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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坚种树小记读后感600

时间:2013-07-16 05:23

于坚《云南冬天的树林》原文

云南冬天的树林  在冬天,云南的树一片苍绿。

无论是叶子阔大的树,还是叶子尖细的树,抑或叶子修长的树,都是绿的,只是由于气温不同,所以绿色有深有浅,有轻有重。

从云南群山的某一座山峰往下望去,只见一片葱茏,这时已是12月底,一点冷落的迹象也没有,偶尔的有些红叶、黄叶从这里那里冒出来,使山林的调子显得更为暖和。

一直到3月份,这无边无际的绿色也不落去,它直接在树上转为了春天的嫩绿。

  在冬天的云南,要获得一种史蒂文森所谓“冬天的心境”很不容易,要见着“在冬天,乌鸦和雪”这类实况,得往北方走,越过许多绿色的峡谷和永不结冰的大河,一直到进入北纬25°的附近。

云南的冬天没有通常诗歌所惯写的某些冬天意象,在这里,冬天这个时间概念所暗示的只是一种教科书上的文化,一个云南口音的罗曼蒂克小诗人幻觉中的小矮人和白雪公主;一个来自外省的漫游者所讲述的关于暴风雪和蓝胡子的传奇故事。

在云南,“冬天”这个词和正在眼前的具体事物无关,它甚至和棉袄、围巾这些北方的抢手货无关。

  然而,树叶同样会在云南死去。

  树叶永远,每一个月份都在死去。

在最喧嚣、最明亮、最生机勃勃的春天,你也会看到一两片叶子,几百片叶子,从某棵树上不祥地落下来,但你永远看不到它们全体死去,看不见它们作为集体,作为“树叶”这个词的死亡。

常常是,它们在每一个季节都活着,在云南所有树木的树冠的附近,保持着绿色,像永远丧失了飞翔功能的鸟群。

死,永远只是单个的,自觉自愿的选择。

时间并不强迫树叶们在预定的时刻(冬天)一齐死去。

每一片叶子的死亡,仅仅是这片叶子的死亡,它可以在任何年代、任何季节、任何钟点内,它并不指望自己的离去同时也是一整个季节的结束。

因此,死亡本身是一次选择。

连绵不断的死亡和连绵不断的生命在云南的每一个季节共存,死去的像存在的一样灿烂而令人印象深刻。

这就是为什么在云南冬天的山中,忽然看到一簇色彩斑斓的红叶,人会感到触目惊心、热泪盈眶。

  一片叶子的落下就是一次辉煌的事件。

它忽然就离开了那绿色的属性,离开了它的“本质”,离开了树干上那无边无际的集体,选择了它自己内在的、从未裸露过的深红或者褐黑。

它落下来,从本该为世界所仰视的地方,落到会被某种践踏所抹去的地方。

它并不在乎这种处境的变化,它只是在风来的时候,或者雨中,或者随着一只鸟的沉浮,一匹兽的动静,在秋天或者夏天,在黎明或者正午,在它自己的时间内,这片树叶忽然就从那绿色的大陆上腾飞而起,像一只金蝶。

但它并不是金蝶,它只是一片离开了树和绿色的叶子,它并没有向花朵炫耀自身,进而索取花粉的愿望。

  它只是要往下去。

不论那里是水还是泥土,是石头还是空地。

一片叶子自有它自己的落下。

这不是一块石头或一只蜂鸟的落下,不是另一片叶子的落下:它从它的角度,经过风的厚处和薄处,越过空间的某几层,在阳光的粉末中。

它并不一直向下,而是漂浮着,它在没有水的地方创造了漂浮这种动作。

进入高处,又沉到低处,在进入大地之前,它有一阵绵延,那不是来自某种心情、某种伤心或依恋,而是它对自身的把握。

一片叶子的死亡令人感动,如果这感动引起了惆怅或怜惜,那么此人就不懂得云南的树叶。

他是用北方的心境来感受云南了。

实际上,死亡并不存在,生命并不存在。

存在的只是一片叶子,或者由“叶子”这个词所指示的那一事物,它脱离了树和天空的时间,进入了另一种时间。

在那儿具有叶子这种外形的事物并不呈现为绿色,并不需要水分、阳光和鸟群。

它是另一个时间中的另一种事物。

  没有人知道这些树叶是何时掉下来的,世界上有无数关于树和森林的书,但没有一本描述过一片叶子的落下。

在那些文字里,一片叶子只是一个名词和些许形容词的集合体,没有动词,每个人都看见过这些树叶,一片叶子的落下包含多少美丽的细节啊

然而永远不会有人听见一片树叶撞到风的时候的那一次响声,就像在深夜的大街上发生的车祸,没有目击者,永远没有。

一切细节都被抹去,只被概括为两个字“落叶”。

这些被叫做“落叶”的东西,看上去比栖居在树上的年代更为美丽悦目,没有生命支撑的花纹,凝固在干掉的底基上,有鱼的美,又有绘画的美;由于这些美来自不同时间内的单个的死亡,因而色彩驳杂、深浅不一,缺乏某种统一的调子,它们的丰富使“落叶”这个词显得无比空洞。

