一本有意义的书】或者是【一本好书】是不是就等于说这本书让读了他的人有看见一个人就对他说【请读《xxxxx》】呐

急需(今世五百次回眸)的读后感

有一天菁清在香港买东西,抱着夹着拎着大包小在街上走着,突然啪的一物自上面坠下,正好打在她的肩膀上。

低头一看,毛茸茸的一个东西,还直动弹,原来是一只黄鸟,不知是从什么地方落下来的,黄口小雏,振翅乏力,显然是刚学起飞而力有未胜。

菁清勉强腾出手来,把它放在掌上,它身体微微颤动,睁着眼睛痴痴地望。

她不知所措,丢下它于心不忍。

颜氏家训有云:“穷鸟入怀,亡人所悯。

”仓卒间亦不知何处可以买到鸟笼。

因为她正要到银行去有事,就捧着它进了银行,把它放在柜台上面,行员看了奇怪,攀谈起来,得知银行总经理是一位爱鸟的人,他家里用整间的房屋做鸟笼。

当即把总经理请了出来,他欣然承诺把鸟接了过去。

路边孤雏总算有了最佳归宿,不知如今羽毛丰满了未? 有一天夜晚在台北,菁清在一家豆浆店消夜后步行归家,瞥见一条很小的跛脚的野狗,一瘸一拐地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跟了好几条街。

看它瘦骨嶙嶙的样子大概是久矣不知肉味,她买了两个包子喂它,狼吞虎咽如风卷残云,索性又喂了它两个。

从此它就跟定了她,一直跟到家门口。

她打开街门进来,狗在门外用爪子挠门,大声哭叫,它也想进来。

我们家在七层楼上,相当逼仄,不宜养犬。

但是过了一小时再去探望,它仍守在门口不去。

无可奈何托一位朋友把它抱走,以后下落就不明了。

以上两桩小事只是前奏,真正和我们结了善缘的是我们的白猫王子。

普通人家养猫养狗都要起个名字,叫起来方便,而且豢养的不止一只,没有名字也不便识别。

我们的这只猫没有名字,我们就叫它猫咪或咪咪。

白猫王子是菁清给它的封号,凡是封号都不该轻易使用,没有人把谁的封号整天价挂在嘴边乱嚷乱叫的。

白猫王子到我们家里来是很偶然的。

一九七八年三月三十日,我的日记本上有这样的一句:“菁清抱来一只小猫,家中将从此多事矣。

”缘当日夜晚,风狂雨骤,菁清自外归来,发现一只很小很小的小猫局局缩缩地蹲在门外屋檐下,身上湿漉漉的,叫的声音细如游丝,她问左邻右舍这是谁家的猫,都说不知道。

于是因缘凑合,这只小猫就成了我们家中的一员。

惭愧家中无供给,那一晚只能飨以一碟牛奶,像外国的小精灵扑克似的,它把牛奶舐得一干二净,舐饱了之后它用爪子洗洗脸,伸胳膊拉腿地倒头便 睡,真是粗豪之至。

我这才有机会端详它的小模样。

它浑身雪白,(否则怎能赐以白猫王子之嘉名?)两个耳朵是黄的,脑顶上是黄的中间分头路,尾巴是黄的。

它的尾巴可有一点怪,短短的而且是弯曲的,里面的骨头是弯的,永远不能伸直。

起初我们觉得这是畸形,也许是受了什么伤害所致,后来听兽 医告诉我们这叫做麒麟尾,一万只猫也难得遇到一只有麒麟尾。

麒麟是什么样子,谁也没见过,不过图画中的麒麟确是卷尾巴,而且至少卷一两圈。

没有麒麟尾,它还称得上是白猫王子么? 在外国,猫狗也有美容院。

我在街上隔着窗子望进去,设备堂皇,清洁而雅致,服务项目包括梳毛、洗澡、剪指甲以及马杀鸡之类。

开发中的国家当然不至荒唐若是。

第一桩事需要给我的小猫做的便是洗个澡。

菁清问我怎个洗法,我也不知道。

我只知道猫怕水,扔在水里会淹死,所以必须干洗。

记得从前家里洗羊毛袄的皮筒子,是用黄豆粉羼樟脑,在毛皮上千搓,然后梳刷。

想来对猫亦可如法炮制。

黄豆粉不可得,改用面粉,效果不错。

只是猫不知道我们对它要下什么毒手,拼命抗拒,在一人按捺一人搓洗之下勉强竣事,我对镜一看我自己几乎像是“打面缸”里的大老爷!后来我们发现洗猫有专用的洗粉,不但洗得干净,而且香喷喷的。

