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心雕龙·风骨》的原文及翻译
【文心雕龙·风骨第二十八】《诗》总六义,风冠其首,斯乃化感之本源,志气之符契也。
是以怊怅述情,必始乎风;沈吟铺辞,莫先于骨。
故辞之待骨,如体之树骸;情之含风,犹形之包气。
结言端直,则文骨成焉;意气骏爽,则文风清焉。
若丰藻克赡,风骨不飞,则振采失鲜,负声无力。
是以缀虑裁篇,务盈守气,刚健既实,辉光乃新。
其为文用,譬征鸟之使翼也。
故练于骨者,析辞必精;深乎风者,述情必显。
捶字坚而难移,结响凝而不滞,此风骨之力也。
若瘠义肥辞,繁杂失统,则无骨之征也。
思不环周,牵课乏气,则无风之验也。
昔潘勖锡魏,思摹经典,群才韬笔,乃其骨髓峻也;相如赋仙,气号凌云,蔚为辞宗,乃其风力遒也。
能鉴斯要,可以定文,兹术或违,无务繁采。
故魏文称∶“文以气为主,气之清浊有体,不可力强而致。
”故其论孔融,则云“体气高妙”,论徐干,则云“时有齐气”,论刘桢,则云“有逸气”。
公干亦云∶“孔氏卓卓,信含异气;笔墨之性,殆不可胜。
”并重气之旨也。
夫翚翟备色,而翾翥百步,肌丰而力沈也;鹰隼乏采,而翰飞戾天,骨劲而气猛也。
文章才力,有似于此。
若风骨乏采,则鸷集翰林;采乏风骨,则雉窜文囿;唯藻耀而高翔,固文笔之鸣凤也。
若夫熔铸经典之范,翔集子史之术,洞晓情变,曲昭文体,然后能孚甲新意,雕昼奇辞。
昭体,故意新而不乱,晓变,故辞奇而不黩。
若骨采未圆,风辞未练,而跨略旧规,驰骛新作,虽获巧意,危败亦多,岂空结奇字,纰缪而成经矣
《周书》云∶“辞尚体要,弗惟好异。
”盖防文滥也。
然文术多门,各适所好,明者弗授,学者弗师。
于是习华随侈,流遁忘反。
若能确乎正式,使文明以健,则风清骨峻,篇体光华。
能研诸虑,何远之有哉
赞曰∶情与气偕,辞共体并。
文明以健,珪璋乃聘。
蔚彼风力,严此骨鲠。
才锋峻立,符采克炳。
【风骨篇】译文 《诗经》包括六种义法,而风为六义之首,这是推行风化的源泉,也是展示心灵的手段。
抒写情感的时候,风为先行,推敲辞句的时候,骨为首要。
辞离不了骨,正像人体离不了骨骼;情包含着风,有加人身包含着血气。
语言挺拔,就形成了文骨;意气昂扬,就产生了文风。
倘使词藻丰富多彩,而风骨飞动不灵,正如空有彩羽而失风姿,徒具歌喉而无力气。
所以构思为文,要保持充盈的气势。
充实了内在的刚健之气,然后有外在的鲜明之采。
文章要善于用气,正像飞鸟要善于运用翅膀一般。
讲究文骨的人,用辞一定精炼。
深通文风的人,写情必然鲜明。
捶字坚实而难移动,声腔凝练而又灵活,这就是运用风骨的效果。
倘若意瘦辞肥,杂乱元章,那是缺乏文骨的徵象。
思理不畅,无精打采,那是缺乏文风的证明。
从前潘勋为了曹操写《九锡文》,用笔取法经典,群才为之搁笔,就因为他的文骨挺拔。
司马相如为了汉武帝写《大人赋》,号称有凌云之气,成为辞赋的宗师,就因为他的风力道劲。
掌握了这个要领,可用来驾驭文采;违背了这个方法,也无须追求词藻了。
魏文帝认为文章以气为主,文气的清浊表现为文体的清浊,那是不能勉强达到的。
为此他评论孔融的文章,说它“体气高妙”(文体与文气都很高妙);论徐斡的文章,说它“时有齐气”(齐人的一种迂缓之气);论刘帧的文章,说它“有逸气”(气韵飘逸)。
刘帧也说,孔融卓越不凡,确有一股异气,文章风格之高,别人很难超过他。
这都是重视气韵的意思。