“落叶”是什么

没有落叶,只有这一片深红的或那一片褐黑的,一个诗人永远想不出用什么意象来区别、表现它们,这景象在文学史上像“落叶”这个词一样空白。

  冬天,当整个世界都被北方那巨大的整体的死亡所笼罩,当人们沉浸在对乌鸦、雪和西风的体验或回忆中,在云南,有几片叶子在12月31日下午4点10分51秒落下。

它们所往不同,一片在山冈的斜坡上,一片在豹子洞穴的边缘,有两片在树的根部,还有几片,踩着风梢过了红色沼泽。

  在云南冬天的树林中,心情是一种归家的心情。

生命和死亡,一个在树上,一个在树下,各有自己的位置。

在树上的并不暗示某种攀登、仰视的冲动;在树下的并没有被抛弃的寂寞。

在这美丽、伸手可触的林子中,唯一的愿望就是躺下。

躺下了,在好日子,进入林子深处,在松树叶或者老桉树叶的大床上躺下,内心充满的不是孤独、反抗或期待(期待另一个季节),不是忍受,而是宁静、自在、沉思或倾听。

  躺在那儿,仰望散漫在树干和叶子之间的光束和雾片;仰望在树叶间露出的斑斑蓝宝石天空,像处于一簇水草底下的虾,周围、上下全是树叶,生的和死的同样丰满、同样拥挤、同样辉煌。

松开四肢、松开肺、松开心脏和血管,松开耳孔、鼻孔、毛孔,让树皮的气味,汁液和草浆的气味,马鹿和熊的气味,松鼠和蛇的气味灌进去,在没有声音的地方,倾听无以命名的声音。

有什么在落叶上“沙沙沙”地走,没有脚踵地走,那“沙沙沙”也不是声音,不能模仿,不能复述,只能倾听。

你最后连倾听也放弃了,你进入到那声音中,和那声音在一个内部,你像你身子下面那黑暗中的土层一样,和根,和根周围的土、水、昆虫在一起。

你们并没意识到“在”,只是在着,在那儿,冬天,山中的某处。

  躺在那儿,望着蚕豆那么大的黑蜘蛛在你眼前一寸许的地方做网,比较着它的那些腿哪一条更长些。

奇怪的虫,它怎么能支配那么多腿

它似乎永远想把这个世界网罗起来,它们把一切都当成鱼了。

  在没有任何依托的地方,沿着一根丝,爬过来,再爬回去;这绝对是一个攀援绝壁的勇士的高难动作。

那丝的一头来自一丛牛蒡花的刺毛上,另一头则搭在一棵榉树的树皮缝中,我的眼睛看不见它是如何把那根丝在树上打结的。

世界上有些地方,看是无能为力的,想象也不能抵达。

它们居然在无人能计算的时间内做出了一顶降落伞那样的东西,它像伞兵一样居于正中,并不落下,自足自在的昆虫,守着它那一份很小的天堂,一动不动。

  躺在那儿。

看一只并不知道有一双眼睛正在偷看它的鸟,这只鸟你从未见过,你或许在书上读过这些鸟的名字,但你不知道它的名字是那些中的哪一个。

这并不妨碍你看这只鸟,从未有一只鸟在你生命那么近的地方待过。

它就在你头上。

一棵老橡树垂下来的枝上。

伸手你就能捕捉到它,但你不会伸手。

你被一个生命的自在所震慑。

那是最无作为的自在。

这是一只小姑娘似的鸟。

它梳头,打开翅膀,跳跳,把头靠在羽毛上休息,它还听了听,一只小鸟听到的世界是怎样的世界

这个念头令人不快,但很快就过去了。

看一只鸟怎样生活,毕竟胜过看一出舞剧或者话剧。

这儿不需要鼓掌,不需要评论,没有判断的压力,不是对智力的考验。

它要的,只是看。

看它怎样一蹬树枝,腾飞而去;看它最终能飞多高;看它怎样再次从树叶中钻下来;看它再次回到那儿。

这个活蹦乱跳的小生命,和那个被称为“鸟”的东西毫不相干。

  躺在那儿,看看蚂蚁的生活场景,它的城市、街道、广场、工地和车站。

看看这个共和国的社会秩序和社会风俗。

如此广阔的世界,这些黑色公民只安居于它们那一只碗那么大的地盘,并且生活得如此紧张、如此勤奋,我永远看不见一只睡到12点才起床的蚂蚁。

我看见它们运送粮食,那是一项怎样伟大的工程

如果作为一个巨人在埃及的天空上看埃及人建金字塔,那情景也不过如此。

没有什么其他的团结能比一群蚂蚁的团结更具有“团结”这个词所包含的全部意义。

这些有着严密的组织和秩序的小生灵,在树林里到处可见,你不知道它们在忙些什么,那些小脑袋里都是些什么念头,你有时觉得自己的脑袋太大了,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顾虑、负担、杂感;但是一旦目睹了蚂蚁社会那些神圣的仪式,人会丧失思想的愿望。

仿佛成了蚂蚁群中的一个,你开始爬行,虽然不动,但一种爬的快感占有着你的皮肤和神经,睁眼看看,发现你已被成千上万的蚂蚁作为拓展了的西部疆域,占领了。

  躺在那儿,看光。

看光怎样渐次向事物的西部移去,直到它们全被磨秃,最后只剩下一些蓝色的绒毛,布满树干和天空。

星子在云南树林之上的冬天里,地开始潮湿,不能躺了,站起来,顺明月底下的山林漫步,到处是童话般的小光。

这包括萤火虫和不同物体对月光的回应,一切事物的形都丧失了,只有光在不同的亮处、明处、晦处、暗处,不同的方位,把原来已被命名的事物打散,组合成一些圆的、方的,看上去像是一些新事物的轮廓。