猫也习惯,察知我们没有恶意,服服贴贴地让菁清给它洗,不需要我在一边打下手了。

国人大部分不爱喝牛奶,我国的猫亦如是。

小时候“有奶便是娘”,稍大一些便不是奶所能满足。

打开冰箱煮一条鱼给它吃,这一开端便成了例。

小鱼不吃,要吃大鱼;陈鱼不吃,要吃鲜鱼;隔夜冰冷的剩鱼不吃,要现煮的温热的才吃……起先是什么鱼都吃,后来有挑有拣,现在则专吃新鲜的沙丁鱼。

兽医说,喂鱼要先除刺,否则鲠在喉里要开刀,扎在胃里要出血。

记得从前在北平也养过猫,一天买几个铜板的薰鱼担子上的猪肝,切成细末拌人饭中,猫吃得痛痛快快。

大概现在时代不同了,好多人只吃菜不吃饭,猫也拒食碳水化合物了。

可是飨以外国的猫食罐头以及开胃的猫零食,它又觉得不对味口,别的可以洋化,吃则仍主本位文化。

偶然给了它一个茶叶蛋的蛋黄,它颇为欣赏,不过掰碎了它不吃,它要整个的蛋黄,用舌头舐得团团转,直到舐得无可再舐而后止。

夜晚一点钟街上卖茶叶蛋的老人沙哑的一声“五香茶叶蛋”,它便悚然以惊,竖起耳朵喵喵叫。

铁石心肠也只好披衣下楼买来给它消夜。

此外我们在外宴会总是不会忘记带回一包烤鸭或炸鸡之类作为它的打牙祭。

吃只是问题的一半,吃下去的东西会消化,消化之后剩余的渣滓要排出体外,这问题就大了。

白猫王子有四套卫生设备,楼上三套,楼下一套。

猫比小孩子强得多,无需教就会使用它的卫生设备。

街上稍微偏僻一点的地方常见有人“脚向墙头八字开”,红砖道上星棋罗布的狗屎更是无人不知的。

我们的猫没有这种违警行为,它知道在什么地方做什么事。

只是它的洁癖相当烦人,四个卫生设备用过一次便 需清理现场,换沙土,否则它会呜呜的叫。

不过这比起许多人用过马桶而不冲水的那种作风似又不可同日而语。

为了保持清洁,我们在设备上里里外外喷射猫狗特用的除臭剂,它表示满意。

猫长得很快,食多事少,焉得不胖?运动器材如橡皮鼠、不倒翁、小布人,都玩过了。

它最感兴趣的是乒乓球,在地毯上追逐翻滚身手矫健。

但是它渐渐发福了,先从腹部胖起,然后有了双下巴颏,脑勺子后面起了一道肉轮。

把乒乓球抛给它,它只在球近身时用爪子拨一下,像打高尔夫的大老爷之需要一个球僮。

它不到一岁,已经重到九公斤,抱着它上下楼,像是抱着一个大西瓜。

它吃了睡,睡了吃,不作任何事——可是猫能做什么呢?家里没有老鼠,所以它无用武之地,好像它不安于饱食终日无所用心的境界,于是偶尔抓蟑螂、抓蚰蜒、抓苍蝇、抓蚊蚋。

此外便是舐爪子抹脸了。

有人看见我养猫就忠告我说,最好不要养猫,猫的寿命大概十五六年,它也有生老病死。

它也会给人带来悲欢离合的感触。

—切苦恼皆由爱生。

所以最好是养鱼,鱼在水里,人在水外,几曾听说过人爱鱼,爱到摩它、抚它、抱它、亲他的地步?养鱼只消喂它,侍候它,隔着鱼缸欣赏它,看它悠然而游,人非鱼亦知鱼之乐鱼之乐。

一旦鱼肚翻白,也不会有太多的伤痛。

这番话是对的,可惜来得太晚了。

白猫王子已成为家里的一分子,只是没有报户口。

白猫王子的姿势很多,平伸前腿昂首前视,有如埃及人面狮身像谜一样的庄严神秘。

侧身卧下,弓腰拳腿,活像是一颗大虾米。

缩颈眯眼,藏起两只前爪,又像是老僧入定。

睡时常四脚朝天,露出大肚子做坦腹东床状,睡醒伸懒腰,将背拱起,像骆驼。

有时候它枕着我的腿而眠,压得我腿发麻。

有时候躲在门边墙角,露出半个脸,斜目而视,好像是逗人和它捉迷藏。

有时候突然出人不意跳过来抱我的腿咬——假咬。

有时候体罚不能全免,菁清说不可以没有管教,在毛厚肉多的地方打几巴掌,立见奇效,可是它会一两天不吃饭,以背向人,菁清说是伤了它的自尊。

一九七九年三月三十日是猫来我家一周岁的纪念日,不可不饮宴,以为庆祝。

菁清一年的辛劳换来不少温馨与乐趣,而兽医师辜泰堂先生维护它的健康,大德尤不可忘,乃肃之上座,酌以醴浆。

我并且写了一个小条幅送给他,文曰:是乃仁心仁术泽及小狗小猫​白猫王子五岁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菁清从门外檐下抱进一只小白猫,时蒙雨凄其,春寒尚厉。

猫进到屋里,仓皇四顾,我们先飨以一盘牛奶,他舔而食之。

我们揩干了他身上的雨水,他便呼呼的倒头大睡。

此后他渐渐肥胖起来,菁清又不时把他刷洗得白白净净,戏称之为白猫王子。

他究竟生在哪一天,没人知道,我们姑且以他来我家的那一天定为他的生日(三月三十日),今天他五岁整,普通猫的寿命据说是十五六岁,人的寿命则七十就是古稀之年了,现在大概平均七十。

所以猫的一岁在比例上可折合人的五岁。

白猫王子五岁相当于人的二十五岁,正是青春旺盛的时候。

凡是我们所喜欢的对象,我们总会觉得他美。

白猫王子并不一定是怎样的美丰姿,可是他眉清目秀,蓝眼睛、红鼻头、须眉修长,而又有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腰臀一部分特别硕大,和头部不成比例,腹部垂腴,走起来摇摇摆摆,有人认为其状不雅,我们不以为嫌。

去年七月二十日报载,“二十四日在美国佛罗里达州巴马布耳所举行的一九八一年‘全美迷人小猫竞赛’中,一只名叫邦妮贝尔的小猫得了首奖。

可是他虽然顶著后冠,却不见得很高兴。

”高兴不是猫,是猫的主人。

我们不会教白猫王子参加任何竞赛,他已经有了王子的封号,还急着需要什么皇冠

他就是我们的邦妮贝尔。

刘克庄有一首《诘猫诗》,有句云: 饭有溪鱼眠有毯, 忍教鼠啮案头书

我们从来没有要求过猫做什么事。

他吃的不只是溪鱼,睡的也不只是毛毯,我们的住处没有鼠,他无用武之地,顶多偶然见了蟑螂而惊叫追逐,菁清说这是他对我们的服务。

我们吃饭的时候他常蹲在餐桌上,虎视眈眈,但是他不伸爪,顶多走近盘边闻闻。

喂他几块鱼虾鸡鸭之类,他浅尝辄止。

他从不偷嘴。

他吃饱了,抹抹脸就睡,弯着腰睡,趴着睡,仰着睡,有时候爬到我们床上枕着我们的臂腿睡。

他有二十六七磅重,压得人腿脚酸麻,我们外出,先把他安顿好,鱼一钵,水一盂,有时候给他盖一床被,或是搭一个篷。

等我们回来,门锁一响,他已窜到门口相迎。

这样,他便已给了我们很大的满足。

“花如解语还多事,石不能言最可人。

”猫相当的解语,我们喊他一声“猫咪

”“胖胖

”他就喵的一声。

我耳聋,听不见他那细声细气的一声喵,但是我看见他一张嘴,腹部一起落,知道他是回答我们的招呼。

他不会说话,但是菁清好像略通猫语,她能辨出猫的几种不同的鸣声。

例如:他饿了,他要人给他开门,他要人给他打扫卫生设备,他因寂寞而感到烦躁,都有不同的声音发出来。

无论有什么体己话,说给他听,或是被他听见,他能珍藏秘密不泄露出去。

不过若是以恶声叱责他,他是有反应的,他不回嘴,他转过身去趴下,作无奈状。

有人不喜欢猫。

我的一位朋友远道来访,先打电话来说:“听说府上有猫,请先把他藏起来,我怕猫。

”真的,有人一见了猫就会昏倒。

有人见了老鼠也会昏倒,何况猫

据民生报七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一篇文章报导,法国国王亨利三世一见到猫就会昏倒。