雉鸡五色俱备,而只能低飞于百步之内,因为它身肥而体重;鹰隼色彩单调,而一举高飞于云天之外,因为它骨健而气猛;文章的才与力未能兼备者,也像这样。
倘使有风骨而少文采,那就是骛鸟混迸了翰林;有文采而无风骨,那就是野鸡窜人了文苑。
唯有光彩照人而又高飞冲天,那才是文坛上善鸣的彩凤哩。
倘能取法于经典文章的规范,参照以诸子史传的方法,洞察文情的变化,探明文体的源流,然后自能萌生新意,创写奇辞。
深明文体,故文意虽新而不乱;善于通变,故文辞虽奇而无伤。
倘使文骨与文采的结合未能圆通,文风与文辞的运用未能熟练,却要跨越旧有的规范,侈谈新奇的创造,虽然也能够得到巧意,但是失败的机会更多,岂止杜撰奇字,须知错误久了也就习以为常了。
《书经》上 说:“辞尚体要,弗唯好异”(用辞贵乎得体,不可但求新奇),就为的防止文辞泛滥。
而文章的做法多种多样,各适合作者不同的爱好。
懂的人不肯传授,学的人不肯求师,于是乎大家追随浮华之风,泛滥而不可收抬。
倘能确立经典的标准,以文风健美为能事,自然凤清骨高,通体光辉夺目了。
掌握了这些要点,离目标又何尝太远呢
[结语] 文情与文气相随, 文辞与文体相并。
文风健美动人心, 文心如玉光而润。
养成充实的风力, 锤炼坚强的骨鲤。
文才锋利而高强, 文采辉煌如云锦。
《风骨篇》译后记 作家要有作家的风度和骨气。
诗文要有诗文的风采和骨力。
刘勰针对六朝浮靡的文风,郑重提出了文贵风骨的要求,是很有价值的。
今天看来,这对当前的文风,特别是对当前新诗的诗风,仍然有宝贵的指导意义。
刘勰并不反对诗文语言的新与奇,反而赞美诗文作者“享甲新意,雕画奇辞”。
他提倡的是在继承优良传统、通晓文情变化(即通变)的基础上发挥新的创造,做到“新而不乱,奇而不续”。
他不欢迎有骨无采的骛鸟;也不欢迎有采无骨的野鸡;而对于“藻耀而高翔”的文坛鸣凤,发出了热情的召唤。
他的苦心是十分感人的。
文心雕龙神思 读后感1000字
自己的内心越来越朦胧,以至于我都无法读懂。
这些以别人美丽的段落堆积出的文章,往往不能带给我久违的成就感。
挥起笔,终于不懂该如何去写。
不去用他人的句子,笔下只是几句乱七八糟的话。
那些风华,不舍舍弃,亦不敢舍弃。
想起幼时,笔下如此朴素。
里面开出了小花,长出了小草,有我为买来兔子的快乐欢呼,也有我为松鼠死去的嘤嘤哭泣——这才是真实的自己。
对比,我不禁掩面叹息,这又是何苦,何苦? 变的不是笔下,而是自己
《文心雕龙·风骨》译文
《文心雕龙·风骨》译文 《诗经》总共有六义,风位居首位,它是作品艺术感染力的根源,作者情志气质的外在表现。
所以作者表达情志,必定首先注意作品的风貌;推敲作品文辞,没有比注意骨力更为重要的了。
因此,骨力塑造文辞,犹如骨骼支撑人体一样;情志所包含的感染力就如同形体蕴有生气。
遣词造句挺拔,文骨就形成了;表情达意爽朗,文风就彰显了。
如果一篇作品辞藻丰富,却缺乏风骨,那么文采也不会有鲜明,声调也不会响亮。
所以运思谋篇,一定要使意气饱满,刚健之气充盈,才能鲜明生动。
风骨为文章所用,就如高飞大鸟之舞动双翼。
因此注重文骨的,用词造句必然精要;讲究文貌的,表达情致必然显豁。
锻炼文字坚实而不轻浮,运用声韵凝重而不板滞,这得力于文章风骨的驾驭。
如果内容单薄而辞藻堆砌,就会繁复冗杂而失去条理,那是无骨的征象了;思想感情不饱满畅通,表意牵强缺少生气,那是无风的证明了。