  心中充满命名的兴奋和喜悦,把一群最坚硬的岩石叫做羊群,把一棵孤立的马尾松叫做堂吉诃德先生,这不足为怪,这不是浪漫者的小名堂、小幻觉,因为是被光的变化欺骗了,这是令人愉快的错觉。

有时候,光会沿着一棵长满苔毛的老树的脊背溜下,像一只金色绒毛的松鼠。

而真正的松鼠却看不见,它们隐身于大群的黑暗中,混迹于一堆看上去像老虎的东西中。

看已置于错觉的位置,听却仍然保持着对事物的区别。

那是一只松鼠在咀嚼,那是一只猫头鹰在啼叫,那是一只山鸡的嗓子,那是一头麂子的步子。

但在最黑暗的林子里,听也会茫然不知所措。

那个东西窜过树林,它的边缘和大地上的其他事物摩擦、碰撞的声音是令人惊惧的,那种速度,那种力量,那种敏捷,那种无拘无束、无法无天,那生命比你更强大、更自在、更无所顾忌,你的听觉全被恐惧和自卑所占据。

人的本能使你放过了某种真正的声音,你听错了,你听见的是你自己的顾虑重重、疑神疑鬼和一颗疲弱不堪的心在跳动。

你现在露出了真相,这个被你描述、赞美了一天的树林,现在像一个陷阱,到处是隐伏着危险的洞穴。

  那时候才21点,你的离去使树林的真相永远被隐没。

回头望望,那一片耸起在星夜中的黑暗的东西,是你无以言说的东西。

  但它在着,不需要言说。

它在那儿,云南12月份的天空下。

那时,世界的思想里充满了寒冷和雪。

而它在那儿,在世界的念头之外,在明朗的高处,结实、茂盛,充满汁液。

在那儿,阴暗的低处,干燥、单薄、灿烂而易碎。

在那儿,云南的冬天,那山冈上的树林上。

  1991年

在耕地上种植树木,与其它耕地留多大距离,有没有这方面的法律规定

在耕地上种植树木,与其它耕地留多大距离,没有这方面的明文规定。

但是,在基本农田里禁止发展林果业,是有明文规定的(基本农田保护条例)。

农民只能在四荒地上栽植树木,而且在挖坑栽植时要留出一定的距离,防止树木长大后遮挡邻边地里的光照。

一般情况下,种植果树距离边界3米左右,种植树木距离边界4-5米左右为宜。

<挺经>翻译

卷一 内圣   细思古人工夫,其效之尤著者,约有四端:曰慎独则心泰,曰主敬则身强,曰求仁则人悦,曰思诚则神钦。

慎独者,遏欲不忽隐微,循理不间须臾,内省不疚,故心泰。

主敬者,外而整齐严肃,内而专静纯一,斋庄不懈,故身强。

求仁者,体则存心养性,用则民胞物与,大公无私,故人悦。

思诚者,心则忠贞不贰,言则笃实不欺,至诚相感,故神钦。

四者之功夫果至,则四者之效验自臻。

余老矣,亦尚思少致吾功,以求万一之效耳。

  尝谓独也者,君子与小人共焉者也。

小人以其为独而生一念之妄,积妄生肆,而欺人之事成。

君子懔其为独而生一念之诚,积诚为慎,而自慊之功密。

其间离合几微之端,可得而论矣。

  盖《大学》自格致以后,前言往行,既资其扩充;日用细故,亦深其阅历。

心之际乎事者,已能剖析乎公私,心之丽乎理者,又足精研其得失。

则夫善之当为,不善之宜去,早画然其灼见矣。

而彼小人者,乃不能实有所见,而行其所知。

于是一善当前,幸人之莫我察也,则趋焉而不决。

一不善当前,幸人之莫或伺也,则去之而不力。

幽独之中,情伪斯出,所谓欺也。

惟夫君子者,惧一善之不力,则冥冥者有堕行;一不善之不去,则涓涓者无已时。

屋漏而懔如帝天,方寸而坚如金石。

独知之地,慎之又慎。

此圣经之要领,而后贤所切究者也。

  修己治人之道,止“勤于邦,俭于家,言忠信,行笃敬”四语,终身用之有不能尽,不在多,亦不在深。

  古来圣哲胸怀极广,而可达于德者,约有四端:如笃恭修己而生睿智,程子之说也;至诚感神而致前知,子思之训也;安贫乐道而润身睟面,孔彦曾孟之旨也;观物闲吟而意适神恬,陶白苏陆之趣也。