法国国王查理九世时的大诗人龙沙有这样的诗句: 当今世上谁也没我那么厌恶猫,我厌恶猫的眼睛、脑袋,还有凝视的模样一看见猫,我掉头就跑 人之好恶本不相同。

我不否认猫有一些短处,诸如倔强、自尊、自私、缺乏忠诚等等。

不过,猫,和人一样,总不免有一点脾气,一点自私,不必计较了。

家里有装潢、有陈设、有家具、有花草,再有一只与虎同科的小动物点缀其间来接受你的爱抚,不是很好么

菁清对于苦难中小动物的怜悯心是无止境的,同时又觉得白猫王子太孤单,于是去年又抱进来一个小黑猫。

这个“黑猫公主”性格不同,活泼善斗、体态轻盈、白须黄眼,像是平剧中的“开口跳”。

两只猫在一起就要斗,追逐无已时。

不得已我们把黑猫关在笼子里,或是关在一间屋里,实行黑白隔离政策。

可是黑猫隔着笼子还要伸出爪子撩惹白猫,白猫也常从门缝去逗黑猫。

相见争如不见,无情还似有情。

我想有一天我们会逐渐解除这个隔离政策的。

白猫倏已五岁,我们缘分不浅,同时我亦不免兴起春光易老之感。

多少诗人词人唤取春留驻,而春不肯留

我们只好“片时欢乐且相亲”,愿我的猫长久享受他的鱼餐锦被,吃饱了就睡,睡足了就吃。

民国七十二年三月三十日猫的故事 猫很乖,喜欢偎傍着人;有时候又爱蹭人的腿,闻人的脚。

唯有冬尽春来的时候,猫叫春的声音颇不悦耳。

呜呜的一声一声的吼,然后突然的哇咬之声大作,唏哩哗喇的,铿天地而动神祇。

这时候你休想安睡。

所以有人不惜昏夜起床持大竹竿而追逐之。

祖传有一位和尚作过这样的一首诗

“猫叫春来猫叫春,听他愈叫愈精神,老僧亦有猫儿意,不敢人前叫一声。

”这位师父富同情心,想来不至于抡大竹竿子去赶猫。

我的家在北平的一个深巷里。

有一天,冬夜荒寒,卖水罗卜的,卖硬面饽饽的,都过去了,除了值更的梆子遥远的响声可以说是万籁俱寂。

这时候屋瓦上嗥的一声猫叫了起来,时而如怨如诉,时而如诟如詈,然后一阵跳踉,窜到另外一间房上去了,往返跳跃,搅得一家不安。

如是者数日。

北平的窗子是糊纸的,窗棂不宽不窄正好容一只猫儿出入,只消他用爪一划即可通往无阻。

在春暖时节,有一夜,我在睡梦中好像听到小院书房的窗纸响,第二天发现窗棂上果然撕破了一个洞,显然的是有野猫钻了进去。

大概是饿极了,进去捉老鼠。

我把窗纸补好,不料第二天猫又来,仍从原处出入,这就使我有些不耐烦,一之已甚岂可再乎

第三天又发生同样情形,而且把书桌书架都弄得凌乱不堪,书桌上印了无数的梅花印,我按捺不住了。

我家的厨师是一个足智多谋的人,除了调和鼎鼎之外还贯通不少的左道旁门,他因为厨房里的肉常常被猫拖拉到灶下,鱼常被猫叨着上了墙头,怀恨于心,于是殚智竭力,发明了一个简单而有效的捕猫方法。

他用铁丝一根,在窗棂上猫经常出入之处钉一个铁钉,铁丝一端系牢在铁钉之上,另一端在铁丝上做一活扣,使铁丝作圆箍形,把圆箍伸缩到适度放在窗棂上,便诸事完备,静待活捉。

猫窜进屋的时候前腿伸入之后身躯势必触到铁丝圆箍,于是正好套在身上,活生生悬在半空,愈挣扎则圆箍愈紧。

厨师看我为猫所苦无计可施,遂自告奋勇为我在书房窗上装置了这么一个机关。

我对他起初并无信心,姑妄从之。

但是当天夜里居然有了动静,早晨起来一看,一只瘦猫奄奄一息的赫然挂在那里

厨师对于捉到的猫向来执法如山,不稍宽假,我看了猫的那副可怜相直为她缓颊。

结果是从轻发落予以开释,但是厨师坚持不能不稍予膺惩,即在猫身上用原来的铁丝系上一只空罐头,开启街门放她一条生路。

只见猫一溜烟似的唏哩哗喇的拖着罐头绝尘而去,像是新婚夫妻的汽车之离教堂去度蜜月。

跑得愈快,罐头响声愈大,猫受惊乃跑得更快,惊动了好几条野狗跟在后面追赶,黄尘滚滚,一瞬间出了巷口往北而去。

她以后的遭遇如何我不知道,我心想她吃了这个苦头以后绝对不会再光顾我的书房。

窗户纸从新糊好,我准备高枕而眠。

当天夜里,听见铁罐响,起初是在后院砖地上哗啷哗啷的响,随后像是有东西提着铁罐猱升胯院的枣树,终乃在我的屋瓦上作响。

屋瓦是一垅一垅的,中有小沟,所以铁罐越过瓦垅的声音是格登格登的清晰可辨。

我打了一个冷战:难道是那只猫的阴魂不散

她拖着铁罐子跑了一天,藏躲在什么地方,终于夤夜又复光临寒舍,我家究竟有什么东西值得使她这样的念念不忘

哗啷一声,铁罐坠地,显然的是铁丝断了。

几乎同时,噗的一声,猫顺着我窗前的丁香树也落了地。

她低声的呻吟了一声,好像是初释重负后的一声叹息。

随后我的书房窗纸又撕破了——历史重演。

这一回我下了决心,我如果再度把她活捉,要用重典,不是系一个铁罐就能了事。

我先到书房里去查看现场,情况有一些异样,大书架接近顶棚最高的一格有几本书洒落在地上。

倾耳细听,书架上有呼噜呼噜的声音。

怎么猫找到了这个地方来酣睡

我搬了高凳爬上去窥视,吓我一大跳,原来是那只瘦猫拥着四只小猫在喂奶

四只小猫是黑白花的,咕咕容容的在猫的怀里乱挤,好像眼睛还没有睁开,显然是出生不久。

在车船上遇到有妇人生产,照例被视为喜事,母子好像都可以享受好多的优待。

我的书房里如今喜事候门,而且一胎四个,原来的一腔怒火消去了不少。

天地之大德曰生,这道理本该普及于一切有情。

猫为了她的四只小猫,不顾一切的冒着危险回来喂奶,伟大的母爱实在是无以复加

猫的秘密被我发现,感觉安全受了威胁,一夜的功夫她把四只小猫都叼离书房,不知运到什么地方去了。

白猫王子六岁 今年三月三十日是白猫王子六岁生日。

要是小孩子,六岁该上学了。

有人说猫的年龄,一年相当于人的五年,那么他今年该是三十而立了。

菁清和我,分工合作,把他养得这么大,真不容易。

我负责买鱼,不时的从市场背回十斤八斤重的鱼,储在冰柜里;然后是每日煮鱼,要少吃多餐,要每餐温热合度,有时候一汤一鱼,有时候一汤两鱼,鲜鱼之外加罐头鱼;煮鱼之后要除刺,这是遵兽医辜泰堂先生之嘱