从前潘勖作《册魏公九锡文》,构思布局摹仿《尚书》这样的经典,使当时的才子们搁笔,这是因为潘文骨力刚健的缘故;司马相如作《大人赋》,被称为有凌云之气,文才茂盛而成为辞赋的宗师,这是因为其文风遒劲的缘故。
能够明确这一要领,就能使文章写得更为完善,这种方法不能违背,创作不应追求文才的繁复。
所以魏文帝曹丕称:文章的风格以作者的气质为主,气质的清浊各有其体,不可勉强用力而得。
因此,他评论徐干,就说:时常有齐地的舒缓气质,评论刘桢,就说有俊逸奔放的气质风貌。
刘桢也说:孔融卓尔不凡,确实具有特异的气质风貌。
文字几乎不能够表达他的才气。
这都是看重气质风貌的意思。
野鸡色彩丰富,但飞起来不出百步,那是因为肌肉过于丰满而力量不够;鹰隼缺乏色彩,但能高飞直达云天,那是因为骨力劲健而气势威猛。
文章才力,也与此相似。
如果有文采而缺乏风骨,好比鹰隼集聚文坛;如果有风采而缺乏风骨,又如野鸡窜伏于文苑。
只有文采光耀而又能高飞翱翔,那才是文章中的凤凰。
至于按照经书的规范来创作,采择子书史籍的写作方法,深明作文情势的演变,详尽地明了各体文章的基本体制和规格要求,然后才能萌生新颖的构思,修饰奇妙的文辞。
明了文章的基本体制和规格要求,就能构思新颖而不杂乱,深明作文情势的演变,就能文辞奇妙而不浮滥。
如果风骨未能具备,辞采不够精炼,却想抛弃旧有的规范,追求新奇的创作方法,即使获得了巧妙的用意,但导致的失败也多。
难道只是使用奇异的字句,就能将这种错误倾向变为正道吗
《尚书o伪毕命》中说:措词贵乎得体,不应只是追求奇异。
这是防止文章写得浮而不实。
然而文章写作途径很多,作者各据所好加以选择,深明写作之道的人未能传授他人,学习写作的人又没能向懂写作的人学习。
于是习尚浮华、追随侈靡,随波逐流而不知回返正道。
如果能确立正确的体势,使文章鲜明而刚健,那么就能风明骨健,整篇作品焕发光彩。
能细心研究上述这些要求,那么离掌握写作之道也就不远了。
总之,情思与意气的关连,文辞和体制风格相结合。
文风清明刚健,美好的文才才能驰骋。
使风力充沛,使骨力强劲。
这样才锋刚健挺拔、特立突出,文章才能光彩夺目。
(提示:如何理解刘勰风骨的确切含义,后世众说纷纭。
风也就是要求作品有情志,有感动人的力量,写得鲜明而有生气,写得骏快爽朗。
骨也就是要求有情志的作品写得文辞精练,辞义相称,有条理,挺拔有力。
所谓风骨,也就是指一种鲜明、生动、凝练、雄健有力的风格。
这是刘勰对文学风格所提出的更高要求或更高标准。
我以为风是偏重于作品内在思想的一种艺术感染力,它的表现与创作主体的内在气质有关;骨则是作品构成要素的架构,偏重于对文辞结构方面的要求。
)
《文心雕龙—神思》译文
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器。
——刘勰龙》昭昭若日月之明,离离如星辰之行。
《文心雕龙》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
——刘勰《文心雕龙》积学以储宝——刘勰《文心雕龙》夫心生而言立,言立而文明,自然之道也。
——刘勰《文心雕龙》善于苦中作乐,连笑容都苦涩。
——郑江《文心雕龙》夫情动而言形,理发而文见。
翻译:情感的发动就会用言语来表达,理智的发挥就会用文字来表现。
动极神源 :翻译:动用心思,深入探究思想神妙的本源。
——刘勰《文心雕龙》弥纶群言,研精一理,义贵圆通,辞忌枝碎,沦如析薪,贵能破理。