自恨少壮不知努力,老年常多悔惧,于古人心境,不能领取一二。

反复寻思,叹喟无已。

  卷二 砺志   凡人才高下,视其志趣。

卑者安流俗庸陋之规,而日趋污下;高者慕往哲隆盛之轨,而   日即高明。

贤否智愚,所由区矣。

  君子之立志也,有民胞物与之量,有内圣外王之业,而后不忝于父母之生,不愧为天地之完人。

故其为忧也,以不如舜不如周公为忧也,以德不修学不讲为忧也。

是故顽民梗化则忧之,蛮夷猾夏则忧之,小人在位贤才否闭则忧之,匹夫匹妇不被己泽则忧之,所谓悲天命而悯人穷,此君子之所忧也。

若夫一身之屈伸,一家之饥饱,世俗之荣辱得失、贵贱毁誉,君子固不暇忧及此也。

  明德、亲民、止至善,皆我分内事也。

若读书不能体贴到身上去,谓此三项与我身了不相涉,则读书何用

虽使能文能诗,博雅自诩,亦只算得识字之牧猪奴耳

岂得谓之明理有用之人也乎

朝廷以制艺取士,亦谓其能代圣贤立言,必能明圣贤之理,行圣贤之行,可以居官莅民、整躬率物也。

若以明德、新民为分外事,则虽能文能诗,而于修己治人之道实茫然不讲,朝廷用此等人作官,与用牧猪奴作官何以异哉

  累月奔驰酬应,犹能不失常课,当可日进无已。

人生惟有常是第一美德。

余早年于作字一道,亦尝苦息力索,终无所成。

近日朝朝摹写,久不间断,遂觉月异而岁不同。

可见年无分老少,事无分难易,但行之有恒,自如种树畜养,日见其大而不觉耳。

进之以猛,持之以恒,不过一二年,精进而不觉。

言语迟钝,举止端重,则德进矣。

作文有峥嵘雄快之气,则业进矣。

  卷三 家范   家中兄弟子侄,惟当记祖父之八个字,曰:“考、宝、早、扫、书、蔬、鱼、猪。

”又谨记祖父三不信,曰:“不信地仙、不信医药、不信僧巫。

”余日记册中又有八本之说,曰:“读书以训诂为本,作诗文以声调为本,事亲以得欢心为本,养生以戒恼怒为本。

立身以不妄语为本,居家以不晏起为本,作官以不要钱为本,行军以不扰民为本。

”此八本者,皆余阅历而确有把握之论,弟亦当教诸子侄谨记之。

无论世之治乱,家之贫富,但能守星冈公之八字与之八本,总不失为上等人家。

  士大夫之家不旋踵而败,往往不知乡里耕读之耐久。

所以致败之由大约不出数端。

家败之道有四,曰:礼仪全废者败;兄弟欺诈者败;妇女淫乱者败;子弟傲慢者败。

身败之道有四,曰:骄盈凌物者败;昏惰任下者败;贪刻兼至者败;反复无信者败。

未有八者全无一失而无故倾覆者也。

  凡天下官宦之家,多只一代享用便尽,其子孙始而骄佚,继而流荡,终而沟壑,能庆延一二代者鲜矣。

商贾之家,勤俭者能延三四代;耕读之家,谨朴者能延五六代;孝友之家,则可以绵延十代八代。

我今赖祖宗之积累,少年早达,深恐其以一身享用殆尽,故教诸弟及儿辈,但愿其为耕读孝友之家,不愿其为仕宦起见。

若不能看透此层道理,则虽巍科显宦,终算不得祖父之贤肖,我家之功臣。

若能看透此道理,则我钦佩之至。

澄弟每以我升官得差,便谓我肖子贤孙,殊不知此非贤肖也。

如以此为贤肖,则李林甫、卢怀慎辈,何尝不位极人臣,舄奕一时,讵得谓之贤肖哉

予自问学浅识薄,谬膺高位,然所刻刻留心者,此时虽在宦海之中,却时作上岸之计。

要令罢官家居之日,己身可以淡泊,妻子可服劳,可对祖父兄弟,可以对宗族乡党。

如是而已。

  卷四 明强   三达德之首曰智。

智即明也。

古豪杰,动称英雄。

英即明也。

明有二端:人见其近楼则所见远矣,登山则所见更远矣。

精明者,譬如至微之物,以显微镜照之,则加大一倍、十倍、百倍矣。

又如粗糙之米,再舂则粗糠全去,三舂、四舂,则精白绝伦矣。

高明由于天分,精明由于学问。

吾兄弟忝居大家,天分均不甚高明,专赖学问以求精明。

好问若买显微之镜,好学若舂上熟之米。

总须心中极明,而后口中可断。

武断自己之事,为害犹浅;武断他人之事,招怨实深。

惟谦退而不肯轻断,最足养福。

  担当大事,全在明强二字。

《中庸》学、问、思、辨、行五者,其要归于愚必明,柔必强。

凡事非气不举,非刚不济,即修身养家,亦须以明强为本。

难禁风浪四字譬还,甚好甚慰。

古来豪杰皆以此四字为大忌。

吾家祖父教人,亦以懦弱无刚四字为大耻。

故男儿自立,必须有倔强之气。

惟数万人困于坚城之下,最易暗销锐气。

弟能养数万人之刚气而久不销损,此是过人之处,更宜从此加功。

  凡国之强,必须得贤臣工;家之强,必须多出贤子弟。

此亦关乎天命,不尽由于人谋。

至一身之强,则不外乎北宫黝、孟施舍、曾子三种。

孟子之集义而慷,即曾子之自反而缩也。

惟曾、孟与孔子告仲由之强,略为可久可常。

此外斗智斗力之强,则有因强而大兴,亦有因强而大败。