小刺若是鲠在猫喉咙里开刀很麻烦。

除了鱼之外还要找地方拔些青草给他吃,“人无横财不富,马无野草不肥”,猫儿亦然。

菁清负责猫的清洁,包括擦粉洗毛,剪指甲,掏耳朵,最重要的是随时打扫他的粪便,这分工作不轻。

六年下来,猫长得肥肥胖胖,大腹便便,走路摇摇晃晃,蹲坐的时候昂然不动,有客见之叹曰:“简直像是一位董事长

” 猫和人一样,有个性。

白猫王子不是属于“招之即来,挥之即去”的那个类型。

他好像有他的尊严。

有时候我喊他过来,他看我一眼,等我喊过三数声之后才肯慢慢的踱过来,并不一跃而登膝头,而是卧在我身边伸手可抚摩到的地方。

如果再加催促,他也有时移动身体更靠近我。

大多时他是不理会我的呼唤的。

他卧如弓,坐如钟,自得其乐,旁若无人。

至少是和人保持距离。

他也有时自动来就我,那是他饿了。

他似乎知道我耳聋,听不见它的“咪噢”叫,就用他的头在我脚上摩擦。

接连摩擦之下,我就要给他开饭。

如果我睡着了,他会跳上床来拱我三下。

猫有吃相,从不吃得杯盘狼藉,总是顺著一边吃去,每餐必定剩下一小撮,过一阵再来吃干净。

每日不止三餐,餐后必定举行那有名的“猫儿洗脸”,洗脸未完毕,他不会走开,可是洗完之后他便要呼呼大睡了。

这一睡可能四五小时甚至七八九个小时,并不一定只是“打个盹儿”(catnap)。

我看他睡得那么安详舒适的样子,从不忍心惊动他。

吃了睡,睡了吃,这生活岂不太单调

可是我想起王阳明答人问道诗:“饥来吃饭倦来眠,唯此修行玄又玄。

说与世人浑不信,偏向身外觅神仙”,猫儿似乎修行得相当到家了。

几个人能像猫似的心无牵挂,吃时吃,睡时睡,而无闲事挂心头

猫对我的需求有限,不过要食有鱼而已。

英国十八世纪的约翰孙博士,家里除了供养几位寒士一位盲人之外还有一只他所宠爱的猫,他不时的到街上买牡蛎喂他。

看著猫(或其他动物)吃他所爱吃的东西,是一乐也,并不希冀报酬。

犬守门,鸡司晨,猫能干什么

捕鼠么

我家里没有鼠。

猫有时跳到我的书桌上,在我的稿纸上趴著睡著了,或是蹲在桌灯下面藉著灯泡散发的热气而呼噜呼噜的假寐,这时节我没有误会,我不认为他是有意的来破我寂寥。

是他寂寞,要我来陪他,不是看我寞寂而他来陪我。

猫儿寿命有限,老人余日无多。

“片时欢乐且相亲。

”今逢其六岁生日,不可不纪。

民国七十三年三月三十日白猫王子七岁 白猫王子大概是已到中年。

人到中年发福,脖梗子后面往往隆起几条肉,形成几道沟,尤其是那些饱食终日的高官巨贾。

白猫的脖子上也隐隐然有了两三道肉沟的痕迹。

他腹上的长毛脱落了,原以为是季节性的,秋后会复生,谁知道寒来暑往又过了一年,腹上仍是光秃秃的,只有一层茸毛。

他的眉头深锁,上面有直竖的皱纹三数条,抹也抹不平,难道是有什么心事不成

他比从前懒了。

从前一根绳子,一个线团,可以逗他狼奔豕突,可以引他鼠步蛇行,可以诱他翻觔斗竖蜻蜓,玩好大半天,直到他疲劳而后止。

抛一个乒乓球给他,他会抱着球翻滚,他会和你对打一阵,非球滚到沙发底下去不肯罢休。

菁清还喜欢和他玩捕风捉影的游戏,她拿起一个衣架之类的东西,在灯光下摇晃,墙上便显出一个活动的影子,这时候白猫便窜向墙边,跳起好几尺高,去捕捉那个影子。

如今情况不同了。

绳子线团不复引起他的兴趣。

乒乓球还是喜欢,但是要他跑几步路去捡球,他就觉得犯不着,必须把球送到他的跟前,他才肯举爪一击,就好像打高尔夫的大人先生们之必须携带球僮或是乘坐小型机车才肯于一切安排妥贴之后挥棒一击。