——刘勰《文心雕龙》夫缀文者情动而辞发,观文者披文以入情,沿波讨源,虽幽必显。
——刘勰《文心雕龙》三车喻云花安去, 生如来家辆福祉。
具静律己用缘起, 入报喜地梦佛世。
《文心雕龙》
《文心雕龙》有哪些建树,对后世有何影响
《文心雕龙》是中国南朝文学理论家刘勰(xié)创作的一部理论系统、结构严密、论述细致的文学理论专著。
成书于公元501~502年(南朝齐和帝中兴元、二年)间。
它是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第一部有严密体系的、“体大而虑周”(章学诚《文史通义·诗话篇》)的文学理论专著。
全书共10卷,50篇(原分上、下部,各25篇),以孔子美学思想为基础,兼采道家,认为道是文学的本源,圣人是文人学习的楷模,“经书”是文章的典范。
把作家创作个性的形成归结为“才”、“气”、“学”、“习”四个方面。
《文心雕龙》还系统论述了文学的形式和内容、继承和革新的关系,又在探索研究文学创作构思的过程中,强调指出了艺术思维活动的具体形象性这一基本特征,并初步提出了艺术创作中的形象思维问题;对文学的艺术本质及其特征有较自觉的认识,开研究文学形象思维的先河。
全面总结了齐梁时代以前的美学成果,细致地探索和论述了语言文学的审美本质及其创造、鉴赏的美学规律。
《文心雕龙》提出的“辞约而旨丰,事近而喻远”“隐之为体义主文外”“文外之重旨”“使玩之者无穷,味之者,不厌”等说法,虽不完全是刘勰的独创,但对文学语言的有限与无限、确定性与非确定性之间相互统一的审美特征,作了比前人更为具体的说明。
刘勰还看到,诗文的内容不是一般经典的道与理,而是和理、志、气相联系的“情”,其形式不是一般的言,而是和“象”与“文”相结合的有“采”之言。
两者的关系是:“情者,文之经;辞者,理之纬。
经正而后纬成,理定而后辞畅。
”它们相辅相成,形成质文统一的完美的艺术。
而这种统一在创作过程中是通过“神思”达到的。
“神思”是刘勰继《文赋》之后,对形象思维的进一步探索。
刘勰看到了它本质上是一种自由的想象活动,对之作了生动的描绘,说:“文之思也,其神远矣,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
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
”在他看来,“神思”虽受理的支配,但不象抽象的逻辑思维那样受着概念的规定,而是“神居胸臆,而志气统其关键”,与物、象、言相结合,始终在感性形象中运动,并伴随着主体情感的体验和自由抒发。
书中说“夫神思方远。
万涂竟萌,规矩虚位,刻镂无形;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我才之多少,将与风云而并驱矣。
”认为语言文学既再现着客体的物貌,又抒发着主体的情与理、志与气。
所以,刘勰侧重从“体性”来划分文学的风格,即所谓“才情异区,文体繁说”。
刘勰对文学的形式也给予了极大的重视。
从语言文学的角度总结了平衡、对称、变化统一等形式美的规律。
儒家中庸原则是贯穿《文心雕龙》全书的基调。
刘勰提出的主要的美学范畴都是成对的,矛盾的双方虽有一方为主导,但他强调两面,而不偏执一端。