古来如李斯、曹操、董卓、杨素,其智力皆横绝一世,而其祸败亦迥异寻常。

近世如陆、何、肃、陈亦皆予知自雄,而俱不保其终。

故吾辈在自修处求强则可,在胜人处求强则不可。

福益外家,若专在胜人处求强,其能强到底与否尚未可知。

即使终身强横安稳,亦君子所不屑道也。

  卷五 坚忍   子长尚黄老,进游侠,班孟坚讥之,盖实录也。

好游侠,故数称坚忍卓绝之行。

如屈原、虞卿、田横、侯赢、田光及此篇之述贯高皆是。

尚黄老,故数称脱屣富贵、厌世弃俗之人。

如本纪以黄帝第一,世家以吴太伯第一,列传以伯夷第一,皆其指也。

此赞称张、陈与太伯、季札异,亦谓其不能遗外势利、弃屣天下耳。

  昔耿恭简公谓,居官以坚忍为第一要义,带勇亦然。

与官场交接,吾兄弟患在略识世态而又怀一肚皮不合时宜,既不能硬,又不能软,所以到处寡合。

迪安妙在全不识世态,其腹中虽也怀些不合时宜,却一味浑含,永不发露。

我兄弟则时时发露,终非载福之道。

雪琴与我兄弟最相似,亦所如寡合也。

弟当以我为戒,一味浑厚,绝不发露。

将来养得纯熟,身体也健旺,子孙也受用,无惯习机械变诈,恐愈久而愈薄耳。

  稍论时事,余谓当竖起骨头,竭力撑持。

三更不眠,因作一联云:“养活一团春意思,撑起两根穷骨头”,用自警也。

余生平作自箴联句颇多,惜皆未写出,丁未年在家作一联云:“不怨不尤但反身争个一壁清,勿忘勿助看平地长得万丈高”,曾用木板刻出,与此联略相近,因附识之。

  夜阅《荀子》三篇,三更尽睡,四时即醒,又作一联云:“天下无易境天下无难境,终身有乐处终身有忧处”。

至五更,又改作二联,一云:“取人为善与人为善,乐以终身忧以终身;”一云:“天下断无易处之境遇,人间那有空闲的光阴”。

  卷六 刚柔   从古帝王将相,无人不由自立自强做出,即为圣贤者,亦各有自立自强之道,故能独立不惧,确乎不拔。

昔余往年在京,好与诸有大名大位者为仇,亦未始无挺然特立不畏强御之意。

近来见得天地之道,刚柔互用,不可偏废,太柔则靡,太刚则折。

刚非暴虐之谓也,强矫而已;柔非卑弱之谓也,谦退而已。

趋事赴公,则当强矫,争名逐利,则当谦退;开创家业,则当强矫,守成安乐,则当谦退;出与人物应接,则当强矫,入与妻孥享受,则当谦退。

若一面建公立业,外享大名,一面求田问舍,内图厚实,二者皆有盈满之象,全无谦退之意,则断不能久。

  肝气发时,不惟不和平,并不恐惧,确有此境。

不特盛年为然,即余渐衰老,亦常有勃不可遏之候。

但强自禁制,降伏此心,释氏所谓降龙伏虎。

龙即相火也,虎即肝气也。

多少英雄豪杰打此两关不过,要在稍稍遏抑,不令过炽。

降龙以来养水,伏虎以养火。

古圣所谓窒欲,即降龙也;所谓惩忿,即伏虎也。

释儒之道不同,而其节制血气,未尝不同,总不使吾之嗜欲戕害吾之躯命而已。

  至于“倔强”二字,却不可少。

功业文章,皆须有此二字贯注其中,否则柔靡不能成一事。

孟子所谓至刚,孔子所谓贞固,皆从倔强二字做出。

吾兄弟皆秉母德居多,其好处亦正在倔强。

若能去忿欲以养体,存倔强以励志,则日进无疆矣。

  至于强毅之气,决不可无,然强毅与刚愎有别。

古语云自胜之谓强。

曰强制,曰强恕,曰强为善,皆自胜之义也。

如不惯早起,而强之未明即起;不惯庄敬,而强之坐尸立斋;不惯劳苦,而强之与士卒同甘苦,强之勤劳不倦,是即强也。

不惯有恒,而强之贞恒,即毅也。

舍此而求以客气胜人,是刚愎而已矣。

二者相似,而其流相去霄壤,不可不察,不可不谨。

  卷七 英才   虽有良药,苟不当于病,不逮下品;虽有贤才,苟不适于用,不逮庸流。

梁丽可以冲城,而不可以窒穴。

嫠牛不可以捕鼠;骐骥不可以守闾。

千金之剑,以之析薪,则不如斧。

三代之鼎,以之垦田,则不如耜。

当其时,当其事,则凡材亦奏神奇之效。

否则鉏铻而终无所成。

故世不患无才,患用才者不能器使而适用也。

魏无知论陈平曰:“今有后生考己之行,而无益胜负之数,陛下何暇用之乎

”当战争之世,苟无益胜负之数,虽盛德亦无所用之。

余生平好用忠实者流,今老矣,始知药之多不当于病也。

  无兵不足深虑,无饷不足痛哭,独举目斯世,求一攘利不先、赴义恐后、忠愤耿耿者,不可亟得;或仅得之,而又屈居卑下,往往抑郁不伸,以挫、以去、以死。

而贪饕出缩者,果骧首而上腾,而富贵、而名誉、而老健不死,此其可为浩叹者也。

默观天下大局,万难挽回,侍与公之力所能勉者,引用一班正人,培养几个好官,以为种子。

  天下无现成之人才,亦无生知之卓识,大抵皆由勉强磨炼而出耳。

《淮南子》曰:“功可强成,名可强立”。

董子曰:“强勉学问,则闻见博;强勉行道,则德日进。