捕风捉影的事他不再屑为。

山海经:“夸父不量力,欲追日影。

”白猫未必比夸父聪明,其实是他懒。

哪有猫儿不爱腥的

锅里的鱼刚煮熟,揭开锅盖,鱼香四溢,白猫会从楼上直奔而来,但是他蹲在一旁,并不流涎三尺,也不凑上前来做出迫不及待的样子。

他静静的等著我摘刺去骨,一汤一鱼,不冷不热,送到他的嘴边,然后他慢条斯理的进餐。

他有吃相,他从盘中近处吃起,徐徐蚕食,他不挑挑拣拣。

他吃完鱼,喝汤;喝完汤,洗脸;洗完脸,倒头大睡。

他只要吃鱼,沙丁鱼、鲢鱼,天天吃也不腻。

有时候胃口不好也流露一些“日食万钱无下箸处”的神情,闻一闻就望望然去之,这时候对付他的方法就是饿他一天。

菁清不忍,往往给他开个罐头番茄汁鲣鱼之类,让他换换口味。

白猫王子不是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

他高兴的时候偎在人的身边卧着,接受人的抚摩,他不高兴的时候任你千呼万唤他也相应不理。

你把他抱过来,他也会纵身而去。

菁清说他骄傲。

我想至少是倔强。

猫的性格,各有不同。

有人说猫性狡诈,我没有发现白猫有这样的短处。

唐朝武后朝中有一个权臣小人李义府(唐书列传第三十二),“貌状温柔,与人语必嬉怡微笑,而褊忌阴贼。

既处权要,欲人附己,微忤意者,辄加倾陷。

故时人言义府笑中有刀。

又以其柔而害物,亦谓之李猫。

”李猫这个绰号似乎不洽。

白猫王子柔则有之,但丝毫没有害物的意思。

他根本不笑,自然不会笑中有刀,他的掌中藏着利爪,那是他自卫的武器。

他时常伸出利爪在沙发上抓挠,把沙发抓得稀烂,我们应该在沙发上钉一块皮子什么的,让他抓。

猫愿有固定的酣睡静卧的所在,有时候他喜欢居高临下的地方,能爬多高就爬多高;有时候又喜欢窝藏在什么旮旯儿里,令人找都找不到。

他喜欢孤独。

能不打扰他最好不要打扰他,让他享受那分孤独。

有时候他又好像不甘寂寞,我正在伏案爬格,他会飕的一下子窜上书桌,不偏不倚的趴在我的稿纸上,我只好暂停工作。

我随后想到两全的办法,在书桌上给他设备一分铺垫,他居然了解我的用意。

从此我可以一面拍抚着他,一面写我的稿。

我知道,他不是有意来陪伴我,他是要我陪伴他。

有时候我一站起身,走到书架去取书,他立刻就从桌上跳下占据我的座椅,安然睡去。

他可以在我椅上睡六七个小时,我由他高卧。

猫最需要的伴侣是猫。

黑猫公主的性格很泼辣刁钻,所以一向不是关在楼上寝室便是关在笼子里,黑白隔离。

后来渐渐弛禁,两个猫也可以放在一起了,追逐翻滚一阵之后也能并排而卧相安无事。

小花进门之后,我们怕他和白猫不能相容,也隔离了很久,现在这两只猫也能在一起共存,不争座位,不抢饭碗。

三月三十日是白猫王子七岁的生日,菁清给他预备了一分礼物——市场买菜用的车子,打算在天气晴朗惠风和畅的时候把他放在车里推着他在街上走走。

这样,他总算是于“食有鱼”之外还“出有车”了。

你走我不送你,你回来,不管狂风暴雨我都会去接你

的最后一句话  “黯然销魂者,别而已矣。

”遥想古人送别,也是一种雅人深致。

古时交通不便,一去不知多久,再见不知何年,所以南浦唱支骊歌,灞桥折条杨柳,甚至在阳关敬一杯酒,都有意味。

的船刚要启碇,汪伦老远的在岸上踏歌而来,那幅情景真是历历如在目前。

其妙处在于纯朴真挚,出之以潇洒自然。

平夙莫逆于心,临别难分难舍。

如果平常我看着你面目可憎,你觉着我语言无味。

一旦远离,那是最好不过,只恨世界太小,唯恐将来又要碰头,何必送行

  在现代人的生活里,送行是和拜寿送殡等等一样的成为应酬的礼节之一。

“揪着公鸡尾巴”起个大早,迷迷糊糊的赶到车站码头,挤在乱烘烘人群里面,找到你的对象,扯几句淡话,好容易耗到汽笛一叫,然后鸟兽散,吐一口轻松气,撅着大嘴回家。

这叫做周到。

在被送的那一方面,觉得热闹,人缘好,没白混,而且体面,有这么多人舍不得我走,斜眼看着旁边的没人送的旅客,相形之下,尤其容易起一种优越之感,不禁精神抖擞,恨不得对每一个送行的人要握八次手,道十回谢。

死人出殡,都讲究要有多少亲友执绋,表示恋恋不舍,何况活人

行色不可不壮。

  悄然而行似是不大舒服,如果别的旅客在你身旁耀武扬威的与送行的话别,那会增加旅中的寂寞。

这种情形,中外皆然。

贝波姆写过一篇,他说他在车站上见一位以演剧为业的老朋友在送一位女客,始而喁喁情话,俄而泪湿双颊,终乃汽笛一声,勉强抑止哽咽,向女郎频频挥手,目送良久而别。

原来这位演员是在作戏,他并不认识那位女郎,他是属于“送行会”的一个职员,凡是旅客孤身在外而愿有人到站相送的,都可以到“送行会”去雇人来送。

这位演员出身的人当然是送行的高手,他能放进感情,表演逼真。

客人纳费无多,在精神上受惠不浅。

尤其是美国旅客,用金钱在国外可以购买一切,如果“送行会”真的普遍设立起来,送行的人也不虞缺乏了。

  送行既是人生中所不可少的一桩事,送行的技术也便不可不注意到。

如果送行只限于到车站码头报到,握手而别,那么问题就简单,但是我们中国的一切礼节都把“吃”列为最重要的一个项目。

一个朋友远别,生怕他饿着走,饯行是不可少的,恨不得把若干天的营养都一次囤积在他肚里。

我想任何人都有这种经验,如有远行而消息外露,他有理由期望着饯行的贴子纷至沓来,短期间家里可以不必开伙。

还有些思虑更周到的人,把食物携在手上,亲自送到车上船上,好像是你在半路上会要挨饿的样子。

  我永远不能忘记最悲惨的一幕送行。

一个严寒的冬夜,车站上并不热闹,客人和送客的人大都在车厢里取暖,但是在长得没有止境的月台上却有黑查查的一堆送行的人,有的围着斗篷,有的戴着风帽,有的脚尖在洋灰地上敲鼓似的乱动,我走近一看全是熟人,都是来送一位太太的。

车快开了,不见她的踪影,原来在这一晚她还有几处饯行的宴会。

在最后的一分钟,她来了。

送行的人们觉得是在接一个人,不是在送一个人,一见她来到大家都表示喜欢,所有惜别之意都来不及表现了。

她手上抱着一个孩子,吓得直哭,另一只手扯着一个孩子,连跑带拖,她的头发蓬松着,嘴里喷着热气像是冬天载重的骡子,她顾不得和送行的人周旋,三步两步的就跳上了车。

这时候车已在蠕动。

送行的人大部份都手里提着一点东西,无法交付,可巧我站在离车门最近的地方,大家把礼物都交给了我,“请您偏劳给送上去 罢

”我好像是一个抱着—次堆礼物,我一个箭步窜上了车,我来不及致辞,把东西往她身上一扔,回头就走,从车上跳下来的时候,打了几个转才立定脚跟。

事后我接到她一封信,她说:  “那些送行的都是谁

你丢给我那一堆东西,到底是谁送的

我在车上整理了好半天,才把那堆东西聚拢起来打成一个大包袱。

朋友们的盛情算是给我添了一件行李。

我愿意知道哪一件东西是哪一位送的,你既是代表送上车的,你当然知道,盼速见告。

  计开  水果三筐,泰康罐头四个,果露两瓶,蜜饯四盒,饼干四罐,豆腐乳四罐,蛋糕四盒,西点八盒,纸烟八听,信纸信封一匣,丝袜两双,香水一瓶,烟灰碟一套,小钟一具,衣料两块,酱菜四篓,绣花拖鞋一双,大面包四个,咖啡一听,小宝剑两把……”  这问题我无法答复,至今是个悬案。

  我不愿送人,亦不愿人送我,对于自己真正舍不得离开的人,离别的那一刹那像是开刀,凡是开刀的场合照例是应该先用麻醉剂,使病人在迷蒙中度过那场痛苦,所以离别的苦痛最好避免。

一个朋友说,“你走,我不送你,你来,无论多大风多大雨,我要去接你。

”我最赏识那种心情。

读书引领人生,创作点亮梦想为主题的作文

“一位冰冷到零度以下的诗人”这是梁实秋对冰心的评价里的一句话:  我读冰心诗,最大的是失望便是她完全袭受了女流作家之短,而无几女流作家之长.我从《繁星》与《春水》里认识的冰心女士,是一位冰冷到零度以下的诗人。

这是基于当时的社会环境说的。

梁实秋认为冰心的诗不够感情丰沛,所以说她是“一位冰冷到零度以下的诗人”。

  梁实秋与冰心的相识,是一种缘份。

  1923年7月,也就是梁实秋即将赴美留学的前夕,他在《创造》周报上发表了《〈繁星〉与〈春水〉》一文,对冰心的《繁星》与《春水》两首小诗集做了批评。

当时的梁实秋正处于“青春的浪漫”中,强调诗必须是情感充沛的。

而冰心的小诗在风格上受印度诗人泰戈尔的影响,在生活的溪流中捕捉带有哲理意味的朵朵细浪。

在这种诗中,诗人的情感不是渲泄式的而是内蕴的,它的魅力不在于澎湃的激情,而在于平中见奇地闪烁于字里行间的哲思。

  但是在梁实秋看来,“没有情感的不是诗,不富情感的不是好诗,没有情感的不是人,不富情感的不是诗人。

”他觉得这两首小诗中的冰心是一位冰冷到零度以下的女作家,让人读完诗后,得到的只有“冷森森的战栗”。

并且梁实秋告诉读者:“冰心女士是一个散文作家,小说作家,不适宜于诗;《繁星》《春水》的体裁不值得仿效而流为时尚。

”梁实秋的这种诗论当然是一家之言,但在文坛上却是一篇醒目的反调文章。

冰心当然也读到了。

这时的冰心在全国文坛上的声望要比梁实秋高得多,被梁实秋批评得一无是处的小诗,当时正风靡文坛,成为很多文学青年模仿的对象。

可想而知,梁实秋的这一大篇宏论是很难让她服气的。

  可是让两个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一场不愉快的前奏,给两人送来的却是几十年不变的友情。