文中提出“擘肌分理,唯务折衷”,在对道与文、情与采、真与奇、华与实、情与志、风与骨、隐与秀的论述中,无不遵守这一准则,体现了把各种艺术因素和谐统一起来的古典美学理想。
刘勰特别强调同儒家思想相联系的阳刚之美,表现出企图对齐、梁柔靡文风进行矫正的倾向。
他关于“风骨”的论述集中地体现了这一点,对后世发生了重要影响。
以儒道思想为核心,《文心雕龙》中虽然也有某些思想的影响,但构成它的文学思想纲领及核心的,则是儒家道家的思想。
它并不否认物质世界存在的真实性,却认为在客观现实世界之外,有一个先天地而生的“道”或“神”。
这个“道”或“神”是决定客观世界一切变化的无形的、最终的依据。
刘勰认为“原道心以敷章,研神理而设教”(《原道》),正是圣人著述经典的根本原则。
“神道设教”语出《易·观·彖》:“圣人以神道设教,而天下服矣”。
把超自然的、人格化的“神”及其在现实中的代理人帝王,视作理所当然的最高权威。
根据这一见解,《文心雕龙》不仅进一步发展了荀子、特别是扬雄以来的“原道”“宗经”“徵圣”的观点,并且将它贯穿到《文心雕龙》一书的一切重要方面,成为他立论的根本依据,给他的理论染上了一层经学色彩而且带来了许多局限性。
例如,他认为一切种类的文章都是经典的“枝条”。
对当时的各种应用文都设有专目论述,却对正在形成的小说不屑一提。
但是,《文心雕龙》在论述具体的文学创作活动时,却抛弃了经学家的抽象说教,表现了朴素的唯物主义的文学观;而且,对文学创作和文学批评、文学的特点和规律等一系列问题,提出了精湛透辟的见解,富于独创性。
因此它在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
《文心雕龙》的文学史观,认为文学的发展变化,终归要受到时代及社会政治生活的影响。
所谓“时运交移,质文代变……歌谣文理,与世推移”、“文变染乎世情,兴废系乎时序”(《时序》),把已往这一方面的理论提到一个新的高度。
同时,刘勰也很重视文学本身的发展规律。
在《通变》篇中,他根据扬雄关于“因”“革”的见解所提出的“通变”,即文学创作上继承和革新的关系。
他要求作家要大胆的创新:“日新其业”,“趋时必果,乘机无怯”。
只有不断的创新,即《文心雕龙》所说的“变”,文学创作才会得到不断的发展:“变则其(可)久”(《通变》)“异代接武,莫不参伍以相变,因革以为功”(《物色》)。
但它又强调任何“变”或创新都离不开“通”,即继承。
所谓“通”,是指文学的常规:“名理有常,体必资于故实。
”文学创作只有通晓各种“故实”,才会“通则不乏”(《通变》),“洞晓情变,曲昭文体,然后能孚甲新意,雕画奇辞。
昭体故意新而不乱,晓变故辞奇而不黩”(《风骨》)。
“新意”和“奇辞”的创造,都是离不开“通”,即继承的。
不然,“虽获巧意,危败亦多。
”因此,只有将“通”与“变”,“因”与“革”很好地结合和统一起来,文学创作才有可能“骋无穷之路,饮不竭之源”(《通变》),获得长足的健康的发展。
《文心雕龙》关于批评的论述,颇多见解精到,其中《知音》篇是中国文学理论批评史上探讨批评问题的较早的专篇文献。
它提出了批评的态度问题、批评家的主观修养问题、批评应该注意的方面等。
有些论述虽然带有经学家的气息,但不少论述都是较精辟的。
例如关于批评态度问题,刘勰非常强调批评应该有全面的观点。
因为作家的才能禀性不仅“修短殊用”“难以求备”(《程器》);而且,由于文学创作从内容到形式都是丰富而多样的,因此批评家就不应“各执一隅之解,欲拟万端之变”,否则就会出现“所谓‘东向而望,不见西墙’”的现象。