”《中庸》所谓“人一己百,人十己千”,即强勉功夫也。

今世人皆思见用于世,而乏才用之具。

诚能考信于载籍,问途于已经,苦思以求其通,躬行以试其效,勉之又勉,则识可渐通,才亦渐立。

才识足以济世,何患世莫己知哉

  卷八 廉矩   翰臣方伯廉正之风,令人钦仰。

身后萧索,无以自庇,不特廉吏不可为,亦殊觉善不可为。

其生平好学不倦,方欲立言以质后世。

弟昨赙之百金,挽以联云:“豫章平寇,桑梓保民,休讶书生立功,皆从廿年积累立德立言而出;翠竹泪斑,苍梧魂返,莫疑命妇死烈,亦犹万古臣子死忠死孝之常。

”登高之呼,亦颇有意。

位在客卿,虑无应者,徒用累歔。

韩公有言:“贤者恒无以自存,不贤者志满气得。

”盖自古而叹之也。

  古之君子之所以尽其心、养其性者,不可得而见;其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则一秉乎礼。

自内焉者言之,舍礼无所谓道德;自外者言之,舍礼无所谓政事。

故六官经制大备,而以《周礼》名书。

春秋之世,士大夫知礼、善说辞者,常足以服人而强国。

战国以后,以仪文之琐为礼,是叔齐之所讥也。

荀卿、张载兢以礼为务,可谓知本好古,不逐乎流俗。

近世张尔岐氏作《中庸论》,凌廷堪氏作《复礼论》,亦有以窥见先王之大原。

秦蕙田氏辑《五礼通考》,以天文、算学录入为观象授时门;以地理、州郡录入为体国经野门;于著书之义例,则或驳而不精;其于古者经世之礼之无所不该,则未为失也。

  崇俭约以养廉。

昔年州县佐杂在省当差,并无薪水银两。

今则月支数十金,而犹嫌其少。

此所谓不知足也。

欲学廉介,必先知足。

观于各处难民,遍地饿莩,则吾人之安居衣食,已属至幸,尚何奢望哉

尚敢暴殄哉

不特当廉于取利,并当廉于取名。

毋贪保举,毋好虚誉,事事知足,人人守约,则可挽回矣。

  卷九 勤敬   为治首务爱民,爱民必先察吏,察吏要在知人,知人必慎于听言。

魏叔子以孟子所言“仁术”,“术”字最有道理。

爱而知其恶,恶而知其美,即“术”字之的解也。

又言蹈道则为君子,违之则为小人。

观人当就行事上勘察,不在虚声与言论;当以精己识为先,访人言为后。

  古人修身治人之道,不外乎勤、大、谦。

勤若文王之不遑,大若舜禹之不与,谦若汉文之不胜,而勤谦二字,尤为彻始彻终,须臾不可离之道。

勤所以儆惰也,谦所以儆傲也,能勤且谦,则大字在其中矣。

千古之圣贤豪杰,即奸雄欲有立于世者,不外一勤字,千古有道自得之士,不外一谦字,吾将守此二字以终身,傥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者乎!   国藩从宦有年,饱阅京洛风尘,达官贵人,优容养望,与在下者软熟和同之象,盖已稔知之,而惯常之积不能平,乃变而为慷慨激烈,斩爽肮脏之一途,思欲稍易三四十年来不白不黑、不痛不痒、牢不可破之习,而矫枉过正,或不免流于意气之偏,以是屡蹈愆尤,丛讥取戾,而仁人君子固不当责以庸之道,且当怜其有所激而矫之之苦衷也。

  诸事棘手,焦灼之际,未尝不思遁入眼闭箱子之中,昂然甘寝,万事不视,或比今日人世差觉快乐。

乃焦灼愈甚,公事愈烦,而长夜快乐之期杳无音信。

且又晋阶端揆,责任愈重,指摘愈多。

人以极品为荣,吾今实以为苦懊之境。

然时势所处,万不能置事身外,亦惟做一日和尚撞一天钟而已。

  卷十 诡道   带勇之法,用恩莫如用仁,用威莫如用礼。

仁者,即所谓欲立立人,欲达达人也。

待弁勇如待子弟之心,尝望其成立,尝望其发达,则人之恩矣。

礼者,即所谓无众寡,无大小,无敢慢、泰而不骄也。

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威而不猛也。

持之以敬,临之以庄,无形无声之际,常有懔然难犯之象,则人知威矣。

守斯二者,虽蛮貊之邦行矣,何兵勇之不可治哉。

  兵者,阴事也,哀戚之意,如临亲丧,肃敬之心,如承大祭,庶为近之。

今以羊牛犬佾而就屠烹,见其悲啼于割剥之顷,宛转于刀俎之间,仁者将有所不忍,况以人命为浪博轻掷之物。

无论其败丧也,即使幸胜,而死伤相望,断头洞胸,折臂失足,血肉狼藉,日陈吾前,哀矜不遑,喜于何有

故军中不宜有欢欣之象,有欢欣之象者,无论或为悦,或为骄盈,终归于败而已矣。

田单之在即墨,将军有死之心,士卒无生之气,此所以破燕也;及其攻狄也,黄金横带,而骋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鲁仲连策其必不胜,兵事之宜惨戚,不宜欢欣,亦明矣。