  那篇文章发表后的不几天,梁实秋就踏上了去美国的轮船。

在这艘船上,经许地山的介绍,他认识了自己刚批评过的小诗作者冰心。

冰心给他的最初印象是“一个不容易亲近的人,冷冷的好像要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两人简单地交谈了几句,梁实秋问她去美国修习什么专业,她说是文学,然后礼节性地问梁实秋学什么专业,他回答说:“文学批评”。

他们的谈话到此就打住了。

  其实在文坛上,从事文学创作的人往往最反感那些文学批评者,在他们看来,做文学批评的人大都是些自以为是的人,总是指指点点地倒人胃口,他们和那些文学作者之间,好像是天生的怨家,总能制造些疙疙瘩瘩的不痛快的问题,而且他们之间好像永远不会有共同语言,否则怎么会有批评呢?  但冰心和梁实秋之间却渐渐产生了共同语言,毕竟两人都是文学爱好者,而且当时的梁实秋也正热衷于做诗。

他们在海上摇晃了几天后,许地山、顾一樵、冰心、梁实秋这几个志趣相投的人,一块儿办了一份文学性质的壁报,张贴在客舱的入口处,后来选了其中的十四篇诗寄给了小说月报,以“海啸”为题做成一个专辑。

有了一些交流之后,原有的偏见被消除了,两人成了好朋友。

梁实秋甚至把对女朋友程季淑的思念也向冰心倾诉,告诉她在上海与女友分别时,自己竟大哭了一场。

  到了美国后,梁实秋先是去了科罗拉多,获得学士学位后,第二年进了哈佛大学,冰心就读的学校是威尔斯莱女子学院,两所院校同在波士顿地区,相距约一个多小时火车的路程。

每逢周末或美国的假日,梁实秋就邀几个同学去访问冰心,因为在同赴美国的中国留学生中,只有冰心无人做伴,只身一人在威尔斯莱女子学院。

他们还组织了一个“湖社”,近似一个学术组织,因为每个人专业不同,他们约定每月一次,在慰冰湖上泛舟野餐,每次有一位同学主讲他的专业,其他的人可以提问,并参加讨论。

有时候,冰心也和梁实秋们一起到波士顿的杏花楼吃广州菜。

随着友情渐渐深厚,梁实秋发现冰心“不是一个恃才傲物的人,不过对人有几分矜持,至于她的胸襟之高超,感觉之敏锐,性情之细腻,均非一般人所可企及”。

  1925年春天,波士顿一带的中国留学生忽然心血来潮,要演一出英语的中国戏,而且筹划的责任就落在梁实秋与顾一樵的身上。

他们经过一番讨论,选定了《琵琶记》。

这出戏需要一个男士来演蔡中郎,一个女士演蔡中郎的发妻赵五娘,一个女士演蔡中郎新娶的妻子牛小姐,也就是牛丞相之女。

在这群留学生中,因为梁实秋以前在清华学校时有过表演的经验,所以男主角非他莫属。

而两个女主角则分别由来自上海的谢文秋女士饰赵五娘,冰心饰牛小姐。

这两位女士能同意在剧中扮演妻子的角色,是一个非常大胆的举动,若是在国内她们是绝对不肯的。

1923年夏天,梁实秋在清华学校为毕业典礼排演戏剧的时候,就因为没有女士愿意担任女主角,只好由他和同学吴文藻男扮女装。

他们对传统戏剧虽然并没有多少了解,但经过一段时间的编排,居然在开演那天获得了很大的成功。

  正在牛津大学读学位的许地山知道消息后,立即给他们写了一封信表示祝贺,信中还调侃梁实秋说:“实秋真有福,先在舞台上做了娇婿。

”因为都是年轻人,而且又是身在风气开放的美国,这一出戏排练演出结束后,朋友们都拿这几个人来打趣。

而且因为大家都是单身男女,开玩笑的同时,也有人带着认真的成分。

顾一樵当时看了许地山的来信后,就特地把这一段调侃梁实秋的话拿给冰心看,冰心知道他们的用心,只是一笑置之。

因为有人也常拿梁实秋和谢文秋打趣,而谢文秋有着上海女性特有的活泼和口齿伶俐的特点,与爱说笑逗趣的梁实秋很投合,因此当她和同学朱世明先生订婚后,冰心就调侃梁实秋说:“朱门一入深似海,从此秋郎是路人。

”梁实秋很喜欢“秋郎”这两个字,回国以后以此为笔名,写了不少文章,后来结集为《骂人的艺术》,一度畅销。

  冰心身出名门,有着大家闺秀的娴雅温和的品格,她去美国的时候,已经是22岁了,对于婚姻爱情有着自己的见解。

按照她的理想,她不希望嫁一个文艺圈中的人,因为她总觉得搞文艺的人,多数性情浪漫,感情也大多不稳固。

在晚年她还坚持这一看法,说:“我们的朋友里有不少文艺界的人,其中有些人都很‘风流’,对于钦慕他们的女读者,常常表示了很随便和不严肃的态度和行为。

”她对徐志摩就始终没有好感,认为他的离婚再娶是“一场不人道不光明的行为”。

她的愿望是有一个稳定的家庭,有一个值得信赖的丈夫,而自己则做一个知书达理的贤妻良母,同时还能拥有一份理想的工作。

她的这种理想既不保守,又不激进,平和而朴实。

后来,她也真的遇到了这样一个理想的男士,就是前面提到的吴文藻,他是从事社会学研究的,同时还对文学有着不凡的见识,他和冰心虽然不是在同一个专业领域,却有着很多共同语言,最终成为一对幸福的爱人。

  1926年,梁实秋和冰心都从美国学成归国,并分别在大学里找到了立足之处。

在此之后,由于国内时局动荡,他们各自忙于立业成家,彼此间没有多少联系。

  直到1930年以后,梁实秋应聘到青岛大学教书,他们才取得了联系。

梁实秋知道冰心喜欢海,因为她小时候就在海边长大,和浩瀚的海洋结下不解之缘,他了解她对海的感情,知道“她憧憬的不是骇浪滔天的海水,不是浪迹天涯的海员生涯,而是在海滨沙滩上拾贝壳,在静静的海上看冰轮乍涌”。

他几次三番地给她写信,反复跟她说青岛的海滨风景是如何美丽,告诉她自己如何带领妻子和孩子们到海边捉螃蟹,掘沙土,拣水母,听灯塔呜呜叫,看海船冒烟在天边逝去,想以此“逗”她到青岛来。