又如对于批评家,他特别强调广博识见的重要性:“圆照之象,务先博观。
”并且根据桓谭的“能读千赋则善赋……能观千剑则晓剑”(《全后汉文》卷十五《赋道》),提出了一个在后世非常出名的论断:“操千曲而后晓声,观千剑而后识器”(《知音》)认为任何批评中的真知灼见,只能是建立在广博的学识和阅历基础之上的。
这些意见不仅对当时作家们“各以所长,相轻所短”(曹丕《典论·论文》),“人人自谓握灵蛇之珠,家家自谓抱荆山之玉”(曹植《与杨德祖书》)的不良批评风尚具有积极的针砭意义,而且至今仍有一定的借鉴意义。
但作为一个批评家来说,刘勰有时也是缺乏应有的识力和判断的,例如他对杰出作家陶渊明,竟一语未及。
对文学创作中的主客观关系作了详细而深入的论述。
先秦两汉时期,文论已简括涉及这一问题,如《诗大序》的“情动于中而形于言”等可为代表论点。
魏晋时,曹丕开始接触了作家的禀性气质问题,陆机对艺术想象问题作了精辟的论述。
而刘勰则对创作中的主客观的关系等,作了更为明确而全面的论述。
它首先肯定了“云霞雕色”“草木贲华”等现象之美,是一种客观存在,所谓“夫岂外饰,盖自然耳”(《原道》)。
同时,又十分强调创作主体即作家先天的禀性、气质、才能(《体性》《才略》等篇)及后天的学识修养等对文学创作反映现实美的重要性。
特别值得注意的是,《文心雕龙》还论述了在创作中,主观的“情”和客观的“景”,是互相影响、互相转化的,即“情以物兴”和“物以情观”(《诠赋》)“情以物迁,辞以情发”(《物色》)“登山则情满于山,观海则意溢于海”(《神思》),认为作家观察外物,只有带著深挚的情感,并使外物染上强烈的感情色彩,艺术表现上才会有精巧的文采。
《文心雕龙》对于物与我、情与景关系的论述,对唐代及唐以后有关这个问题的探讨,有著重要影响。
《文心雕龙》十分强调情感在文学创作全过程中的作用。
要求文学创作要“志思蓄愤,而吟咏情性”,主张“为情而造文”;反对“为文而造情”(《情采》)。
认为创作构思为“情变所孕”(《神思》),结构是“按部整伍,以待情会”(《总术》),剪裁要求“设情以位体”(《镕裁》),甚至作品的体裁、风格,也无不由强烈而真挚的感情起著重要的作用。
这一认识是相当深刻,符合文学的特点和规律的。
《文心雕龙》对于风格和风骨也有深入的研讨和论述。
在《体性》篇中,刘勰继承曹丕关于风格的意见,作了进一步的发挥,认为形成作家风格的原因,有先天的才情、气质的不同——“情性所铄”;也有后天的学养和习染的殊异——“陶染所凝”。
并且将各种不同的文章,分为四组八体,每一组各有正反两体——“雅与奇反,奥与显殊,繁与约舛;壮与轻乖”;但它们又互相联系——“八体虽殊,会通合数,得其环中,则辐辏相成”。
作者在这八体中参差演化,就会形成自己独特的风格。
刘勰关于风格的研究,对后来的《诗式》《二十四诗品》等,都曾发生直接的影响。
在风格论的基础上,刘勰特别标举“风骨”。
“风骨”一词本是南朝品评人物精神面貌的专用术语。
文学理论批评中的“风骨”一词,正是从这里引申出来的。
“风”是要求文学作品要有较强的思想艺术感染力,即《诗大序》中的“风以动之”的“风”;“骨”则是要求表现上的刚健清新。
“风骨”的理论,既是针对南朝浮靡的文风而发,也是从传统文学理论中概括出来的。
“风骨”之说,对唐代诗歌的发展,曾经发生过重大的影响。