  练兵如八股家之揣摩,只要有百篇烂熟之文,则布局立意,常有熟径可寻,而腔调亦左右逢源。

凡读文太多,而实无心得者,必不能文者也。

用兵亦宜有简练之营,有纯熟之将领,阵法不可贪多而无实。

  此时自治毫无把握,遽求成效,则气浮而乏,内心不可不察。

进兵须由自己作主,不可因他人之言而受其牵制。

非特进兵为然,即寻常出队开仗亦不可受人牵制。

应战时,虽他营不愿而我营亦必接战;不应战时,虽他营催促,我亦且持重不进。

若彼此皆牵率出队,视用兵为应酬之文,则不复能出奇制胜矣。

  卷十一 久战   久战之道,最忌势穷力竭四字。

力则指将士精力言之,势则指大局大计及粮饷之接续。

贼以坚忍死拒,我亦当以坚忍胜之。

惟有休养士气,观衅而动,不必过求速效,徒伤精锐,迨瓜熟蒂落,自可应手奏功也。

  凡与贼相持日久,最戒浪战。

兵勇以浪战而玩,玩则疲;贼匪以浪战而猾,猾则巧。

以我之疲战贼之巧,终不免有受害之一日。

故余昔在营中诫诸将曰:“宁可数月不开一仗,不可开仗而毫无安排算计。

”   夫战,勇气也,再而衰,三而竭,国藩于此数语,常常体念。

大约用兵无他巧妙,常存有余不尽之气而已。

孙仲谋之攻合肥,受创于张辽;诸葛武侯之攻陈仓,受创于郝昭,皆初气过锐,渐就衰竭之故。

惟荀 之拔逼阳,气已竭而复振;陆抗之拔西陵,预料城之不能遽下,而蓄养锐气,先备外援,以待内之自毙。

此善于用气者也。

  卷十二 廪实   勤俭自持,习劳习苦,可以处乐,可以处约,此君子也。

余服官二十年,不敢稍染官宦气习,饮食起居,尚守寒素家风,极俭也可,略丰也可,太丰则不敢也。

凡仕宦之家,由俭入奢易,由奢返俭难,尔年尚幼,切不可贪爱奢华,不可惯习懒惰。

无论大家小家、士农工商,勤苦俭约,未有不兴,骄奢倦怠,未有不败。

  大抵军政吏治,非财用充足,竟无从下手处。

自王介甫以言利为正人所诟病,后之君子例避理财之名,以不言有无,不言多寡为高。

实则补救时艰,断非贫穷坐困所能为力。

叶水心尝谓,仁人君子不应置理财于不讲,良为通论。

  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

笃者,厚也。

敬者,慎也。

信,只不说假话耳。

然却极难。

吾辈当从此字下手,今日说定之话,明日勿因小利害而变。

如必推敝处主持,亦不敢辞。

祸福置之度外,但以不知夷情为大虑。

沪上若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软媚者,请邀之来皖一行。

  以正理言之,即孔子忠敬以行蛮貊之道。

以阴机言之,即句践卑辱以骄吴人之法,闻前此沪上兵勇多为洋人所侮慢,自阁下带湘淮各勇到防,从无受侮之事。

孔子曰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

我苟整齐严肃,百度修明,渠亦自不至无端欺凌。

既不被欺凌,则处处谦逊,自无后患。

柔远之道在是,自强之道亦在是。

  第就各省海口论之,则外洋之通商,正与内地之盐务相同。

通商系以海外之土产,行销于中华。

盐务亦以海滨之场产,行销于口岸。

通商始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

盐务亦起于广东,由闽、浙而江苏、而山东,以达于天津;吾以“耕战”二字为国,泰西诸洋以“商战”二字为国,用兵之时,则重敛众商之费;无事之时,则曲顺众商之情。

众商之所请,其国主无不应允。

其公使代请于中国,必允而后已。

众商请开三子口,不特便于洋商,并取其便于华商者。

中外贸易,有无交通,购买外洋器物,尤属名正言顺。

  卷十三 峻法   世风既薄,人人各挟不靖之志,平居造作谣言,幸四方有事而欲为乱,稍待之以宽仁,愈嚣然自肆,白昼劫掠都市,视官长蔑如也。

不治以严刑峻法,则鼠子纷起,将来无复措手之处。

是以壹意残忍,冀回颓风于万一。

书生岂解好杀,要以时势所迫,非是则无以锄强暴而安我孱弱之民。

牧马者,去其害马者而已;牧羊者,去其扰群者而已。

牧民之道,何独不然。

  医者之治瘠痈,甚者必剜其腐肉而生其新肉。

今日之劣弁羸兵,盖亦当之为简汰,以剜其腐者,痛加训练,以生其新者。

不循此二道,则武备之弛,殆不知所底止。

立法不难,行法为难。

凡立一法,总须实实行之,且常常行之。

  以精微之意,行吾威厉之事,期于死者无怨,生者知警,而后寸心乃安。

待之之法,有应宽者二,有应严者二。

应宽者:一则银钱慷慨大方,绝不计较,当充裕时,则数十百万掷如粪土,当穷窘时,则解囊分润,自甘困苦;一则不与争功,遇有胜仗,以全功归之,遇有保案,以优奖笼之。

应严者:一则礼文疏淡,往还宜稀,书牍宜简,话不可多,情不可密;一则剖明是非,凡渠部弁勇有与官姓争讼,而适在吾辈辖境,及来诉告者,必当剖决曲直,毫不假借,请其严加惩治。