冰心确实对青岛很向往,她和丈夫商量后,给梁实秋写信说:“我们打算住两个月,而且因为我不能起来的缘故,最好是海涛近接于几席之下。

文藻想和你们逛山散步,泅水,我则可以倚枕聆听你们的言论。

……我近来好多了,医生准许我坐火车,大概总是有进步。

”  但冰心最终还是未能成行,因为她的健康状况一向不好,经常周期性地呕血。

在美国的三年,她几乎有一半的时间是在病床上缠绵,著名的《寄小读者》就是她在病床上写成的。

本以为可以与好友相会,却中途搁浅,让她非常遗憾,这种因病而生的遗憾,几乎伴随了她的一生,并严重影响了她的创作生涯。

在给梁实秋的信中,她无奈地说:“我无有言说,天实为之!”后来吴文藻到山东邹平开会,顺便到青岛梁实秋家里小住,领略了一下海滨风情。

  1934年之后,梁实秋应胡适之邀,赴北京大学任外语系主任,这时的梁实秋事业有成,已经享有“当代批评家”和“英国文学专家”的声誉,而他在20年代末主编《新月》月刊时对政治的关注,也为他赢得了不凡的公共影响力。

为了有自己自由的言论空间,1935年,他在北京创办了《自由评论》杂志,当时冰心在燕京大学任教,梁实秋常常驱车去找冰心,“逼”她供稿。

  抗战爆发后,梁实秋抛妻别子流落到昆明,后来又到了重庆。

冰心和吴文藻不久后也到了重庆,离乱中相遇,彼此间更多一些关怀。

梁实秋当时是住在北碚,而冰心夫妇住在歌乐山,恰好是在他进城经过的路边不远的山头上。

三人本来就是同学兼朋友,再加上当时又同为国民参政员,在战乱的时代背景下,倒有了更多的时间交往。

梁实秋第一次去看冰心的时候,发现她的生活并不是像一般人所说的那样“养尊处优”,房子虽是洋房,墙却是土砌的,窗户很小,里面黑黝黝的,而且很潮湿,唯一可以怡人性情的是门外的几十棵松树。

但是这样的房子也还是借来的,他们夫妇二人的生活实在是很清苦,最值钱的家当就是辛辛苦苦从北平背到这里的一张弹簧床,在流离失所的日子里,这确实是一件难得的奢侈品。

  梁实秋居住的北碚,要比冰心的住处热闹得多,这里聚集了很多逃难的知识分子。

梁实秋和同学吴景超夫妇在这里合买了一处住房,题名为“雅舍”,由于梁实秋一个人流落在外,没有家累,再加上他性格开朗,才气纵横,谈吐幽默风趣,雅舍遂成为朋友们相聚的好地方,人气兴旺。

冰心有空的时候,也来此一坐。

大家说笑畅谈,常至深夜,冰心就与吴景超的夫人龚业雅挤在一张床上,凑合着睡上一晚,第二天再赶回歌乐山。

  当时同住北碚的还有女作家赵清阁,她在晚年回忆当时朋友聚闹的场景时说:“九姑(即女诗人方令孺)、冰心比他大几岁,他很尊重她们,尤其对冰心十分关注。

”  由于梁实秋是孤身一人在北碚,是“暂时”的单身汉,他常拿前人徐荔枝的一首寄给妻子的诗自况,其中的两句“依人自笑冯驩老,作客谁怜范叔寒,”他常向冰心说起。

这里面其实有个典故,徐荔枝客居他乡一年,到年末时,想回家却川资不敷,遂写了这一首诗寄给妻子。

幸运的是这首诗后来被他的一个同乡的妻子看到了,这位夫人大概深知夫妻别离的痛苦,看了诗后,极为怜悯,竟脱下钗簪相赠,帮他早日还家。

梁实秋后来在给冰心的信中,又提及这两句,除了真的是有想家的感触外,也有朋友间玩笑的意思,希望能如徐荔枝一样有福气博得她的关心。

梁实秋以这两句诗作为上联,向冰心求下联,冰心对以:“海内风尘诸弟隔,无涯涕泪一身遥”。

并在信中说那两句诗他已对她说过两次,“真是文不对题,该打!该打!只是思家之念,尚值得人同情耳!”  文人们在一起,多有些笔墨游戏。

有一次大家为梁实秋的生日摆“寿宴”,宴后他兴致不减,一定要冰心在他的一本册薄上题字,冰心那天喝了一点酒,略一思索便挥笔而成,她写道:  一个人应当象一朵花,不论男人或女人。

花有色、香、味,人有才、情、趣,三者缺一,便不能做人家的一个好朋友。

我的朋友之中,男人中只有实秋最像一朵花。

  这时,围在书桌旁边的其他男士们大为不满,叫嚣着说:“实秋最像一朵花,那我们都不够朋友了?”于是冰心说:“少安勿躁,我还没有写完。

”接着话锋急转,继续写道:  虽然是一朵鸡冠花,培植尚未成功,实秋仍需努力!  庚辰腊八书于雅舍为实秋寿  冰心  梁实秋确实是一个兼具才、情、趣三品的男士,从冰心的这段话中,可见她对梁实秋是非常欣赏的,虽然话中有一点谐谑打趣的意思。

但是,一个人对朋友的要求是才、情、趣兼具,对爱人的要求岂不更是如此,甚至应该还要更严苛一些。

  冰心对丈夫吴文藻的评价是“拙口笨舌”,晚年的冰心怀念故去的老伴时说:“说起我和文藻,真是‘隔行如隔山’,他整天在书房里埋头写些什么,和学生们滔滔不绝地谈些什么,我都不知道。

他那‘顶天立地’的大书架撂着的满满的中外文的社会学、人类学的书,也没有引起我去翻看的勇气。

……他的《自传》,这篇将近九千字的自传里讲的是:他自有生以来,进的什么学校,读的什么功课,从哪位教师受业,写的什么文章,交的什么朋友,然后是教的什么课程,培养的哪些学生……提到我的地方,只有两处:我们何时相识,何时结婚,短短的几句!至于儿女们的出生年月和名字,竟是只字不提。

” 冰心曾与清华大学的原校长梅贻琦合作过一首戏谑吴文藻的宝塔诗:  马  香丁  羽毛纱  样样都差  傻姑爷到家  说起真是笑话  教育原来在清华  冰心女士眼力不佳  书呆子怎配得交际花  最后两句是梅贻琦加上,前面的七句是冰心写的。

吴文藻是一个对事业心无旁鹜的人,因此在生活中常常是无暇他顾,屡屡会闹一些小笑话。

比如冰心把他从书房拉到院子里赏花,站到了丁香花前,因为他的心神还沉浸在书本中,眼里只有茫然,他应景似的问冰心这是什么花,冰心故意说是“香丁”,他也就郑重地点头答道,哦,是香丁。