《文心雕龙》关于艺术想象的理论,也有精辟的论述。
继承《文赋》关于这一问题的见解,作了进一步的论述和发挥。
《神思篇》借用“形在江海之上,心存魏阙之下”这一成语,论述艺术想象超越时空限制的特点:“故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
”但他又比陆机的观点大大前进了一步,认为艺术想象并非凌虚蹈空而生的,它以“博见为馈贫之粮”的形象化的比喻,说明艺术想象的基础只能是客观生活中的素材或原料。
这一见解,是符合实际的。
同时,它又提出“神与物游”的重要观点。
“神”即“神思”,是六朝时期的常用语汇,意即思维的特点是不疾而速的;语出《易
系辞上》:“唯神也,故不疾而速,不行而至。
”“物”即客观现实。
“神与物游”即指作家在艺术想象的全过程中,始终离不开具体、感性的物象,两者始终是有机结合在一起的,这正是形像思维的特点。
《文心雕龙》还强调指出,唯有当作家的精神心理处于“虚静”状态,用志不分,不受外界的纷扰时,才能更好地驰骋自己的艺术想象力。
“虚静”之说源于道家,荀子曾有进一步的发展,而刘勰将它创造性地运用于文艺创作理论。
《文心雕龙》在论述艺术想象时,还提出了“积学以储宝,酌理以富才,研阅以穷照”等见解,强调艺术想象要有平日广泛的积累和生活知识,这样就为他的艺术想象的理论奠定了坚实的朴素唯物主义的基础。
《文心雕龙》继《文赋》之后,对于艺术想象及形像思维的论述,对后世发生了重要的影响。
例如王昌龄所说的“神会于物”(《唐音癸签》卷二),苏轼所说的“神与万物交”(《书李伯时山庄图后》),黄宗羲所说的“古之人情与物相游,而不能相舍”(《黄孚先诗序》)等观点,都是漤觞于《文心雕龙》“神与物游”的。
在《文心雕龙·神思》篇中还对“辞令”“志气”和语言的关系作了很好的阐发。
关于文学创作,《文心雕龙》论述到的问题还有:文学的夸张、结构、剪裁、用事、修辞、含蓄和声律等。
在这些问题的论述中,同样不乏精辟的创见,例如在《夸饰》中,《文心雕龙》不仅第一次提出了文学创作离不开必要的夸张,以使作者表现的事物更为突出,但他又主张夸而有节,反对夸张失实。
关于各种文章体裁、源流的阐述,也是《文心雕龙》的重要内容。
自曹丕、陆机相继对文章体制的同异提出了意见后,晋代挚虞的《文章流别论》、李充的《翰林论》,都对这一问题进行了进一步的探讨,但这些著作都已亡佚。
刘勰的《文心雕龙》从第 5篇《辨骚》起,到第25篇《书记》止,就成为中国现存的南朝时代关于文章体制和源流的唯一重要的著作,也是关于这一问题的重要的历史文献。
其中不乏细致,中肯以至精辟的见解。
例如在《明诗》篇中,它对自建安时代起到刘宋初年诗歌发展过程的论述,就是如此。
《文心雕龙》的行文特点
《文心雕龙》乃是精致的骈文,许多篇章便是出色的文学作品;“文心雕龙”这一精心推敲的书名本身亦足以说明,刘勰正以美的创造为旨归。
范文澜先生曾指出:“刘勰是精通儒学和佛学的杰出学者,也是骈文作者中希有的能手。
他撰《文心雕龙》五十篇,剖析文理,体大思精,全书用骈文来表达致密繁富的论点,宛转自如,意无不达,似乎比散文还要流畅,骈文高妙至此,可谓登峰造极。
”刘永济先生在其《文心雕龙校释》的“前言”中亦指出:“盖论文之作,究与论政、叙事之文有异,必措词典丽,始能相称。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