应宽者,利也,名也;应严者,礼也,义也。

四者兼全,而手下又有强兵,则无不可相处之悍将矣。

  卷十四 外王   逆夷据地求和,深堪发指。

卧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时事如此,忧患方深。

至于令人敬畏,全在自立自强,不在装模作样。

临难有不屈挠之节,临财有不沾染之廉,此威信也。

《周易》立家之道,尚以有孚之威归反诸身,况立威于外域,求孚于异族,而可不反诸己哉

斯二者似迂远而不切合事情,实则质直而消患于无形。

  凡恃己之所有夸人所无者,世之常情也;忽于所习见、震于所罕见者,亦世之常情也。

轮船之速,洋炮之远,在英、法则夸其所独有,在中华则震于所罕见。

若能陆续购买,据为己物,在中华则见惯而不惊,在英、法,亦渐失其所恃。

购成之后,访募覃思之士,智巧之匠,始而演习,继而试造,不过一二年,火轮船必为中外官民通行之物,可以剿发逆,可以勤远略。

  师夷之智,意在明靖内奸,暗御外侮也。

列强乃数千年未有之强敌。

师其智,购其轮船机器,不重在剿办发逆,而重在陆续购买,据为己有。

粤中猖獗,良可愤叹。

夷情有损于国体,有得轮船机器,仍可驯服,则此方生灵,免遭涂炭耳。

有成此物,则显以宣中国之人心,即隐以折彼族之异谋。

各处仿而行之,渐推渐广,以为中国自强之本。

  卷十五 忠疑   盖君子之立身,在其所处。

诚内度方寸,靡所于疚,则仰对昭昭,俯视伦物,宽不怍,故冶长无愧于其师,孟博不惭于其母,彼诚有以自伸于内耳。

足下朴诚淳信,守己无求,无亡之灾,翩其相戾,顾衾对影,何悔何嫌。

正宜益懋醇修,未可因是而增疑虑,稍渝素衷也。

国藩滥竽此间,卒亦非善。

肮脏之习,本不达于时趋,而逡循之修,亦难跻于先进。

独是蜎守介介,期不深负知己之望,所知惟此之兢兢耳。

  持矫揉之说者,譬杞柳以为桮棬,不知性命,必致戕贼仁义,是理以逆施而不顺矣。

高虚无主见者,若浮萍遇于江湖,空谈性命,不复求诸形色,是理以豕恍不顺矣。

惟察之以精,私意不自蔽,私欲不自挠,惺惺常存,斯随时见其顺焉。

守之以一,以不贰自惕,以不已自循,栗栗惟惧,斯终身无不顺焉。

此圣人尽性立命之极,亦即中人复性命之功也夫!   阅王夫之所注张子《正蒙》,于尽性知命之旨,略有所会。

盖尽其所可知者,于己,性也;听其不可知者,于天,命也。

《易·;系辞》“尺蠖之屈”八句,尽性也;“过此以往”四句,知命也。

农夫之服田力穑,勤者有秋,散惰者歉收,性也;为稼汤世,终归礁烂,命也。

爱人、治人、礼人,性也;爱之而不亲,治之而不治,礼之而不答,命也。

圣人之不可及处,在尽性以至于命。

尽性犹下学之事,至于命则上达矣。

当尽性之时,功力已至十分,而效验或有应有不应,圣人于此淡然泊然。

若知之若不知之,若着力若不着力,此中消息最难体验。

若于性分当尽之事,百倍其功以赴之,而俟命之学,则以淡泊如为宗,庶几其近道乎

  卷十六 荷道   文章之道,以气象光明俊伟为最难而可贵。

如久雨初晴,登高山而望旷野;如楼俯大江,独坐明窗净几之下,而可以远眺;如英雄侠士,裼裘而来,绝无龌龊猥鄙之态。

此三者皆光明俊伟之象,文中有此气象者,大抵得于天授,不尽关乎学术。

自孟子、韩子而外,惟贾生及陆敬舆、苏子瞻得此气象最多,阳明之文亦有光明俊伟之象,虽辞旨不甚渊雅,而其轩爽洞达,如与晓事人语,表里粲然,中边俱彻,固自不可几及也。

  古人绝大事业,恒以精心敬慎出之。

以区区蜀汉一隅,而欲出师关中,北伐曹魏,其志愿之宏大,事势之艰危,亦古今所罕见。

而此文不言其艰巨,但言志气宜恢宏,刑赏宜平允,君宜以亲贤纳言为务,臣宜以讨贼进谏为职而已。

故知不朽之文,必自襟度远大、思虑精微始也。

  三古盛时,圣君贤相承继熙洽,道德之精,沦于骨髓,而学问之意,达于闾巷。

是以其时置兔之野人,汉阳之游女,皆含性贞娴吟咏,若伊莘、周召、凡伯、仲山甫之伦,其道足文工,又不待言。

降及春秋,王泽衰竭,道固将废,文亦殆殊已。

故孔子睹获麟,曰:“吾道穷矣!”畏匡曰:“斯文将丧!”于是慨然发愤,修订六籍,昭百王之法戒,垂千世而不刊,心至苦,事至盛也。

仲尼即没,徒人分布,转相流衍。

厥后聪明魁桀之士,或有识解撰著,大抵孔氏之苗裔,其文之醇驳,一视乎见道之多寡以为差:见道尤多者,文尤醇焉,孟轲是也;次多者,醇次焉;见少者,文驳焉;尤少者,尤驳焉。

自荀、扬、庄、列、屈、贾而下,次第等差,略可指数。

  卷十七 藏锋   卷十八 盈虚 不好意思只能弄到原文了,最后两卷字数不够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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