类似的这种事情多了,冰心就常打趣叫他“傻姑爷。

”  女诗人方令孺当时也住在离雅舍不远的地方,她是梁实秋在青岛大学教书时的同事,有一次到雅舍闲谈时看到冰心的题词,不仅提笔续写道:  余与实秋同客北碚将近二载,藉其诙谐每获笑乐,因此深知实秋“虽外似倜傥而宅心仁厚”者也。

实秋住雅舍,余住俗舍,二舍遥遥相望。

雅舍门前有梨花数株,开时行人称羡。

冰心女士比实秋为鸡冠花,余则拟其为梨花,以其淡泊风流有类孟东野。

惟梨花命薄,而实秋实福人耳。

  庚辰冬夜 令孺记  梁实秋在朋友中,不仅文才出众,品貌也是男士中的“上品”,再加上谈吐幽默风趣,很受朋友喜欢。

方令孺说他“淡泊风流”,冰心则称他为“风流才子”,这其中的“风流”一词既指他的文才出众,也指他很受女性朋友青睐。

梁实秋和冰心之间常有书信字画往来,有一次梁实秋给冰心画了一幅梅花,冰心回信说:“画梅花有什么了不起,狗也会画。

”朋友间的谐谑打趣可见一斑。

  抗战胜利后,吴文藻被派驻日本,冰心也随同前往,她知道梁实秋喜欢杜诗,而且也正在收集各种版本的杜诗,于是就不惜高价帮他买了日本的版本。

在岁月沧桑人事倥偬的感慨中,老朋友间的友情,就如同和风一般,给了彼此以很大的精神鼓励。

梁实秋在抗战后,总有惶惶然不知所终的感觉,有时就索性抛开一切愁烦,只顾眼前的吃和睡。

冰心理解他的落寞之感,在信中告诉他说:“你能吃能睡,茶饭无缺,这八个字就不容易!”让他在消极中重新获得勇气。

  后来冰心在日本知道梁实秋已去了台湾,就立即给他写信,让他立刻办理手续前往日本。

她和吴文藻将为他一家安置在日本的生活,这份友情让落魄的梁实秋极为感动,这是一种患难中的真情,弥足珍贵,虽然他最终没有去,但终生感激。

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此之后,他们竟消息断绝。

这是因为在这之后不久,冰心夫妇无法割舍对祖国的思恋,双双回国,海峡两岸的对立,使他们的友情无法传递,等到时局缓和两岸通邮时,两人均已成了耄耋老人。

  在大陆的“文革”时期,梁实秋在台湾听说“冰心和她的丈夫吴文藻双双服毒自杀了”,这一消息让他非常悲痛,他写了一篇《忆冰心》,用细腻平实的笔触,回忆了两人几十年友情。

文章见报后,女作家凌叔华给梁实秋写信,告诉他说这一消息是误传,冰心夫妇仍健在。

他虽然后悔自己孟浪,但总算是由悲转喜,他说:“现在我知道冰心未死,我很高兴,冰心既然看到了我写的哀悼她的文章,她当然知道我也未死。

这年头儿,彼此知道都还活着,实在不易。

”而冰心在看到这篇文章之后,也是感慨无尽,她给梁实秋写了回信,托人从美国带到台湾。

此后,冰心与梁实秋虽然没有直接的书信来住,但彼此的情况由梁实秋在北京的长女梁文茜转达,这一对老朋友也算能够隔海对话了。

  1985年上半年,梁实秋的散文集《雅舍怀旧——忆故知》(即《看云集》中一些文章)将由中国友谊出版公司出版时,冰心欣然提笔为此书作“序”。

序中谈到抗战胜利至今四十年的隔海相望时,深情地说:“我感激故人对我们的眷恋,我没有去过台湾,无从想象台湾的生活情况,但北京的情况呢,纸上真是说不完,我希望实秋回来看看。

……”  1986年,冰心在一篇题为《说梦》的文章中,写了自己晚年几乎每夜都做着极其欢快而绚丽的梦,在梦中常见到已故或久别的亲朋,漫游五洲四海的奇境。

她说:  这些梦里都有我喜爱的风景和我眷恋的人物,醒来也总是“晓枕心气清,奇泪忽盈把”。

梦中当然欢乐,醒后却又有些辛酸。

但我的灵魂寻到了一个高旷无际的自由世界,这是我的躯壳所寻不到的。

我愿以我的“奇泪”和一缕情思,奉献给我海外的梦中人物!  晚年的梁实秋对故土北京有着深深的怀念,“怀乡”成了他笔下非常突出的情结。

80年代后期,两岸关系和缓,台湾同胞可以回大陆探亲。

然而可惜的是,思乡情重的梁实秋到底没有能在去世前踏上北京的土地。

1987年11月3日,梁实秋在台北病逝。

他的第二个妻子韩菁清在处理完丧事后,专程飞往北京,替他完成未了的还乡愿。

她拜访了年近90高龄的冰心,冰心在悲痛中写了《悼念梁实秋先生》,文章中说:“我怎能不难过呢?我们之间的友谊,不比寻常啊!”  1987年12月1日,在离天安门广场不远的南河沿欧美同学会北大厅里,北京文艺界人士为梁实秋举行了追思会,这也是梁实秋和结发妻子程季淑结婚的地方。

冰心因身体原因不能到会,但她为梁实秋写了祭文,由老舍的夫人胡絜青代读。

会后,梁文茜将追思会上悬挂的父亲的照片送给冰心留作纪念。

  冰心和梁实秋的友谊既建立在两人共同的文学追求上,也有对彼此人品的欣赏。

冰心本来是以诗歌创作走上文坛并且声名鹊起的,但是梁实秋批评她不适合作诗而适合写散文和小说后,她也就真的不再作诗了,而且也常对别人说自己不会作诗。

但冰心对梁实秋也有过批评。

1984年,梁实秋的学生胡百华先生到大陆拜访梁文茜,他们一起拜访了冰心,当他们把梁实秋与第二个妻子韩菁清的照片送到冰心手中时,她激动地用手指着照片上的韩菁清说:“他这一辈子就是过不了这一关,他这一辈子就是过不了这一关!”而最戏剧性的事情是,当胡百华先生从北京回到台北前去拜访梁实秋时,他把冰心对梁实秋的责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梁实秋,梁实秋的反应是耐人寻味的,他毫不犹豫地回应说:“我呀,她那一关我倒是稳当当的过去了。

”与这一情况极为相似的是,在1999年傅光明采写的《老舍之死采访实录》中,作者记录了冰心的谈话,谈话中冰心追思了一些友人,给了巴金以很高的评价,原因就在于“他对婚姻问题严肃的态度”,她感慨地说:“我的文人朋友多了,像梁实秋他们,要说才情什么的,他们都有,就是没有巴金这个专一,我最佩服他的也就是这一点,我最喜欢他的也就是这一点。

”显然,冰心赞赏梁实秋的学识才情,却不能接受他的第二次婚姻,认为他没有做到感情“专一”。

相比之下,她很钦佩巴金,因为他在萧珊去世后,还保持着对妻子的一腔真情,没有忘情,也没有移情。

梁实秋的丧偶后再娶,在冰心眼中就正好证实了她年轻时对文艺圈中人的看法,也许正因为如此,她只能把梁实秋作为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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